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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隨行物品，寧惘走出集訓基地，剛走進來時乘坐的那輛大巴車，便看到第三排的岑豫朝他手揮舞個不停。
“寧惘，這裏。”像是怕對方看不見，岑豫又探頭喊道。
寧惘將書包擱到頭頂的置物架上後在岑豫身邊坐了下來。
岑豫剛才那招呼聲就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寧惘這一個動作更是與往熱油裏扔了個炸彈無異。
周圍人猶如捅了馬蜂屋的唏噓聲不斷。
誰都知道高二那兩位不對付，可如今……這是個都沒情況？！
寧惘問：“你們那輛車又坐滿了？”
“啊，對。”岑豫眼睛飛快眨了幾下說：“坐滿了。”
寧惘點點頭，沒去深究。
寧惘問完將耳機扣到耳朵上，播放音樂，打算淺瞇會，他不過剛閉上眼睛，就感覺身邊人動了下，身子向前傾時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他手臂。
大巴車還沒有出發，車窗也開不了，車內一片悶熱，身邊人脫了外套，薄薄一層的內搭隔絕不了溫熱。
寧惘閉目的眼睫顫了顫。
“寧惘。”岑豫叫了他聲。
寧惘睜開眼睛，最先闖入眼簾的是一熨貼的掌心，掌心上中央置有幾個薄荷糖。
“先含一個，省得一會暈車。”岑豫說：“如果一會有暈車的跡象了，再吃暈車藥。”
寧惘伸手按了下耳機側面，將歌曲暫停，接過薄荷糖，他沒有吃，只是用掌心攥著。
過了會，大巴車即將啟動，寧惘忽然想起了某件事來，目光從眼尾瞥向岑豫。
“你不是剪……頭發了嗎？”
“嗯？”聽明白寧惘說了什麽後，岑豫猛的轉頭，眼裏亮晶晶的說：“是啊。”
他摸了下自己頭發，語氣帶著點控訴：“現在都長了。”
現在長長了，你都沒有看到。
寧惘知道岑豫是什麽意思，他掀起眼皮道：“現在這樣就挺好。”
岑豫當初剪頭發沒有剪多短，就是把碎發尾部簡單的修理了下，沒過幾天就長回來了。
“這還差不多。”岑豫小聲道。
等所有人都上車後司機駛動大巴車，寧惘將掌心的薄荷糖打開。
薄荷糖入喉，清爽，泌涼潤喉。
*
他們一行人從集訓地回到附中剛好趕上周六周測，因為經過長達兩周的訓練，帶隊的秋姐和雪哥直接大手一揮允許他們不參加這次的周測，說是趁著周六周天好好放松放松。
但體諒歸體諒，現實歸現實，已經落下整整兩周課了，如今一回來，不焦慮都算好得了，還放什麽松。
寧惘從校門口下車後，先是回到班級將這兩周堆積在桌子上跟雪花似的試卷裝在書包裏，然後在眾人艷羨的目光離開班級。
等寧惘再次出現在班級時是在下周一。附中每周都要違禁檢查，只不過規模不同，規模大的就是老師和學生會成員讓校門口的學生排一隊，搜查書包，小規模的就是紀檢部成員隨意挑幾個班級搜查。
寧惘他們幾人正在學生會辦公室內佩戴紅袖章，蔣晏早早就佩戴完畢，在翻閱記錄本，翻了幾頁後，搜查出幾個檢查次數少的班級：“1班，5班，6班，16班，21班。”
寧惘點點頭，分別記下後，讓幾個高一的去搜這幾班，然後帶著蔣晏和夏榆前往重點班23班。
23班是他們紀檢部的重中之重，無論是大小搜查，必定納入他們的關註對象，倒不是他們公報私仇，而是楊手電特意下了吩咐，讓他們務必好好搜查。
爭取手機，漫畫書，化妝品一個不落。
他們三人剛行至23班門口，就聽到了股神擋殺神，佛擋殺弗的喧鬧聲。每周一的早自習班主任都例行開會，當家的不在，手下的這幫小的自然無法無天起來。
寧惘腳步滯留了下，免得被這股勁傷到。
避開這氣勁後寧惘敲門道：“紀檢部檢查。”
一聲落下，23班立馬安靜下來，各回各位，端正姿勢，如臨大敵。
岑豫拿著記錄本站在門口，讓蔣晏去搜男生，夏榆去查女生座位，23班的男生有些多，到最後寧惘也上了手。
幾周過去，岑豫的座位早就到了中後排，這排的位置是蔣晏負責，寧惘從他身邊路過，岑豫一個沒忍住，眨著眸子朝他彎了彎。
寧惘被他這一看，腳步也頓下，臨時改了主要對蔣晏說：“這排我來。”
蔣晏隔著過道朝他擺了個ok的手勢。
岑豫笑著一伸大腿，從座位上起身說：“部長，你請。”
理科班人多，過道窄，岑豫從他身邊過時尾音還沒收盡，寧惘被著氣息弄著耳朵癢，揉了下才搜起座位。
也許是受了上次的教訓，岑豫這次確實是沒在搞什麽小動作。
寧惘短暫的搜完桌肚就起了身，岑豫跨回座位上，笑吟吟道：“我可以是遵守校規的好學生，怎麽會有違禁品這類的東西。”
岑豫話說的認真，仿若以前的滑板，智能手表，手機都不是他的似的。
寧惘也是一臉木然的看著他睜眼說瞎話。
寧惘正準備搜下一個，也不知是第六感還是怎地，寧惘下意識低頭看了眼岑豫的校服口袋。
附中的校服褲子寬大，褲兜可以塞下兩個拳頭，但寧惘卻從這空袋中隱約看到個直角的長方形東西。
寧惘低著頭：“……”
察覺到寧惘視線，岑豫昂著頭一臉不可置信：“你要搜身？”
“……”
寧惘指尖隔空一指他褲兜。
岑豫條件反射一摸，趕緊捂住他寶貝手機，嘴角下拉著。
他上次可是答應楊手電集訓時保持第一才換回來的，總不能又要沒吧？
這人的情緒是真不懂的掩飾，剛才還因為沒搜到在班裏臭屁的不行，現在就這幅可憐兮兮的。
寧惘心想，算了放他一馬。
岑豫還在想接下來和楊手電簽訂什麽不平等條約，等寧惘越過他身邊去檢查下一位時才反應過來寧惘這是放過他了。
岑豫腦子一團懵，然後拿起桌上的書本擋住嘴角的笑意。
寧惘搜了一圈都回來了，岑豫本子還沒拿下去，他匆匆一掃，雖然岑豫把他嘴巴遮住了，但一雙會說話的眸子可不會。
保住手機就這麽開心？
寧惘想不明白也不再去想，招呼著夏榆和蔣晏離開。
寧惘離開後，早自習的下課鈴聲恰好敲響，岑豫正準備補會覺，被語文課代表告知語文老師有事找他。
岑豫“哦”了聲抓抓頭發往辦公室那面走。
23班的班主任姓張，大約四十來歲，正處於更年期的女人總是格外暴躁，岑豫一向是能避則避，不能避就乖乖認錯，雖然他也不知道他這次犯了什麽錯誤。
他前兩周一直待在臨時的集訓基地，就從三樓上四樓的短短一個樓梯的距離，岑豫已經設想了無數種在他不知是何情況下犯的錯。
岑豫站在高二語文組辦公室乖乖敲門。
正在批改作業的張老師一擡頭，說：“請進。”
“知道我叫你來是什麽事嗎？”
岑豫裝乖：“也許知道吧？”
“說來聽聽。”張老師下巴一擡。
“語文成績不理想。”岑豫說了個萬能模板。
張老師一笑後聲音極速轉折：“你居然還知道你語文成績不理想？！”
“我看你這次月考的成績，各方面都不錯，數學都幹到140了，怎麽我語文90是不配還是怎麽？”
“還有你那作文又是怎麽回事？議論文懂不懂？不是讓你來抒情的，你要是真情感充沛就把閱讀題好好答答。”
岑豫鼻子一摸：“上回還要求寫抒情文。”
張老師一臉無語，她盡量不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岑豫：“審題，審題會不會？需要我再教你一遍嗎？算了，我也不想說你了，你趕緊看看寧惘試卷吧，看看什麽叫漂亮，什麽叫論點合理，論據充分。”
張老師把寧惘的答題卡一翻，翻到背面的作文道：“好好拜讀下吧，我現在也不指望你能不寫跑題了，只希望你能不要連要求作文的類型都寫不對。”
岑豫現在處於人魂分離的狀態，本人在安靜乖巧的聽著張老師的訓斥，靈魂在舉著大旗向上飄，大旗上寫著：寧惘好棒。
飄呀飄，眼看著就要飛到窗外，被張老師的又一聲喚回：“好好看看吧，明白差距在哪裏。”
岑豫拿過寧惘的答題卡，第一印象就是漂亮。
岑豫小時候被迫練過書法，導致現在寫字一快了就帶著筆鋒連成一片，老師常說有個性是好的，但不要讓人看不懂。
寧惘的字跡與他不同，工整有力，規矩但帶著勁道，是閱卷老師最喜歡的字跡。
八百字作文，三分鐘左右就能讀完，讀到最後，岑豫不得不承認這確實就是滿分作文。
作文的中心論點一目了然，分論點的論證有力不繁瑣，恰到好處的呼應論點，例子罕見但明確，尾末再次呼應論點，結構嚴謹，中間又穿插名人格言。
一眼就能看出寫文人的知識面之深廣。
張老師扣了下辦公桌桌面，說：“你再看看你的，我還以為你在那裏講故事，語氣幽默但整體感情基調低落，還會以樂景襯哀情。”
“……”
如果不是岑豫知道自己的得行，他都聽不出來張老師在反諷了。
張老師話說到一半就明顯感覺到岑豫整個人都低落了下去，不單單是指情緒，還有他這個人。
岑豫有多臭屁他們這群當老師的最清楚不過，如今見了他這幅拉眉耷眼的模樣不禁感到稀奇。
張老師多看了兩眼，“嘖”了聲問：“自信心受打擊了？”
岑豫搖頭說：“沒有。”
得，張老師是知道了，確實是受打擊了。
她本意是讓岑豫反省下，但也沒有必要一副懨懨沒生機啊。
她試圖寬慰：“沒事，雖然你總是寫跑題，語文古詩詞還總錯，但閱讀倒是不錯……”
這不說還好，越說岑豫越蔫。
最後，張老師大手一揮，給他畫大餅：“你放心，我想你還是有天賦的，等你把我給你的那本看完了，你一定不會再寫跑題了。”
岑豫又蔫蔫的“哦”了聲。
下樓梯時，岑豫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寧惘的學習成績那麽好，自己和他做朋友實在是高攀了。
寧惘哪裏都好，就沒有不好的地方，成績好，人也好，反倒是自己仗著天賦高做事學習永遠三心二意，成績時上時下的，就沒有好好定下心過。
都說好朋友間差距過大就是漸行漸遠，他現在和寧惘差距那麽大，萬一以後真的疏遠了可怎麽辦，更何況他們現在連好朋友都算不上。
岑豫越想越郁悶憋屈，到最後直接一屁股坐在樓梯上。
事實上，岑豫不是個自卑的人，自己是什麽得行自己最清楚不過，他從小到大就討人歡心，長得不錯，學習也算好，做什麽事都能能沾上些皮毛，因此一向是自信心爆棚。
可就是這樣一個不知道“自卑”二字如何寫的人，有一天竟然也會陷入自我懷疑。
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整整一天，連高文博和宋元起都察覺到了岑豫的不對勁，問他怎麽了也不答，只能變著法子插科打諢，可岑豫卻一直神色懨懨，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岑豫知道自己這樣是不對的，與其在這裏自哀自怨倒不如從頭開始好好學習。
岑豫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裏，他物化生和數學都已經將近滿分，提升的機會很小，難度也大，事到如今好像也只有語文可以任上奔一奔了。
其實，岑豫也不是不喜歡學語文，相反他一直覺得語文是一個很美的學科，只不過他知道歸知道，可學起來卻總是會變了味道。
每當單純的讀一篇閱讀或古詩詞時他都會覺得很有意義，可也許是逆反心理，只要將他們印在試卷上，他就會覺得索然無味、枯燥。
而且岑豫他覺得閱讀題很奇怪，他又不是作者哪裏知道他想什麽，僅僅一個“月亮”哪裏有那麽多的意象，明明就是過度解讀。
岑豫誹謗歸誹謗，還是在最後一節自習課時掏出張老師先前給他那本的《S省優秀作文大賞》
這作文書是張老師在開學考是給他的，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他找了半天才在第二層桌肚的最深處翻到。
這本作文書的書皮被擠的皺巴巴，岑豫用力摸了好幾下，才勉強讓它平整些。
就在岑豫打算閱讀時，韓雪拿著開會的筆記本走進了班，他坐在講臺上說：“都先把手頭上的東西放一放，我講下今天早自習的開會內容。”
“這次開會只講了四個內容，第一個就是眾所周知的紀律問題……”
韓雪之後的話岑豫沒太聽，因為每次開會翻來覆去就是那麽幾個問題。
韓雪絮絮叨叨的聲音入耳，岑豫三心二意，表面在聽韓雪說話，實則註意力都在他桌子下的那本作文書上。
這書在岑豫在和寧惘自習的時候翻閱過一回，他當時看了幾篇滿分作文，依稀是看了十來頁，不過當時只過眼沒過心，實在是沒讀出什麽東西來，他打算從頭重讀一遍。
岑豫一翻書頁，恰巧翻閱到11頁，他正註備往前撥幾頁，可眼前的一行小字瞬間吸引了岑豫的全部註意力，他在上面看到了寧惘的名字。
說多驚訝，似乎也沒有，畢竟寧惘作文寫的那麽好。
岑豫視線向下一掃，驀然頓住，他本以為會是寧惘的有一篇滿分作文，萬沒想到會是首詩歌。
事實上，每一篇作文的最後都會加上一句文體不限，但這句話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忽略，因為另辟蹊徑也許會讓閱卷老師眼前一亮，但往往會得不償失，適得其反。
岑豫目光向下一瞥，看到了詩歌的名字。
——《彼岸》
他對這個作文題目有印象，是命題作文，依稀是高一某一次的月考，他也有寫過，作文材料他忘記了，只記得他寫的時候是把彼岸比作了夢想，夢想實現的那一刻彼岸也就到了。
回想起自己寫的是什麽後，岑豫對於寧惘這首詩歌更加好奇了。
這是一首詩歌一共六小節，但岑豫的註意力全在最後一小節上。
我會穿過那片餛飩與虛冥，
來到喜馬拉雅山下，
站在斜陽下填補溝壑，
攜霜雪於高山之巔搖旗吶喊。
等待遲暮的春天到來
在日照金山下抵掌而談，
待浮光勘破平庸。
在此刻，
我知曉，
彼岸已至。
“彼岸”一詞太過虛無，沒人能定義，只能盡可能的往他們熟知的範疇靠，當時，夢想，高考是選題的熱門。
大部分的話題都是如此，不出錯，也沒有新意，平庸一詞可以概括。
可寧惘不是，他不是另辟蹊徑，而是對他來說彼岸就是到達喜馬拉雅山上，是看日照金山，是等待荒蕪春日。
岑豫突然就好奇起開。這些對寧惘來說到底算什麽？餛飩與虛無指過往經歷還是什麽？遲暮的春天是曙光還是什麽？寧惘說在此刻，他知曉彼岸至，那此刻那一刻？他是否已經到達並且看個那處的風景？
他的問題很多，有一連串，他無比清晰的知道不會有答案，哪怕是拿著這首詩去問寧惘，也不會得到答案。
臺上的韓雪講話聲突然變得模糊，岑豫心口發熱滾燙，像是跑完了一場三千米。
汗珠順著脖頸滑下，喘息聲擂鼓，他會彎著腰用手撐著膝蓋，也許是春日，他在滿是綠意盎然的世界心臟狂跳。
明明未到夏日，卻如蟬鳴聲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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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惘，這裏。”像是怕對方看不見，岑豫又探頭喊道。
寧惘將書包擱到頭頂的置物架上後在岑豫身邊坐了下來。
岑豫剛才那招呼聲就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寧惘這一個動作更是與往熱油裏扔了個炸彈無異。
周圍人猶如捅了馬蜂屋的唏噓聲不斷。
誰都知道高二那兩位不對付，可如今……這是個都沒情況？！
寧惘問：“你們那輛車又坐滿了？”
“啊，對。”岑豫眼睛飛快眨了幾下說：“坐滿了。”
寧惘點點頭，沒去深究。
寧惘問完將耳機扣到耳朵上，播放音樂，打算淺瞇會，他不過剛閉上眼睛，就感覺身邊人動了下，身子向前傾時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他手臂。
大巴車還沒有出發，車窗也開不了，車內一片悶熱，身邊人脫了外套，薄薄一層的內搭隔絕不了溫熱。
寧惘閉目的眼睫顫了顫。
“寧惘。”岑豫叫了他聲。
寧惘睜開眼睛，最先闖入眼簾的是一熨貼的掌心，掌心上中央置有幾個薄荷糖。
“先含一個，省得一會暈車。”岑豫說：“如果一會有暈車的跡象了，再吃暈車藥。”
寧惘伸手按了下耳機側面，將歌曲暫停，接過薄荷糖，他沒有吃，只是用掌心攥著。
過了會，大巴車即將啟動，寧惘忽然想起了某件事來，目光從眼尾瞥向岑豫。
“你不是剪……頭發了嗎？”
“嗯？”聽明白寧惘說了什麽後，岑豫猛的轉頭，眼裏亮晶晶的說：“是啊。”
他摸了下自己頭發，語氣帶著點控訴：“現在都長了。”
現在長長了，你都沒有看到。
寧惘知道岑豫是什麽意思，他掀起眼皮道：“現在這樣就挺好。”
岑豫當初剪頭發沒有剪多短，就是把碎發尾部簡單的修理了下，沒過幾天就長回來了。
“這還差不多。”岑豫小聲道。
等所有人都上車後司機駛動大巴車，寧惘將掌心的薄荷糖打開。
薄荷糖入喉，清爽，泌涼潤喉。
*
他們一行人從集訓地回到附中剛好趕上周六周測，因為經過長達兩周的訓練，帶隊的秋姐和雪哥直接大手一揮允許他們不參加這次的周測，說是趁著周六周天好好放松放松。
但體諒歸體諒，現實歸現實，已經落下整整兩周課了，如今一回來，不焦慮都算好得了，還放什麽松。
寧惘從校門口下車後，先是回到班級將這兩周堆積在桌子上跟雪花似的試卷裝在書包裏，然後在眾人艷羨的目光離開班級。
等寧惘再次出現在班級時是在下周一。附中每周都要違禁檢查，只不過規模不同，規模大的就是老師和學生會成員讓校門口的學生排一隊，搜查書包，小規模的就是紀檢部成員隨意挑幾個班級搜查。
寧惘他們幾人正在學生會辦公室內佩戴紅袖章，蔣晏早早就佩戴完畢，在翻閱記錄本，翻了幾頁後，搜查出幾個檢查次數少的班級：“1班，5班，6班，16班，21班。”
寧惘點點頭，分別記下後，讓幾個高一的去搜這幾班，然後帶著蔣晏和夏榆前往重點班23班。
23班是他們紀檢部的重中之重，無論是大小搜查，必定納入他們的關註對象，倒不是他們公報私仇，而是楊手電特意下了吩咐，讓他們務必好好搜查。
爭取手機，漫畫書，化妝品一個不落。
他們三人剛行至23班門口，就聽到了股神擋殺神，佛擋殺弗的喧鬧聲。每周一的早自習班主任都例行開會，當家的不在，手下的這幫小的自然無法無天起來。
寧惘腳步滯留了下，免得被這股勁傷到。
避開這氣勁後寧惘敲門道：“紀檢部檢查。”
一聲落下，23班立馬安靜下來，各回各位，端正姿勢，如臨大敵。
岑豫拿著記錄本站在門口，讓蔣晏去搜男生，夏榆去查女生座位，23班的男生有些多，到最後寧惘也上了手。
幾周過去，岑豫的座位早就到了中後排，這排的位置是蔣晏負責，寧惘從他身邊路過，岑豫一個沒忍住，眨著眸子朝他彎了彎。
寧惘被他這一看，腳步也頓下，臨時改了主要對蔣晏說：“這排我來。”
蔣晏隔著過道朝他擺了個ok的手勢。
岑豫笑著一伸大腿，從座位上起身說：“部長，你請。”
理科班人多，過道窄，岑豫從他身邊過時尾音還沒收盡，寧惘被著氣息弄著耳朵癢，揉了下才搜起座位。
也許是受了上次的教訓，岑豫這次確實是沒在搞什麽小動作。
寧惘短暫的搜完桌肚就起了身，岑豫跨回座位上，笑吟吟道：“我可以是遵守校規的好學生，怎麽會有違禁品這類的東西。”
岑豫話說的認真，仿若以前的滑板，智能手表，手機都不是他的似的。
寧惘也是一臉木然的看著他睜眼說瞎話。
寧惘正準備搜下一個，也不知是第六感還是怎地，寧惘下意識低頭看了眼岑豫的校服口袋。
附中的校服褲子寬大，褲兜可以塞下兩個拳頭，但寧惘卻從這空袋中隱約看到個直角的長方形東西。
寧惘低著頭：“……”
察覺到寧惘視線，岑豫昂著頭一臉不可置信：“你要搜身？”
“……”
寧惘指尖隔空一指他褲兜。
岑豫條件反射一摸，趕緊捂住他寶貝手機，嘴角下拉著。
他上次可是答應楊手電集訓時保持第一才換回來的，總不能又要沒吧？
這人的情緒是真不懂的掩飾，剛才還因為沒搜到在班裏臭屁的不行，現在就這幅可憐兮兮的。
寧惘心想，算了放他一馬。
岑豫還在想接下來和楊手電簽訂什麽不平等條約，等寧惘越過他身邊去檢查下一位時才反應過來寧惘這是放過他了。
岑豫腦子一團懵，然後拿起桌上的書本擋住嘴角的笑意。
寧惘搜了一圈都回來了，岑豫本子還沒拿下去，他匆匆一掃，雖然岑豫把他嘴巴遮住了，但一雙會說話的眸子可不會。
保住手機就這麽開心？
寧惘想不明白也不再去想，招呼著夏榆和蔣晏離開。
寧惘離開後，早自習的下課鈴聲恰好敲響，岑豫正準備補會覺，被語文課代表告知語文老師有事找他。
岑豫“哦”了聲抓抓頭發往辦公室那面走。
23班的班主任姓張，大約四十來歲，正處於更年期的女人總是格外暴躁，岑豫一向是能避則避，不能避就乖乖認錯，雖然他也不知道他這次犯了什麽錯誤。
他前兩周一直待在臨時的集訓基地，就從三樓上四樓的短短一個樓梯的距離，岑豫已經設想了無數種在他不知是何情況下犯的錯。
岑豫站在高二語文組辦公室乖乖敲門。
正在批改作業的張老師一擡頭，說：“請進。”
“知道我叫你來是什麽事嗎？”
岑豫裝乖：“也許知道吧？”
“說來聽聽。”張老師下巴一擡。
“語文成績不理想。”岑豫說了個萬能模板。
張老師一笑後聲音極速轉折：“你居然還知道你語文成績不理想？！”
“我看你這次月考的成績，各方面都不錯，數學都幹到140了，怎麽我語文90是不配還是怎麽？”
“還有你那作文又是怎麽回事？議論文懂不懂？不是讓你來抒情的，你要是真情感充沛就把閱讀題好好答答。”
岑豫鼻子一摸：“上回還要求寫抒情文。”
張老師一臉無語，她盡量不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岑豫：“審題，審題會不會？需要我再教你一遍嗎？算了，我也不想說你了，你趕緊看看寧惘試卷吧，看看什麽叫漂亮，什麽叫論點合理，論據充分。”
張老師把寧惘的答題卡一翻，翻到背面的作文道：“好好拜讀下吧，我現在也不指望你能不寫跑題了，只希望你能不要連要求作文的類型都寫不對。”
岑豫現在處於人魂分離的狀態，本人在安靜乖巧的聽著張老師的訓斥，靈魂在舉著大旗向上飄，大旗上寫著：寧惘好棒。
飄呀飄，眼看著就要飛到窗外，被張老師的又一聲喚回：“好好看看吧，明白差距在哪裏。”
岑豫拿過寧惘的答題卡，第一印象就是漂亮。
岑豫小時候被迫練過書法，導致現在寫字一快了就帶著筆鋒連成一片，老師常說有個性是好的，但不要讓人看不懂。
寧惘的字跡與他不同，工整有力，規矩但帶著勁道，是閱卷老師最喜歡的字跡。
八百字作文，三分鐘左右就能讀完，讀到最後，岑豫不得不承認這確實就是滿分作文。
作文的中心論點一目了然，分論點的論證有力不繁瑣，恰到好處的呼應論點，例子罕見但明確，尾末再次呼應論點，結構嚴謹，中間又穿插名人格言。
一眼就能看出寫文人的知識面之深廣。
張老師扣了下辦公桌桌面，說：“你再看看你的，我還以為你在那裏講故事，語氣幽默但整體感情基調低落，還會以樂景襯哀情。”
“……”
如果不是岑豫知道自己的得行，他都聽不出來張老師在反諷了。
張老師話說到一半就明顯感覺到岑豫整個人都低落了下去，不單單是指情緒，還有他這個人。
岑豫有多臭屁他們這群當老師的最清楚不過，如今見了他這幅拉眉耷眼的模樣不禁感到稀奇。
張老師多看了兩眼，“嘖”了聲問：“自信心受打擊了？”
岑豫搖頭說：“沒有。”
得，張老師是知道了，確實是受打擊了。
她本意是讓岑豫反省下，但也沒有必要一副懨懨沒生機啊。
她試圖寬慰：“沒事，雖然你總是寫跑題，語文古詩詞還總錯，但閱讀倒是不錯……”
這不說還好，越說岑豫越蔫。
最後，張老師大手一揮，給他畫大餅：“你放心，我想你還是有天賦的，等你把我給你的那本看完了，你一定不會再寫跑題了。”
岑豫又蔫蔫的“哦”了聲。
下樓梯時，岑豫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寧惘的學習成績那麽好，自己和他做朋友實在是高攀了。
寧惘哪裏都好，就沒有不好的地方，成績好，人也好，反倒是自己仗著天賦高做事學習永遠三心二意，成績時上時下的，就沒有好好定下心過。
都說好朋友間差距過大就是漸行漸遠，他現在和寧惘差距那麽大，萬一以後真的疏遠了可怎麽辦，更何況他們現在連好朋友都算不上。
岑豫越想越郁悶憋屈，到最後直接一屁股坐在樓梯上。
事實上，岑豫不是個自卑的人，自己是什麽得行自己最清楚不過，他從小到大就討人歡心，長得不錯，學習也算好，做什麽事都能能沾上些皮毛，因此一向是自信心爆棚。
可就是這樣一個不知道“自卑”二字如何寫的人，有一天竟然也會陷入自我懷疑。
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整整一天，連高文博和宋元起都察覺到了岑豫的不對勁，問他怎麽了也不答，只能變著法子插科打諢，可岑豫卻一直神色懨懨，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岑豫知道自己這樣是不對的，與其在這裏自哀自怨倒不如從頭開始好好學習。
岑豫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裏，他物化生和數學都已經將近滿分，提升的機會很小，難度也大，事到如今好像也只有語文可以任上奔一奔了。
其實，岑豫也不是不喜歡學語文，相反他一直覺得語文是一個很美的學科，只不過他知道歸知道，可學起來卻總是會變了味道。
每當單純的讀一篇閱讀或古詩詞時他都會覺得很有意義，可也許是逆反心理，只要將他們印在試卷上，他就會覺得索然無味、枯燥。
而且岑豫他覺得閱讀題很奇怪，他又不是作者哪裏知道他想什麽，僅僅一個“月亮”哪裏有那麽多的意象，明明就是過度解讀。
岑豫誹謗歸誹謗，還是在最後一節自習課時掏出張老師先前給他那本的《S省優秀作文大賞》
這作文書是張老師在開學考是給他的，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他找了半天才在第二層桌肚的最深處翻到。
這本作文書的書皮被擠的皺巴巴，岑豫用力摸了好幾下，才勉強讓它平整些。
就在岑豫打算閱讀時，韓雪拿著開會的筆記本走進了班，他坐在講臺上說：“都先把手頭上的東西放一放，我講下今天早自習的開會內容。”
“這次開會只講了四個內容，第一個就是眾所周知的紀律問題……”
韓雪之後的話岑豫沒太聽，因為每次開會翻來覆去就是那麽幾個問題。
韓雪絮絮叨叨的聲音入耳，岑豫三心二意，表面在聽韓雪說話，實則註意力都在他桌子下的那本作文書上。
這書在岑豫在和寧惘自習的時候翻閱過一回，他當時看了幾篇滿分作文，依稀是看了十來頁，不過當時只過眼沒過心，實在是沒讀出什麽東西來，他打算從頭重讀一遍。
岑豫一翻書頁，恰巧翻閱到11頁，他正註備往前撥幾頁，可眼前的一行小字瞬間吸引了岑豫的全部註意力，他在上面看到了寧惘的名字。
說多驚訝，似乎也沒有，畢竟寧惘作文寫的那麽好。
岑豫視線向下一掃，驀然頓住，他本以為會是寧惘的有一篇滿分作文，萬沒想到會是首詩歌。
事實上，每一篇作文的最後都會加上一句文體不限，但這句話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忽略，因為另辟蹊徑也許會讓閱卷老師眼前一亮，但往往會得不償失，適得其反。
岑豫目光向下一瞥，看到了詩歌的名字。
——《彼岸》
他對這個作文題目有印象，是命題作文，依稀是高一某一次的月考，他也有寫過，作文材料他忘記了，只記得他寫的時候是把彼岸比作了夢想，夢想實現的那一刻彼岸也就到了。
回想起自己寫的是什麽後，岑豫對於寧惘這首詩歌更加好奇了。
這是一首詩歌一共六小節，但岑豫的註意力全在最後一小節上。
我會穿過那片餛飩與虛冥，
來到喜馬拉雅山下，
站在斜陽下填補溝壑，
攜霜雪於高山之巔搖旗吶喊。
等待遲暮的春天到來
在日照金山下抵掌而談，
待浮光勘破平庸。
在此刻，
我知曉，
彼岸已至。
“彼岸”一詞太過虛無，沒人能定義，只能盡可能的往他們熟知的範疇靠，當時，夢想，高考是選題的熱門。
大部分的話題都是如此，不出錯，也沒有新意，平庸一詞可以概括。
可寧惘不是，他不是另辟蹊徑，而是對他來說彼岸就是到達喜馬拉雅山上，是看日照金山，是等待荒蕪春日。
岑豫突然就好奇起開。這些對寧惘來說到底算什麽？餛飩與虛無指過往經歷還是什麽？遲暮的春天是曙光還是什麽？寧惘說在此刻，他知曉彼岸至，那此刻那一刻？他是否已經到達並且看個那處的風景？
他的問題很多，有一連串，他無比清晰的知道不會有答案，哪怕是拿著這首詩去問寧惘，也不會得到答案。
臺上的韓雪講話聲突然變得模糊，岑豫心口發熱滾燙，像是跑完了一場三千米。
汗珠順著脖頸滑下，喘息聲擂鼓，他會彎著腰用手撐著膝蓋，也許是春日，他在滿是綠意盎然的世界心臟狂跳。
明明未到夏日，卻如蟬鳴聲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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