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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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連空氣都是悶熱，偶有場小雨都是久旱逢甘露。
距離高考結束也有大半個月了，熱搜詞條卻是不少，大多數人看個熱鬧，但對於下一年就要參加高考的附中高二生來說卻是惶惶難安。
可無論怎樣，日子還是得往前走，就算你不想，各個樓層的考高倒計時都會推著你，管你是快慢，反正得向前。
在這陣緊趕慢趕中，高二最後一場考試馬上來臨。
對於半腳踏入高三的高二來說期末考實在算不上稀奇，或者是個多大事，畢竟考試早已經是家常便飯，而且考試結束也只有兩周不到半月的假期，他們又要回到這裏度過有一個炙熱的夏天。
他們心態平穩，但擋不住各科老師“把每一場考試都當成高考去對待”的極盡渲染，並且，期中考試後還有個家長會。
期中考試定在7月14、15這兩天，校領導安排的不錯，湊了個整數，考完試十四天假期過後正好8月1號這天進入為期近一月的暑假補課計劃。
講臺下的季懷秋將考試時間交代下去完畢後就開始自習，寧惘插時間看了眼手機。
已經兩周了，付欣都沒有給他發消息，倒不是說寧惘有受虐傾向，寧惘只是搞不懂。
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上，寧惘斂回心思，開始自習。
附中每屆三場家長會是標配，第一場是在文理分班前，第二場是進入高三前，最後場是高考前，每場都有每場任務。
寧惘和付欣還處在矛盾中，雖然秋姐將家長會的時間發到了班級群，但付欣能不能來，會不會來還真說不準。
下課後寧惘去找了季懷秋，將付欣可能來不了家長會當然事告訴了秋姐。
作為班主任每家每戶的情況都有了解，季懷秋也沒太勉強，只是說：“沒事。”
第二場家長會的到來給夏季本就易心浮氣躁的時節裏又添了把火。
附中平均每班四十多人，白日裏還好，一旦到了晚自習，熱意更上幾分，都不是能待人的地方，尤其是三樓，熱空氣都往高處聚，這時候哪怕是課件十分鐘都得去廊道站在窗戶前吹吹風，散散氣。
寧惘位置不錯，靠後門，熱了門一開，涼爽穿堂風一過，徒惹眼饞。
後天就是期末考，按以往，付欣早就給下任務了，這次付欣沒給他下任務，但寧惘給自己定了目標。
還挺好笑的，都是任務，付欣下的他百般不願，自己下得卻拼盡全力，要不怎麽說是母子，還是有些相似之處。
前桌夏榆耐住熱，拎著小扇子扇著風，有幾縷頭發吹到寧惘面前，寧惘正想著要不要提醒下，夏榆突然轉了身。
“放假要一起走出玩嗎？”夏榆問。
寧惘沒把話完全說死，“可能吧。”
“……可能是我聽過最找打的詞了。”夏榆拎著小扇子扇風道。
寧惘無奈笑了：“我是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
“那行吧。”夏榆比了個電話的手勢說：“那你確定記得告訴我。”
“一定。”寧惘這回吸取教訓了。
“這還差不多。”
忙忙碌碌的覆習了兩天，期末考試不期而至，照例先布置考場。
別管考試之後是不是家長會，他們這幫被學校壓抑久了的人最先想到的是考試過後的十四天假期。
十四天對比往屆確實短，但俗話說的好，苦中作樂嘛，在校學習已經過累了，如果不想點讓自己開心的事那還活不活了。
寧惘和他們布置完考場，還有半個多點才到開考時間，文科考場離得近，穿過一個連廊就到，也就沒著急，在班級對面放置書本的墻邊拎著冊子看了又看。
有人從他身邊經過，在他身後停下，寧惘回頭。
“不看會書？”寧惘問他。
岑豫搖頭說：“不想看。”
“怎麽了？”寧惘觀察了番：“怎麽看起來懨懨的？”
“沒事。”
“說實話。”
“哦。”岑豫把頭搭在寧惘肩上，甕聲甕氣的聲音在寧惘耳側響起：“考完試是14號，我17號就要去集訓。”
“這麽快？”寧惘也有些驚訝，他直到集訓在暑假，但沒想到這麽趕。
“是啊。”岑豫扒拉起手指說：“而且，半個月呢，等你下次見到我就是在開學了。”
寧惘拍了拍岑豫說：“沒事，半個月就又能見面了。”
岑豫無力的扯扯頭發，心說他擔心的哪裏是見不到面。岑豫心裏這樣想，但也沒說他擔心什麽，就默認了寧惘這話。
岑豫趴了會，就起身了，“我還是看會書吧。”
岑豫話音才落，寧惘就察覺褲兜裏手機響了下，他掏出，看到消息時神情明顯一凝。
【付欣：考試加油】
這是……什麽意思？
就一秒的短瞬時間，寧惘猜測就已經不下百回。
岑豫書才打開，餘光瞥見寧惘的不同尋常的神色，寧惘手拿著手機，整個人個靜止了似的，周圍那麽吵鬧都沒打擾到他。
岑豫上前步，握住寧惘手腕。寧惘終於回過神，擡眸看向岑豫，瞧見岑豫皺眉的樣子楞了楞，接著手機翻轉了下，聊天界面完完整整暴露在岑豫面前。
岑豫想躲，寧惘沒讓。寧惘出聲的速度比岑豫閃退的動作快，“這是什麽意思？”
岑豫被迫看向，看清了那四個字，心裏稍有松動，打了個響指，吸引到寧惘的註意力後說：“就是讓你考e on的意思啊。”
岑豫笑笑：“怎麽你是打算像做語文閱讀一樣過度解讀嗎？沒有那麽多意思，排除某一類人，人和人說話其實挺簡單的。”
寧惘半是不解半是猶豫的合上手機，岑豫當然知道寧惘在想什麽，他笑著繞到寧惘身後，推著寧惘肩膀向前走，商量說：“好了，不要想太多，馬上就要考試了，快進考場吧。”
寧惘偏頭看了眼岑豫，沒阻攔他動作，說：“那你也加油，爭取……”
“哎呀，我知道。”岑豫懶嘰嘰的截住他話：“第一，第一，我知道的，我這次不用爭取，一定夠到，到時候咱兩的名字肯定會並列的。”
“你都這麽說多少回了。”
“沒有沒有沒有。”岑豫連用三個加強完語氣又一次肯定道：“這次不一樣，我肯定可以。”
“行吧。”
“吧是什麽意思？”
寧惘真被岑豫搞的什麽事都不糾結了，他最終無可奈何的肯定了下：“行，你行，你最行。”
岑豫滿意的笑了。
“這回沒有吧了。”寧惘說：“你也趕緊進考場吧。”
為期兩日的期末考試很快就結束，高一比他們放假早，早就在歸家的途中，偌大的校園再一次獨屬於高二，靜謐空曠。
剛考完試，現在心性都定不下來，有人關心成績問題，拉著幾個信得過的成績好的人對起答案，一聲哀嘆一聲驚呼，也有人身前能管身後事，大不了就一個死字，拉著好友商量著十四天假期怎麽浪。
這天考完試收拾完考場，大家算是徹底告別了高二，正好下午五點考完試，按照作息時間最後節課五點十分上課，按理來說收拾完考場還有時間能自習後。
但剛考完試，心都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磨磨唧唧的花了一個點才收拾好考場，附中安排明天上午的家長會結束才是正式放假。
一個征途的結束總是另一個的開始，高二結束意味著高三的考試，一個期末考只算上插曲，他們本應靜下心，度過高二際的最後四個晚自習。
但人嗎，總是習慣在墨守成規裏找出點不同尋常，這樣等以後才能拿那點芝麻谷子的事來吹牛逼，也算是不枉高二這一路程。
季懷秋站在上面，看著講臺下各個假模假樣學習的身影，笑了笑，都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怎麽能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都說學習是高中的主線，可沒有支線怎麽能通往終點。
季懷秋拍了下講桌，聲響瞬間吸引人註意，她露出爽朗的笑容，說：“今晚給你們放假，都出去玩吧，給你多放半天假，楊主任那頭有我擔著，玩完就落下心，懂不懂。”
眾人剛還萎靡的精神瞬間高漲。
有人喊口號秋姐萬歲，秋姐牛逼喊完後，都連不急和秋季說聲再見，就接二連三的溜出班級。
路過眾班門口時，24班這群遲來的幼稚心思讓他們在別班門口刻意停留瞬，似是顯擺。當看到各個憋屈的嘴臉時，他們突然就莫名其妙當然理解23班了，原來扯皮的感覺那麽地……爽！
爽爽爽！太爽了！！
這種事吧，只要有個人帶頭，就不怕沒人跟隨，各班人按耐不住心思，開始央求自班班主任，除去文科班每班平均人數不到三十人，一個人哪裏能抗得過四十人嚶嚶嚶的懇求，總之，他們最後是莫名其妙的松了口。
每到規定放假時節，小院門開不了，他們說是玩，也無法出校園，因此占地廣闊的附中校園就意外成了高二著一千二百多名學生的天堂。
24班第一個起義，23班緊隨，事後23還有人向24班人抱怨，這麽囂張的事也不知道通知聲，真是不夠意思。
寧惘站在楓林染那面墻壁面前，躇躊不前，他問向身側人：“你確定嗎？”
“確定，確定。”岑豫說著：“放心吧，我多方打聽，這處墻是最好翻的。”
“……”
“你不是會模仿老師簽名嗎？我們為什麽不直接搞個假假條出門？”
岑豫楞了楞，沒想到寧惘發現盲點了，岑豫只好使出他胡言亂語的絕招：“因為我們要給高二最後一天留下個好學生印象。”
寧惘望了眼被樹爬滿的墻壁說：“好學生……可以翻墻？”
“啊，對。”岑豫閉眼咬咬牙也被自己蠢到了，但話都說出去了，也只能順著：“好學生能翻墻，我翻過好多次墻，但還是好學生。”
寧惘嗤笑出說，“你不用搞這麽麻煩且拐彎抹角，我真沒事。”
“那不行。”岑豫懂了，但還是一板一眼道：“你沒事，我可有事，上次在楓林染給我留下的陰影太大了。”
“膽小鬼。”寧惘說他。
岑豫敢於承認：“是我。”
寧惘又說：“以後不會有了。”
“我知道。”岑豫說：“但我還是要覆蓋記憶，你就當是陪我了。”
岑豫說完，寧惘要比他快，先一步踩在墻上凹陷處的石塊上，後腿部借力，撐著圍墻翻上去後跨坐在面上後笑看著岑豫。
岑豫吹了聲口哨，脊背繃成一條好看弧度，動作流暢的翻上去。
兩人雙雙落地，岑豫拍了拍褲子，伸出手說：“走吧。”
“走吧。”寧惘握上說。
其實，他們肯本就沒什麽目的，就是單純的想出來散散步，散散心，怎麽樣都好，就是不想待在圍墻裏。
翌日早九點，家長會如期而至。昨日那麽大動靜，楊手電當然註意到了，他根本帶過多屆高考生，知道高三多苦多累，對於他們的放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可高二的24班班主任季懷秋和高二23班班主任兼教科研主任韓雪卻跟防賊似的防著他，好似他要把他們親學生怎樣似的，天知道楊手電有多冤。
那簡直可比六月飛雪。
楊手電承受了多大的冤情，他們這幫沒心肝的小兔崽子毫不知情。
家長會九點才開始，但校門早早就開了，校門口停了一輛又一輛車，有家長提前到了，正和自家孩子在廊道或是班級前說話。
大約是八點半左右，岑豫的媽媽俞語山到了，岑豫出門接了了下人。
俞語山手裏拿著拎著個用牛皮紙包裝的紙袋，在自己兒子的帶領下找到寧惘，笑著將紙袋遞給寧惘，說：“琥珀核桃，我做的，岑豫他們三人喜歡吃，我想你也會喜歡。”
寧惘沒抗拒，接過說：“謝謝阿姨。”
“真乖。”俞語山感嘆了句：“比岑豫強。”
正說著話，高文博和宋元起不知何時一左一右的出現了，伸出兩個光/溜/溜的手。
俞語山笑著一左一右的彈了下，說：“等你們有時間來阿姨家，給你們做個夠，現在這包是寧惘的，你們救先別掙了。”
“那我就先勉為其難的答應吧。”高文博拿腔道。
“老實點。”夏榆在後方彈了下高文博腦袋。
高文博裝模作樣“哎呀”聲說：“腦袋疼，腦袋疼，疼死了，疼死了。”
眾人被這活寶模樣逗笑成一團，就那麽大會功夫，就打成了一團。
正說著話，身後突然傳來了聲：“寧惘。”
寧惘不論是人還是神情都立馬一滯，他回過頭，看到從廊道那頭拐夠來的付欣。
付欣依舊穿著得提，氣質也無甚變化，但寧惘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一樣了，他沒細想，只當成是太久沒見面造成的錯覺。
寧惘喉結滾動遭，才想起其實也沒有很久，才兩周對一些，但對於很有陌生的人來說兩周就足以改變許多事情。
數天前的爭吵歷歷在目，和前日的“考試加油”交替出現，寧惘不知道該說什麽，肩膀突然搭上一只手，力道不大，帶著安慰踏實力道在上面按了按。
岑豫在告訴寧惘該怎麽做。
寧惘向前一步，走到付欣身側，壓著聲音說：“從後門進，第一個就是我座位。”
付欣也沒說什麽，只是說：“我知道了。”接著，就從後門進去了。
已經八點四十多了，還在教室外的家長也都三三兩兩的進教室。
附中是省重點新建學校，除去教學壓力比別校大外，在其他方面也算有不同，就比如家長會，別校可能是出成績後召開家長會，就成績予家長幫忙教育學生。
但附中不同，三年三次家長會，每次都有每次任務。
在召開家長會前，都會發放統一紙業和信封，讓學生給家長寫一封信。
有些事，有些話，面面對說不出口，但幸好文字可傳聲，傳音，也算是另種方式。
信中內容全憑自願，有人扯皮不著四六，也有人說出心裏話，看的家長淚流滿面。
家長會得開兩多小時，按理來說一個家長會用不上那麽長時間，但家長會最後一個活動也是發放統一紙業，讓家長給孩子寫一封信。
去年那封信，寧惘都不記得他寫了什麽，依稀是些學習計劃之類的東西，而付欣似乎是在信中寫下了對他的要求。
今年，他已經做好了付欣不會來開家長會的準備了，因此，那封信他什麽都沒有寫，就那麽空蕩蕩的裝進信封，擺在上面。
但寧惘知道，他什麽都沒有寫，只有一部分原因是付欣可能來不了，其中很大部分原因是他已經什麽都不想說了，該說的在那天的爭吵中早已經說盡了。
寧惘站的地方巧妙，後門關上了，站在廊道外看不見裏面的場景，未知的總讓人恐慌，寧惘不能免俗。
岑豫搭在寧惘肩上的手下滑至緊握，笑說：“沒事。”
寧惘側目看他，以同樣的笑容回應他。
兩個半小時後，家長會結束，前後門依次有人出來，有人言笑晏晏，也有人眼角帶淚。出來的家長和學生門打了聲招呼，說在校門口等他們收拾完東西一起離開。
俞語山和他們碰個面後也先行離開，班級很快人去樓空，站在走廊的人三三兩兩的回班，收拾開完家長會的班級或是看看自家家長給自己留了什麽話。
岑豫沒立馬會自己班，而是跟著寧惘走到24班後門。
寧惘目光緊盯著兩張信封，學生用的是新綠色信封，家長用的燦黃色。
“看看吧。”岑豫說。
寧惘點頭，拉過燦黃色，他順暢打開，上面空空如也。
原來付欣也什麽都沒有寫，寧惘想。
岑豫在寧惘身側估摸了瞬，問他：“你上次給你媽媽的信中寫什麽什麽。”
“沒什麽，就是寫下一年的任務之類的東西。”
“那你媽媽給你寫了什麽？”
“對我的要求。”寧惘總結道。
岑豫知道了，指尖懸在那抹嫩綠上說：“打開看看。”
寧惘也突然就知道了，任務和要求的區別，任務是自發，是自定，而要求是他發，是他定。
一個是自願，一個是強制。
寧惘目光炯炯的鎖定在嫩綠信封上面，克制的拿過，打開那瞬他能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岑豫也看到了，但這次他沒有握上寧惘，而是任由他。
信封打開，展露了上面字跡。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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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連空氣都是悶熱，偶有場小雨都是久旱逢甘露。
距離高考結束也有大半個月了，熱搜詞條卻是不少，大多數人看個熱鬧，但對於下一年就要參加高考的附中高二生來說卻是惶惶難安。
可無論怎樣，日子還是得往前走，就算你不想，各個樓層的考高倒計時都會推著你，管你是快慢，反正得向前。
在這陣緊趕慢趕中，高二最後一場考試馬上來臨。
對於半腳踏入高三的高二來說期末考實在算不上稀奇，或者是個多大事，畢竟考試早已經是家常便飯，而且考試結束也只有兩周不到半月的假期，他們又要回到這裏度過有一個炙熱的夏天。
他們心態平穩，但擋不住各科老師“把每一場考試都當成高考去對待”的極盡渲染，並且，期中考試後還有個家長會。
期中考試定在7月14、15這兩天，校領導安排的不錯，湊了個整數，考完試十四天假期過後正好8月1號這天進入為期近一月的暑假補課計劃。
講臺下的季懷秋將考試時間交代下去完畢後就開始自習，寧惘插時間看了眼手機。
已經兩周了，付欣都沒有給他發消息，倒不是說寧惘有受虐傾向，寧惘只是搞不懂。
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上，寧惘斂回心思，開始自習。
附中每屆三場家長會是標配，第一場是在文理分班前，第二場是進入高三前，最後場是高考前，每場都有每場任務。
寧惘和付欣還處在矛盾中，雖然秋姐將家長會的時間發到了班級群，但付欣能不能來，會不會來還真說不準。
下課後寧惘去找了季懷秋，將付欣可能來不了家長會當然事告訴了秋姐。
作為班主任每家每戶的情況都有了解，季懷秋也沒太勉強，只是說：“沒事。”
第二場家長會的到來給夏季本就易心浮氣躁的時節裏又添了把火。
附中平均每班四十多人，白日裏還好，一旦到了晚自習，熱意更上幾分，都不是能待人的地方，尤其是三樓，熱空氣都往高處聚，這時候哪怕是課件十分鐘都得去廊道站在窗戶前吹吹風，散散氣。
寧惘位置不錯，靠後門，熱了門一開，涼爽穿堂風一過，徒惹眼饞。
後天就是期末考，按以往，付欣早就給下任務了，這次付欣沒給他下任務，但寧惘給自己定了目標。
還挺好笑的，都是任務，付欣下的他百般不願，自己下得卻拼盡全力，要不怎麽說是母子，還是有些相似之處。
前桌夏榆耐住熱，拎著小扇子扇著風，有幾縷頭發吹到寧惘面前，寧惘正想著要不要提醒下，夏榆突然轉了身。
“放假要一起走出玩嗎？”夏榆問。
寧惘沒把話完全說死，“可能吧。”
“……可能是我聽過最找打的詞了。”夏榆拎著小扇子扇風道。
寧惘無奈笑了：“我是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
“那行吧。”夏榆比了個電話的手勢說：“那你確定記得告訴我。”
“一定。”寧惘這回吸取教訓了。
“這還差不多。”
忙忙碌碌的覆習了兩天，期末考試不期而至，照例先布置考場。
別管考試之後是不是家長會，他們這幫被學校壓抑久了的人最先想到的是考試過後的十四天假期。
十四天對比往屆確實短，但俗話說的好，苦中作樂嘛，在校學習已經過累了，如果不想點讓自己開心的事那還活不活了。
寧惘和他們布置完考場，還有半個多點才到開考時間，文科考場離得近，穿過一個連廊就到，也就沒著急，在班級對面放置書本的墻邊拎著冊子看了又看。
有人從他身邊經過，在他身後停下，寧惘回頭。
“不看會書？”寧惘問他。
岑豫搖頭說：“不想看。”
“怎麽了？”寧惘觀察了番：“怎麽看起來懨懨的？”
“沒事。”
“說實話。”
“哦。”岑豫把頭搭在寧惘肩上，甕聲甕氣的聲音在寧惘耳側響起：“考完試是14號，我17號就要去集訓。”
“這麽快？”寧惘也有些驚訝，他直到集訓在暑假，但沒想到這麽趕。
“是啊。”岑豫扒拉起手指說：“而且，半個月呢，等你下次見到我就是在開學了。”
寧惘拍了拍岑豫說：“沒事，半個月就又能見面了。”
岑豫無力的扯扯頭發，心說他擔心的哪裏是見不到面。岑豫心裏這樣想，但也沒說他擔心什麽，就默認了寧惘這話。
岑豫趴了會，就起身了，“我還是看會書吧。”
岑豫話音才落，寧惘就察覺褲兜裏手機響了下，他掏出，看到消息時神情明顯一凝。
【付欣：考試加油】
這是……什麽意思？
就一秒的短瞬時間，寧惘猜測就已經不下百回。
岑豫書才打開，餘光瞥見寧惘的不同尋常的神色，寧惘手拿著手機，整個人個靜止了似的，周圍那麽吵鬧都沒打擾到他。
岑豫上前步，握住寧惘手腕。寧惘終於回過神，擡眸看向岑豫，瞧見岑豫皺眉的樣子楞了楞，接著手機翻轉了下，聊天界面完完整整暴露在岑豫面前。
岑豫想躲，寧惘沒讓。寧惘出聲的速度比岑豫閃退的動作快，“這是什麽意思？”
岑豫被迫看向，看清了那四個字，心裏稍有松動，打了個響指，吸引到寧惘的註意力後說：“就是讓你考e on的意思啊。”
岑豫笑笑：“怎麽你是打算像做語文閱讀一樣過度解讀嗎？沒有那麽多意思，排除某一類人，人和人說話其實挺簡單的。”
寧惘半是不解半是猶豫的合上手機，岑豫當然知道寧惘在想什麽，他笑著繞到寧惘身後，推著寧惘肩膀向前走，商量說：“好了，不要想太多，馬上就要考試了，快進考場吧。”
寧惘偏頭看了眼岑豫，沒阻攔他動作，說：“那你也加油，爭取……”
“哎呀，我知道。”岑豫懶嘰嘰的截住他話：“第一，第一，我知道的，我這次不用爭取，一定夠到，到時候咱兩的名字肯定會並列的。”
“你都這麽說多少回了。”
“沒有沒有沒有。”岑豫連用三個加強完語氣又一次肯定道：“這次不一樣，我肯定可以。”
“行吧。”
“吧是什麽意思？”
寧惘真被岑豫搞的什麽事都不糾結了，他最終無可奈何的肯定了下：“行，你行，你最行。”
岑豫滿意的笑了。
“這回沒有吧了。”寧惘說：“你也趕緊進考場吧。”
為期兩日的期末考試很快就結束，高一比他們放假早，早就在歸家的途中，偌大的校園再一次獨屬於高二，靜謐空曠。
剛考完試，現在心性都定不下來，有人關心成績問題，拉著幾個信得過的成績好的人對起答案，一聲哀嘆一聲驚呼，也有人身前能管身後事，大不了就一個死字，拉著好友商量著十四天假期怎麽浪。
這天考完試收拾完考場，大家算是徹底告別了高二，正好下午五點考完試，按照作息時間最後節課五點十分上課，按理來說收拾完考場還有時間能自習後。
但剛考完試，心都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磨磨唧唧的花了一個點才收拾好考場，附中安排明天上午的家長會結束才是正式放假。
一個征途的結束總是另一個的開始，高二結束意味著高三的考試，一個期末考只算上插曲，他們本應靜下心，度過高二際的最後四個晚自習。
但人嗎，總是習慣在墨守成規裏找出點不同尋常，這樣等以後才能拿那點芝麻谷子的事來吹牛逼，也算是不枉高二這一路程。
季懷秋站在上面，看著講臺下各個假模假樣學習的身影，笑了笑，都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怎麽能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都說學習是高中的主線，可沒有支線怎麽能通往終點。
季懷秋拍了下講桌，聲響瞬間吸引人註意，她露出爽朗的笑容，說：“今晚給你們放假，都出去玩吧，給你多放半天假，楊主任那頭有我擔著，玩完就落下心，懂不懂。”
眾人剛還萎靡的精神瞬間高漲。
有人喊口號秋姐萬歲，秋姐牛逼喊完後，都連不急和秋季說聲再見，就接二連三的溜出班級。
路過眾班門口時，24班這群遲來的幼稚心思讓他們在別班門口刻意停留瞬，似是顯擺。當看到各個憋屈的嘴臉時，他們突然就莫名其妙當然理解23班了，原來扯皮的感覺那麽地……爽！
爽爽爽！太爽了！！
這種事吧，只要有個人帶頭，就不怕沒人跟隨，各班人按耐不住心思，開始央求自班班主任，除去文科班每班平均人數不到三十人，一個人哪裏能抗得過四十人嚶嚶嚶的懇求，總之，他們最後是莫名其妙的松了口。
每到規定放假時節，小院門開不了，他們說是玩，也無法出校園，因此占地廣闊的附中校園就意外成了高二著一千二百多名學生的天堂。
24班第一個起義，23班緊隨，事後23還有人向24班人抱怨，這麽囂張的事也不知道通知聲，真是不夠意思。
寧惘站在楓林染那面墻壁面前，躇躊不前，他問向身側人：“你確定嗎？”
“確定，確定。”岑豫說著：“放心吧，我多方打聽，這處墻是最好翻的。”
“……”
“你不是會模仿老師簽名嗎？我們為什麽不直接搞個假假條出門？”
岑豫楞了楞，沒想到寧惘發現盲點了，岑豫只好使出他胡言亂語的絕招：“因為我們要給高二最後一天留下個好學生印象。”
寧惘望了眼被樹爬滿的墻壁說：“好學生……可以翻墻？”
“啊，對。”岑豫閉眼咬咬牙也被自己蠢到了，但話都說出去了，也只能順著：“好學生能翻墻，我翻過好多次墻，但還是好學生。”
寧惘嗤笑出說，“你不用搞這麽麻煩且拐彎抹角，我真沒事。”
“那不行。”岑豫懂了，但還是一板一眼道：“你沒事，我可有事，上次在楓林染給我留下的陰影太大了。”
“膽小鬼。”寧惘說他。
岑豫敢於承認：“是我。”
寧惘又說：“以後不會有了。”
“我知道。”岑豫說：“但我還是要覆蓋記憶，你就當是陪我了。”
岑豫說完，寧惘要比他快，先一步踩在墻上凹陷處的石塊上，後腿部借力，撐著圍墻翻上去後跨坐在面上後笑看著岑豫。
岑豫吹了聲口哨，脊背繃成一條好看弧度，動作流暢的翻上去。
兩人雙雙落地，岑豫拍了拍褲子，伸出手說：“走吧。”
“走吧。”寧惘握上說。
其實，他們肯本就沒什麽目的，就是單純的想出來散散步，散散心，怎麽樣都好，就是不想待在圍墻裏。
翌日早九點，家長會如期而至。昨日那麽大動靜，楊手電當然註意到了，他根本帶過多屆高考生，知道高三多苦多累，對於他們的放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可高二的24班班主任季懷秋和高二23班班主任兼教科研主任韓雪卻跟防賊似的防著他，好似他要把他們親學生怎樣似的，天知道楊手電有多冤。
那簡直可比六月飛雪。
楊手電承受了多大的冤情，他們這幫沒心肝的小兔崽子毫不知情。
家長會九點才開始，但校門早早就開了，校門口停了一輛又一輛車，有家長提前到了，正和自家孩子在廊道或是班級前說話。
大約是八點半左右，岑豫的媽媽俞語山到了，岑豫出門接了了下人。
俞語山手裏拿著拎著個用牛皮紙包裝的紙袋，在自己兒子的帶領下找到寧惘，笑著將紙袋遞給寧惘，說：“琥珀核桃，我做的，岑豫他們三人喜歡吃，我想你也會喜歡。”
寧惘沒抗拒，接過說：“謝謝阿姨。”
“真乖。”俞語山感嘆了句：“比岑豫強。”
正說著話，高文博和宋元起不知何時一左一右的出現了，伸出兩個光/溜/溜的手。
俞語山笑著一左一右的彈了下，說：“等你們有時間來阿姨家，給你們做個夠，現在這包是寧惘的，你們救先別掙了。”
“那我就先勉為其難的答應吧。”高文博拿腔道。
“老實點。”夏榆在後方彈了下高文博腦袋。
高文博裝模作樣“哎呀”聲說：“腦袋疼，腦袋疼，疼死了，疼死了。”
眾人被這活寶模樣逗笑成一團，就那麽大會功夫，就打成了一團。
正說著話，身後突然傳來了聲：“寧惘。”
寧惘不論是人還是神情都立馬一滯，他回過頭，看到從廊道那頭拐夠來的付欣。
付欣依舊穿著得提，氣質也無甚變化，但寧惘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一樣了，他沒細想，只當成是太久沒見面造成的錯覺。
寧惘喉結滾動遭，才想起其實也沒有很久，才兩周對一些，但對於很有陌生的人來說兩周就足以改變許多事情。
數天前的爭吵歷歷在目，和前日的“考試加油”交替出現，寧惘不知道該說什麽，肩膀突然搭上一只手，力道不大，帶著安慰踏實力道在上面按了按。
岑豫在告訴寧惘該怎麽做。
寧惘向前一步，走到付欣身側，壓著聲音說：“從後門進，第一個就是我座位。”
付欣也沒說什麽，只是說：“我知道了。”接著，就從後門進去了。
已經八點四十多了，還在教室外的家長也都三三兩兩的進教室。
附中是省重點新建學校，除去教學壓力比別校大外，在其他方面也算有不同，就比如家長會，別校可能是出成績後召開家長會，就成績予家長幫忙教育學生。
但附中不同，三年三次家長會，每次都有每次任務。
在召開家長會前，都會發放統一紙業和信封，讓學生給家長寫一封信。
有些事，有些話，面面對說不出口，但幸好文字可傳聲，傳音，也算是另種方式。
信中內容全憑自願，有人扯皮不著四六，也有人說出心裏話，看的家長淚流滿面。
家長會得開兩多小時，按理來說一個家長會用不上那麽長時間，但家長會最後一個活動也是發放統一紙業，讓家長給孩子寫一封信。
去年那封信，寧惘都不記得他寫了什麽，依稀是些學習計劃之類的東西，而付欣似乎是在信中寫下了對他的要求。
今年，他已經做好了付欣不會來開家長會的準備了，因此，那封信他什麽都沒有寫，就那麽空蕩蕩的裝進信封，擺在上面。
但寧惘知道，他什麽都沒有寫，只有一部分原因是付欣可能來不了，其中很大部分原因是他已經什麽都不想說了，該說的在那天的爭吵中早已經說盡了。
寧惘站的地方巧妙，後門關上了，站在廊道外看不見裏面的場景，未知的總讓人恐慌，寧惘不能免俗。
岑豫搭在寧惘肩上的手下滑至緊握，笑說：“沒事。”
寧惘側目看他，以同樣的笑容回應他。
兩個半小時後，家長會結束，前後門依次有人出來，有人言笑晏晏，也有人眼角帶淚。出來的家長和學生門打了聲招呼，說在校門口等他們收拾完東西一起離開。
俞語山和他們碰個面後也先行離開，班級很快人去樓空，站在走廊的人三三兩兩的回班，收拾開完家長會的班級或是看看自家家長給自己留了什麽話。
岑豫沒立馬會自己班，而是跟著寧惘走到24班後門。
寧惘目光緊盯著兩張信封，學生用的是新綠色信封，家長用的燦黃色。
“看看吧。”岑豫說。
寧惘點頭，拉過燦黃色，他順暢打開，上面空空如也。
原來付欣也什麽都沒有寫，寧惘想。
岑豫在寧惘身側估摸了瞬，問他：“你上次給你媽媽的信中寫什麽什麽。”
“沒什麽，就是寫下一年的任務之類的東西。”
“那你媽媽給你寫了什麽？”
“對我的要求。”寧惘總結道。
岑豫知道了，指尖懸在那抹嫩綠上說：“打開看看。”
寧惘也突然就知道了，任務和要求的區別，任務是自發，是自定，而要求是他發，是他定。
一個是自願，一個是強制。
寧惘目光炯炯的鎖定在嫩綠信封上面，克制的拿過，打開那瞬他能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岑豫也看到了，但這次他沒有握上寧惘，而是任由他。
信封打開，展露了上面字跡。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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