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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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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露

游戲玩累了,消耗了精力,眾人又開始吃吃喝喝,寧惘有些話想問岑豫,但現在明顯不是個好時機,他只能一忍再忍。

時間流逝的飛快,吃喝玩樂,酒足飯飽後就各回各家。走之前寧惘去衛生間上了趟廁所,等他在回到包廂時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高文博先一步送夏榆回家,現在包廂裏現在只剩下宋元起和岑豫。

岑豫不知道怎麽回事,將自己腦袋完完整整的埋在臂彎處,任憑站在一側的宋元起怎麽叫他的名字都不起來。

這一幕過於的眼熟,寧惘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宋元起見到寧惘立馬指著岑豫的腦袋說:“這人又喝醉了。”

“……”寧惘無語極了:“我記得他沒有喝酒。”

宋元起摸了下額頭,苦惱道:“誰知道這人抽什麽風,剛才我低頭玩手機沒註意,等我擡頭時這人已經喝了半瓶。平時就幾口就倒了,更被說現在的半瓶了,自己什麽得行也沒點數。”

宋元起說著,拿起桌上的手機,走到寧惘身側拍著他肩膀,說:“行了,我先走了,岑豫交給你了。”

“嗯?”寧惘懷疑自己聽錯了。

宋元起“喏”了聲,說:“岑豫這小子明明能聽懂話,還能動,但就是不起,我估計還是跟上回似的人不對,還得是你來。”

“……”

這是什麽腦回路,不愧是能和岑豫玩一塊的人。

宋元起說完,當真沒給寧惘反應機會,就那麽心大的將自己好兄弟交給了他人。

寧惘放輕腳步的踱到岑豫身前,蹲下身,看著老老實實枕在胳膊上的岑豫。這人嘴唇微張著,眉頭淺皺著,孩子氣極了。寧惘看著看著突然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撥著下他胳膊:“怎麽樣?能走嗎?”

話音落了,岑豫沒有任何動靜,宛如真的睡著了般,寧惘想起宋元起說岑豫能聽見,於是,他又湊近悄聲道:“你再不起來,我就要走了。”

岑豫清晰的捕捉到其中的“走”字,恐慌湧上,他反應迅速的拉住寧惘手,甚至是嫌不夠般強硬的將寧惘五指分開然後十指相扣。

寧惘盯著交握的手問:“做什麽?”

“牽手。”

寧惘橫了他眼,篤定道:“岑豫,你是不是沒有喝醉。”

“喝醉了。”岑豫不能對寧惘撒謊。

很好,這下寧惘可以肯定岑豫沒醉。因為喝醉的人都會據理力爭的說自己沒醉,哪有岑豫這樣的。

寧惘目光向岑豫靠攏,晃了晃牽在一起的兩只手,問:“那樣想能走了吧?”

岑豫傻兮兮的“嘿”了聲,站起身,聲音幹脆利落極了,“能走。”

瞧見岑豫這傻樣,寧惘開始對自己先前得出的結論產生了濃濃的懷疑。

他看了又看,也沒看出岑豫到底醉沒醉。

深夜街道像條風平浪靜的河流,當風襲來時才會有波瀾。

岑豫安靜乖順的牽著寧惘的手,牢牢跟在他身後,幾乎時緊貼著,寧惘邁右腳他就邁右腳,寧惘邁左腳他就邁左腳,哪裏還有岑豫上一回醉酒的難纏架勢。

寧惘看著被路燈投射到地面的影子,無奈的笑了笑停下腳步。

他掌心出了一層汗,已經不能說是他的還是岑豫的。

寧惘回頭看向岑豫,含笑的聲音像是在故意,“可以松手了嗎?”

“為什麽?”岑豫語氣又快又疾,生怕人跑了,“你是累了嗎?”

“對啊。”寧惘順著他的話,說:“我就是累了。”

岑豫撇撇嘴,表情覆雜,半是不甘半是委屈。

寧惘被他這幅模子搞的酸軟一片,他都要懷疑岑豫是存心的。

“怎麽?”

岑豫控訴的質問他,“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寧惘還沒承認,岑豫突然又拔高聲量,“你怎麽可以有喜歡的人?!”

寧惘被岑豫這無賴潑皮樣逗笑了,連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情都顧不上,他反問:“為什麽我不能有喜歡的人?”

“為什麽?”岑豫甕聲甕氣的重覆了遍,蹲下身,開始喃喃自語:“什麽為什麽?不能有就是不能有。”

因為我在追人,我只想讓你喜歡我。

“你還講不講理?”寧惘踢他鞋尖問。

“不講。”岑豫失落的抿唇垂下頭。

寧惘默了默。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怎麽可能還不確認。

寧惘當然確認,也只能確認。

寧惘跟著彎下腰身,一只手沿著岑豫後頸到下顎,他輕輕一撥,讓岑豫擡起頭來直視他。

寧惘眨眼看到岑豫剔透眼睛上蒙蒙的一層水霧,好笑道:“這是怎麽了?”

哭鼻子了嗎?

“你先前不是說有喜歡的人第一個告訴我嗎?”寧惘叫他,“岑豫。”

岑豫瞪著眼睛,兇巴巴看著寧惘,只是聲音卻是沒什麽氣勢的“嗯”的聲。

“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了嗎?”寧惘誘哄道。

岑豫突然就不說話了。

“是自閉了還是喪失語言功能了?”

寧惘明擺著胡言亂語,可偏偏岑豫信了,還一本正經的解釋起來,“沒有。”

“我吃了你先前說好吃的巧克力棒。”

岑豫聽著寧惘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說:“我就說好吃吧。”

“是好吃。”寧惘緩緩道:“所以——岑豫,怎麽我一問到你有沒有喜歡的人怎麽就不說話了?”

岑豫渾噩的思維想寧惘真的好煩好煩啊,總是欺負自己,可他還是好喜歡寧惘啊。

真是沒救了。

寧惘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做什麽,他就是想聽岑豫說,就是想聽岑豫說。

寧惘見岑豫還在那裏裝蘑菇,終於道:“你再不說,我就走了。”

“我真的走了……”

寧惘說完,當真背過身前走了步。

他右腳剛邁出,後腳還沒跟上,突然襲來清爽幹凈的風,緊接著後背猛然傳來陣沖力。

附中校園這塊是個好地帶,鬧中取靜的新校區只有飯館林立,現在不約而同的打了烊,另條街的熙攘聲朦朧傳來,像是模糊漸淡的背景板。

背上的存在感鮮活生動,讓寧惘感到踏實。岑豫攥著寧惘肩頭,在他耳側一聲又一聲,全盤交待:“我不想要你有喜歡的人,我是不會愛屋及烏的,我一點都不喜歡你喜歡的人,我討厭死你喜歡的人了。你不能有喜歡的人,因為我喜歡你,我這人很小氣,只想讓你和我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啊,寧惘。”

“我說了有喜歡的人最先告訴你。所以,我現在要告訴你了。”

“——寧惘,我喜歡你。”

盡管心裏早有猜測,但倏忽聽到這番直白熱烈的話寧惘也是微一怔楞,待反應過來後眼裏漫上了星星點點的笑意,燦爛好看極了。

岑豫還在說:“寧惘,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寧惘聽著岑豫這醉兮兮暈乎乎的話,儼然是副無奈卻拿那人沒辦法的樣子。寧惘動了動,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現在知道了,你還不下來嗎?”

後背上那人的聲音像桿煙似的嗖的下消失,岑豫靜了靜不甘不願的“哦”了聲,從寧惘背上下來。

岑豫邁著虛浮腳步後後背繞到寧惘眼前,突然直面他,寧惘莫名的不再得心應手起來。

掌心又開始出汗,心臟也跟著加速。寧惘忽略掉這些身體帶來的機能反應,再一次的確認,“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知道。”岑豫同樣再一次的肯定:“我當然知道。”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會發現根本沒有那麽困難。

先前的權衡、躊躇不過是庸人自擾。

短時間內情緒大起大落,岑豫醉的再厲害也清醒不少,雖然無論思維還是動作不如往日般敏捷但也沒到會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麽的地步。

“寧惘,你不要懷疑,你很好。”岑豫想起高一時第一次見到寧惘的場景、上半學期眾所周知的惡劣關系以及在基地裏終於成為朋友時的喜悅,無數個記憶時間節點交匯、閃爍、飛舞,在記憶的長河裏不間斷的流動。

岑豫最終正色道:“我是真的喜歡你。”

岑豫有很多很多還沒來進行或行使的計劃。

高文博教他最好是在一個有意義的地方表白,他都想好了,就在附中校門口下那棵蒼天的欒樹下。可結果,老天與他開了個天大玩笑,就好像是說好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就在這麽個沒有任何含義、值得紀念的地點,突如其來的表了白。

真的一點都不完美。

自己都不喜歡,更別說身為處女座追求完美的寧惘。

寧惘聽見岑豫堅定的話,眼睛不受控制的顫了顫,閉上又睜開,最終凝望著岑豫。眼神專註執拗到廣闊的視野內只能容納下一人,像是在回應。

六月夜風已經帶著暑氣,吹拂著兩側的行道樹,透下的影簌簌作響,一搖一曳間都是一禎禎畫作。

風吹過,熱意掃過指尖。

寧惘迷迷糊糊的想夏天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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