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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最後一課周測是英語，英語答題卡收上去後意味著新的一周結束，辛苦了一周的學生終於迎來了喘息的機會。
只不過今日的場景與往日大為不同，往日裏人去樓空的班級現在還是人聲鼎沸。
因為今日的英語周測試卷難度驟然加大了不止一個度，考完後的所有人都被當頭來了一棒，為了防止下周滅絕師太的無差別攻擊，連收拾書包都沒顧得上，齊刷刷的對著答案。
前排的夏榆正和蔣晏對著，期間也許是產生了爭執，兩人吵了個臉紅脖子粗，附中的周測都是老師自己出題，網上也沒有答案。
寧惘在後面邊收拾書包邊聽前排兩人的爭吵，收拾到一半時兩人終於以場外人徐佳佳的答案宣告結束。
夏榆在集訓期間就加了徐佳佳微信，兩人嘮的歡，跨班跨樓層都沒能阻止她們建立友誼。
夏榆現在遇到不會的題目第一反應就是問徐佳佳，只因為她的答案和參考答案有得一拼。
雖然後桌坐著一個大學霸，但大學霸是朵高嶺之花，相比之下，徐佳佳是第一選擇。
寧惘收拾完書包，和向他打招呼的人一一告辭後走出班級。
深夜，寧惘坐在書桌前將剛剛做完的試卷放回書包裏，拿出另一張數學試卷。
寧惘看了眼時間，才十一點，手上的筆轉了轉，今天晚上加個班可以將明天的任務趕出來，這樣，明天的時間就能空出。
這個想法沒有預兆的出現在寧惘的腦海中，他不僅蹙眉思考空出來幹什麽，做什麽，有什麽事情需要明天做。
擱在書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閃爍了下，寧惘拿過來，又是某人。
【SCR：你明天真的不去嘛】
【SCR：真的真的不去嘛】
【SCR：真的嘛】
寧惘坐在椅子上，靜靜看著手機，看著岑豫在他兩的聊天界面上瘋狂彈送消息。
岑豫發了半天瘋，短短幾分鐘的功夫就發了不知道幾條消息，還夾雜著表情包，最後的消息是一條三秒的語音。
寧惘正準備轉文字，只是最後懸在屏幕上的手指轉了個彎，點了播放。
岑豫的聲音洩出。
“你去不去啊。”
短短的五個字被岑豫說的百轉千回，對方應該是抵著手機的聽筒說的，句尾的氣息和鉤子明顯。
寧惘搭在手上的筆僵硬許久，他聽著這句話都能腦補出岑豫大抵是懶嘰嘰的拿著手機，趴在桌上百無聊賴極了，見得不到回應才發的這一句。
寧惘掠過桌上的試卷，先前的疑問有了答案，既然有了答案，也應該回覆消息。
【re：去】
寧惘孤零零的一個字不過才發送過去，手機鈴聲就緊隨其後，是岑豫給他發現了視頻。
寧惘猶豫了下，點了接受。
對面那人很快出現在寧惘視野中，對方應該是剛洗過澡，發尾還有些水珠，在屋頂燈光的襯托下，岑豫那頭黑棕色的碎發更加柔和。
有的時候寧惘也很好奇，岑豫明明是有攻擊性的長相，為什麽他卻總是會將岑豫和他兒時那只還沒有完全長大的金毛聯系在一起。
“你在想什麽？”
寧惘搖頭，隔著屏幕水筆筆尖指著岑豫的鼻尖小痣說：“你長的好像小狗。”
“……”
岑豫懵了幾秒，腦中搜尋著自己過於小狗的記憶，最終記憶定格在自己外婆家那只傻了吧唧的二哈身上。
他猛然回神，控訴道：“你罵我蠢？”
“……”
寧惘表情罕見無語住了，這人是怎麽拐到這裏的，而且誇他像小狗怎麽就變成了罵他蠢了？
小狗明明很……可愛。
寧惘抿唇，一言難盡：“你就當是吧。”
“餵。”岑豫指著他：“什麽叫我就當是。明明你就是這個意思。”
天知道寧惘有多冤，他盯著岑豫看了會，發現岑豫真的就是這樣認為的，寧惘只好無奈轉移話題：“你打視頻有什麽事情嗎？”
岑豫順嘴：“難道沒有事情就不能給你打視頻嗎？”
寧惘嘴唇微張了下，看樣子是想說什麽，視頻對面的岑豫也意識到自己話裏的不妥，他翹起二郎腿，做出一副放松姿態道：“我的意思是，好朋友……朋友間沒有事情的時候也……”
岑豫解釋到一半是就說不上來了，他自暴自棄的擡眸看向寧惘，發現寧惘竟然笑了。
寧惘竟然笑了。
岑豫揉了下眼睛，發現自己真的沒有看錯，寧惘嘴角的弧度上揚，像月牙，很好看。
岑豫鬼使神差的按住了手機的左右按鍵，結果下一秒，一聲“哢嚓”聲響起。
手機兩頭的人同時頓住，時間停滯幾秒後，寧惘問：“你在做什麽？”
岑豫眼神漂浮，莫名感覺有些熱，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將空調打開後說：“沒……沒什麽。”
“那我掛了。”
“哎……等等。”岑豫阻攔不及時，話剛說出口眼前人就已經消失。
“我話還沒有說完呢。”岑豫小聲嘀咕著，手指戳著手機屏幕：“還沒有說完。”
“怎麽就這麽走了。”岑豫懶嘰嘰的趴在桌子上：“是生氣了嗎？可我只是截了一張屏而已。”
我明明就是將他的笑容保存住。
*
另一面的寧惘聽到敲門的咚咚聲趕緊將手機放下，去給付欣開門。
付欣走到寧惘的書桌前，不經意的掃到寧惘書桌上的手機問：“剛才在和誰說話？同學？朋友？”
“朋友。”
付欣點點頭說：“有朋友是好的，但你這個年齡段還是應該以學業為重，朋友只會讓你分心——”
寧惘打斷她：“媽，我知道，我自己心裏有數。”
“你心裏有數就行，我先走了。”
付欣離開後，寧惘看著桌前的試卷。也許付欣說得有道理，但他不覺得岑豫會讓他分心，他還沒有厲害到這種地步。
寧惘晃了下頭，將跑遠思緒斂回，重回試卷。
翌日，寧惘收拾妥當後就乘公交車前往M大，岑豫的計劃是兩人在附中門口匯合，共同前往M大，但寧惘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因為不順路，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今天是周日，M大進進出出的人很多，寧惘也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岑豫這個提議貌似不太可行。
因為大學周六周日都放假，哪裏還會有人願意幫忙填問卷調查。
寧惘提前十分鐘就到了M大校門口，本以為會等上會，沒想到岑豫竟然提前到了好幾分鐘。
M大是S省榆陽市的一所知名大學，雖然算不上985、211但也算得上小有名氣，正午九點校園甬道的人不多不少。
岑豫背包裏裝著打印好的問卷，兩人按照路牌的指示前往文史院。
在大學裏漫步的感覺很好，讓人短暫的忘記高中的壓力，感受大學裏的一草一木，一樹一花，身側就是寧惘，擡眼就能看到側臉。
可能因為太過愜意，岑豫就開始胡思亂想去，他看著寧惘的側臉詢問：“你想要報考那所學校？”
大學是每個高中生都向往的地方，拼命三年所願的不過是考上夢中的學府。岑豫不認為寧惘會沒有想過。
“京大。”寧惘回答的幹脆利落。
京大全國知名學府，其中中文系更是最早入選的國家級人才培養基地。可以說每一個學文的人都想去的地方，寧惘也不能免俗。
“還挺巧。”岑豫踢了下路邊的土塊。
“什麽？”
岑豫說：“我媽和我爸都在京大教學，是中文系的老師。”
寧惘一怔，有些意外，但細想一下似乎又是情理之中。
岑豫的家境應該不錯，而且她的媽媽也說過文科的意義應該用奮不顧身選擇文科的人來解答，能說出如此話的人，文化水平都不會低。
只不過他感到意外的是岑豫的父母都和文字打交道，是中文系的老師，卻教出來個對理科別有天賦的岑豫來。
岑豫不知道寧惘在想什麽，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站在樹蔭下說：“等你進了京大說不上還是我爸媽教你，如果是他們教你，他們一定會對你很滿意。”
他們一定會對你很滿意。
在岑豫的想法中不會有寧惘考不上京大的可能性。
因為寧惘一定可以，只要是他想做的，那就一定能做到。
M大的綠化以丁香為主，榆陽市氣溫回升快，丁香偶有開花，雖僅有三四株，但也散發著陣陣清香。
丁香的花香縈繞在鼻尖，可寧惘卻還是無比清晰的聞到了岑豫身上幹凈的柚子味。
他想，岑豫身上的味道要比丁香的花香好聞。
“那你呢？”寧惘反問：“你想要考哪一所學校？”
岑豫搖頭說：“不知道。”
“為什麽會不知道？”
寧惘不覺得會有任何一位高中生沒有大學夢，沒有想過報考學校，因為大學是他們拼搏三年的目標。
岑豫說：“因為，我想去華清。”
寧惘知道華清，京大在文科圈子裏出了名，同理，華清在理科圈子裏也是一樣的位置。
寧惘刨根問底：“既然有想過，那剛才為什麽要說不知道。”
“因為……”岑豫說：“因為我感覺我似乎考不上。”
高考競爭激勵，每省人才濟濟，成千上萬人競搶那幾個名額，可謂是八仙過海。
岑豫承認自己確實是稍有天賦，但這點天賦在那些同樣有天賦的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成績不穩定，最好的成績全年組第三，其餘時間都在第五名左右打轉。
成績看似不錯，但這僅限於沒有放在全市，全省去對比的情況下。
寧惘對岑豫的話不置可否，他看著岑豫垂頭腳尖來玩踢著小石子的動作說：“既然擔心自己做不到，那就能力去夠這個東西好了。”
岑豫將石子重新踢回花壇裏，擡頭看他，笑了笑說：“好。”
交流在此結束，之後兩人開始工作，進行問卷調察。
寧惘之前還疑惑過參加辯論賽的明明有四人，怎麽只有岑豫一個人來進行調查，一詢問才得知老崔和天蓬忙著學業，沒有時間，徐佳佳倒是有時間，只不過她擔任與二辯同樣主要的三辯，現在光是看辯論賽，查資料就已經忙得不可開膠。
於是這活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岑豫身上，最重要的是還是岑豫提議的，自然他來幹。
文史院的學生不少，但是攔下路過的學生，願意來填寫這份問卷調查的人卻是少之又少，就算是願意填寫，大多是也僅是隨意寫上幾句，糊弄了事。
寧惘粗略的掃了幾下問卷，發現問題都圍繞文科展開，沒有太大問題，根源還是在於沒有太多人靜下心來認真的填寫。
寧惘雖然早有預料，但此刻還是不免灰心，他都是如此，更何況是親自設計問題、排版、打印的岑豫。
忙忙碌碌一上午，收獲寥寥無幾，雖是四月，但岑豫額角也冒出細密的汗珠。
寧惘和岑豫拿著眾人填好的問卷找了個亭子裏做下，準備休息會，期間岑豫起身去買水，寧惘獨自坐在亭子翻閱起問卷來。
越是翻閱，寧惘越是洩氣，看到最後沮喪和無奈甚至也有。
問及你當初為什麽學文，有人兩字“喜歡”，也有人一句“理科學不好”，扯皮的一句文科小姑娘多也有。
什麽樣的答案都有，總之是五花八門。
但讓寧惘真正懊喪的不是答案，而是這些答案都是他們匆忙之下的產物。
一個匆忙下的產物會有什麽價值。
岑豫買完水回來時看到就是這幅場景——
寧惘面無表情的坐在石凳上，眉頭緊眉，雙目放空不知道看著哪裏，眼尾的淚痣訴說情緒，在說我不開心。
岑豫看了眼手中的可樂，跨步走進亭子裏，他繞到寧惘身後側，拿著水泡水的那截手臂驟然出現在寧惘視野。
離的很近，可以看到在手指尖化開的瓶身霧氣。
岑豫笑吟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心情不好，冰鎮可樂了解一下。”
寧惘抿唇回頭看他說：“沒有心情不好。”
岑豫在心裏說口是心非，但面上不顯，他指了下自己眉頭說：“你這裏，都要打成死結了。”
寧惘聽聞，下意識舒展了下眉頭。
“這就對了嘛。”
寧惘擡眼看他，岑豫討好一笑，將桌上的冰鎮可樂推向寧惘說：“不要想太多。”
寧惘知道岑豫說得是什麽，但他很難做到。
“這些都沒有價值。”
“誰說沒有價值的。”
“嗯？”
岑豫隨意拿起其中一張，指著上面的答案說：“最起碼知道這位哥們當初學文是為了找女朋友。”
寧惘順著目光看去，發現赫然是那位寫的文科女生多的兄臺。
“……”
寧惘不太想和岑豫說話。
空氣默了默，就在寧惘以為岑豫不會開口說話時，對方兀地開了口，說了話。
“他們都有價值。”岑豫說：“正因為他們的答速度快，這些問卷才更有意義。”
“為什麽這樣說。”寧惘是真的不懂。
“因為答題的速度快，代表他們思考的時間短，看到問題的第一眼就寫下的答案才是他們的第一反應。”
“倘若他們思考的時間長，思考的時間增加，他們可能會在這份問卷調查上極盡完美的留下答案，留下長篇大論的說辭。”
“但我們並不需要這些堪稱精彩的長篇大論。”岑豫指尖扣在那疊問卷調查上說：“我們要的不是完美，而是真實。”
因為匆忙，所以真實，因為真實，所以具有價值。
前因後果具象的呈現在寧惘腦中，斷掉的思路重新連接。寧惘不僅感嘆岑豫真的是個很神奇的人。
他對事情總能找到一個維度的角度，去思考，去探尋。
“岑豫，我發現你這人還挺理想主義的。”寧惘失笑，他伸手擋住直射進來的太陽光。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說出如此話。
岑豫一怔，這還是頭一回有人用這四個字來形容他。
眾人對他的評價有很多，諸如長得帥，學習好，天賦高，人緣好，性格開朗……總之是什麽都有，在眾多評價中唯有寧惘與眾不同。
岑豫的頭發被太陽照的蓬松柔軟，他瞇著眼看著寧惘說：“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嘍。”
寧惘拒絕承認：“沒有。”
“就有。”岑豫耍賴。
寧惘還想再說些什麽，又聽見“哢”的一聲，是岑豫拉開了可樂罐上面的提手，可樂的味道淡淡的融化在悶熱空氣中。
是檸檬，肉桂還有香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岑豫坐在他面前，彎唇不疾不徐道：“不管你有沒有，我現在只想好好的問問你，請問寧惘同志你現在可以開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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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最後一課周測是英語，英語答題卡收上去後意味著新的一周結束，辛苦了一周的學生終於迎來了喘息的機會。
只不過今日的場景與往日大為不同，往日裏人去樓空的班級現在還是人聲鼎沸。
因為今日的英語周測試卷難度驟然加大了不止一個度，考完後的所有人都被當頭來了一棒，為了防止下周滅絕師太的無差別攻擊，連收拾書包都沒顧得上，齊刷刷的對著答案。
前排的夏榆正和蔣晏對著，期間也許是產生了爭執，兩人吵了個臉紅脖子粗，附中的周測都是老師自己出題，網上也沒有答案。
寧惘在後面邊收拾書包邊聽前排兩人的爭吵，收拾到一半時兩人終於以場外人徐佳佳的答案宣告結束。
夏榆在集訓期間就加了徐佳佳微信，兩人嘮的歡，跨班跨樓層都沒能阻止她們建立友誼。
夏榆現在遇到不會的題目第一反應就是問徐佳佳，只因為她的答案和參考答案有得一拼。
雖然後桌坐著一個大學霸，但大學霸是朵高嶺之花，相比之下，徐佳佳是第一選擇。
寧惘收拾完書包，和向他打招呼的人一一告辭後走出班級。
深夜，寧惘坐在書桌前將剛剛做完的試卷放回書包裏，拿出另一張數學試卷。
寧惘看了眼時間，才十一點，手上的筆轉了轉，今天晚上加個班可以將明天的任務趕出來，這樣，明天的時間就能空出。
這個想法沒有預兆的出現在寧惘的腦海中，他不僅蹙眉思考空出來幹什麽，做什麽，有什麽事情需要明天做。
擱在書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閃爍了下，寧惘拿過來，又是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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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豫發了半天瘋，短短幾分鐘的功夫就發了不知道幾條消息，還夾雜著表情包，最後的消息是一條三秒的語音。
寧惘正準備轉文字，只是最後懸在屏幕上的手指轉了個彎，點了播放。
岑豫的聲音洩出。
“你去不去啊。”
短短的五個字被岑豫說的百轉千回，對方應該是抵著手機的聽筒說的，句尾的氣息和鉤子明顯。
寧惘搭在手上的筆僵硬許久，他聽著這句話都能腦補出岑豫大抵是懶嘰嘰的拿著手機，趴在桌上百無聊賴極了，見得不到回應才發的這一句。
寧惘掠過桌上的試卷，先前的疑問有了答案，既然有了答案，也應該回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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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惘孤零零的一個字不過才發送過去，手機鈴聲就緊隨其後，是岑豫給他發現了視頻。
寧惘猶豫了下，點了接受。
對面那人很快出現在寧惘視野中，對方應該是剛洗過澡，發尾還有些水珠，在屋頂燈光的襯托下，岑豫那頭黑棕色的碎發更加柔和。
有的時候寧惘也很好奇，岑豫明明是有攻擊性的長相，為什麽他卻總是會將岑豫和他兒時那只還沒有完全長大的金毛聯系在一起。
“你在想什麽？”
寧惘搖頭，隔著屏幕水筆筆尖指著岑豫的鼻尖小痣說：“你長的好像小狗。”
“……”
岑豫懵了幾秒，腦中搜尋著自己過於小狗的記憶，最終記憶定格在自己外婆家那只傻了吧唧的二哈身上。
他猛然回神，控訴道：“你罵我蠢？”
“……”
寧惘表情罕見無語住了，這人是怎麽拐到這裏的，而且誇他像小狗怎麽就變成了罵他蠢了？
小狗明明很……可愛。
寧惘抿唇，一言難盡：“你就當是吧。”
“餵。”岑豫指著他：“什麽叫我就當是。明明你就是這個意思。”
天知道寧惘有多冤，他盯著岑豫看了會，發現岑豫真的就是這樣認為的，寧惘只好無奈轉移話題：“你打視頻有什麽事情嗎？”
岑豫順嘴：“難道沒有事情就不能給你打視頻嗎？”
寧惘嘴唇微張了下，看樣子是想說什麽，視頻對面的岑豫也意識到自己話裏的不妥，他翹起二郎腿，做出一副放松姿態道：“我的意思是，好朋友……朋友間沒有事情的時候也……”
岑豫解釋到一半是就說不上來了，他自暴自棄的擡眸看向寧惘，發現寧惘竟然笑了。
寧惘竟然笑了。
岑豫揉了下眼睛，發現自己真的沒有看錯，寧惘嘴角的弧度上揚，像月牙，很好看。
岑豫鬼使神差的按住了手機的左右按鍵，結果下一秒，一聲“哢嚓”聲響起。
手機兩頭的人同時頓住，時間停滯幾秒後，寧惘問：“你在做什麽？”
岑豫眼神漂浮，莫名感覺有些熱，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將空調打開後說：“沒……沒什麽。”
“那我掛了。”
“哎……等等。”岑豫阻攔不及時，話剛說出口眼前人就已經消失。
“我話還沒有說完呢。”岑豫小聲嘀咕著，手指戳著手機屏幕：“還沒有說完。”
“怎麽就這麽走了。”岑豫懶嘰嘰的趴在桌子上：“是生氣了嗎？可我只是截了一張屏而已。”
我明明就是將他的笑容保存住。
*
另一面的寧惘聽到敲門的咚咚聲趕緊將手機放下，去給付欣開門。
付欣走到寧惘的書桌前，不經意的掃到寧惘書桌上的手機問：“剛才在和誰說話？同學？朋友？”
“朋友。”
付欣點點頭說：“有朋友是好的，但你這個年齡段還是應該以學業為重，朋友只會讓你分心——”
寧惘打斷她：“媽，我知道，我自己心裏有數。”
“你心裏有數就行，我先走了。”
付欣離開後，寧惘看著桌前的試卷。也許付欣說得有道理，但他不覺得岑豫會讓他分心，他還沒有厲害到這種地步。
寧惘晃了下頭，將跑遠思緒斂回，重回試卷。
翌日，寧惘收拾妥當後就乘公交車前往M大，岑豫的計劃是兩人在附中門口匯合，共同前往M大，但寧惘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因為不順路，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今天是周日，M大進進出出的人很多，寧惘也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岑豫這個提議貌似不太可行。
因為大學周六周日都放假，哪裏還會有人願意幫忙填問卷調查。
寧惘提前十分鐘就到了M大校門口，本以為會等上會，沒想到岑豫竟然提前到了好幾分鐘。
M大是S省榆陽市的一所知名大學，雖然算不上985、211但也算得上小有名氣，正午九點校園甬道的人不多不少。
岑豫背包裏裝著打印好的問卷，兩人按照路牌的指示前往文史院。
在大學裏漫步的感覺很好，讓人短暫的忘記高中的壓力，感受大學裏的一草一木，一樹一花，身側就是寧惘，擡眼就能看到側臉。
可能因為太過愜意，岑豫就開始胡思亂想去，他看著寧惘的側臉詢問：“你想要報考那所學校？”
大學是每個高中生都向往的地方，拼命三年所願的不過是考上夢中的學府。岑豫不認為寧惘會沒有想過。
“京大。”寧惘回答的幹脆利落。
京大全國知名學府，其中中文系更是最早入選的國家級人才培養基地。可以說每一個學文的人都想去的地方，寧惘也不能免俗。
“還挺巧。”岑豫踢了下路邊的土塊。
“什麽？”
岑豫說：“我媽和我爸都在京大教學，是中文系的老師。”
寧惘一怔，有些意外，但細想一下似乎又是情理之中。
岑豫的家境應該不錯，而且她的媽媽也說過文科的意義應該用奮不顧身選擇文科的人來解答，能說出如此話的人，文化水平都不會低。
只不過他感到意外的是岑豫的父母都和文字打交道，是中文系的老師，卻教出來個對理科別有天賦的岑豫來。
岑豫不知道寧惘在想什麽，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站在樹蔭下說：“等你進了京大說不上還是我爸媽教你，如果是他們教你，他們一定會對你很滿意。”
他們一定會對你很滿意。
在岑豫的想法中不會有寧惘考不上京大的可能性。
因為寧惘一定可以，只要是他想做的，那就一定能做到。
M大的綠化以丁香為主，榆陽市氣溫回升快，丁香偶有開花，雖僅有三四株，但也散發著陣陣清香。
丁香的花香縈繞在鼻尖，可寧惘卻還是無比清晰的聞到了岑豫身上幹凈的柚子味。
他想，岑豫身上的味道要比丁香的花香好聞。
“那你呢？”寧惘反問：“你想要考哪一所學校？”
岑豫搖頭說：“不知道。”
“為什麽會不知道？”
寧惘不覺得會有任何一位高中生沒有大學夢，沒有想過報考學校，因為大學是他們拼搏三年的目標。
岑豫說：“因為，我想去華清。”
寧惘知道華清，京大在文科圈子裏出了名，同理，華清在理科圈子裏也是一樣的位置。
寧惘刨根問底：“既然有想過，那剛才為什麽要說不知道。”
“因為……”岑豫說：“因為我感覺我似乎考不上。”
高考競爭激勵，每省人才濟濟，成千上萬人競搶那幾個名額，可謂是八仙過海。
岑豫承認自己確實是稍有天賦，但這點天賦在那些同樣有天賦的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成績不穩定，最好的成績全年組第三，其餘時間都在第五名左右打轉。
成績看似不錯，但這僅限於沒有放在全市，全省去對比的情況下。
寧惘對岑豫的話不置可否，他看著岑豫垂頭腳尖來玩踢著小石子的動作說：“既然擔心自己做不到，那就能力去夠這個東西好了。”
岑豫將石子重新踢回花壇裏，擡頭看他，笑了笑說：“好。”
交流在此結束，之後兩人開始工作，進行問卷調察。
寧惘之前還疑惑過參加辯論賽的明明有四人，怎麽只有岑豫一個人來進行調查，一詢問才得知老崔和天蓬忙著學業，沒有時間，徐佳佳倒是有時間，只不過她擔任與二辯同樣主要的三辯，現在光是看辯論賽，查資料就已經忙得不可開膠。
於是這活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岑豫身上，最重要的是還是岑豫提議的，自然他來幹。
文史院的學生不少，但是攔下路過的學生，願意來填寫這份問卷調查的人卻是少之又少，就算是願意填寫，大多是也僅是隨意寫上幾句，糊弄了事。
寧惘粗略的掃了幾下問卷，發現問題都圍繞文科展開，沒有太大問題，根源還是在於沒有太多人靜下心來認真的填寫。
寧惘雖然早有預料，但此刻還是不免灰心，他都是如此，更何況是親自設計問題、排版、打印的岑豫。
忙忙碌碌一上午，收獲寥寥無幾，雖是四月，但岑豫額角也冒出細密的汗珠。
寧惘和岑豫拿著眾人填好的問卷找了個亭子裏做下，準備休息會，期間岑豫起身去買水，寧惘獨自坐在亭子翻閱起問卷來。
越是翻閱，寧惘越是洩氣，看到最後沮喪和無奈甚至也有。
問及你當初為什麽學文，有人兩字“喜歡”，也有人一句“理科學不好”，扯皮的一句文科小姑娘多也有。
什麽樣的答案都有，總之是五花八門。
但讓寧惘真正懊喪的不是答案，而是這些答案都是他們匆忙之下的產物。
一個匆忙下的產物會有什麽價值。
岑豫買完水回來時看到就是這幅場景——
寧惘面無表情的坐在石凳上，眉頭緊眉，雙目放空不知道看著哪裏，眼尾的淚痣訴說情緒，在說我不開心。
岑豫看了眼手中的可樂，跨步走進亭子裏，他繞到寧惘身後側，拿著水泡水的那截手臂驟然出現在寧惘視野。
離的很近，可以看到在手指尖化開的瓶身霧氣。
岑豫笑吟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心情不好，冰鎮可樂了解一下。”
寧惘抿唇回頭看他說：“沒有心情不好。”
岑豫在心裏說口是心非，但面上不顯，他指了下自己眉頭說：“你這裏，都要打成死結了。”
寧惘聽聞，下意識舒展了下眉頭。
“這就對了嘛。”
寧惘擡眼看他，岑豫討好一笑，將桌上的冰鎮可樂推向寧惘說：“不要想太多。”
寧惘知道岑豫說得是什麽，但他很難做到。
“這些都沒有價值。”
“誰說沒有價值的。”
“嗯？”
岑豫隨意拿起其中一張，指著上面的答案說：“最起碼知道這位哥們當初學文是為了找女朋友。”
寧惘順著目光看去，發現赫然是那位寫的文科女生多的兄臺。
“……”
寧惘不太想和岑豫說話。
空氣默了默，就在寧惘以為岑豫不會開口說話時，對方兀地開了口，說了話。
“他們都有價值。”岑豫說：“正因為他們的答速度快，這些問卷才更有意義。”
“為什麽這樣說。”寧惘是真的不懂。
“因為答題的速度快，代表他們思考的時間短，看到問題的第一眼就寫下的答案才是他們的第一反應。”
“倘若他們思考的時間長，思考的時間增加，他們可能會在這份問卷調查上極盡完美的留下答案，留下長篇大論的說辭。”
“但我們並不需要這些堪稱精彩的長篇大論。”岑豫指尖扣在那疊問卷調查上說：“我們要的不是完美，而是真實。”
因為匆忙，所以真實，因為真實，所以具有價值。
前因後果具象的呈現在寧惘腦中，斷掉的思路重新連接。寧惘不僅感嘆岑豫真的是個很神奇的人。
他對事情總能找到一個維度的角度，去思考，去探尋。
“岑豫，我發現你這人還挺理想主義的。”寧惘失笑，他伸手擋住直射進來的太陽光。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說出如此話。
岑豫一怔，這還是頭一回有人用這四個字來形容他。
眾人對他的評價有很多，諸如長得帥，學習好，天賦高，人緣好，性格開朗……總之是什麽都有，在眾多評價中唯有寧惘與眾不同。
岑豫的頭發被太陽照的蓬松柔軟，他瞇著眼看著寧惘說：“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嘍。”
寧惘拒絕承認：“沒有。”
“就有。”岑豫耍賴。
寧惘還想再說些什麽，又聽見“哢”的一聲，是岑豫拉開了可樂罐上面的提手，可樂的味道淡淡的融化在悶熱空氣中。
是檸檬，肉桂還有香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岑豫坐在他面前，彎唇不疾不徐道：“不管你有沒有，我現在只想好好的問問你，請問寧惘同志你現在可以開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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