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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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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

岑豫發現自己最近很不對勁,這不對勁主要表現在他和寧惘說話間只要目光一撞上,他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心虛。

明明心裏沒想錯開,但大腦不聽指揮,動作永遠比想法快上一步。

岑豫大課間操剛從24班後門回班,被人告知化學老師找他有事,他只好斂回他那不對勁的心思,邁步上樓。

化學老師叫他沒什麽事,就是高二化學組聯合出了套競賽題,讓岑豫帶回班給那幾個參加了化學競賽的人做做。

23班參加化學競賽的人只有他和高文博,卷子薄薄的一層,他拎著卷子回班,將其中一份放在高文博桌上。

高文博這人也不知道在幹什麽,腦袋抵著桌沿,桌下的手捧著手機敲字敲的火熱,岑豫沒理,自顧自回到座位。

岑豫位於高文博座位的正右方,坐下時,視野齊平,於是,岑豫看到了高文博嘴角翹起了一模可疑的弧度,那笑容既猥瑣又變態。

……??

岑豫隔著過道,踢了踢高文博凳子下沿,問:“你和誰嘮嗑了,樂成這樣?”

高文博沒吭聲,雙手打字速度飛快,待發送完消息後才說:“和我女朋友。”

“哦。”

!!

岑豫猛的回神:“你說什麽?!你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

高文博豎起手機屏幕,給岑豫短暫的看了眼說:“上個月啊。”

岑豫視線從眼尾掠過高文博手機屏幕,其餘的沒太看清,只將幾個什麽“親親寶貝”和“愛你呦,比心”收入眼底,頓時一陣惡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太幼稚了吧。”岑豫大言不慚道。

“哪裏幼稚?”高文博回望了眼手機屏幕說:“是你不懂。”

岑豫懶得理他。如果談戀愛是滿屏的“親親寶貝”那他實在是不能懂,而且如果真有人敢給他發這種消息,他一定一陣惡寒的將人刪除。

對於高文博談戀愛這件事他雖然詫異,但細想起來又屬於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們三人,只有高文博有感情經歷,出從初三對象就沒斷過,因此,越發襯得岑豫和宋元起母胎solo的可憐。

岑豫擰開礦泉水喝了幾口後心血來潮,他朝高文博勾了勾手指問:“這回又是打發時間?”

不能怪岑豫說話難聽,而是高文博這人雖然對象不斷,但放在心上的卻一個沒有,問他為什麽談戀愛,也只說太無聊罷了。

岑豫本以為又會聽到與先前一樣的答案,誰知高文博這回竟然暗暗思忖了許久,然後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臉,嚴肅道:“不是,就是喜歡。”

岑豫倒是楞住了,嬉笑道:“真不是?”

“不是。”高文博搖頭說:“她和她們不一樣。”

岑豫還想開開玩笑,想猜猜他這次戀愛能堅持多長時間,但看他一臉鄭重,頓時沒了心思。

少年人的愛戀一腔熱血,只不過不知道這熱血能持續多長時間。

上課時間還沒到,岑豫沒事幹,在桌上趴了會,餘光瞥見高文博和他對象在微信上聊的熱火朝天。

岑豫無聊的發問:“發給消息你至於樂成這樣嗎?”

“你沒有談過戀愛,當然不懂。”高文博眼珠子都黏在手機屏幕上,聞言,打了個簡單比方:“別老說我傻樂,如果你每次和寧惘在微信聊天時照照鏡子,就會發現你比我還嚴重。你這還沒談戀愛就樂成這樣,要是真談戀愛指不定嘴角都咧到太陽穴。”

高文博後面說了什麽,岑豫沒太註意,因為他註意力全被前半句拐跑了。

他和寧惘聊天時也有笑成這樣嗎?有嗎?

岑豫又偏頭看了高文博好幾眼,瞧見他都要樂成傻子的模樣,立馬堅定的在心裏否定,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會笑成這幅智障的樣子!

而且,他和寧惘是好朋友,高文博是在和他女朋友聊天,性質也不一樣,有什麽可比性。

岑豫看了眼手表,還有三四分鐘就要上課了,他從桌肚裏掏出下節課要用的書,視野裏見高文博也收起了手機,大約是見快要上課了,怕老師提前回班。

高文博這人雖然對象不斷,但每段感情都報以認真,只不過是從不走心。岑豫身為兄弟,看得真切,因此突然就好奇了起來,高文博是怎麽得出“她和她們”不一樣的結論?

岑豫好奇心重,只要頭上冒出了問號,那便如何都要得出個答案。

他如此想著,便問了出來。

班級裏太嘈雜,高文博第一遍沒太聽清,於是岑豫耐著性子又問了遍:“你怎麽知道她和她們不一樣?”

“這是什麽傻逼問題。”高文博嘀咕了句,心說,我當然知道。

因為慣性思維,高文博條件反射的以為岑豫是在指桑罵槐,剛想回懟,卻見岑豫一臉真摯和好奇,罵人的話被迫咽回,思考了幾秒後終於得出結論。

“我就是知道。你也知道的,我談過好幾任對象,雖說每一任都認真對待,但我卻總覺得差點意思,就比如說我和其他人談戀愛時,對方難過,我雖然會安慰,心裏其實沒什麽實感,但她不一樣,我第一次見到她哭,我就心疼的不要不要,就覺得她那麽好,為什麽會有人不喜歡她,那些人完全就是雞蛋裏挑骨頭,不講道理……”

“我還會想盡幫法的逗她開心,哪怕我自己累得滿頭大汗都無所謂,因為只要她一笑了,我就覺得什麽都值得……”

“最重要的是,你也知道我臉皮厚的很,可一見到她,就手不是手,眼不是眼,處處尷尬……”

高文博說著說著,硬朗的五官竟然漸漸的柔和起來,說到半路,他戛然而止的瞥向岑豫,口吻嫌棄道:“我和你說這麽多做什麽?你又沒有喜歡的人。”

……?

岑豫撇嘴,回懟道:“我雖然沒有喜歡的人,但也知道你說的感受。”

???

怎麽可能?

高文博暗道,如果我說的感受你都懂,那你大抵是喜歡上了。

可他這話還沒能說出,上課鈴聲就突兀的響起。

這節課是化學課,岑豫最感興趣的科目,每次上課他都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去聽,可今日卻心思卻飛向了遠方。

高文博那一番話在心裏逐漸變得具象化,具象到能夠生成一幀又一幀畫面,那些畫面在腦裏拼接交匯融合,到最後演變成真實發生過的畫面。

岑豫安靜聽課記筆記的手越來越僵硬,到最後鼻尖停滯在紙張上,暈染的墨跡都不足以喚回岑豫的思緒,因為,他驚奇的發現高文博每說的一句話他都能找到具體的場景去對應。

憂他人之傷是在夜晚撒滿星辰的爛尾樓樓頂。

寧惘平靜安逸的講述過往,岑豫卻感覺自己心臟被人硬生生用鈍器撕裂,汩汩流著血。

寧惘一而再,再而三強調自己差勁,可岑豫覺得寧惘是全天下最最好的人,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他,如果真的有人不喜歡他,那一定是眼瞎,總之是不會有人不喜歡寧惘的。

盡全力逗對方開心是在寧惘自我封閉時。

寧惘整日被學習填滿,得不到喘息,從醫院出來後再也沒有笑過,他每日不厭其煩的看著講笑話的書籍,就為了在和寧惘吃飯途中有機會逗對方開心,哪怕學了一天對方只是淺笑一下也無所謂。

至於會犯慫,時長覺得尷尬好像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岑豫對自己的臉皮有清晰的認真,他一向信奉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所以哪怕是犯了錯,要求站在講臺上表演,他也能嬉笑一句:show  time。站在全校師生面念檢討書,他也能大言不慚的稱自己一句小魯迅,大文豪。

可這樣的他卻會因為寧惘一句誇獎而渾身不自在;會因為一個對視而心跳聲漏了一拍。

………………

這樣的事情太多太多,岑豫根本無法一一考究。

岑豫理科思維根深蒂固,哪怕是到了現在,也依舊在反覆推導。

已知高文博所言可以得出喜歡結論,喜歡結論可反推出高文博所言,而他可以尋得凡此畫面來與高文博所言對應,且他每一幀畫面的主人公都是寧惘。

所以,得出結論,他……喜歡寧惘??!!

春末夏初的氣候穩定,晴空湛藍,萬裏無雲,一連數日都不見場陰雨天,此時,岑豫心裏卻平地乍響一聲驚雷。

操操操操操操操!!!

怎麽可能!!!

這是什麽傻逼結論!!!

岑豫被劈了個外焦裏嫩,不信邪的重新梳理了多遍,但沒次都是一樣的結論。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他是喜歡寧惘,可……可那只是好朋友間的喜歡。

沒錯,只是好朋友間的喜歡……

沒錯……

岑豫默默在心裏執拗的重覆起這句話,既像心理暗示又像自我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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