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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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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銷假。”

一只手屈起敲響校門口保安室的小窗,保安大爺打開窗戶,屈起的手指沒來及撤離,保安大爺憑借多年的職業素養撲捉到骨節上細小的擦傷,一縷縷的紅血絲在白凈的皮膚上晃眼的緊。

保安大爺找出請假條問:“叫什麽。”

“岑豫。”

核對無誤後,摁下大門開關,將人放行。

目送人走進校門後,保安大爺將假條銷毀,拿起時不經意掃過上面的“病假”兩字,又聯想到那人手指上的擦傷,摸不著頭腦的想:也沒見這人處理傷口,莫不是身上還有別的傷。

岑豫拎著打包好的小米餅和米粥上樓,臉色陰沈的可怕,在寧揚坤脫口而出後,他到底是給了那人一拳。

雖然沖動,但他不後悔。

明明是寧揚坤的過錯,憑什麽叫寧惘買單。

沒這道理。

寧惘到底有多喜歡文科岑豫這個旁觀者看得一清二楚,在聽到“覆讀學理”這四字感到慌繆可笑,更何況是寧惘。

沿著二樓樓梯上樓,步行到24班窗前,看到默默在桌前學習的寧惘,他無端開始懼怕起來。

他理解寧惘的做法,但物極必反,矯枉過正。

岑豫在窗邊默默看了寧惘好一會,最後終是下定決心走進24班,雖然中途遇到寧揚坤耽擱了不少時間,但他腳程快,趕著體育課的末尾溜回教學樓。

岑豫腳步聲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班級裏清晰的很,寧惘沒有擡頭,也許是關不關心,也許是舍不得那幾秒鐘時間,最終是岑豫將塑料袋放到桌面上,擋住了書頁寧惘才皺眉擡起頭。

寧惘昂著頭,岑豫斂下眉眼,他看見寧惘緊鎖的眉頭舒展,眼裏的怔然讓他鮮活不少。

“你怎麽來了?”

“聽說你身體不舒服,給你帶的吃的,路上耽誤了些時間,可能會有些涼。”岑豫說:“再加上你中午沒有吃飯,空著肚子終究是不好。”

寧惘這才意識到自己為了不上體育課編造的傳到了岑豫耳中,而對方竟然也相信了,然後去給他買了養胃的東西。

見寧惘還沒有動作,岑豫左手扒開塑料袋,打開吸管,將它插到小米粥裏後推給寧惘,笑吟吟說:“試試看,這個很好喝的。”

寧惘在岑豫的註視下嘗了好幾口,嘴裏沒有味道,既幹又苦,澀的難受,但他還是說:“很好喝。”

“我就知道。”岑豫反坐在寧惘前桌,撐著下巴盯著寧惘喝完小米粥又一點點的吃完小米餅,看到寧惘咽下最後一口後滿意的點頭說:“很不錯,都吃光了。”

寧惘擡頭看他,不明白只不過是吃光了吃食哪裏棒了。

岑豫將寧惘臉上的疑惑看在眼裏,他沒作答低頭看了眼手表,發現還有一分鐘就要上課了。

岑豫直起身,走到寧惘身側,微彎下腰,笑著揉了揉寧惘頭發說:“我先走了,等放學吃晚飯時我再來找你。”

岑豫動作太快,寧惘連追究的想法都沒有湧上來,當回神時,只能看到岑豫的背影。

走出班級門後岑豫腳步迅速的退到門後,發白的指尖攥緊門框,眨著眼睛用另只手揉了幾下眼睛,遮住眼底的通紅。

到了飯點,岑豫準時出現在24班門口,見人沒有出來,不管不顧的走進別班,將寧惘半推半拽的扯了出來。

寧惘斜眼看他,岑豫避而不見,嘴裏振振有詞:“人是鐵,飯是鋼,怎麽能不吃飯呢,那些不著急吃飯的人都是傻逼,當然,我不是說你的意思,而且最近食堂二樓新開了家石鍋飯,風評不錯,我還想帶你去嘗嘗,你呢,就當是陪我了……”

從那節體育課開始,岑豫好像就充當起寧惘的私人鬧鐘,飯點提醒他準時吃飯,課間十分鐘偶爾纏著他到走廊活動幾圈,夜晚陪他學習,一到十二點準時休息,早晨從寢室到教學樓的那段路也陪他走。

驟然間多了個人,寧惘意外的沒有想象多的不適,岑豫度把握的很好,不會過多讓寧惘感到不自在,只是恰到好處,就像是後背多了份依靠,只要回頭,他就在。

他貪戀這份依靠,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默許縱容他的存在。

一晃又是一周,附中利用周五周六進行了五月中旬的第一場分班考試。

試題難度中規中矩,越是如此便越考察細心程度,越容易拉開距離。

考完試,幾家歡喜幾家愁,有人自嘆自己發揮失常,也有人心大過天,揚言下場考試再戰,附中兩場分班考試,不是沒有出現過第一回成績不理想第二回絕地反擊的情況,但終究是少數。

周六考完試,寧惘收拾了幾本書帶回寢室,他這周依舊不打算回家。付欣已經出院了,這一周給他發過幾條消息,他挑挑練練,簡短的回覆了幾條。

兩人都默契的沒再提那件事,但寧惘知道付欣只不過是在暗中蟄伏,如果他這次分班總成績沒到達到付欣的預期,還是會陷入困境。

附中成績出的快,老師不眠不休連夜批改試卷確保下一周就能出成績。

因為六月五還有第二場分班考試,所以哪怕考完試眾人也沒在放肆,只是收拾了幾本要看的書就回家。

寧惘這周日過得充實又不充實,充實的是從早晨醒來岑豫就將他全部時間占用,可以說是寸步不離,也就是上廁所時能不跟著,不充實的是他帶回寢室的那兩本書只翻閱了一頁。

附中老師再如何加班也不是三頭六臂,做不到僅周日一天就批閱完,大榜到底是拖到周一大課間操下排出。

寧惘還沒來及去一樓樓下去看大榜,就從大喇叭夏榆那裏得知那自己成績。

總分:646

班級排名:1

全年組排名:1

周圍人是護歡吆喝的恭賀聲,但寧惘卻泛不起半點波瀾。

總分646,是他的常規水平,完全沒有突破,寧惘知道,付欣也知道。更何況這次試題簡單,理應突破660。

果不其然,最後一節課班會季秋懷著重說明了這次試題與總體難度。寧惘在臺下手機握著手機,成績一下來,秋季便會第一時間將成績單發到家長群,付欣肯定會看到。

他上次666的總分都沒見付欣開心半點,更何況是現在的646。

距離成績出來已經有一節課時間了,付欣遲遲沒有動靜,這讓他不得不聯想到暴風雨前的平靜,他怕這是不過是後期的狂風暴雨換來的一時風平浪靜。

寧惘被困擾了整整一個班會,直到晚飯放學鈴響起,他被岑豫叫出去吃飯才勉強的短暫的逃離。

吃完飯,兩人在23班的後門與24班的前門交匯處分別,寧惘轉身還沒邁步,被岑豫叫住:“你再等我下,我有東西要給你。”

寧惘遲鈍混亂的思維讓他無法思考,下意識聽岑豫的話,靜靜在原地等候。

岑豫動作很快,好像還沒到一分鐘手裏就拎著東西從23班的後門出來。

岑豫邁步走到寧惘身邊,提起手說:“小蛋糕,獎勵你考第一的。”

第一的獎勵嗎?

寧惘驀然發覺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這個詞這句話了,久遠到一向以引為傲的記憶竟然無法追捕。

寧惘手指泛酸,胳膊好像沒有力氣去重新接受它。殊不知他這陣沈默在岑豫看來就是推辭的意思,岑豫佯裝不高興的抿起嘴,將裝蛋糕的塑料袋套到寧惘手腕上,離開時拇指輕輕刮蹭了下寧惘腕骨的凸起,確保袋子不會滑落後他才松手。

蛋糕的重量使塑料袋往下墜,但岑豫握著他的手幫忙往上提,帶著勁。寧惘手指握緊又松開,幹啞道:“謝謝。”

“謝什麽謝。”岑豫擡頭看他:“都說了是獎勵,那就是你應得的,不想總是對我說謝謝,好嗎,寧惘?”

寧惘沒有答覆,岑豫也不再逼他,總之是看了眼手表後握著寧惘的肩膀將人轉過去,邊推著他往24班走邊說:“快去回班上課吧。”

寧惘渾渾噩噩的回到班。岑豫送他是塊草莓蛋糕,很小的一塊,但做工精細,蛋糕裱花的頂部立著個小狗,小狗牢牢抱著骨頭,生怕被搶走。寧惘看著小狗圓溜溜的眼睛,忽然有了種正在解凍的感覺。

微妙,神奇。

寧惘想把這刻記錄下,所以掏出手機,不過剛劃開屏幕,就又被鋪天蓋地的消息砸了個滿臉。

【付欣:我看到你成績了,總分646,我想你應該知道你的上限在哪裏,我不認為區區一個646就是你能達到的極限】

【付欣:你說你不會放棄文,你說文有出路,那你就證明給我看】

【付欣:你不要怪我逼你,你是我兒子,我不會害你,我了解你,知道你能做更多】

…………

寧惘沒有熄滅手機屏幕,相反,他一條又一條重覆循化看去,自虐般的將每個字都刻在深處。

怎麽可能漸暖解凍,都是錯覺,因為他只要有了一點苗頭,就會有漫天冰雪襲來,融化的細流到最後只會演變為更加尖銳的冰棱。

附中飯後有半個點看新聞時間,為了學生提供作文素材,往往此時,都是記素材的沙沙寫字聲和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同步響起。

寧惘曾經是大眾裏的一員,可今日每寫上一字那些文字都自動配上付欣那理智清醒的聲音,反反覆覆,不厭其煩的一遍覆一遍的拉扯神經。

桌肚裏的手機又是一聲,跟隨著來消息聲,寧惘也是忐忑一瞬。

寧惘邊為自己的杯弓蛇影感到好笑,邊機械化的查看消息。

他以為來消息的人會是付欣,他都做好了準備,但這結果實在是出乎意料。

【小狗:你知道嗎,我會模仿各科老師的字跡。楊手電去S省省內參加交流會了。今晚給上晚自習的老師也因為前一天去省內參加教資面試,還沒回來】

寧惘將岑豫這條消息翻來覆去讀了好多遍,都沒看懂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他默默等待著下句,岑豫卻再沒有發來任何東西,心裏好奇的緊。

【re:所以】

他這兩字剛發過去,那頭下句話立馬傳來,中間的間隙可能只有一秒,也許比一秒還要短,就好像明明已經敲好了字,卻執拗的等他問起。

【小狗: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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