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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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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動

翌日清晨,太陽光束落在寧惘闔著的眼睛上,他伸出手搭在眼睛上,五指逐漸握緊又松開,迷迷糊糊的直起身。

第一縷陽光順著百葉窗的縫隙打在身上,暖意舒緩了疲憊的身軀。在一片迷離中,寧惘想起他在岑豫家裏。

身後傳來陣開門聲,岑豫發梢滴著水珠走進問:“醒了?”

第一眼就能看到人的感覺太好,寧惘遲緩的點頭。

岑豫搖搖頭,晃揮水珠,說:“醒了那就別賴床了,快去洗漱吧,我訂了早餐,估計一會就到了。”

寧惘短暫的“嗯”了聲,沒解釋說自己剛醒,穿上床邊的拖鞋下床洗漱。

洗完漱看了眼時間還沒到六點半,速度快的可以趕上早自習,也不知道他昨晚逃課有沒有被發現,楊手電不在,被發現的可能性不大,就怕被查寢的寢室老師發現。

思緒接二連三的冒出,寧惘還沒想出個結果,就聽見陣轉動門鎖的聲音。

送早餐的人到了??

岑豫正在樓上收拾被子,寧惘想了想主動去開了門。

預料之外的是沒有看到穿著黃色衣服的外賣員,而是一一對夫妻,女子長眉弱肩,溫婉大方,極近江南水鄉的淺韻,男人氣質溫潤,鼻梁上架著副半框矩形黑色眼鏡,周身氣度不凡。

三人見到彼此皆是一怔,大約一秒,那女人拉起身側男人的手,連聲對寧惘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錯了走錯了。”

那女人迅速撤離後退好幾步,期間又看了眼門牌號,確定後神神叨叨道:“沒錯啊?”

寧惘一個激靈,暗道這不會是岑豫的父母?他正註備側身對面前兩位長輩解釋清情況,遠方身後又傳到一道岑豫滿是詫然的疑問。

“爸,媽?你們怎麽回來了?!”岑豫正抱著被子往一樓走,眼看著要下臺階,忽然瞥到門口的場景。

跟隨岑豫這一聲疑惑的是寧惘滿是懊喪的心情,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是打死都不會去岑豫家的,現在好了,真是糟糕透了。

寧惘雙手半握的搭在膝蓋上,老老實實的問好:“阿姨好,我是岑豫——”

岑豫看出了寧惘的窘迫,主動介紹並解釋道:“這是我好朋友,寧惘,安寧的寧,惘然的惘。昨天我發燒了,他陪我去的醫院,輸完液校門關了,就來借宿一晚。”

岑鴻羽去餐廳準備早飯了,俞語山坐在沙發上,視野輕輕掠過岑豫手背,別人不清楚,她卻最是知道自己兒子體質一向好,上次發燒還是在小學。俞語山餘光又落在兩人無形中存在的親密氣息上,頓時了然。

她眼睛轉了圈,真誠道:“謝謝你啊,寧惘同學,你都不知道,岑豫就是看著體格好,其實免疫力特別低。”

俞語山沒理岑豫瞪他的眼神,繼續道:“他發燒嚴重了都能住上幾天醫院,我和他爸都不在,真是辛苦你了。”

寧惘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與長輩相處的經理寥寥無幾,面對和岑豫同樣性子的俞語山只能一味的說沒事。

俞語山並不在意,相反在得知寧惘學文時對他的喜歡更上了一個度,拉著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有的沒的。話裏說他和家裏另位都是和文字打交道,怎麽就生了岑豫,也說歡迎寧惘下次來家玩,二樓藏書室裏的書都能隨意看。

要不是怕上課來不及,俞語山只怕還能拉著岑豫嘮一上午,到最後還是岑豫在一旁提醒上課要來不及了,兩人急匆匆帶著岑鴻羽準備的早餐走出小區,趕上公交車。

兩人在兩班間分別,踩著早自習上課鈴聲停下的最後一秒走進班級。

秋姐中午才回來,教室裏沒有老師,寧惘走到座位上松了口氣,這口氣還沒送完,隔壁桌的蔣晏突然叫了他名字。

寧惘看去,瞧見蔣晏用手擋住嘴巴,噓聲道:“你昨天沒回寢,寢室老師問起我和謝景合商量說你生病回家了,老師不在就沒開假條,寢室老師忘性大,估計想不起來這事,但如果問起,就得別說漏嘴了。”

寧惘點點頭,說:“謝謝。”

蔣晏朝他眨眼,“謝什麽,都是朋友。”

寧惘慢慢咀嚼了下這詞,附和道:“你說得對。”

春末夏初正事好節氣,校園甬道上欒樹終於開慢黃花,一簇一簇點綴枝頭,暖風一吹,就連鼻尖都帶上花香。

經過一周串座,寧惘串到了第四組後門位置,大課間早是後門被人敲了敲,正寫字的寧惘擡頭一看,看到了岑豫。

岑豫言笑晏晏的站在後門將手裏的東西放在岑豫桌上,說:“給你的。”

寧惘垂眸一看,是個欒樹樹花手環,微一怔。

欒樹花開,不知道是誰帶的頭,總之高三內部是興趣了用柳樹枝條和欒樹樹花編手環來,欒樹被附中校長視作好兆頭,默許了這幫在強壓下尋找精神寄托的高三年組。

可這陣風不知怎得就橫跨了個教學樓傳到了高一高二年組,就連著寓意都變了個花樣。從一開始的祈求高考勝利演變成了表白密語,說是只要是接了你這手壞就代表了認定,待高考後就是結果日。

寧惘掀了掀眼皮,瞧見岑豫這幅不長心的模樣就知道這人肯定是不知道傳聞,如果知道,怕是不會送給他這個了。

“喜歡嗎?”岑豫問。

岑豫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見周圍人好像人手一個欒花手環,心思就動了動,想著別人有的寧惘也要有,便在下課時間請教班裏的幾個女生編手環的技巧,午休時間尋來材料給寧惘編了個。

岑豫見寧惘沒回應,又問:“喜歡嗎?”

“嗯。”寧惘應了聲,將手環收進桌肚裏。

“那就好。”岑豫滿意的笑了笑說:“那我走了。”

岑豫見寧惘點頭,心滿意足哼著小調回到自家班級。

他一進門,就被高文博和宋元起圍上了。

“怎麽樣?怎麽樣?成功了嗎!”

“你快說啊,順不順利?”

“……”

這兩人嘰嘰喳喳個不停,岑豫聽得雲裏霧裏,伸手叫停,“什麽順不順利,成沒成功,你們在說什麽?”

高文博瞥嘴:“魚啊,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都是兄弟至於藏著掖著嗎?”

宋元起嘖嘖好幾聲說:“就是啊,我們可都看到了。”

岑豫邊往座位走邊說:“你們倆能不能說點人話我時常懷疑我和你們不在一個頻道上。”

高文博和宋元起聽聞,彼此對視一眼,暗道岑豫裝傻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再一思忖,皆決定與其拐彎抹角不如平鋪直敘。

“你不是去表白了嗎?”宋元起問。

岑豫剛擰開瓶蓋,喝了口水,聽聞,一口水一滴不漏的噴了出來,他回頭,聲音拔高質問:“誰和你說我去表白了?!”

我就是出門給寧惘送了個手壞,怎麽就成和人表白了?!現在造謠都不講究證據了嗎?

“你剛才不是帶著編好的手環出門了嗎?”

“嗯。”岑豫擦了下嘴問:“但這和我表白有什麽關系嗎?”

高文博和宋元起又是對視一眼,一眼後又紛紛離開,表情皆是一言難盡,本以為會是個大新聞大八卦,沒想到就是個烏龍。

宋元起頓時沒勁了,擺手說:“行了,沒事了。”

他說行了,可岑豫被勾起了好奇心,怎麽可能輕易沒事,到底是向兩人刨根問底,質問他兩者見有什麽必然聯系。

宋元起煩不勝煩,將傳聞給岑豫講了遍。

於是,宋元起頭一次見到原來一個人臉上的表情可以如此變化莫測,他每說一句,岑豫臉色就變化一份,五彩繽紛,臉上交織著懊惱、悔恨、尷尬、窘迫……到最後,甚至還帶上了絲不為外人道也的……好奇?

宋元起越看越覺得稀奇古怪,上次見到岑豫表情這麽豐富還是在上次,憑借他對這位面子大過天的發小了解,只怕是他又做了些什麽蠢事。

他隨手打了個響指問:“你不會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這手環送給了誰吧?”

岑豫直接神經質的抱起自己的頭,抱完後又跟鵪鶉似的開始裝死,渾身上下都充斥這一種“我想死,但我還不能死”的氣息。

這幅模樣,宋元起一看就知道自己是猜對了,他站著說話不腰疼:“岑豫啊岑豫,我該說你什麽好。”

高文博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只不過他現在沒心情說風涼話,因為他現在笑著肚子疼,已經說不出話了。

這兩損友,一個比一個煩人。岑豫大喊了聲滾,可這兩人都沒當回事,還在那裏看熱鬧。沒起到威懾作用,反而把自己氣了個夠嗆,岑豫真的很想一頭撞死,然後逃離這個悲傷的世界。

到底還是宋元起有點良心,說:“你別想了,還是先看看收你手環的人是什麽態度吧。”

什麽態度?岑豫只記得自己問寧惘喜不喜歡,寧惘“嗯”了聲,這是喜歡的意思吧?

岑豫胡思亂想著,可寧惘這人管來兩耳不聞窗外事,說不定不知道這傳聞,既然如此,那就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可聯想到這裏,岑豫竟然生出了一種微妙的不爽來。到最後還摻雜著些期待來,萬一……萬一寧惘是在知道傳聞的前提下也收了呢?

靠!

岑豫詐屍了,熱度霎時從脖頸蔓延到耳後,還有擴大上升的人趨勢,整個人都變成了個活體蒸籠。

不能再想了!寧惘怎麽可能會知道!!如果他知道怎麽可能會收下!!!

宋元起瞧見岑豫通紅的耳朵,直接嗤笑一聲,在心裏罵了句母胎solo,這明明就是喜歡了上心了想到意思,也就是他本人不知道,也夠笨的。

宋元起在心裏罵的起勁,全然忘了自己也是母胎solo。

事關兄弟終身大事,宋元起可不像高文博一樣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就知道捶桌子看熱鬧傻樂。他道:“送手環表白全高二也就是你不知道,我覺得那人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幾率是知道的。”

宋元起側目,看著岑豫脖頸又紅了一個度,心裏感到好笑,這麽喜歡的嗎?

他起哄道:“不如你在微信上問問。”

宋元起說完,上課鈴響起。

岑豫寫著練習題,心思卻飛到遠方。

丟人,丟人,真是丟人!

人家用來的表白的東西他卻在不知情的情況給寧惘送了去,還明晃晃的問喜不喜歡,真是丟人丟到家門口了。

岑豫煩悶的抓了抓頭發,到底是狠下決心敲下一段話,然後在心裏默念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鼓足勇氣點擊了發送。

【SCR:你知道關於欒樹樹花手環的傳聞嗎】

岑豫握著手機等了等,沒等到回覆。他開解自己說現在是上課時間,寧惘不可能看手機,沒事的,沒事的。

可不過剛開解完自己,手機“嗡”了聲。

是寧惘來了消息,很簡單的三個字。

【小詩人:不知道】

哦。原來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岑豫悶悶的想,不知道的話,那個手環只是朋友間可以相互贈送的小物件罷了。

岑豫松了口氣,只不過心上一隅之地悄然生出了絲難以發覺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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