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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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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樓頂兩三個易拉罐在風的作用下滾了好幾圈,最後“嘭”的撞在樓頂的鐵門上。

岑豫看眼時間發現已經夜晚十點半,拍手站起身將寧惘拉起問:“學校校門關了,回家嗎?”

回家?

回哪個家?

岑豫一看寧惘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晃了下腦袋湊到寧惘眼前說:“去我家嗎?”

岑豫……的家嗎?

寧惘既想又不想,他想去看看岑豫的生活環境,但現在已經是深夜,這樣突如其來的到訪只怕會給岑豫的父母造成困擾。

“你不要多想,我爸媽他們都不在家,出差去了。”岑豫說:“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寧惘昂頭看著岑豫,這人永遠燦若星辰的眸子裏寫滿了期待,實在是讓人難以拒絕。

寧惘將手輕搭在岑豫的掌心,忽略了從先前就沒有恢覆過正常的心跳聲,說:“要。”

岑豫將空了的啤酒瓶裝進黑色塑料袋裏,拎著垃圾帶著寧惘三下五除的從爛尾樓離開,將塑料袋扔進路邊垃圾桶後在路邊招呼輛出租車帶寧惘回到自己家。

岑豫家住在市中心,距離郊區的爛尾樓稍遠,再加上一路的紅綠燈,也有二十分鐘的車程。

寧惘坐在後排,岑豫的氣息縈在周身,手腕處的脈搏不斷跳動。

寧惘既焦慮又平靜。大約是因為今晚他頭一次直面自己的內心,青澀又躁動,免不了俗。

寧惘後背抵著出租車的座椅,悄悄擡了擡眼皮去看岑豫。

因為岑豫比他高的原因,斜向上的視野裏只能看到他上揚的嘴角和鼻尖上永遠鮮活熱血的黑棕色淚痣。

這人長的真好看。

寧惘胡思亂想了一路,想起從前對岑豫的退避三舍,想起岑豫想和他做朋友時的百般糾纏,想起和岑豫一起自習時的賴皮無賴,回憶的最後定格在今夜的那個擁抱上。

岑豫這麽好,對他心動應該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吧。

寧惘還在心裏為自己開脫,身側響起道含笑聲音,“看我做什麽?”

寧惘心一驚,欲蓋彌彰的瞥向自己左側車窗,拒不承認:“沒有。”

岑豫不吃他這一套,他神經兮兮的湊到寧惘肩上,額前碎發紮著寧惘耳朵癢,他調笑道:“沒有就沒有,你心虛什麽?”

寧惘眼皮一跳。岑豫不知道他的心思,相處與往常無異,但他不一樣,因為知曉,他再也無法忽視岑豫與他相處時的每個動作。對岑豫來說那些細微又尋常的接觸都會引起一陣顫栗,都會在心底掀起風浪片。

就好比此時此刻,岑豫因為得不到回答,所以一陣陣的用頭去蹭他的肩頸,完全察覺不到這動作有多親密與暧昧。

他仍在嘀咕:“還心虛到不敢看我。”

寧惘默默思考起以毒攻毒的可能性。他躲開岑豫,掰起他的臉,直視他的眼睛說:“看著呢。”

寧惘的手握著岑豫下巴。岑豫瞬間噓了聲,夜晚路燈燈光融合,透過車窗虛虛的照在寧惘身上,融合了輪廓,柔化了鋒芒,看起來暖融融的,感覺……意外的很好摸。

岑豫喉結滾動好幾遭,專註的眼神開始胡亂向四周瞟去,就是不敢看寧惘,明明最開始調笑的人是他,到最後不敢看的人也變成了他。

寧惘看著岑豫越來越沈默,意識到過了頭,他剛撤開手,聽前排的司機說:“你們感情真好。”

寧惘心裏陣沈默蔓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是動了動泛酸的手腕。

岑豫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往日的伶牙俐齒,談笑生風都沒了,只能幹巴巴的連說好幾聲“是的是的”去附和司機的話。

司機幹了這麽多年,也是個人精,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後座那兩個小同學不約而同陷入沈默,但也察覺到了自己說錯了話,之後沒再說任何一句,安安分分的將人拉倒小區樓下。

俞女士和岑先生都是京大老師,之所以在榆陽市定居不過是因為岑豫戶口在本地。而現代交通發達,從A省到S省一來一回也沒多長時間,因此沒有舉家搬遷。

這兩人前陣子去參加了個什麽研討會,已經出差了三四天,只給岑豫留下“歸期不定”四個大字。

岑豫走進客廳,打開燈,從玄關櫃裏給寧惘找出雙新的未開封的拖鞋後說:“我爸媽都不在家,只有我一個人,不用拘著,自在點。”

寧惘換上拖鞋,笑著說:“好。”

俞語山和岑鴻羽雖然事業有成,但買的房子並不大,三室一廳,其中一間客房因為太久沒人舉止還沒改成了藏書房。

岑豫打開的是暖色調燈光,柔柔的一層籠罩整個客廳。米白色的沙發套,布藝抱枕,陽臺綠植,茶幾上看到一半的雜志……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卻滿是生活氣息。

和他住的地方一點都不一樣。

岑豫帶寧惘坐在沙發上,然後趿拉著拖鞋去了廚房。

寧惘下巴窩在抱枕裏跟隨著岑豫去了廚房,廚房是封閉式,追蹤到一半視線就被阻擋,他蹙起眉,眉眼不自覺下垂了幾分。

大約是一分鐘,岑豫才回來,他將倒滿牛奶的杯子放在茶幾上說:“喝點牛奶,有助於睡眠。”

岑豫想寧惘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晚上只怕沒那麽容易睡著,喝點牛奶會好點。

原來是倒牛奶去了。

寧惘抱著抱枕昂頭“哦”了聲,很聽話的拿起杯子,小口小口的喝起牛奶。

岑豫坐在寧惘身側的單人沙發,註視著寧惘,看他認真專註的喝牛奶的動作,想這人今天晚上真的好乖,好像小貓。

待寧惘喝完牛奶後,岑豫又給他找了新牙刷。家裏沒有未穿過的睡衣,岑豫直接將自己新洗過的那套睡衣給寧惘拿了過去。

寧惘二樓衛生間出來,後知後覺的發現了問題,那就是他住在哪裏?

岑豫正在一樓衛生間洗漱,寧惘正打算去問問,誰知岑豫快他一步,帶著一身水汽走到二樓,下結論道:“今晚你睡在我房間吧。”

“啊?!”

岑豫沒聽出寧惘音節裏的詫異,還在說:“你放心,我房間是兩米大床,保證可以容納兩人。”

岑豫說著,沒給寧惘推脫的機會,用浸了涼氣的手攥著寧惘手腕,空閑的那只擰開自己房間門把手。

房門打開,跟在岑豫身後的寧惘看清了屋裏的景象。

很像形容裏面的布局與場景,因為岑豫的房間過於堆雜繁亂。

房間不大,一覽無餘,一眼就可以看到盡頭。

米色豎條紋的墻紙,拉到一半的百葉窗,床頭櫃上喝到一半的可樂。

岑豫口中的兩米大床靠在墻壁,床尾對面是五米高的書架,上面的書寥寥幾本,其餘都是些看不真切的小玩意兒,書架側面是書桌,靠窗的墻壁倚著吉他,樂高積木,唱片機,床頭的空墻是片黑色背影音樂專輯的照片墻……

這個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充實盈滿,既像探險家歷經千難萬險才能跋涉到的寶藏屋,又像是愛麗絲夢游途中的仙境。

岑豫跟在寧惘身後,看到垃圾桶裏的碎紙和桌上的開封的零食袋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說:“上次回家走得急,還沒收拾。”

“哦,對了,我房間只有一個單人被,你先等一等,我去我再找套杯子。”

岑豫話沒說話,人倒是先溜走了。

寧惘緩步走進岑豫房間,視線一一略過,最終停留在床尾的書架上。

木制的五層書架被岑豫當成置物架使用,第一層是一個手掌高的積木和手辦,至於其他的幾層貌似都是……岑豫的手工作品?

有用各種規格尺寸的螺絲螺母做成的振翅蝴蝶,用彩色玻璃燒制成的絢麗紅玫瑰,塗鴉繪畫的黑色唱片……

寧惘視線一一在上面停留,每停留瞬心就滾燙分,到最後,是一陣風鈴的清脆聲才中斷寧惘接二連三的思緒。

寧惘回頭,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到了天花板上用玻璃燒制成的滿是春意盎然的葉子風鈴。只要門開過,風吹開,風鈴就會晃動相碰。

深淺不一的綠葉隨風招展,就好像是春日來臨。

寧惘再偏頭,果不其然看到了抱著套被子站在門外的岑豫。

被子有點大,胡了岑豫滿臉,寧惘走到他身邊接過,將被子放到床上。

“累死我了,被子都堆到裏面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岑豫摸了把額頭。

寧惘哼笑道:“辛苦了,手工達人。”

“嗯?”岑豫直起身,“你說什麽?”

寧惘指著書架上說:“那些,難道不都是你做的嗎?”

岑豫霎時明了,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床上被子裏,甕聲甕氣道:“好羞恥。”

岑豫大概是真的覺得羞恥,寧惘看到暴露在外的脖頸一片紅,好像連空氣都熱了幾分。

“我是真的在誇你。”寧惘說,“很厲害,真的。”

“我知道你是真的在誇我。”岑豫猛的坐起身,直白道:“但我不知道為什麽別人誇我我沒感覺,只要是你我就會覺得不好意思。”

這回怔住的人換成了寧惘。寧惘知道岑豫這話也是隨口說道,但卻不受控制的泛起波瀾。

寧惘急需轉移話題,視野盡頭瞄到陽臺上的吉他,他想了想問:“你還會彈吉他?”

“一半一半吧。”岑豫說:“我是去年寒假時突然聽到了《Summer Cozy Rock》這首歌,然後挺喜歡裏面的吉他部分,心血來潮就下單了。”

Summer Cozy Rock?

夏日漱石?

寧惘不知是想道什麽,“你的微信名嗎?”

“對。”岑豫點頭:“但說實話沒什麽寓意,就是當時想換個名字,恰好手機在播放這首歌,就用了。”

岑豫說完,稀奇的看到了寧惘眼裏好奇的躍躍欲試的光芒,他福至心靈道:“你不會……是想聽我彈吧?”

“可以嗎?”

岑豫撓撓頭,表情為難,不是他不想彈,而是他還沒有學會,還是半吊子,實在不好意是出來賣弄。他暗忖道:“我現在彈的還不好,等我再精通下,然後彈給你聽好不好?”

寧惘的本意就是為了轉移話題,現在成功跳過,自然是不會再說什麽。

時間不早了,兩人坐在岑豫的床上又說了些沒營養的話,便躺床休息。

百葉窗拉下,仍有被切割成星星條條的光輝投下。寧惘合上被子躺在床的裏側,岑豫輕拍著說:“晚安,小寧同學。”

“晚安,小岑同學。”寧惘回道。

月亮掛著枝頭,照亮了正在酣睡途中的人,寧惘側過身,原本細碎湧上來的倦意不知不覺被取代。

他側過身,看向已經深度睡眠的岑豫。

岑豫的輪廓在夜裏影影綽綽,寧惘手指撥了下百葉窗,一束月光不偏不倚的打在他臉上。

因為付欣和寧揚坤婚姻的失敗導致寧惘很難再相信愛情,總覺得到最後還是回到陌路。但也許他血液裏當真流淌著寧揚坤一部分理想化的血液,沈寂的心跳竟然會為另一個人而跳動。

寧惘伸出手,隔空觸摸著岑豫的睫毛。他對動心這件事沒什麽實感,只不過是今後多了個會影響他情緒的人罷了。

畢竟,他和岑豫……貌似沒有在一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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