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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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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

寧惘的燒當天下午就退了,退燒後寧惘立馬收拾好回到班級參加下午周測。

他回班時英語已經考到一半,寧惘敲門,正看班的季秋懷問:“退燒了。”

“好了。”

“那就行。”季秋懷下巴一揚道:“趕緊回去考試吧。”

英語考完後的下課時間,寧惘主動對蔣晏說:“謝謝。”

“謝什麽?”蔣晏撓頭:“你不是已經謝過了嗎?”

寧惘楞了一下說:“感冒藥,早餐,酒精棉片不是你買的嗎?”

“啊?”蔣晏臉上的驚訝不做掩飾:“不是我啊!”

“那是……謝景合和楚衍?”

蔣晏道:“應該也不是吧,我中午回寢時你還在睡覺,我看到陽臺上的東西特意問了謝景合和楚衍嘴,他們都說不是他們買的,我們就自顧自的當成是你朋友送的。”

因為燒剛退,各項身體機能還跟不上,寧惘懵了片刻,再出聲時在寂靜的班級裏顯得格外沈悶:“不是。”

寧惘自顧轉身,聽見蔣晏在座位上嘀咕道:“不是朋友那還能是誰送的?真是奇了怪了。”

快上課,還在過道活動的人早就歸位自覺拿起書本,發下一門周測卷子的課代表也早早站在各組前整理試卷,一切都在有訓進展,除了寧惘。

附中高二有一千二百二十三名,其中寧惘高一時的同班同學有三十六名,高一分班後原本能叫的上名字人都在漸漸遺忘;高二24班二十五名,可每天能說得上話的人也只有幾人,除此之外,寧惘再沒有相熟的人。

而這些中,算得上朋友的更是寥寥無幾,思來想去,好像只有某人。

*

周測過後,就是省集訓的日子。那件發燒的小插曲到底是在匆忙中翻了篇,可到底是翻了篇還是發生了芽只有寧惘自己知道。

集訓的地點在臨市,總共四門,物理、化學、數學、英語,集訓統一在強基基地,只是區域不同。

例如寧惘參加的英語競賽,集訓地在基地的B區。英語競賽初賽成功通過的只有23班寧惘、夏榆和平行班18班的徐佳佳。

徐佳佳就是開學考時在實驗室受涼了的那位女同學。因為她成功通過初賽,實驗班的各班英語老師總會拿來比較一番:“虧你們還是實驗班的學生,連個平行班的小姑娘都比不過。”

然後又恨鐵不成鋼的說:“你們可別瞧不起人家,要是知道如果人家小姑娘如果成功進入國家隊,取得成績,保送名校都是可能的,到時候有你們羨慕的。”

這個時候大部分學生都會噓聲一片,然後默不作聲明哲保身。

競賽一向是吃力不討好,能夠參加的人哪個不是本校的尖子生,附中的文理比例失調,理科的那幾個實驗班大多數都把放在了另外三門。

畢竟與之相比,他們明顯要更擅長物化數。

S省作為高考大省,競爭壓力一向大,四門競賽附中成功進入省集訓的也不超過六十人。算來算去,兩輛大巴車足矣。

強基基地設有東西門,為了節省時間,參加A區物理和英語集訓的學生乘坐第一輛大巴車,從東門下車,參加B區數學和物理集訓的學生乘坐第二輛,從西門下車。

這次帶隊的一共有兩位老師,一位是季秋懷,一位是韓雪,原本應是季秋懷和楊手電帶隊的,但韓雪聲稱他們班參加集訓的人太多,怕楊手電管理不來,就主動包攬了這活。

這場春雨整整持續了一周,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淅瀝的水滴低落在地面上濺起水花。

季秋懷撐著黑傘站在大巴車門口等待人員集結。

因為走前幫蘿莉姐整理了下試卷,導致寧惘上車時只剩下零星幾個空位,為了防止暈車他特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但萬沒想到著大巴車是長途客車,窗戶根本打不開。

寧惘先前燒雖然退了,但轉為感冒,這時候懶勁上來也不願意再和坐在前排的同學交流換座位。

季秋懷在大巴車門口等了會後拿著點名冊開始點名,確保沒落下任何人。

待點名完後,季秋懷回頭朝司機師傅道:“走吧。”

“等一下!”

“老師,等我們一下!”

大巴車外忽然傳來兩道聲音,司機回頭看了季秋懷眼,季秋懷往車外一掃說:“競賽學生。”

車外的聲音有幾分熟悉,寧惘剛靠在車窗準備瞇一會的眼皮顫了下。

車門打開,岑豫和高文博一邊上臺階一邊對季秋懷解釋說:“那輛大巴車滿員坐不下了,雪……韓老師說這輛車還有座位就讓我們乘這輛。”

“行,趕緊找座位去吧。”

大巴車裏的人聽到又有人來時早就開始探頭探腦了,岑豫站在前排看著密密麻麻的黑腦瓜搜尋空位。

視線一掃而過,岑豫發現韓雪還真的料事如神,這車確實是有空位,不多,剛好兩個,也正好是前後排。

一個是夏榆身側,另一個……是寧惘身邊。

車內的過道很窄,兩個人就需要側身通過,高文博站在岑豫身後摸不著頭腦,自己的這位好兄弟為什麽不動了。

“楞著幹什麽?一會發車了。”季秋懷催促道。

高文博推了下岑豫後背說:“走啊。”

行至寧惘和夏榆的中間段時,高文博作勢就要坐到夏榆身側,岑豫腳步放緩了些,等高文博從他身旁經過時,在他耳邊噓聲道:“你去和寧惘坐。”

“啊……不是……為什麽?”高文博一臉蒙圈,心說什麽東西,他還欲再說什麽,卻見岑豫二話不說直接一屁股坐到夏榆身側了。

高文博:“……”

他任命的皺著鼻子坐到寧惘身側,剛想和這位大名鼎鼎的文科之光問聲好,誰知剛剛還倚在車窗睜眼的寧惘一轉眼又合上了眼。

“……”

高文博打招呼的話囫圇轉了個圈又咽下。他將校服內的帽衫帽子一帶,打了個哈欠,心說愛誰誰,他可要睡覺了。

這幫學生在校裏被禁錮久了,就算出去集訓只不過是換個地方學習,由數科短暫的變為專攻一門,可對他們來說依舊是興奮不止。

能夠逃離學校這個地方,那刻只是一時片刻也是好的。

所以,在這種放松的心情下,大巴車上都是一聲高過一聲的討論聲,像是捅了馬蜂屋的蜜蜂,嗡嗡不停。

季秋懷出聲維持過幾回秩序,但見這幫學生實在是亢奮也就隨他們去了。

因為集訓期間任務重,壓力大,大巴車上這幾個小時可能是他們未來半個月唯一的放松時間。

他們精神抖擻這就苦了寧惘,車裏本就密不透風,空氣流通不暢,人員密集,一張一合,一呼一吸間全是二氧化碳,再加上吵鬧聲,那就是大型聚眾表演現場。

期間,他模模糊糊的睜開眼環視了圈周圍,發現高文博歪著腦袋睡的正香。

寧惘瞥掃完收回視線,心想這人怎麽做到在如此環境下睡著的?

頭暈的厲害,鼻子也不通氣,鼻息間各種味道交雜在一起,一個勁的往鼻子裏鉆,座椅的皮革味、空調的幹熱氣息、汽油的溶劑味……

寧惘很少暈車,這回可能是因為他感冒了,兩相疊加就暈了車。他突然有些後悔早飯時沒吃多少。

現在在暈車的刺激下胃部也是一陣難受。

那司機也不知道是在搞什麽,空調的熱風又加大了些,寧惘現在整個人就處於冰火兩重天的狀態,上半身靠著窗,潮濕的冷空氣順著窗縫往裏鉆,下半身又跟被火烤了似的,既幹燥又悶熱。

寧惘眨了下眸子,從背包裏拿出礦泉水猛灌了好幾下,強硬的將咽喉間的那股惡心感壓下。

感覺好點後,寧惘抱著礦泉水按在胃部,閉眼又瞇了會。

這方法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在周圍人的淺談中隱隱有覆蘇的跡象,寧惘睜開眼,舉手打報告問:“秋姐,大約還有多長時間能到服務區?”

寧惘頭昏腦脹,連叫錯了稱呼都沒反應過來。

車內太吵,季秋懷沒聽見,寧惘握著礦泉水瓶又叫了幾聲,發現根本聽不到後洩氣的停下。

他正自暴自棄的準備睡一覺,前排的夏榆突然大喊了句:“老師!”

夏榆聲音大,霎時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停下,註視著她。她無視眾人的目光說:“老師,服務區大約什麽時候才能到啊?”

季秋懷問了司機師傅嘴,然後說:“還得二十公裏。”

二十公裏,那還有挺長時間。寧惘如此想著也就閉上了眼。

季秋懷問:“你有什麽事?”

夏榆嘿嘿一笑道:“沒事沒事,就是肚子有點餓了。”

季秋懷聽聞,道:“早就和你們說了讓你們都帶著點吃的,就不聽,現在好了吧,到底是餓了。”

她雖是教訓但從背包裏拿面包的動作不停,她說:“先對付吃吧。”

收獲小面包的夏榆笑著全盤接收,應著說:“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夏榆將面包袋打開,回頭看了眼,然後對身邊的岑豫說:“行了吧,岑大爺。”

岑豫翻了個白眼,沒理她。

夏榆邊吃面包邊說:“也不知道你怎麽回事,你關心寧惘就直說唄,磨磨唧唧的。”

“你懂什麽。”岑豫低聲咕噥了句。他倒是想,也得看寧惘願不願意。

夏榆笑了聲,沒理他。

搭在膝蓋上的手動了又動,岑豫到底是從他和夏榆座椅間的縫隙回頭看了寧惘眼。

只見,寧惘無精打采的倚靠在車窗上,蹙著眉咬著唇,臉色蒼白。

怎麽搞的?燒沒退?

岑豫挪開視線到某個睡得正香的人身上,暗自誹謗,這人一點都不夠團結友愛,難道沒看到同學難受嗎?也不知道問問就知道睡。

也許是岑豫目光過於實質,睡夢中的高文博咋了下舌,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他眼剛睜到一半就對上岑豫惡狠狠的眸光。

靠!

高文博半闔的眼睛猛的睜大,就要驚呼出聲。

岑豫壓低聲音,陰涔涔的威脅:“你要是敢喊出來,今天就別想活著出去。”

天知道岑豫這幅樣子有多嚇人。

這幫精神亢奮人的嘮了一路,現下終於困了倦了,車簾幾乎全拉上了,車內一片昏暗,暗色中岑豫的眼睛閃碩著光,像是跳動的鬼火。

高文博咽了下口水,點頭兩手向上舉起,低聲說:“我不出聲,保證不出聲。”

岑豫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朝高文博晃了晃,意思是看手機。

高文博以為是什麽急事,顫抖著手掏出手機。

【SCR:你看看寧惘是怎麽回事】

“……”

你自己不會問嗎?

【SCR:車內睡不安穩,寧惘應該沒有睡熟,估計是生病了,也可能是又發燒了,你問問】

他和寧惘不熟,更覺得岑豫是在大驚小怪,坐車坐久了睡會多正常事。高文博擡頭想拒絕,可岑豫的下一條消息又彈出。

【SCR:趕緊去,別逼我揍你】

媽的,欺人太甚。高文博唰的將手機合上,輕拍了下寧惘肩膀。

寧惘確實沒睡熟,高文博只不過是輕輕一拍就醒了。

“寧惘,你怎麽了?發燒了?”高文博按照岑豫的指示問道。

與此同時,前座的岑豫也豎起耳朵,認真去聽寧惘的答案。

寧惘看見是高文博,還楞了瞬,畢竟兩人沒什麽交集,也沒說過幾句話,唯一的中間聯系人就是某人。換做平時寧惘肯定會想到,但他現在實在是太難受,大腦待機,沒能力去思考,有問必答道:“沒有,沒發燒,就是暈車。”

暈車?高文博心裏苦啊,他也沒有暈車藥啊,這可怎麽辦。

高文博幹巴巴道:“那你先睡一會,估計馬上就到服務區了。”

寧惘點點頭,又重新靠回車窗。

高文博打開微信,想告訴岑豫說:沒發燒,是暈車,可岑豫快他幾秒。

【SCR:暈車了?!】

【SCR:你包裏有暈車藥,薄荷糖,山楂之類的東西嗎?】

高文博看著手機眉頭一鎖,終於意思到了不對勁。這寧惘和岑豫不是死對頭嗎?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岑豫叫他問寧惘是怎麽回事,他還以為岑豫是想借機嘲笑,怎麽還關心上了?

這麽一看……自己不就是個小醜?

他動手回覆:沒有。

岑豫沒有回覆,不久後直接甩過來一條二十秒的語音和文字。

【SCR:語音轉文字】

高文博眉心一抽,這是……演上特工了?

高文博又瞥了眼寧惘,心說自己沒坐在夏榆身邊真是個錯誤的決定。他心裏想著邊將岑豫那二十秒語音轉文字。

大巴車內流量也不好使,高文博等了會文字才轉化出。

——我這裏有幾個薄荷糖。你一會就說你暈車,然後你就問我我有沒有薄荷糖,之後我把薄荷糖全都給你,然後你給寧惘,知不知道?你記得演的像一點,別露餡了。

他最後還不忘威脅,露餡了有你好果子吃。

“……”

高文博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麽了,他只有兩個疑問,一是不就是給個糖嗎?至於這麽大費周章?二是岑豫不是一直不喜歡寧惘嗎?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而且先前是他和起子上廁所晚了步,沒有座位,雪哥讓他倆去這輛公交車,誰知道岑豫一聽,說什麽都要將自己的位置讓給起子。

當時沒覺得,現在一想,這也太奇怪了吧。

手機又嗡的一聲,高文博低頭一看,嘴角一抽。

【SCR:快點】

高文博嘆氣,在心裏罵真是岑老狗逼。他邊罵邊朝前排看去,用氣音叫道:“岑豫,岑豫。”

高文博的聲音不大,剛好能確保還沒睡著的寧惘聽到,又不會引起他人的註意。

前排的岑豫茫然回頭:“怎麽了?”

“……”

高文博扶額道:“我有點暈車。”

“啊,暈車啊?”岑豫語氣驚訝,眉眼焦急:“那怎麽辦?”

高文博又是一抽,大哥,如果你嘴角沒有翹起一點,你的話可信度還會高些。

高文博一手掩唇一手伸出,嬌弱道:“你有沒有管暈車的東西?”

“只有薄荷糖,你要嗎?”

“要要要,趕緊給我。”高文博語速飛快,生怕再慢一點自己就會笑場。

岑豫薄荷糖早就準備好了,說到臺詞,他立馬把掌心的薄荷糖遞到高文博掌中。

幾顆圓滾滾的薄荷糖在岑豫的指示下交到另一人手中。

做完這一連串的動作後,岑豫肩抵著座椅,側身傾耳去聽兩人間的對話。

“寧惘,醒醒,你不是也暈車了嗎?來一個吧。”

“不用了。”

“哎,沒事,含一個吧,雖然不治標,但也能好受點。”

“我沒事。”寧惘還在拒絕。

偷聽的岑豫嘴角向下一撇,有點不開心,都怪高文博。

“哎呀,我知道你討厭岑豫,但岑豫給了我,就是我的了。”

寧惘沒吭聲。

高文博又說:“反正岑豫也不知道,硬撐著也不好受,到時候吐了怎麽辦?”

之後又是陣冗久的沈默,寧惘安靜凝視高文博掌心淡藍色的包裝糖紙,像是在天人交戰。

再之後薄荷糖的糖紙撕開時發出了微弱聲響,寧惘很小很小的、細弱蚊蠅的說:“謝謝。”

側耳傾聽的岑豫捕捉到這二字時,懸著的心瞬間安靜下來又劈裏叭啦的炸成煙花,他擡手輕輕按壓在自己翹起的嘴角上,拼命阻止它往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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