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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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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惘

恰逢假期,岑豫這周日的計劃是和寧惘一起自習,誰知天算不如人算,蹦出個辯論賽來,周日只能溜回家查資料。

他們四人位置早就分配好了,岑豫也不知道他們私下達成了什麽共識,一致決定讓他。擔任二辯。

岑豫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靈,只能被迫接受。

岑豫勝負心強,哪怕楊手電說了就是走走過場,但岑豫不願。不是矯情,就是覺得做了那就要盡善盡美,雖然他不是處女座。

說到處女座,岑豫想起了寧惘就是這個星座,他上周磨了寧惘好半天,寧惘才告訴他生日是幾月幾日。

他一算,意外發現自己居然比寧惘小三個月,這可把岑豫郁悶了三天三夜。

岑豫已經看了整整一上午的電腦屏幕,心在眼睛反酸的厲害,他揉揉眼睛,掏出手機給寧惘拍了張照片過去。

他也說不上自己這麽做的目的,也許就是單純的分享一下。

【小詩人:?】

岑豫沒指望寧惘回覆,因為他知道寧惘周日習慣自習,自習時手機都會設為免打擾。

可能是有了回應,岑豫突然間興奮了起來。

他將筆帽一合,筆記本推到一側,下巴擱在桌面上,開始懶嘰嘰的戳字。

【SCR:你在做什嘛】

【小詩人:圖片/】

岑豫點開一看,是學校的課桌。寧惘的桌面一如既往的整潔,當然用岑豫的話來說就是不愧是追求完美的處女座。

【SCR:那你怎麽還看上手機了】

【小詩人:到休息時間了】

【SCR:哦哦哦】

【SCR:本來能和你一起自習的】

岑豫發完這條消息後等了許久都不見寧惘回覆,寧惘是個時間觀念特別強的人,時間一到,不管什麽消息手機都自動合上。

意識到可能是這點後,岑豫拿著水筆用筆帽開始有節奏性的戳起屏幕。

真是討厭。

等著時間有些長了,手機屏幕自動熄滅,倒映出岑豫沮喪的眉眼。

岑豫看到自己嘴角下拉的面容,又撇了撇嘴,心說至於嗎,不就是沒回個消息嗎?

就在岑豫暗罵期間,手機忽然閃爍了下。

岑豫騰地下直起身,解鎖,滑動,點開微信動作一氣呵成,沒有錯,是寧惘回了他消息。

【小詩人:下回】

岑豫笑著將微信聊天界面截了屏,做完後才開始打字。

【SCR:我截屏了,你可不許反悔】

他發送完後估計寧惘也到了學習時間,將手機關閉沒再去打擾他。

岑豫重新拿起筆開始整理自己剛剛查到的資料,等他再次從房間裏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五點。

岑豫仿若被妖精吸幹了精氣,雙腿飄蕩進了廚房。

“媽?有什麽好吃的嗎?”岑豫站在一戴著圍裙的女人身後道。

正在洗蔬菜的俞語山一回頭,登時被自己的兒子嚇了一跳。

俞語山驚嚇過後又瞧見自己兒子這幅虛弱樣丟下句冰箱裏有吃的,然後笑著說走出廚房,朝樓上的人喊道:“老岑,你快下來看看你兒子這幅樣子,真是笑死我了。”

岑豫:“……”

每日一問有這樣當媽的嗎?

正在樓上書房看書的岑鴻羽聽到聲音,沿著樓梯下樓,瞧見岑豫這幅樣子,也跟著笑出了花。

“媽!爸!”岑豫無能狂怒。他是真的不能理解,平日是總是腹有書香氣自華的俞語山和岑鴻羽為什麽一回家就會是這個樣子,一點包袱都沒有。

“你怎麽回事,把自己關在房間一下午就搞成了這幅模樣。”俞語山笑夠了,開始關心起自家兒子的身體狀況。

岑豫叼著一片面包,先咬上一口嘴才道:“參加了個辯論賽,問理科和文科哪個更重要?你兒子我很不幸,是反方。”

“是什麽讓你想不開?”俞語山問。

岑豫:“……”

他不能說是因為自己上課溜號了,一旦說了指不定被這兩人收拾成什麽樣。

“……我想挑戰自我。”

“你?”

很平平無奇的一個字,但岑豫知道這是在質疑。

“我怎麽了我。”岑豫沒好氣:“誰說我不行的。”

俞語山和岑鴻羽都是京大中文系畢業,畢業後兩人雙雙申請留校,一個成為大學老師,一個是教授,按理來說生出的兒子在父母的熏陶下理應對文學情有獨鐘,但岑豫從小不走尋路。

小時候學漢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理科思維倒是從小就展露出來,到了初中這點更甚明顯,但俞語山不信邪,給岑豫買各種名著,想讓他感受到文學的魅力。

但也許就是那麽的命運弄人吧,岑豫高一分班時一張申請表,註定了他與文學再無緣。

俞語山決定不再打擊他那點微薄的自信心:“那你加油。”

岑豫冷哼一聲,轉身上樓,關上房門。

“……”

客廳的俞語山和岑鴻羽面面相斥,這又是鬧什麽脾氣。

淩晨一點,二樓臥室仍舊有微弱的光亮從門縫洩出,俞語山披著披肩從衛生間出來,正準備回房,掃到這光亮時,離開的腳步頓下。

自己的兒子自己最了解,雖然平時一副隨隨便便的樣子,只怕是勝負心沒人能比。

俞語山下樓將冰箱裏將洗好的果盤端上樓,站在岑豫的房門前敲了敲門,聽到岑豫說請進後才擰開門把手走進房間。

電腦的光芒映亮岑豫的面孔,碎發淩亂,眼睫投下烏青,嘴唇緊抿,就是個大寫的頹字。

俞語山將果盤放到岑豫的書桌上,匆匆掃了掃桌上的資料,她攏著披肩問:“還不睡?”

岑豫擡頭看了眼俞語山說:“快了,我把這個視頻看完就完事了。”

電腦上的視頻是一個長達九十分鐘的辯論賽視頻,視頻的進度條連一半都還沒到。

岑豫眉眼間的執拗不作假,一邊看一邊在打印好的資料上寫寫畫畫。

岑豫對辯論賽不了解,現在只能從頭學起,雖然費點時間,但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好,岑豫不允許自己打沒有準備的仗。

也許是看自己一向不著調的兒子如此認真,也可能真的是深夜有感而發,俞語山突然就想說些什麽了。

“兒子,你知道文科和理科最大的區別是怎麽嗎?”俞語山突然出聲,打斷了岑豫的動作。

岑豫昂頭看她,靜默兩三秒後搖了搖頭。

“在於看世界的方式不同。”俞語山的聲音溫柔,在寂靜的夜裏格外能觸動人心。

“理科是用眼睛,是眼睛去計算精密的儀器,在晦澀的定義中反覆練習去制作子彈。”

“而文科是用心,即使是閉上眼你,也能感受到子彈撕裂空氣的瞬間,流動的風會告訴你目標是否會擊中。”

俞語山慢慢彎下腰來,輕拍了下岑豫的肩膀:“沒有人能說理科和文科誰更重要,正如沒有人能說是制作出子彈誰更重要,還是擊中目標更重要。”

“但你既然是反方,就要學會……”俞語山反手隔空指了下自己的眼睛,嗓音輕柔如潺潺流水:“就要學會閉眼,用文科的思維去感受。”

岑豫又搖了搖頭。他對文字天生就少根筋,往日裏沒有察覺到文理間的區別,自認為理科不過是數字,文科不過是文字,都是字,雖有區別,但不是壁壘。

可真正用上的時候才真正感知到兩者見的差別,岑豫的語言匱乏,只能用最基本最樸實的語言去描述。

理科給人的感覺是仲夏夜的墨雲傾壓,滂沱後是璀璨星空;文科則是潤萬物的無聲春雨,銀簾過後是初生嫩綠。

“媽?文科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岑豫忽然昂頭問她,寧惘先前的那篇詩歌再次被喚醒,心口發熱,情緒躁動。

岑豫一直且永遠知道文科的重要,但文科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是什麽?

俞語山嘴角輕揚,她活了四十年,一畢業就成為了大學老師,見過無數因學文而迷茫的年輕人,能一語點醒,但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免不了有私心,她不想將答案攤在他面前。

岑豫才十七,往後的日子很長,與文科再無緣未免可惜,想要的答案都應該自己去探索。

“文科的意義要由奮不顧身選擇文科的人來解答。”

岑豫茫然的神色在暗中明顯,什麽叫由選擇文科的人來解答,為什麽要這樣說?

“當下的大環境文科很難有出路。”俞語山說:“可他們依舊堅定選擇著。”

“也許是真的因為理科學不好,也許是因為其他,總之,你可以好好的想想。”

俞語山垂下眼,視線與岑豫平齊:“總有些答案你要親自去尋找。”

只有這樣,你才會深刻理解並知道。

當天晚上,岑豫在兩點前成功爬上床並且睡了個好覺,一覺醒來看到七點的時鐘一個激靈嚇得他差點魂都沒了。

他昨晚和俞女士聊完天後又靜坐在書桌前半個點才上床,上床後困的眼皮猶如被粘了520膠水,把定鬧鐘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岑豫三下五除的洗完臉,叼了個面包片就出了門,一路急匆匆,終於趕上七點半進入校園。

岑豫遲到的次數不多,但不知道為什麽門口的保安大爺還是認了他。

保安室的窗戶一開,喊道:“小同學和你朋友和好了。”

岑豫本來都奔走了,聽到這話,又笑嘻嘻的溜回來說:“感謝關心,早就和好了。”

上午大課間操時間升旗儀式結束後,岑豫抱著手在桌上裝死,引得路過的人紛紛慰問。

參加辯論賽的一共四人,只有徐佳佳和他的想法一致,想要盡全力,盡善盡美,至於老崔和天蓬他們只想盡快將辯論賽糊弄過去,畢竟楊手電都說了就是走走過場。

這樣的想法無可厚非,只是顯得昨夜還在熬夜查資料的岑豫有些蠢,明明就是走過場,卻還是想要拼盡全力。

岑豫的視線停留在四人群裏的聊天界面,許久後點開了和徐佳佳的聊天框中。

他和徐佳佳的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條系統通知已成為好友,可以開始聊天。

昨夜俞女士說文科的意義要由選擇文科的人來解答。

對於俞女士的話岑豫從不懷疑,雖然在家的俞女士不著調,但她總能將迷茫的岑豫一把來回。

就好比高一期末時,俞語山和岑鴻羽一直想要他學文,從小就給他灌輸文學知識,對他學文抱有很大期望。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岑豫的一張文理分班申請表下來算是徹底辜負了兩人的期待。

岑豫再沒心沒肺也不免愧疚,學了自己想學的即開心又難過,搞的他跟精神分裂似的,那段時間他總借說學習忙,周日不回家。

後來俞女士應該是察覺到了,一個電話打到學校,對他就是一頓耳提面令。

——你學理就學理唄,用得著不回家,小兔崽子真是長大了。

——我管你學什麽,你的事你說了算,沒人能管得了你。

——岑豫,你給我記住,我和你爸雖然希望你學文,但……喜歡最重要。

岑豫一笑,輕敲鍵盤,點擊了發送。

【SCR:你當初為什麽會選擇學文】

【徐佳佳:喜歡】

還是喜歡。

岑豫因為喜歡義無反顧的學了理,現在徐佳佳也是如此。

岑豫忽然想起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徐佳佳參加辯論賽的原因,老崔和天蓬是無奈之舉,那徐佳佳是因為什麽?

問題一旦出現,岑豫就開始抓耳撓腮,反覆在腦中天人交戰,終於還是問了出去。

【SCR:你為什麽會參加這個辯論賽】

發完消息後徐佳佳許久沒回覆,直到第三節下課時才給岑豫回覆了條消息。

【徐佳佳:我以為寧惘會參加】

岑豫看到這條消息猶如燙手山芋般“嘭”的將手機懟進桌肚裏。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她以為寧惘會參加?

徐佳佳是為了寧惘參加比賽的?

徐佳佳……喜歡寧惘?

無數疑問盤旋腦中,揮之不去,像是長了翅膀,在岑豫馬上就要將這句話忘掉時又飛出來,圍著腦袋還是轉圈,各個都在循環播放:我以為寧惘會參加。

這聲音堪比立體環繞式音箱,效果可想而知。

岑豫懵了半天,發散的思維又想到徐佳佳怎麽這麽輕易就告訴他,這種事情不應該悄悄憋在心裏嗎?

還有……那寧惘呢?寧惘知道徐佳佳的心思嗎?

岑豫的思維跟脫韁的野馬,一放開就再也拉不住,他想到寧惘和徐佳佳一起參加過英語競賽,不會是在那時候喜歡上的吧?

徐佳佳雖然是加強班但勢頭很猛,有可能在高二期末分班是時闖到24班,到時候……

岑豫晴天霹靂,腦中霎時幻想到寧惘和徐佳佳成雙成對的坐在課桌前討論英語題的畫面,畫面還有說有笑的。

岑豫心煩得緊,“哢嚓”一聲將正寫字的自動鉛筆筆芯懟斷。

什麽鬼啊!!!

寧惘才不會這樣!寧惘心裏只有學習,才不會談戀愛!!才不會!!!

岑豫冷靜下來後被好奇心扼住了喉嚨,他打字想問下徐佳佳是不是喜歡寧惘?可還沒等打字徐佳佳的下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徐佳佳:集訓太忙了,沒有時間,我想借此機會謝謝寧惘】

【徐佳佳:謝謝寧惘給了我希望】

岑豫看到第一條消息時一口氣還沒舒完,就被緊隨而來第二條引走了註意力。

岑豫目光灼灼的盯著這行字,宛如實質,穿透屏幕去問徐佳佳什麽叫是寧惘給了你希望。

岑豫眨了下眼,混沌的意識終於清醒。

他不再去追求無所謂的答案,而是重回本身,牢牢鎖定那句話。

“希望”一詞與絕處逢生很像,但“希望”更加的飄渺。

是期盼,是願景,是向往。

短短的一句話,岑豫再一次覺得寧惘是個很神奇的人,雖然不知道具體做了什麽,但能給人希望,岑豫只想到了“了不起”三字。

沒錯,寧惘這人啊,是真的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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