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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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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定

高二這周早吃飯,岑豫從食堂回到寢室時還有二十分鐘才到十二的午休時間。

岑豫沒有老實待在寢室,而是守在402門口,走廊來來回回的人不少,岑豫忽略他們探究的目光,在視野裏出現自己尋找的目標時笑著迎上去。

寧惘今天的在班級自習效率高,提前回來了五分鐘,誰知還沒等走到寢室門,就被迎面而來的岑豫拉住了手腕。

他發現岑豫很喜歡肢體接觸,兩人相聚距離一旦過遠,岑豫走來時都會下意識的拉住或牽住他手腕,在兩三秒後松開。

寧惘垂下眼看著岑豫拉著自己的手想怎麽還不松開。

岑豫不知道寧惘在想什麽,他還沈浸在寧惘真是了不起的情緒中,隔了一秒後,他說:“你跟我來,我找你有事。”

寧惘點點頭,岑豫松開了他攥他的手。

走廊的人太多,不是說話的好地點,岑豫思來想去帶寧惘去了行李間,行李間不到放假沒有人來。

兩人站在一個月前鬧烏龍的那窗前,寧惘看著岑豫,等待他說事情。

岑豫手撐著窗沿,凝視著寧惘黑白分明的眼睛問:“你……當初為什麽會學文?”

“什麽?”寧惘盯著他問。

寧惘的長相冷感很足,純黑色發色,單眼皮,眼尾淚痣。盯著一個人看時那人很難不打退堂鼓,但岑豫不是,岑豫想,他之所以不是,也許因為他知道寧惘是什麽樣的人。

他換了個問法:“你當初為什麽會選擇文科。”

岑豫的語氣鄭重,寧惘知道岑豫不是有感而發。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寧惘問。

“我不是參加了辯論嗎?”岑豫道:“就想知道你們文科生的當初選擇文的原因。”

話落之後的四五秒鐘周遭都陷入的沈默的狀態,寂靜的岑豫只能依靠外界隱約傳來的嬉鬧聲來判斷出時間還在流逝。

岑豫咬著自己舌尖,想說:你如果不願意說可以不說。可寧惘似乎並不給他機會。

“註定。”

岑豫陡然擡頭,撞進寧惘眼眸。

寧惘重覆道:“註定。”

岑豫問他第一遍時,寧惘已經在尋找他當初學文的答案,只不過遲遲得不出結論,他搜尋了大腦中所有的詞匯,好像僅有這一詞可以概括。

之所以是註定,是因為在命運轉動間,一切早就說了好。

寧揚坤對他的影響是註定,耳濡目染下的興趣是註定,對文字的探究欲是註定,初四際的絕處逢生是註定……

這些的這些,環環相扣,註定寧惘註定是學文。

岑豫怔然良久,在寧惘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時,他忽然睫毛顫動了下,擡眸說:“這很好。”

“什麽?”

“註定,這很好。”岑豫忘了自己的目的。

他說的話邏輯不清,缺少主謂賓,但寧惘很神奇的居然聽懂了,他的意思是:你學文,是註定,這很好。

窗外稀薄雲層掛在欒樹樹尖,落在樹梢的鳥發出鳴叫,太陽落下斑駁樹影,靜默間,不同尋常的氣息悄無聲息的蔓延。

寧惘適時出聲:“你還有事情嗎?”

“說實話,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岑豫討好一笑。

“就是我是反方,需要論證文科比理科更重要。但哪怕我查閱了資料,文科教科書,了解的東西也都淺薄。”

岑豫頓了下,漸弱的聲音恢覆自然:“所以,我可不可以陪你學習。”

陪我學習?

怎麽陪我學習?

寧惘遲遲沒有出聲,岑豫心也跟著上下波動。

寧惘溫聲問:“你想怎麽做?”

岑豫嘴角一咧,寧惘問了就說明有答應的可能。

“這周咱們晚吃飯,我可不可以在你中午班自習的那幾分鐘去找你。”像是不怕有說服力,岑豫使勁擺手說:“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我就安靜的坐在你身邊看你學習就可以,我會老老實實的。”

想了想,他又做出發誓手勢:“我保證。”

寧惘看著岑豫的動作,腦中的思緒斷斷續續的,他無比清晰的意識到你自己對岑豫的包容度有在一點一點的提高。

寧惘手指微扣,他想這應該不算是壞事吧,而且朋友間應該……都是這個樣子。

岑豫說到做到,周一和寧惘提了這件事後周二中午放學鈴敲響後就準時出現在24班班級門口。

附中學習卷,這一點除了高三尤其表現在高二24班,正午放學大半學生後窩在班裏自習。

岑豫出現時,寧惘正收拾東西,他拿著張試卷走出班級,對站在門口的岑豫說:“走吧。”

“什麽?”

“不是一起自習嗎?”

寧惘指了下24班隔壁的空教室說:“去那班。”

24班沒有人不認識岑豫,岑豫這麽大搖大擺的出現在寧惘身邊,不被射成篩子就不錯了。

隔壁班雖然是空教室,但沒有灰塵遍布,相反還保持著前不久作為考場的整潔。

岑豫將兩張課桌並在一起,又從隔壁薅來兩個空座位。

“坐吧。”岑豫笑著回望寧惘道。

寧惘站在教室門口將帶來的試卷放在桌面上,然後繞了個半圈坐在座位上。

寧惘做的是語文老師昨天發的模擬試卷,試卷的考題分布、分值與高考相似,發下來給大家試試水,語文晚自習時講。

寧惘昨天已經做完了前半張,現在只剩下後半張。

比較巧的是兩人沒有商量拿的都是同一張試卷。高二語文組統一找題,制定教學計劃,進度大差不差。

岑豫對語文天生少根筋,做語文試卷喜歡從後面的古詩文做起,因為六道詩詞填空他再笨也能填上四五道。

果不其然,不出三分鐘岑豫就將六分的古詩詞完整填上。

彼時的寧惘剛剛做完第一頁試卷,他正準備翻頁,掃到岑豫的試卷,出聲道:“你寫錯了。”

“有嗎?”岑豫又檢查了遍:“沒有啊。”

寧惘筆尖隨意指道:“這個,是騫,qian,而不是jian。”

岑豫摸著腦袋回想,發現自己並沒有錯,他正準備擡頭和寧惘好好理論番,忽而看到寧惘嘴角翹起的弧度,先前流逝的記憶回歸,驟然明白是怎麽回事。

岑豫擡頭朝寧惘呲牙笑了聲,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後趁寧惘不註意,唰的奪過他的試卷,不顧三七二十一將試卷翻到古詩文的那一頁,發現古詩詞的橫線上寫著一個醒目的“謇”字。

岑豫將試卷一拍桌上,聲音氣勢極強:“你諷刺我!”

寧惘一挑眉,心說不愧是魚,記憶力那麽差,現在才想起。

他如此想著,但還是說:“沒有。”

沒有嘲諷,就是單純覺得你這人挺笨。

“真沒有嘲諷你。”寧惘道:“我就是重覆一遍你當初的話。”

“……”

岑豫是真的好脾氣,哪怕這樣了也不生氣,他低頭,視線重新回到試卷當中,嘴裏咕噥了句:“就知道欺負我。”

欺負你?

寧惘筆尖稍頓,有嗎?應該沒有吧,他就是覺得岑豫還挺有意思。

做了將近二十分鐘的練習題,高一正午放學鈴聲敲響,寧惘和岑豫回各班將東西放回後又一路前往食堂。

食堂與學校超市也隔了條甬路,岑豫眸光掃到時,忽然想起某處經歷,他眼眸閃動,問身邊的寧惘:“為什麽你上次可以插隊去超市?”

寧惘記性比岑豫好了不知幾倍,他問的模糊,但寧惘立馬就想起他說的是哪一次。

“先前超市老板遇到了麻煩,順手幫了個忙。”

寧惘以為這就完事了,誰知岑豫忽然低低的“哦”了聲問:“什麽忙。”

“……”

岑豫等了半天沒等到寧惘回覆,探究的看了眼正低頭行走的寧惘,又問了遍:“什麽忙。”

寧惘也意識到了自己在欲蓋彌彰,於是道:“老板家五歲的女兒意外掉進了超市與學校圍墻小道的下水道裏,我下去幫了忙。”

寧惘體育課習慣在跑完操後尋找僻靜地方看書,看到一半時隱約聽到哭聲,得知是有人掉下去了。

他本想找人幫忙,但下水道並不深,所幸就自己下去了。寧惘也是事後才得知原來小女孩是超市老板的女兒。

超市老板對寧惘很感謝,甚至是想贈予錢財,但寧惘自認為自己沒錯什麽,就算沒有他,時間一長老板也能發現女兒不見,而且那條小路雖然偏僻,但不是完全沒有人經過。

寧拒絕的態度強硬,老板無奈只說以後去超市不用排隊。

岑豫聽完後安靜很久,直到走上食堂前的臺階時才開口:“以後在遇到這種事,不要自己下去。”

寧惘茫然的看向他。

“你做的很棒。”岑豫頓了頓,語氣輕松:“但你也要註意安全,萬一地下水道實際深度與你預計中的有偏差怎麽辦,而且還帶一個小女孩,出不來就麻煩了。”

寧惘低頭看著腳下的石階,點頭說:“我知道的。”

寧惘突然岑豫是真的好人緣,就兩人排買飯這麽一小會的功夫就有不少人來喝他打招呼,算來算去,平均每三分鐘就有一人。

吃完飯後,兩人便準備回寢室樓。

附中綠化做的好,不過四月末行道兩側的欒樹就已經開的正好,陽光一照,綠意盎然,向外延伸的枝椏在水泥地留下陰影。

岑豫一腳深一腳淺的踩著欒樹樹枝影子,兩人一路無話,但氣氛卻恰到好處。就要走到宿舍樓,岑豫突然叫了他一聲。

寧惘扭頭看他:“什麽事?”

岑豫小聲說:“沒什麽。”

如何忽略岑豫擰成死結的眉頭,那他這話或許可信度會更高些。

岑豫腳踩著石板路繼續向前走,寧惘看著岑豫垂頭的背影拾步跟上。

在走到寢室樓門口時,換成是寧惘叫住了岑豫。

“你想說什麽?”寧惘問:“剛才都猶猶豫豫一路了。”

岑豫一懵,開始反省自己有那麽明顯嗎?他覺得自己偽裝的不錯啊。

也幸虧這話他沒有說出口,一旦說了,寧惘可能會毫無語調的來句就你。

岑豫依舊沒吭聲。

寧惘耐心靠近,走到寢室樓的樓梯口時,他說:“真不說。”

岑豫搖頭。

“你這次不說,可就沒有機會了。”寧惘目光斜向岑豫。

岑豫表情出現裂痕,寧惘看得出來他是在猶豫說還是不說。

寧惘向右拐,直走了好幾步,在最後一步即將邁上臺階時,身後的岑豫兀然出聲:“說說說。”

背對著岑豫的寧惘嘴角緩緩揚起,往日波瀾不驚的眼裏也是如四月艷陽下的欒樹般滿是春意。

他就知道。

岑豫這人心說有話向來是憋不了多久。

寧惘回頭:“你要說什麽?”

岑豫努嘴回應:“我就是有個不情之請。”

“什麽?”

岑豫拉過寧惘,將他拉倒樓梯口後一小片區域說:“我媽對我說文科的意義要由那些奮不顧身選擇文科的人來解答。”

寧惘摩挲了下在褲邊的手指,問:“所以?”

“我想趁這周日的時間去趟榆陽市的M大。”岑豫說:“我想做下調查問卷。”

不可否認,岑豫的想法很好,查再多的資料都不如實操來的快速深刻,因為只有參與到才能明白其中。

岑豫的想法很簡單,沒那麽覆雜。既然要論證文科和。理科究竟哪一個更重要,那就好好的問問大家,問問那些放著前景光明的理科不選而選擇眾人口中沒有出路文科的人。

去看看他們是如何回答。

去看看他們認為哪一個更重要。

寧惘如此想,但他隱藏情緒多年,早已經刻在骨子裏。他攤手:“所以?”

“所以,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M大。”岑豫垂下的眼眸擡頭看他,眼裏的期待都要溢出。

樓梯下方的區域小且窄,平時都是放些雜物的地方。

這個時間段早吃飯的高二早已經歸寢,晚吃飯的高一尚在食堂,一切都寂靜的過分。

“好不好?”岑豫眨眼擡眸看他,這幅期盼的樣子配上他鼻尖的棕色的小痣,楚楚可憐,很難讓人拒絕。

岑豫問完後,等了等,大約幾秒後,他得到了寧惘的答案。

“不好。”

“哦。”岑豫又問:“你周日是有事情嗎?”

“自習。”

岑豫眨了下眼,眉眼耷拉道:“好吧。”

他之前一直躊躇著,就是知道寧惘周日的慣例是去班級裏自習,問了只怕會是一樣的結果,但他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想要試一試。

萬一呢,萬一寧惘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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