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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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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體育課按照慣例先跑三圈再原地解散。六月份的天跑操是真的受罪,哪怕是穿著薄薄的一層短袖跑完後後背也會被汗液浸濕,但好在換洗的勤,即使頂著中天的日頭,身上也是清清爽爽的洗衣粉味。

跑完操後24班參加友誼籃球賽的幾名成員全都往體育館那麽趕,附中除去體育館也有空地作為籃球場,但體育館有專門的換衣間並且人少僻靜,他們思來想去就去了體育館。

只不過六人組成的大部隊不知何時憑空多了一個人,所有人只能假裝看不見那個煩人的對家。

岑豫混在隊伍內不亦樂乎,悄然跟在寧惘身側,垂下的手有意無意黏著寧惘,沒走一步都要碰上下,好似怎麽都不過癮。

寧惘鼻息間全身岑豫身上跑完操後散發出的柚子味道,清清淡淡,帶著綠葉上的新尖。

“你怎麽也跟著來?”寧惘問。

“不行嗎?”岑豫十分孩子氣的反問:“我就是想見見你不行嗎?咱兩不在一個班,見面的時間本來就少,現在好不容易有時間。”

“行。”寧惘被他堵的啞口無言:“你說什麽都對。”

岑豫得了便宜還賣乖:“敷衍。”

寧惘笑了,順嘴的配合他:“這都算敷衍,那麽不算敷衍?”說完,寧惘又想起來別事:“你們班難道沒有參加嗎?”

“參加了,我剛在微信上和高文博他們說完,準備一會也去體育館。”岑豫笑了笑,眨眼說:“只不過我是和你一起前往罷了。”

附中占地面積大,體育館距離教學樓不近。種滿欒樹的甬道長而寬,黃花壓滿枝頭。

岑豫觸此景,想起了某一次烏龍,“你還記不記得我上次送你的欒花手環了。”

寧惘表情空白了瞬,顯然沒想到岑豫會舊事重提,過了會兒,他說:“記得。”

“我當時還不知道自己喜歡你。”岑豫說:“我送完你後從那兩貨那裏得知有什麽暗語,我當時就是後悔,但後悔中還夾雜著絲期待,不明顯,但確實有。”

寧惘當然知道岑豫口中的暗語是什麽,但他不想讓岑豫知曉他知道。他暗忖道:“期待什麽?”

“不是吧,你還不知道呢?”岑豫驚訝自然而然的流露,顯然是震驚到了,他調整好後表情與語氣後說:“就是收了代表接受喜歡。”

說完,岑豫目光斜向前一掃,見兩人遠遠綴在後方,無人關註於這一隱匿天地後,大膽的探出手握住手牽住寧惘手腕,目光閃爍,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所以,在我還不知曉自己心意時就已經渴望你的答覆了。”

寧惘邊為岑豫的膽大而心驚邊因他的話而心臟狂跳。

高一第一次在榮譽墻上見到岑豫照片時,從來不聞外界聲音的耳朵關於岑豫的討論聲自然又出乎意料的回響在耳際,且悠久回蕩,不散。

自那後,寧惘執拗的將岑豫當成了目標,即使兩人並無交集,那人並不知情。

那是棵種子,埋藏在心底,還沒發芽,寧惘卻已經一遍遍不厭其煩的、周而覆始的收集全年組成績單,從最後頁到第一頁,必定在岑豫的名字做上標記,像是在收獲只屬於他的特定果實。

那是場不為人知曉的較量,哪怕是當事其中一人,但現在,這場較量有了一個結局。

體育館內人確實很少,只有零星幾個體育生在訓練,他們一行人先去休息室換衣服。

從拼夕夕淘來的那幾件球服到底得帶傷上場,沒辦法,誰讓後備物資不足,沒法更新設備,招募新軍。

岑豫坐在一旁的無事可做,給高文博發了微信,問他們還有幾分鐘能到,等了等見沒人回覆後收了手機,撐著下巴等寧惘從更衣室出來。

搭在膝蓋上的手屈指焦躁的點著,一下有一下,莫名有規律的跟手表上一格格移動的秒針漸重合。

寧惘生得冷淡,薄薄的單眼皮附在上面無可避免的又增了幾分。岑豫和寧惘出去玩過幾次,寧惘衣著都是冷色系和同色系居多,因此,那件紅底白字的球衣岑豫才會如此想讓寧惘穿。

岑豫文字功底實在是貧瘠,讓他形容寧惘的長相他不會,他只知道寧惘是他見過長的最好看的人,不然他不會在晚飯飯點時聽見寧惘的名字條件反射的望去,不受控制的楞然。

手指還在繼續敲著,岑豫被籃球館內的燈光刺得眼睛半瞇著,直視前方換衣間出口的眸子一瞬不瞬。

當看到穿著一身火紅球衣從裏面出的寧惘,岑豫半闔的眼瞳倏地瞪大,目光甚至是餘光全都聚焦在一人身上。

籃球館內燈光明亮,周圍人都是和寧惘一樣的紅,但岑豫只能且只能看到寧惘。

寧惘眉眼不是和岑豫般的濃墨重彩,第一眼看去就是一個人薄字,但就是這樣的人和這樣熱烈的顏色卻意外的相配。

寧惘臉上沒有過多表情,但一舉一動間在這紅襯托下便不同尋常起來,到真褪去了以往的冷靜清淡,有了這個年紀的意氣。

岑豫坐在第三排觀眾席,直接一步三個臺階大跨步奔到寧惘前,他情緒高昂,沒顧上周圍異樣。周圍人面面相覷,岑豫嘴巴張張,剛想脫口,被寧惘一個眼神逼走。

岑豫準備搭在寧惘肩上的手尷尬的急速轉彎揮了揮,他幹笑聲,說:“有蚊子,有蚊子。”

“……”

神經。

24班打球位置一早就安排好了,現在只差磨合。

24班人似乎所有運動細胞都點在學習上了,籃球打的……嗯,有些一言難盡,除了體育委員章景澄,唯一能能拿出手的竟然只有被戲稱為醉酒彌勒佛的蔣晏。

他們這支臨時組隊的小分隊不說默契全無,只能說是各玩各的。寧惘還好些,畢竟初中玩籃球的底子還在,但也只局限於還在罷了,很多配合都接不上。

對於這種情況24班早有預料,不能說失落,只能說還有進步空間,左右是場以玩樂為主的友誼賽。

蔣晏站在三分線之外接到章景澄越過防守傳來的籃球,目光目測距離,短暫丈量距離後蔣晏沒有逞能,握住籃球的雙手果斷用力,五指向外長,籃球在空中劃過一道流暢弧線,直奔籃球框下的人。

寧惘視野牢牢鎖定橙色籃球,在越過最高點向下時,踩在地板上雙腳發力,向上躍起接著籃球後沒有花裏胡哨動作,在所有人註視下轉身露出後備印刷的“6”號,伴隨著嘭的籃球落地聲。

成功投入第一個籃球,雖然不是三分但也極為難得,比賽短暫暫定,雙方交換位置。

中場休息,寧惘踱步到岑豫所在的第三層觀眾席,撈過岑豫中途從售賣機的礦泉水,喝幾口後,岑豫又跟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個水果糖,悄咪的塞進寧惘掌心。

寧惘打開包裝,塞進嘴裏。打籃球有些熱了,寧惘直接坐在岑豫身側,問:“你班人還沒來?”

“沒呢。”岑豫晃了晃手機說:“我剛剛問了,也不知道在幹什麽,還沒回覆。”

話音落了,體育館大門被人打開,23班短暫組成籃球隊終於姍姍來遲。

為首的高文博眼睛搜尋到目標,徑直往岑豫這面走來。

“你們怎麽才來?”岑豫沒忍住多問了嘴。

“你可別提了。”高文博怒氣藏都藏不住,“路上碰到14班那幫鱉孫了。”

岑豫斜了高文博眼,“發生爭執了?”

“差不多吧。”高文博說:“宋元起和巫科差點在半途幹起來,好不容易才拉住。”

“那就行。”岑豫看著在場中運球發洩的宋元起,說:“他脾氣爆,馬上高三了,不能有記過。”

“知道。”高文博捶胸保證道:“包在我身上。”

寧惘在一側安靜聽著一知半解,待高文博走後,岑豫才邊擺弄著寧惘球衣下擺邊解釋說:“巫科是14班體委,和我們搶籃球場地起過幾次爭執。”

寧惘明白的點點頭,附中雖然籃球場,但高一高二都有體育課,一周勞累七天,終於熬到節體育課,籃球場地供不應求,因為搶場地鬧到主任那的人也不在少數。

中途休息時間差不多了,岑豫心思活絡了瞬,他沒喝自己那瓶礦泉水,手臂一伸,繞過寧惘,拿過寧惘放在身側那瓶,在寧惘不解的視線下光明正大的喝了幾口。

喝完後,他晃著瓶子,說:“走吧。”

兩個籃球場地並列挨著,23班和24班難得心平氣和共處一室,球體撞擊地板的砰砰聲接二連三,響聲不斷。

24班人下半場短暫練了幾下,但無論是配合還是個人能力全有欠缺,打籃球是個持久的積累,但臨時磨刀不快也光。

他們打的專註就連中場來了人都沒發現,練了大半節課,章景澄站在三分線以外,手腕發力,籃球向籃球框襲去,球還未到最高點。遠方忽傳來個不明物體直奔而來,兩下相撞,激起片灰塵,既定的軌道中途改了軌,脫落的球甚至影響到隔壁球場。

因一個突來不明物體的體育館內的練球聲全戛然而止。

橙色籃球在地上嘭嘭嘭的滾了幾遭,終於停下,眾人也才能看清,撞向籃球的不明物體分明也是個籃球。

場中都被暫停的24班和23班不約而同的同一時間望去,看到了幾位不速之客。

意外來的太突然,與世隔絕的24班還未反應過來,23班率先一步,宋元起胳膊夾著籃球,嗓音止不住下壓:“巫科,怎麽,你還敢來犯賤。”

站在場外的巫科不以為意,他笑了笑,說:“不好意思,手滑,沒想耽誤你們。”

體育館開闊,室內一樓被設計為籃球場,門一開,只要不是瞎子怎麽看不到場內有人打球。

宋元起嗤笑聲,說:“怎麽,想打架?”

巫科身側人出來打圓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們接著玩接著玩,科哥是真的小心。”

宋元起懶得繼續和巫科他們瞎掰扯,14班是理科中的平行班,附中老師沒有歧視的說辭,但14班卻是全校公認的放棄治療的班級,到高三期末後期家裏沒錢的走單招,家裏有錢的出國留學鍍個金。

14班以巫科為首的幾人是搶球場的慣犯,但這場地宋元起早就占上,如果巫科不怕事大那他可以盡管來。

宋元起運了幾下球後將球傳給岑豫,沒理他們,繼續打起球。

以巫科為首的人道完歉後竟然自顧自的在籃球場旁的空地玩起球來,頗有些傍若無人的架勢。

章景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沒糾結,繼續練球,然而才沒過幾下,拋到半空的球再一次被場外巫科手裏的球撞飛,但這次與上次相比,巫科似乎刻意調整過力度與角度,沒讓受到撞擊的球因為慣性飛到23班場地。

手裏動作被人打斷,章景澄定定的看向巫科。

巫科攤攤手,無辜道:“不好意思,又手滑了。”

章景澄偏頭看向場外與場內的距離,得出不會平白相撞的結論後,但為了抓緊時間練習,也就沒在意,撈過飛到一側的看球直起身,說:“下次註意。”

巫科一頷首,保證道:“一定一定。”

本以為章景澄隱含暗語的四個字會讓巫科收斂,但巫科似乎不定什麽叫見好就收,只知道順桿上爬,分屬兩地的球在半空相碰再一又一,每每借口都是一樣的手滑,不知道的還以為年紀輕輕就已經生了肢體不協調的病。

“嘭。”

第三次,整整三次,就算是傻子也能反應過來了。

飛到一側的球也不撿了,章景澄繞出籃球場,直截了當的不再陪巫科玩些什麽手滑的游戲。

“你想做什麽?”

巫科懂裝不懂,一臉真摯的反問:“你再說什麽?我是真的手滑,不要想太多。”

“到底是不是手滑你心知肚明。”正往這面趕的蔣晏聽見這話,直接氣笑了,“一次兩次還能說是手滑,三次,整整三次,怎麽你已經七老八十骨質疏松的握不住球了,還是得了帕金森,如果真是就趁早治,別妨礙別人。”

巫科順勢而為,無所謂道:“如果你們嫌我妨礙到你們,那你們直接走好了。”

蔣晏和章景澄對視眼,這下誰還不明白巫科是什麽意思。

怎麽說呢,他們見過無恥的,但沒見過像巫科這般無恥的。

“怎麽,想讓我們離開。”章景澄偏不如他願:“下輩子吧,有本事你就一直打斷,看誰能能玩過誰,看誰能耗過誰。”

體育館空曠,聲音稍大點就有回音,這處的爭執24班早就註意到了,手頭動作稍有停頓。巫科那夥人用這招占過不少場地,不是什麽聰明計謀,但實在煩人,試問當時專心睡覺時一直有個蒼蠅在你身邊嗡嗡誰能睡好。

他們的惡劣行徑放在別班身上好使,但放在24班那麽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畢竟論扯皮無賴誰能玩過他們。一個不甘心失敗,一個見招拆招,一來二去,梁子也就結下了。

24班到底沒按耐住看熱鬧的好奇心,打到一半的球直接被拋棄,專心致志聽起八卦來。

岑豫趁機溜到寧惘身份,眉飛色舞的細說起自己剛才進三分球是多麽多麽的厲害。

巫科因為章景澄的話表情霎時難看起來。試問哪個年組不知道24班毅力有多堅定,只要他們想耗誰能耗過。

這節課已過半,場地還未找到,巫科有些急切,一旦急切脫口的話就不是自己能控制住的。

“你們這是也參加籃球賽了?依我看你們還是省省吧,專心學習,整個年組誰不知道24班擅長學習,也只擅長學習。”

“除了學習,根本就什麽都不會。”巫科哂笑聲,語氣是顯而易見的嘲弄:“依我看,你們倒不如老老實實的專註於自己擅長,免得努力了還得了個倒一,像高二上學期運動會一樣貽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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