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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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驚天離大譜的結論，岑豫和寧惘說話時都不敢拿正眼去看他，只要一對視，“他喜歡寧惘”的結論就開始在腦裏自動播放。
岑豫再遲鈍也發現了自己不對勁，因為一對視就心虛的瞎毛病，他已經整整一天沒主動找寧惘了，1天24小時1440分鐘86400秒哎！
都說問心無傀，岑豫覺得自己對寧惘只是朋友間的喜歡，可偏偏沒有足夠證據支撐，更甚至是，每一條都在佐證他對寧惘懷有那種心思。
在這樣心理暗示下，岑豫堅定的堡壘開始搖搖欲墜。總覺得一見到寧惘，寧惘就會洞察他所有所有的心思。
在這種的情況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先避免見面，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情感。但岑豫偏偏做不到，他就是想見寧惘，跟有癮似的，一小時看不到寧惘就難受。
岑豫這麽多年沒喜歡過誰，對誰動過心，也可能是單純的沒那個心思。
岑豫不知道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他只知道自己無時無刻都想和寧惘貼貼，最好是一刻也不離的哪種花，還喜歡看寧惘拿他無可奈何的樣子，更喜歡看寧惘明明無語但還是被他逗笑的模樣……
岑豫以他貧瘠的感情經歷來判斷，這貌似就是……喜歡？
可是不行！
寧惘是他朋友，他怎麽能喜歡上自己好朋友！
可是……為什麽不能喜歡自己好朋友？
岑豫猛的清醒過來，意思到自己又跑偏了。他現在心情無比的煩躁，渾身精力充沛到爆炸，很不得立馬去操場上跑幾圈好好發洩下。
只不過他的想法註定失敗。
岑豫從廁所裏出來，就見一群女生聚在窗邊，不知道在商量著什麽，總之，等她們嘀咕完後，一女生被人推了出來。
那女生紮著馬尾走到岑豫面前。她眉眼青澀柔和，大膽又羞澀的看著岑豫。
岑豫一看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在心裏一陣叫苦不疊，暗道這都是些什麽事，他還沒搞清楚自己對寧惘到底是什麽感情，現在遇上這種情況。
女生手裏捏著張花花綠綠的紙，岑豫沒太看清。下一秒，女生就出了他答案：“岑豫，我是17班的，這周日在江邊有場煙火秀，我們可以一起看嗎？”
岑豫沒有猶豫，直白道：“不好意思啊，我這周日要在學校自習。”
女生一怔，很快就明白了岑豫的意思。全高二誰沒聽說過岑豫的名字，誰不知道岑豫是難得的天賦型選手，學習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要說周日自習，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女生不甘心的咬著嘴唇問：“是我不漂亮嗎？”
岑豫不認識這女生，但平心而論，她長得確實很漂亮，怎麽也算得上校花級別，但……岑豫控制不住的思緒想到了寧惘，心裏猶豫了瞬就有了答案，“對不起，我可能……大概是有喜歡的人。”
女生只當岑豫是在敷衍，攥著手裏的煙花秀傳單，質問道：“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可能大概是什麽意思？”
岑豫張了張嘴，無法作答。他的猶豫被女生看在眼裏，終於明白了自己沒有可能，留下句抱歉後匆匆離開。
岑豫魂不守舍的回到班級，不出意外的又受到了高文博和宋元起打趣，岑豫以往會武力解決，但他現在實在是沒心情，那兩人見狀，也不再自討沒趣。
下午第二節下課大課間操時間，高文博拎著張傳單拍到岑豫桌上問：“去不去？”
岑豫懨懨的看了眼，掃到了煙花秀幾個字，他平時肯定會湊熱鬧，但他最近實在是沒心情，直接擺手說：“不去。”
“那行吧。”高文博道：“咱們三上次不是沒趕上風葦橋對面的煙花秀嗎？我還想著彌補遺憾來著，既然你不願意，那就下次吧。”
風葦橋？
岑豫眼睛霎時亮了一個度，想起了寧惘上次和他走過吊橋的名字。岑豫還記得寧惘當時說如果他想，下次他們可以一起看。現在機會到了，哪裏有不去的道理。
岑豫默默記牢風葦橋煙火秀的時間和地點，然後悶聲說：“沒事，你和起子去吧，到時候給我錄視頻就行。”
高文博沒細想，點了點頭說：“ok。”
待高文博走後，岑豫立馬掏出手機給寧惘發消息，將周日風葦橋對面煙花秀的活動告訴寧惘，最後才提出目的。
【SCR：你上次不是說，如果我想，下次我們可以一起看嗎】
寧惘拿著手機看著這條消息，慢悠悠的給岑豫回覆了個好。
不知道是不是寧惘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從幾天前岑豫問他知不知道手環的傳聞後，岑豫便開始有意無意的減少來找他的頻率。
這並不明顯，但寧惘就是能敏銳察覺到，這個變化讓他不得不聯想到是不是岑豫發現了他的心思，所以開始逐漸的疏遠他。
寧惘已經悲觀的做好斬斷聯系的準備了，可岑豫今天給他發來的這條消息，就象是一個緩期，讓寧惘知道岑豫並沒有那麽快的發現。
但他日後還需要無比小心的再小心，不能露出一點苗頭，不然岑豫就會疏遠他。寧惘不想讓岑豫疏遠他。
一到周五，時間就跟被按了加速鍵似的。這不，周五才提到的煙花秀只不過是睡了兩覺的功夫就到來。
寧惘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家了，他上次和付欣在醫院一別，付欣沒有主動叫過寧惘回家，寧惘也沒有主動回去過，兩人就好似默默的較起勁來，這種平衡短暫微妙，只要按兵不動就不會被打破。
寧惘本以為這平衡會一直維持著，萬沒想到在周日那天晚上突如其來的到來。
岑豫周日有事回了家，兩人沒有特意約定在指定地點，只說到風葦橋對面匯合。
煙花秀九點開始，寧惘八點十五出了校門，他剛準備攔輛出租車，付欣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將他叫到學校對面一家飯點。
寧惘不知道付欣叫他有什麽事，只能動身。
寧惘走進餐廳時，付欣已經等了他很長時間。餐廳裏的燈光柔和，淡淡的罩在付欣身上，寧惘看到了付欣身上無法隱藏的疲憊感。
那一刻的寧惘突然有又於心不忍起來。
寧惘坐在付欣對面坐下。他本以為付欣叫他來會開門見山的說有什麽事，畢竟付欣一直都是個直接的人，但今晚的她並沒有。
都是人一旦到了夜晚就容易多愁善感，寧惘不知道付欣是不是，總之付欣拉著寧惘絮絮叨叨說了堆小時候的溫情時光。
寧惘聽得耐心，只不過期間會時不時的看會手表，心裏估摸著時間。
付欣將寧惘的動作盡收眼底，問：“是有急事嗎？”
寧惘不太習慣付欣用這種弱勢的語氣對他說話，他指尖動了動說：“沒事。”
付欣“嗯”了，道：“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有一條叫小金毛嗎？你那時——”
“媽。”寧惘打斷她說：“你把它送走了。”
付欣表情一僵，顯然也想到了，她思量道：“你這是在怪媽媽嗎？”
“媽，我不怪你，因為你是我媽媽。”
付欣知道寧惘的言下之意，神色凝滯，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不過她沒思考太久，因為寧惘給了她答案：“媽，你想說什麽？”
付欣聽聞，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兒子真的長大了，瞞不住了。她身子向後倚去，放棄了偽裝，先前的溫和消失了，她說：“如果你下一次分班考試能達到670分，我便同意你繼續學文。”
文科總分670，難度無異於登天。可寧惘想都沒想，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好。”
其實，只要寧惘不同意，付欣如何都不可能強迫他覆讀從頭學理，但寧惘很沒有出息的心疼了。在看到付欣黑發裏摻雜的發絲，眼角的細微皺紋時，寧惘就知道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寧惘小心謹慎的走在鋼絲繩索上，他一邊被付欣身上的風霜雨雪刺傷，一邊又不得不艱難移動尋找平衡點來維持岌岌可危的關系。
這很累，但寧惘沒有辦法，曾經真實存在過的溫情與柔軟讓寧惘做不到逃離付欣，他無法回避，只能往前走。
總分670就是一個平衡點，雖然這很難達到，但寧惘還是想要試一試，萬一呢，萬一可以就成功呢。畢竟，岑豫說了他很厲害。
寧惘走出餐廳已經是九點零五，煙火秀從九點開始持續半個點，到九點半。
寧惘在路邊打了輛車，催促著司機快些。他想他已經耽擱了五分鐘，以岑豫那個愛哭的性子指不定會不會瞎想。
畢竟這人上次在爛尾樓樓頂哭過，上上次在楓林染也哭過，這麽愛哭，他應該再快一些的。
寧惘做在出租車上，猜測起這司機是不是先前拉岑豫看電視劇看多的那位。聽見寧惘的催促，竟然也腦補出了趟捉奸的戲碼。
司機的車技不錯，速度很快，但奈何榆陽附中位於新區，距離風葦橋甚遠，外加一路的紅綠燈，也是有心無力，等開到風葦橋時已經是九點二十五。
煙火在末尾的光芒漸弱，只剩下餘燼。按理說，寧惘匆匆趕到，哪怕是尾聲也應該擡頭看眼，但他沒有，他穿過風葦橋對岸人群。
風葦橋江水對岸是一處月牙形淺灘。
淺灘上人群熙熙攘攘，有人正在用手機記錄煙火全程，有人正陪伴家人，愛人高談闊論。而寧惘太過著急，既然忘了還有手機這一條聯系方式。
寧惘沒有找太久，好似也才一兩分鐘，就在月牙淺灘的最中心捕捉到了那人。
岑豫站在筆直，雙手舉起手機在拍攝夜空中絢麗奪目的煙火，他的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全然沒有感知到身邊有人靠近。
寧惘踱步到他身邊，叫道：“岑豫。”
寧惘看到岑豫按在手機上的手微一凝滯，然後滿是愕然的向他看去，看清時，眼裏呆愕褪下，漫上的是要溢出的驚喜與喜悅。
他嘴巧翹起開心的弧度，“你來了。”
寧惘輕輕點頭說：“來了。中途不小心耽擱了。”
“沒事啊。”岑豫收起手機，笑道：“我知道你會來，所以一直在這裏等待，你看，你現在不就已經在了嗎？”
寧惘有片刻的分神，忽然想起來他上次因為付欣沒能和岑豫一起自習，那時的岑豫眼裏都是懊喪，自責的問寧惘，是不是他煩到了寧惘。
而現在，岑豫可以確定的說他會來。
這種感覺潛移默化，不明顯，可一旦覺察就會有種“原來我在你那是特殊”的奇異感。
岑豫還在說：“不過，你沒有看到完整的煙花秀，只趕到了一個末尾，完整的很漂亮。”
岑豫皺了皺眉，開始用自己貧瘠的語言去描繪：“就是很漂亮的那種，有紅的、黃的、粉的、綠的、藍的……五彩嬪紛的，在天上就像是，就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
岑豫說完，像是被自己的自己的奇怪比喻蠢到了，他扯了扯頭發，洩氣的掏出手機：“算了，我給是錄像了，你自己看看吧。”
寧惘笑了笑，按住他掏手機的手，搖頭說：“不用，你的描述很生動。”
岑豫只當寧惘是在哄騙他，在不好的心理作用下就像是個落水小狗。
寧惘看得好笑，覺得他這幅模樣明明可愛的緊，不禁反思，他以前到底是從哪裏得出岑豫是個bking的結論。
這個模子的岑豫雖然好玩，但寧惘不想讓岑豫不開心，於是思索起來如何說才能讓自己的話更具說服力。
寧惘還沒想出，卻突然見原本在悶在罐子的岑豫探出了頭，悄咪咪問：“你還想不想看煙花了？”
寧惘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岑豫霎時笑了，拉住寧惘的手帶他穿過人群，走出月牙淺灘，然後才做出回應：“我帶你去看。”
江岸的夜風總是那麽溫柔美好，吹來時像是在輕輕撫摸，輕柔的動作總能讓人放松愜意。
寧惘以為岑豫會帶他去郊區，因為出來特定場合時間，市區不允許燃放煙花爆竹。但岑豫出乎意料的帶他回到學校，來到一樓的化學實驗室。
因為教學樓的結構設計，一樓實驗室長廊鮮少見到日光，白日裏總是陰沈沈的一片，但到夜裏，這陰暗的地方也變得稀疏平常起來。
寧惘站在化學實驗室墻壁一側，目光落在門鎖上，然後對岑豫挑了挑眉，好似在說，我看你怎麽辦。
岑豫嘀咕了句山人自有妙計，接著掏出實驗室鑰匙，在寧惘的註視下打開門，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我是化學課代表，周五最後一節課有聽課的，所以到實驗室做了個化學實驗。我忘性大，鑰匙一直忘記歸還，再加上昨日整天都在周測，就忘記了。”
寧惘聽著岑豫這番解釋，不太明白岑豫為什麽會帶他到實驗室。
岑豫打開實驗室墻壁的燈，帶寧惘走進，聲音不疾不徐道：“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我還是想和你說。”
“我一直都認為化學是個浪漫的學科，覺得明明是兩種不同的物質在一起卻能碰撞出不一樣的反應，這很……”
岑豫頓了頓，像是在想合適的形容詞。他張張嘴，剛要開口，又聽見寧惘緩聲道：“奇妙。”
岑豫將話咽進肚子，擡頭去看他，眸子亮了亮，說：“就是這樣。”
“我曾經學過一個很漂亮的實驗，硫鋅反應。”岑豫道：“這個實驗所產生化學反應的很好看，就像是……一場盛大的煙火。”
岑豫的聲音傳入寧惘耳中，通過血液傳送至心間。在聽到最後一句時，寧惘倏忽就明白了。
岑豫指著自己眼睛，看著寧惘沈吟道：“我錄了煙花秀的視頻，但我不想讓你只看著手機那個四四方方的屏幕，我想你讓你親眼看到。”
寧惘心頭發熱滾燙，不知道該說什麽。看吧，岑豫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需要過多花樣百出的精雕細琢，直白熱烈最是動人心。
實驗室的透明櫃子裏有防護服和護目鏡，岑豫讓寧惘穿戴完整，從頭到腳捂了個嚴嚴實實，知道的是做一個小小的硫鋅反應，不知道還以為是要研究生化武器。
反觀岑豫只帶了個乳膠手套，連護目鏡都沒有戴。
寧惘沒做過化學實驗。初中環境差，沒有實驗室，老師課堂上也是敷衍的草草了事。上了高中，實驗室也是個擺設，如果不是有聽課，只怕是高中三年都不會用一次，但寧惘高一時是平行班，連聽課都不會有人，至於高二，他再沒有接觸過化學。
寧惘穿著肥大的防護服，一本正經的問岑豫用不用穿，岑豫這人居然撐著實驗臺彎腰笑出了聲：“只是個小實驗。”
寧惘在岑豫一陣陣的笑聲裏感到絲羞窘，意識到是自己想多了。
寧惘其實還想在問問既然如此為什麽叫他穿，但岑豫已經去後面的試劑櫃找起材料了，問題在肚子裏滾了好幾圈，到底是沒問出口。
硫鋅反應實驗簡單，需要的一起不多，只需要鐵架臺，兩到三個器皿。
岑豫將一個灰白色漏鬥形的器皿固定在鐵架臺上的鐵圈裏，確認穩固他開始準備硫粉和鋅粉。
寧惘印象中這個反應好似是初中學的，但記憶太過久遠，他已經不記得具體過程了。只看到岑豫將兩種粉末按一定比例混合在鐵架臺上的器皿裏，之後將一個五毫米左右寬的鎂條插進混合後的粉末中。
待做完這一切，岑豫又反反覆覆的檢查好幾遭。
這個化學實驗簡單，他做過很多次，沒有一次失敗過，但到了寧惘面前，他卻開始仔細仔細
再仔細。
到底是想給寧惘最好的，完美的。
終於檢查完畢，岑豫帶上一側的護目鏡，對寧惘說：“這個反應過程短暫到稍縱即逝，但也絢爛到難以忘卻。”
岑豫站在第一桌實驗臺，將實驗室的燈關上，霎時，唯一的光亮消失，寧惘一向波瀾甚少的情緒竟然奇異般的緊張起來。
“寧惘，你要看著。”
話罷。岑豫一手用坩堝夾夾住鎂條，一手用噴槍點燃鎂條。
噴槍的火苗躍起，與鎂條相碰。於是，寧惘當真看到了既短暫又絢爛的一幕。
硫粉與鋅粉在一瞬間發生驚天動地的反應。
率先出現的一縷裊裊升起的白煙，白煙過後眨眼閃現出一道刺眼白光。
寧惘眼睛顫抖的逼近了瞬，再睜眼時，迤邐畫面驟然出現。
只見自底部至上空從橙黃到熒藍漸變的火光在暗夜裏迸發出兩米高的巨大煙火，點亮了整個宇宙。
騰空升起的蘑菇雲，罕見奪目的盈綠湛藍，虛幻真實的盛大煙火，都是岑豫在為他。
在最後，千萬條火苗競相躍下，像是打碎了銀河拖拽尾巴的星礫，落在地上盡全力釋放，得以火光四射。
岑豫沒去看那畫面，而是一瞬不瞬的註視著寧惘的眼睛，隔著兩層護目鏡，像是要望進心裏，望進靈魂裏。
當寧惘眼裏的茫然逐漸被詫然驚喜取代，浸滿笑意時，岑豫終於緩緩的綻放出笑容來。
岑豫不得不承認那女生說得對，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他在一片火樹銀花裏終於能夠確認了……
他就是喜歡上寧惘了。
所有的所有都在指明，原來曾經的壓抑不住都不過是波瀾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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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豫再遲鈍也發現了自己不對勁，因為一對視就心虛的瞎毛病，他已經整整一天沒主動找寧惘了，1天24小時1440分鐘86400秒哎！
都說問心無傀，岑豫覺得自己對寧惘只是朋友間的喜歡，可偏偏沒有足夠證據支撐，更甚至是，每一條都在佐證他對寧惘懷有那種心思。
在這樣心理暗示下，岑豫堅定的堡壘開始搖搖欲墜。總覺得一見到寧惘，寧惘就會洞察他所有所有的心思。
在這種的情況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先避免見面，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情感。但岑豫偏偏做不到，他就是想見寧惘，跟有癮似的，一小時看不到寧惘就難受。
岑豫這麽多年沒喜歡過誰，對誰動過心，也可能是單純的沒那個心思。
岑豫不知道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他只知道自己無時無刻都想和寧惘貼貼，最好是一刻也不離的哪種花，還喜歡看寧惘拿他無可奈何的樣子，更喜歡看寧惘明明無語但還是被他逗笑的模樣……
岑豫以他貧瘠的感情經歷來判斷，這貌似就是……喜歡？
可是不行！
寧惘是他朋友，他怎麽能喜歡上自己好朋友！
可是……為什麽不能喜歡自己好朋友？
岑豫猛的清醒過來，意思到自己又跑偏了。他現在心情無比的煩躁，渾身精力充沛到爆炸，很不得立馬去操場上跑幾圈好好發洩下。
只不過他的想法註定失敗。
岑豫從廁所裏出來，就見一群女生聚在窗邊，不知道在商量著什麽，總之，等她們嘀咕完後，一女生被人推了出來。
那女生紮著馬尾走到岑豫面前。她眉眼青澀柔和，大膽又羞澀的看著岑豫。
岑豫一看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在心裏一陣叫苦不疊，暗道這都是些什麽事，他還沒搞清楚自己對寧惘到底是什麽感情，現在遇上這種情況。
女生手裏捏著張花花綠綠的紙，岑豫沒太看清。下一秒，女生就出了他答案：“岑豫，我是17班的，這周日在江邊有場煙火秀，我們可以一起看嗎？”
岑豫沒有猶豫，直白道：“不好意思啊，我這周日要在學校自習。”
女生一怔，很快就明白了岑豫的意思。全高二誰沒聽說過岑豫的名字，誰不知道岑豫是難得的天賦型選手，學習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要說周日自習，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女生不甘心的咬著嘴唇問：“是我不漂亮嗎？”
岑豫不認識這女生，但平心而論，她長得確實很漂亮，怎麽也算得上校花級別，但……岑豫控制不住的思緒想到了寧惘，心裏猶豫了瞬就有了答案，“對不起，我可能……大概是有喜歡的人。”
女生只當岑豫是在敷衍，攥著手裏的煙花秀傳單，質問道：“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可能大概是什麽意思？”
岑豫張了張嘴，無法作答。他的猶豫被女生看在眼裏，終於明白了自己沒有可能，留下句抱歉後匆匆離開。
岑豫魂不守舍的回到班級，不出意外的又受到了高文博和宋元起打趣，岑豫以往會武力解決，但他現在實在是沒心情，那兩人見狀，也不再自討沒趣。
下午第二節下課大課間操時間，高文博拎著張傳單拍到岑豫桌上問：“去不去？”
岑豫懨懨的看了眼，掃到了煙花秀幾個字，他平時肯定會湊熱鬧，但他最近實在是沒心情，直接擺手說：“不去。”
“那行吧。”高文博道：“咱們三上次不是沒趕上風葦橋對面的煙花秀嗎？我還想著彌補遺憾來著，既然你不願意，那就下次吧。”
風葦橋？
岑豫眼睛霎時亮了一個度，想起了寧惘上次和他走過吊橋的名字。岑豫還記得寧惘當時說如果他想，下次他們可以一起看。現在機會到了，哪裏有不去的道理。
岑豫默默記牢風葦橋煙火秀的時間和地點，然後悶聲說：“沒事，你和起子去吧，到時候給我錄視頻就行。”
高文博沒細想，點了點頭說：“ok。”
待高文博走後，岑豫立馬掏出手機給寧惘發消息，將周日風葦橋對面煙花秀的活動告訴寧惘，最後才提出目的。
【SCR：你上次不是說，如果我想，下次我們可以一起看嗎】
寧惘拿著手機看著這條消息，慢悠悠的給岑豫回覆了個好。
不知道是不是寧惘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從幾天前岑豫問他知不知道手環的傳聞後，岑豫便開始有意無意的減少來找他的頻率。
這並不明顯，但寧惘就是能敏銳察覺到，這個變化讓他不得不聯想到是不是岑豫發現了他的心思，所以開始逐漸的疏遠他。
寧惘已經悲觀的做好斬斷聯系的準備了，可岑豫今天給他發來的這條消息，就象是一個緩期，讓寧惘知道岑豫並沒有那麽快的發現。
但他日後還需要無比小心的再小心，不能露出一點苗頭，不然岑豫就會疏遠他。寧惘不想讓岑豫疏遠他。
一到周五，時間就跟被按了加速鍵似的。這不，周五才提到的煙花秀只不過是睡了兩覺的功夫就到來。
寧惘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家了，他上次和付欣在醫院一別，付欣沒有主動叫過寧惘回家，寧惘也沒有主動回去過，兩人就好似默默的較起勁來，這種平衡短暫微妙，只要按兵不動就不會被打破。
寧惘本以為這平衡會一直維持著，萬沒想到在周日那天晚上突如其來的到來。
岑豫周日有事回了家，兩人沒有特意約定在指定地點，只說到風葦橋對面匯合。
煙花秀九點開始，寧惘八點十五出了校門，他剛準備攔輛出租車，付欣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將他叫到學校對面一家飯點。
寧惘不知道付欣叫他有什麽事，只能動身。
寧惘走進餐廳時，付欣已經等了他很長時間。餐廳裏的燈光柔和，淡淡的罩在付欣身上，寧惘看到了付欣身上無法隱藏的疲憊感。
那一刻的寧惘突然有又於心不忍起來。
寧惘坐在付欣對面坐下。他本以為付欣叫他來會開門見山的說有什麽事，畢竟付欣一直都是個直接的人，但今晚的她並沒有。
都是人一旦到了夜晚就容易多愁善感，寧惘不知道付欣是不是，總之付欣拉著寧惘絮絮叨叨說了堆小時候的溫情時光。
寧惘聽得耐心，只不過期間會時不時的看會手表，心裏估摸著時間。
付欣將寧惘的動作盡收眼底，問：“是有急事嗎？”
寧惘不太習慣付欣用這種弱勢的語氣對他說話，他指尖動了動說：“沒事。”
付欣“嗯”了，道：“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有一條叫小金毛嗎？你那時——”
“媽。”寧惘打斷她說：“你把它送走了。”
付欣表情一僵，顯然也想到了，她思量道：“你這是在怪媽媽嗎？”
“媽，我不怪你，因為你是我媽媽。”
付欣知道寧惘的言下之意，神色凝滯，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不過她沒思考太久，因為寧惘給了她答案：“媽，你想說什麽？”
付欣聽聞，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兒子真的長大了，瞞不住了。她身子向後倚去，放棄了偽裝，先前的溫和消失了，她說：“如果你下一次分班考試能達到670分，我便同意你繼續學文。”
文科總分670，難度無異於登天。可寧惘想都沒想，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好。”
其實，只要寧惘不同意，付欣如何都不可能強迫他覆讀從頭學理，但寧惘很沒有出息的心疼了。在看到付欣黑發裏摻雜的發絲，眼角的細微皺紋時，寧惘就知道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寧惘小心謹慎的走在鋼絲繩索上，他一邊被付欣身上的風霜雨雪刺傷，一邊又不得不艱難移動尋找平衡點來維持岌岌可危的關系。
這很累，但寧惘沒有辦法，曾經真實存在過的溫情與柔軟讓寧惘做不到逃離付欣，他無法回避，只能往前走。
總分670就是一個平衡點，雖然這很難達到，但寧惘還是想要試一試，萬一呢，萬一可以就成功呢。畢竟，岑豫說了他很厲害。
寧惘走出餐廳已經是九點零五，煙火秀從九點開始持續半個點，到九點半。
寧惘在路邊打了輛車，催促著司機快些。他想他已經耽擱了五分鐘，以岑豫那個愛哭的性子指不定會不會瞎想。
畢竟這人上次在爛尾樓樓頂哭過，上上次在楓林染也哭過，這麽愛哭，他應該再快一些的。
寧惘做在出租車上，猜測起這司機是不是先前拉岑豫看電視劇看多的那位。聽見寧惘的催促，竟然也腦補出了趟捉奸的戲碼。
司機的車技不錯，速度很快，但奈何榆陽附中位於新區，距離風葦橋甚遠，外加一路的紅綠燈，也是有心無力，等開到風葦橋時已經是九點二十五。
煙火在末尾的光芒漸弱，只剩下餘燼。按理說，寧惘匆匆趕到，哪怕是尾聲也應該擡頭看眼，但他沒有，他穿過風葦橋對岸人群。
風葦橋江水對岸是一處月牙形淺灘。
淺灘上人群熙熙攘攘，有人正在用手機記錄煙火全程，有人正陪伴家人，愛人高談闊論。而寧惘太過著急，既然忘了還有手機這一條聯系方式。
寧惘沒有找太久，好似也才一兩分鐘，就在月牙淺灘的最中心捕捉到了那人。
岑豫站在筆直，雙手舉起手機在拍攝夜空中絢麗奪目的煙火，他的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全然沒有感知到身邊有人靠近。
寧惘踱步到他身邊，叫道：“岑豫。”
寧惘看到岑豫按在手機上的手微一凝滯，然後滿是愕然的向他看去，看清時，眼裏呆愕褪下，漫上的是要溢出的驚喜與喜悅。
他嘴巧翹起開心的弧度，“你來了。”
寧惘輕輕點頭說：“來了。中途不小心耽擱了。”
“沒事啊。”岑豫收起手機，笑道：“我知道你會來，所以一直在這裏等待，你看，你現在不就已經在了嗎？”
寧惘有片刻的分神，忽然想起來他上次因為付欣沒能和岑豫一起自習，那時的岑豫眼裏都是懊喪，自責的問寧惘，是不是他煩到了寧惘。
而現在，岑豫可以確定的說他會來。
這種感覺潛移默化，不明顯，可一旦覺察就會有種“原來我在你那是特殊”的奇異感。
岑豫還在說：“不過，你沒有看到完整的煙花秀，只趕到了一個末尾，完整的很漂亮。”
岑豫皺了皺眉，開始用自己貧瘠的語言去描繪：“就是很漂亮的那種，有紅的、黃的、粉的、綠的、藍的……五彩嬪紛的，在天上就像是，就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
岑豫說完，像是被自己的自己的奇怪比喻蠢到了，他扯了扯頭發，洩氣的掏出手機：“算了，我給是錄像了，你自己看看吧。”
寧惘笑了笑，按住他掏手機的手，搖頭說：“不用，你的描述很生動。”
岑豫只當寧惘是在哄騙他，在不好的心理作用下就像是個落水小狗。
寧惘看得好笑，覺得他這幅模樣明明可愛的緊，不禁反思，他以前到底是從哪裏得出岑豫是個bking的結論。
這個模子的岑豫雖然好玩，但寧惘不想讓岑豫不開心，於是思索起來如何說才能讓自己的話更具說服力。
寧惘還沒想出，卻突然見原本在悶在罐子的岑豫探出了頭，悄咪咪問：“你還想不想看煙花了？”
寧惘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岑豫霎時笑了，拉住寧惘的手帶他穿過人群，走出月牙淺灘，然後才做出回應：“我帶你去看。”
江岸的夜風總是那麽溫柔美好，吹來時像是在輕輕撫摸，輕柔的動作總能讓人放松愜意。
寧惘以為岑豫會帶他去郊區，因為出來特定場合時間，市區不允許燃放煙花爆竹。但岑豫出乎意料的帶他回到學校，來到一樓的化學實驗室。
因為教學樓的結構設計，一樓實驗室長廊鮮少見到日光，白日裏總是陰沈沈的一片，但到夜裏，這陰暗的地方也變得稀疏平常起來。
寧惘站在化學實驗室墻壁一側，目光落在門鎖上，然後對岑豫挑了挑眉，好似在說，我看你怎麽辦。
岑豫嘀咕了句山人自有妙計，接著掏出實驗室鑰匙，在寧惘的註視下打開門，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我是化學課代表，周五最後一節課有聽課的，所以到實驗室做了個化學實驗。我忘性大，鑰匙一直忘記歸還，再加上昨日整天都在周測，就忘記了。”
寧惘聽著岑豫這番解釋，不太明白岑豫為什麽會帶他到實驗室。
岑豫打開實驗室墻壁的燈，帶寧惘走進，聲音不疾不徐道：“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我還是想和你說。”
“我一直都認為化學是個浪漫的學科，覺得明明是兩種不同的物質在一起卻能碰撞出不一樣的反應，這很……”
岑豫頓了頓，像是在想合適的形容詞。他張張嘴，剛要開口，又聽見寧惘緩聲道：“奇妙。”
岑豫將話咽進肚子，擡頭去看他，眸子亮了亮，說：“就是這樣。”
“我曾經學過一個很漂亮的實驗，硫鋅反應。”岑豫道：“這個實驗所產生化學反應的很好看，就像是……一場盛大的煙火。”
岑豫的聲音傳入寧惘耳中，通過血液傳送至心間。在聽到最後一句時，寧惘倏忽就明白了。
岑豫指著自己眼睛，看著寧惘沈吟道：“我錄了煙花秀的視頻，但我不想讓你只看著手機那個四四方方的屏幕，我想你讓你親眼看到。”
寧惘心頭發熱滾燙，不知道該說什麽。看吧，岑豫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需要過多花樣百出的精雕細琢，直白熱烈最是動人心。
實驗室的透明櫃子裏有防護服和護目鏡，岑豫讓寧惘穿戴完整，從頭到腳捂了個嚴嚴實實，知道的是做一個小小的硫鋅反應，不知道還以為是要研究生化武器。
反觀岑豫只帶了個乳膠手套，連護目鏡都沒有戴。
寧惘沒做過化學實驗。初中環境差，沒有實驗室，老師課堂上也是敷衍的草草了事。上了高中，實驗室也是個擺設，如果不是有聽課，只怕是高中三年都不會用一次，但寧惘高一時是平行班，連聽課都不會有人，至於高二，他再沒有接觸過化學。
寧惘穿著肥大的防護服，一本正經的問岑豫用不用穿，岑豫這人居然撐著實驗臺彎腰笑出了聲：“只是個小實驗。”
寧惘在岑豫一陣陣的笑聲裏感到絲羞窘，意識到是自己想多了。
寧惘其實還想在問問既然如此為什麽叫他穿，但岑豫已經去後面的試劑櫃找起材料了，問題在肚子裏滾了好幾圈，到底是沒問出口。
硫鋅反應實驗簡單，需要的一起不多，只需要鐵架臺，兩到三個器皿。
岑豫將一個灰白色漏鬥形的器皿固定在鐵架臺上的鐵圈裏，確認穩固他開始準備硫粉和鋅粉。
寧惘印象中這個反應好似是初中學的，但記憶太過久遠，他已經不記得具體過程了。只看到岑豫將兩種粉末按一定比例混合在鐵架臺上的器皿裏，之後將一個五毫米左右寬的鎂條插進混合後的粉末中。
待做完這一切，岑豫又反反覆覆的檢查好幾遭。
這個化學實驗簡單，他做過很多次，沒有一次失敗過，但到了寧惘面前，他卻開始仔細仔細
再仔細。
到底是想給寧惘最好的，完美的。
終於檢查完畢，岑豫帶上一側的護目鏡，對寧惘說：“這個反應過程短暫到稍縱即逝，但也絢爛到難以忘卻。”
岑豫站在第一桌實驗臺，將實驗室的燈關上，霎時，唯一的光亮消失，寧惘一向波瀾甚少的情緒竟然奇異般的緊張起來。
“寧惘，你要看著。”
話罷。岑豫一手用坩堝夾夾住鎂條，一手用噴槍點燃鎂條。
噴槍的火苗躍起，與鎂條相碰。於是，寧惘當真看到了既短暫又絢爛的一幕。
硫粉與鋅粉在一瞬間發生驚天動地的反應。
率先出現的一縷裊裊升起的白煙，白煙過後眨眼閃現出一道刺眼白光。
寧惘眼睛顫抖的逼近了瞬，再睜眼時，迤邐畫面驟然出現。
只見自底部至上空從橙黃到熒藍漸變的火光在暗夜裏迸發出兩米高的巨大煙火，點亮了整個宇宙。
騰空升起的蘑菇雲，罕見奪目的盈綠湛藍，虛幻真實的盛大煙火，都是岑豫在為他。
在最後，千萬條火苗競相躍下，像是打碎了銀河拖拽尾巴的星礫，落在地上盡全力釋放，得以火光四射。
岑豫沒去看那畫面，而是一瞬不瞬的註視著寧惘的眼睛，隔著兩層護目鏡，像是要望進心裏，望進靈魂裏。
當寧惘眼裏的茫然逐漸被詫然驚喜取代，浸滿笑意時，岑豫終於緩緩的綻放出笑容來。
岑豫不得不承認那女生說得對，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他在一片火樹銀花裏終於能夠確認了……
他就是喜歡上寧惘了。
所有的所有都在指明，原來曾經的壓抑不住都不過是波瀾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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