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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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手

這周六周測結束,24班烏泱泱一群人都不願意等到第二天,在班裏舉手表決一致讚同決定就現在、立刻、立馬出去聚餐。

聚餐說是慶祝寧惘拿下全省英語競賽一等獎,實則不過是尋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出門玩一玩,樂一樂。

聚餐地點由寧惘決定,寧惘對附中附近各大餐廳都不甚了解,直接定了岑豫上回辯論賽聚餐的燒烤店。

晚上九點多夜生活正開始,燒烤攤一片人滿為患,紅色棚子一如既往地熱鬧非凡,燒烤朦朧熱氣飄散著。

燒烤店建在胡同裏,臨街就是主幹道,人少人往,車來車去,大部分都是夜晚歸家的人群。在這片喧囂聲裏,襯著他們這群穿著藍白附中校服的人越發顯眼。

24班幾乎是傾巢出動,外面餐桌坐不下,老板直接安排進了最後一個包間。

燒烤店生意火爆,服務員供不應求,他們點完餐,老板來取菜單,老板嘴裏叼著只未點燃的煙,好似只是為了過癮。

“我看看小同學們都點什麽了。”老板說著的胡話,假模假樣的彈了彈菜單,教訓說:“喝酒可不好。”

章景澄自來熟,坐在寧惘神身邊,勾唇閑談:“抽煙也不是好。”

老板樂了,拿著菜單走了,留下句:“真有意思。”

店內人多,上菜速度慢,24班這群人為了晚上這頓燒烤有的連晚飯都沒吃,現在都要餓癟了。當服務員端著兩三碟炸麻團和薯條進來時,都亮起了星星眼。

寧惘也是不遑多讓,餓的肚子一抽一抽的,菜上來了,立馬拿出筷子夾了個麻團。

他們吃得開心,吃到最後才想起他們貌似沒點這東西,有人以為是上錯菜了,出門找到服務員一問才得指原來是老板蹭送的。

飯前墊了墊肚子,艱難熬過等菜上來的這十多分鐘。

開門聲響起了,眾人騰的下彈起了,目光如炬的望著服務員手機的盤子,等真正吃上這一口,他們才算活了。

啤酒也被端上來。這個季節,喝上一口冰鎮啤酒快活似神仙,黃色酒液白色酒沫聚在杯子裏,耀眼的緊,滑進胃裏,舒爽一片。

右邊的蔣晏邊吃邊興致勃勃道:“這家燒烤點味道不錯,就是太隱秘了。對了,寧惘你是怎麽找到的?”

寧惘拿著烤牛蹄筋的手一頓,想起了某個人,說:“不是我,岑豫發現發現的。”

“嗯?嗯!”蔣晏乍起後又開始八卦了,“你是怎麽和岑豫搞到一起的?”

搞?

寧惘開始冒問號了,他沒什麽表情的掀起眼皮看去蔣晏。

蔣晏意識到自己用錯詞了,糾正說:“就是關系好。當然,我不是說你們兩不能做兄弟,就是……有那麽一丁點好奇。”

寧惘沈默又沈默,最後挑了個大眾的詞:“他人不錯。”

說完,寧惘沒去看蔣晏,因此沒有註意到蔣晏那瞬驚訝。

岑豫……人不錯?

蔣晏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為他總覺得岑豫對他的敵意有點稍微那麽的……大?

他晃晃腦袋,放棄思考了。

啤酒一瓶接一瓶開,沒了再續上,烤串沒吃飽接著上,總之是不斷。

這個年紀說話永遠不會讓話題掉到地上,一個接一個的扯皮,24班往日被壓抑久了的天性全都釋放了,有幾個不禁喝的喝高了,隨便挑了塊包廂空地表演上了,直把人逗的捧腹大笑。

周圍太吵,寧惘沒聽到手機來消息的嗡嗡聲,好在是揣在口袋裏,震動一下下的。掏出來一看,果不其然是岑豫。

【小狗:明天有什麽安排嗎】

【小狗:一起到校自習嗎】

寧惘低頭在屏幕上戳了個“好”字,岑豫立馬給他甩了個表情包過了。寧惘笑了笑,收回手機。

飯過三巡,這幫人不知道怎麽就扯到八卦感情史上去了。

寧惘抱著酒瓶,聽著婦女之友的蔣晏在他耳邊極副感染力的嗡嗡班裏的誰誰暧昧,誰誰有意向。寧惘半眨著眼睛看去蔣晏提到的一男一女,到還真發現了幾分不同尋常。

“我跟你說,咱們學委對——”

寧惘踉蹌的站起身,拉開凳子,打斷他說:“我先去趟廁所。”

走廊人不多,只有三兩服務員進進出出,寧惘剛才喝了點酒,雖然沒醉,但頭有些發暈發漲。

前方有人垂眸邊打電話邊往這面走,一個不留神撞到寧惘身上,寧惘腳步被帶的後退了半步,還沒即使穩住身形,後背倏忽撞進一個滿是清爽恬淡氣息的懷抱。

寧惘餘光落進岑豫眼裏。

意識到自己撞到人的男人匆忙道歉,寧惘邊連忙稱沒事邊穩住身形。

待男人走後,寧惘剛想好好問問岑豫他怎麽在這,下一秒,他話就卡住喉嚨裏。

岑豫這人分外沒有邊界感,他沒有意識到不妥的把頭往寧惘面前湊了湊,鼻尖距寧惘嘴唇咫尺,他鼻尖嗅了嗅而後偏頭到寧惘脖頸耳垂那片區域,輕聲的定下結論。

“你喝酒了。”

寧惘被岑豫半包圍在墻邊,心跳了又跳,手指也在蜷縮。如果不是岑豫臉上的表情太單純,太無辜,他都要懷疑岑豫是故意的。

寧惘動了動頭,說:“起來。”

岑豫不聽話了,故意作對的將下巴完整搭在寧惘肩上,說:“不要不要,就不要。”

“……”

寧惘不想在這裏當猴子,他無奈揚手推開岑豫作亂腦袋說:“老實點。”

岑豫努嘴邊起身,說:“你在這裏聚餐,你都不告訴我。”

他再接再接:“如果不是夏榆給高文博發消息,發圖片,我看到了都不知道。”

“……”

寧惘這會學會舉一反三了,“那你也沒告訴我。”

競賽結果出來了,兩班人都定在今天出門聚餐慶祝,還就那麽巧選在了同一家,但細想下,這燒烤店也是岑豫發現的,也就情有可原了。

“……”岑豫卡住了,戰術性用咳嗽聲跳過,走之前趁機摸了把寧惘手,說:“記得晚上等我。”

寧惘回包廂時裏面亂遭的程度簡直是剛上一層樓,簡直像是誤入大型party現場。

就這麽有吃了一個點後,眾人激情才勉強稍退下,體委章景澄已經撐得動不了一步了,不拘小節拍著肚子,評價上了:“真是舌尖上的美味。”

班長見眾人吃得差不多了,拿起手機出門結賬。已經將近十一點,也到了各找各媽,各回各家的時候了。

寧惘給岑豫發了條聚餐結束的消息後在座位上等了等。24班女生多,他們打算等上廁所的人,結賬的班長人都齊了,到時候再計劃是打車還是叫車一起走。

寧惘在位置上有一搭沒一搭和岑豫說著話。岑豫那頭聚餐比他們早結束了大約五分鐘左右,說一會兒在燒烤店門口匯合。

岑豫在微信上給他賣關子,說在飯桌上吃到了個驚天大瓜,準備一會講給他聽。

寧惘回覆了個“好”後聊天突然就中斷了,戛然而止突兀的像是白紙上畫歪的橫線。寧惘蹙著眉,按滅手機,只當是岑豫手頭有事。

結完帳的班長在清點人數,除去提前和他說完上廁所還沒回來的夏榆外,竟然還少一人,他正準備給那人打電話問問,外界突然傳來嘭的聲,接著,夏榆急匆匆的闖進包間,語速飛快喊道:“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

眾人不明所以,但出於刻在骨子裏對八卦的好奇,他們亂中但序的闖出包間。

外面亂嗡嗡的一團糟,包間裏有不少探出腦袋張望的人,24班人似乎是按了雷達,第一時間都找到了目標。

視野的正前方,是在女廁門口,一群身著和他們一樣附中藍白校服的同校同學,齊刷刷圍毆著兩三人。

包圍圈密密麻麻,聚在外圍的人打不到,添不了刀急得滿頭大汗,期間,見裏被圍毆的人有只腿伸出,立馬眼疾手快的補上腳。一群人對兩三人,怎麽看都是場單方面的鬥毆。

24班人眼尖,憑借幾個側臉就認出了那群人分明是23班那群二哈。

“怎麽回事?”24班班長問。

隔壁包間有人熱情解惑:“幾個小混混喝醉酒,闖進女廁,對位女同學動手動腳的。諾,你看,那群人和小姑娘穿一樣校服的小夥子、小姑娘們都是同學朋友。”

24班人將聲音全部收入,某一瞬間福至心靈,有人踮起腳,看到藏在一角被夏瑾守在身邊的自班人。

一瞬,短不到一秒。24班全部傾巢出動。

離得近了,終於能聽清那紛雜擾亂的聲音。

“我草!老子隔壁班的人是你們能動的嗎!!”有人急哄哄怒道:“老子自己再討厭都舍得動,連背後說壞話都沒敢。”

“你以為你是誰,我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下什麽叫在太歲頭上動土!”

“24班只有我們能動,你們算老幾!”

“……”

*

深沈夜空夾雜著璀璨星空,星芒點綴其間,行道樹安靜林立,偶有隱於樹梢灌木的蟬規律奏響鳴聲陣陣。

深夜十一點,如果還有人心思泛空的經過,那他們可能會看到最難忘卻一幕。

天藍色校服在深夜重彩的映襯下變得藏藍。此時,由五六十人組成人海自遠方看去烏泱泱一片,頗為壯觀。

但如果細看,就能看出他們漫不經心的腳步已經順拐的徹底。

他們心不在焉的過馬路,最後竟然不謀而合的在同一時間在馬路牙子停下。

馬路上指示燈變了,車輛停下了,該走了,但沒人走。

隱有尷尬和窘迫的氣息飄蕩在空氣中。

兩班矛盾積累已久,就連上次籃球賽訓練都能時不時的嗆上幾句,現在的和平過共處是從未發生過。

“喝水嗎?”人群中有人選了個萬能開場白。

“……”

很好,沒人理他,卒。

已經快到淩晨了,就算第二天沒課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裏吹風也是傻X行為。可此刻,居然沒人意識到不對。

23班在為他們沖動之下的維護感到懊喪,24是在糾結是否感謝以及感謝的方法。

每人心裏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躊躇著。到最後還是身後超市卷卷簾門拉上的刺啦聲讓他們回神。

夏榆陪在那女生身邊,給她遞了瓶剛從便利店買來的水:“你沒事吧?”

“謝謝。”女生接過,居然還能分出心大咧咧一笑說:“沒事,不就是幾個混混嗎,我跆拳道黑段三級,只是最開始沒反應後來,等回神時,出門結完賬準備離開的23班已經和那幾個混混打成一團了。”

“……”

夏榆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麽了。

夏榆和女生交談的聲音不大,放在此刻安逸的月色下,就分外明顯。

期間,有人反應過來:“你會跆拳道?”

那人話裏的驚訝都要沖天上了,女生遲疑的點頭說:“對啊,我從小學到大。”

“……”

不是什麽大事,只是襯得他們那幫人有些蠢,以為是有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小白花,結果是一朵霸王花。

“你早說啊。”

女生無語的翻個白眼,說:“我倒是想早點說,可你們也沒給我機會啊。”

“操。”有人壓著嗓子爆了句國粹。

這聲是個開關,也不知道是誰帶著頭,總之正壓馬路的兩班人鵝鵝鵝的全笑起來了,仿佛熱水滾入滾油,歡騰雀躍的像打了勝仗。

“謝謝。”過了會兒,這聲音終於停歇了幾分,24班班長帶頭雖輕聲但鄭重的表達了感謝。

換做以往,23必定用“你們不要自作動情,我們不是在幫你們”這兩句話懟回去,但也許是今日狀態不佳吧,他們竟然忘了,竟然友善的回了聲不客氣。

“你們要是以前都像今天這樣就好了 ”章景澄感慨了句,“而不是沒回在路上遇到我們都跟我們搶了你們女朋友似的。”

“還不是因為老師總喜歡拿你班來和我們做比較。再說了,你班看我班不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還總是找我們麻煩。”

“不是,我們怎麽找你們麻煩了。”24班有人不樂意了。

23班有人開始不聽了,豎起手指數起24班罪行,“上學期,因為你班紀檢部檢查,我班一次流動紅旗都沒有得過,成為了恥辱中的恥辱;共沒收我們13臺手機,榮獲全年組檢討最多班級……”

“那是紀檢部。”立馬有人甩鍋:“不是24班。紀檢部是紀檢部,24班是24班,不能混為一談。”

他這完完全全是詭辯論,誰不知道這屆的紀檢部部長是24班那位文科之光,成員兩名高二均出自自家,除此之外,就是高一。

寧惘也搞不懂怎麽好好得就扯到他身上了。他想著要不要為自己發聲,有人快上步。岑豫十分護犢子說:“這怎麽能怪紀檢部,還不是因為你們打掃衛生不合格,違反校規。”

“哦呦餵,岑豫,你怎麽回事?”班裏文藝委員夏瑾發話了,“你還知不知道你姓什麽了,你姓23好嗎?再說了,光你是一個人就貢獻出三四部手機。”

岑豫心虛的摸摸鼻子。

接著,夏榆和夏瑾這對姐妹又當場表演了什麽叫相愛相殺。夏榆跳出來,說:“你還不知道吧,岑豫已經連人帶嫁妝的嫁到我班了。”

“……”

也不怪夏榆如此說,而是岑豫有事沒事就往24班跑已經成為一個公認的事實了。眾人都意識到了,開始毫不留情的哄笑起。

“行了,先別翻舊賬了。”24班班長向前踏出步,伸出手:“敢不敢握不握手。”

23班班長沒有遲疑,交握說,“握啊,怎麽不握,我班可不怕。”

路燈給交握的手踱上層毛絨光暈,幾只細小飛蟲在飛舞,分屬各地的兩班有一了條隱秘的聯系。

兩班持續將近一年的世界大戰,終於,至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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