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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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咖
岑豫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剛才還在自我否定，現在一節課上完又活力滿滿。
他繞過下課紮堆的女生，走出班級門，來到24班門口。
這次還不等他敲門，串座位串到班級門口的寧惘第一時間註意到了他。
寧惘沒有懷疑岑豫不是來找他的，徑直帶著岑豫從班級門口走出。
岑豫跟在他身後說：“恭喜你啊，又是第一。”
寧惘腳步稍有停頓，有些疑惑為什麽岑豫的語氣那麽驕傲，自豪的話語流露出時，像是岑豫攻克了世界難題。
“我們明天出來玩吧。”岑豫尾隨著寧惘，興致勃勃的展開暢想：“你喜歡小動物嗎？你如果喜歡我們明天可以先去貓咖，然後去吃牛肉面，下午的時候可以看電影，哦，對，我知道最近新上映了一步電影，宋元起說很好——”
寧惘想也沒想就是拒絕，他打斷道：“不要。”
“不要什麽不要。”岑豫駁回寧惘的申請，言辭鑿鑿：“好不容易月考結束了，這周還沒有周測，這不就是上帝賜予我們的假期嗎？”
“不好意思，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彎道超車。”
岑豫不讚同：“那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勞逸結合，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叫做‘寓樂於學，事半功倍’嗎？”
寧惘斜了他眼，說：“這話莫不是某岑姓人氏說的。”
“才不是。”岑豫心虛的摸鼻子：“哎呀，磨刀不誤砍柴工。”
他再接再厲：“你下周一就要出發是臨市參加集訓了，集訓得有半個月的時間，而且都是封閉式，你想想那多辛苦多累啊，所以說我們應該提前休整下，好養精蓄銳，大殺四方。”
這人歪理總是一套一套的，歪理也能辯三分。雖是三分，但加上他那一副沒骨頭吃的可憐表情，三分也能變五分。
到最後，寧惘也沒有給個準數，只是道：“到時候再說。”
恰逢上課鈴聲敲響，岑豫趕緊把最後一句道完：“明天校門口見。”
岑豫最是無賴。
寧惘思緒有些泛空，盯著岑豫的背影想他當初為什麽會說出“文科哪裏是人能學的”這類的話。
明明僅僅相處了一兩周，寧惘卻開始懷疑當初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在裏面。
當天晚上，寧惘回家，付欣依舊不在，只是簡單的給他發了幾條微信。
【付欣：今晚不回來了，冰箱裏有飯菜。】
【付欣：我看你的成績單了，考的還可以，但你還有上升空間，需要再接再厲，切記，不能驕傲】
寧惘指尖動動，回覆了個我知道。
一夜無夢，因為生物鐘寧惘第二天不到七點就醒了。他洗漱完畢後拿出手機準備充會電，打開手機屏幕的瞬間，一連串的消息唰的下彈了出來。
消息全部來自昨晚微信的好友申請。
寧惘粗略一掃，發現岑豫大部分所言都是些“我等你”，“出來玩”之類的言論。
寧惘嗤笑一聲，將手機扔到一邊。心說我可沒答應你出去玩。
*
正午九點的陽光剛剛好，溫暖和煦，照在人身上暖洋洋一片。
琴臺街買早餐的小車小販剛剛推車離開，依稀可以聞到糕點的軟糯香甜，混合著周圍的草木香，清清淡淡。
附中的校門口一片寂靜，高一早就放假，高三不存在周日，只偶有幾個穿著校服的高二生進進出出。
在這幾人中，只有一人格格不入。
岑豫腳踩著雙黑色運動鞋，白色工裝褲，黑色連帽衛衣，紅色耳機線自上而下蜿蜒垂下，正懶嘰嘰的靠在學校保安室的外側墻壁一側，借著屋檐遮擋陽光，期間時不時的看會手機。
岑豫倚靠的位置有些偏，正好靠在窗玻璃旁，擋住了門口保安是視線。
裏面的保安敲了下玻璃，岑豫回頭將耳機摘下，不知道保安說了些什麽，總之岑豫是換了個位置站。
寧惘正準備過馬路，擡頭一看紅綠燈，正好綠燈，只好被迫在原地停留一會。
對面那人不知道是不是站在有些累了，曲腿將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後蹲了下去。
寧惘看見岑豫食指在屏幕上滑了下，然後一言不發的將衛衣帽子唰的扣在腦門上，從寧惘的視角只能看到個黑漆漆的蘑菇頂。
蘑菇又隨手撿起個小木棍，在地上戳戳揀揀，跟洩憤似的。
寧惘笑了聲，等綠燈過後緩步走到岑豫身邊。
岑豫戳地面的動作過於專註，一時間竟沒發現身邊多了個人。
“你在做什麽？”寧惘移動到岑豫身前。
略微冷淡的聲音憑空響起，岑豫猛的站起身，將衛衣帽子薅毛似的拽下。
岑豫尾音上揚：“我就知道你會來。”
“不是，我是來自習的。”逗弄人的心思起來便如何也收不住。
岑豫鼻子一皺，笑容一僵，靜默了兩三秒後說：“那我也自習。”
就在寧惘還想在說什麽時，保安室的窗戶突然打開，保安大爺扯著嗓子對寧惘喊道：“你就這小同學的朋友吧。”
寧惘拒絕：“我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保安大爺看熱鬧不嫌事大：“這小同學從我七點上班等到現在，還說不是朋友，得了，朋友間哪裏有隔夜仇，你們倆好好找個地方坐下，敞開心扉談一談，這些破事就都過去了。”
“……”
寧惘很想問保安大爺嘴隔夜仇是這麽用的嗎？
岑豫在一旁憋笑憋的難受，他想這可能是寧惘高中以來第一次受到批評，還是有理說不清的那種。
岑豫站在寧惘身側，看著寧惘那副明明不耐煩卻因為尊重對方被迫接受的樣子覺得很有趣，因為這個樣子的寧惘很有生活氣息，而不是出現在大家口中的那個高冷一批的大學霸。
寧惘扭頭，冷冷的瞪了岑豫眼。
岑豫被這眼神嚇得打了個冷顫，然後露出討好的笑容對保安大爺說：“我們沒吵架，我們好著呢。”
話落之際，岑豫伸長胳膊勾住寧惘，朝他挑眉道：“是吧，寧惘？”
寧惘還未來及說什麽，只見門口的保安大爺頓時樂了，欣慰道：“這就對了嘛，好朋友嘛，就應該手拉手，勾著肩。”
岑豫聽聞，手臂又用了些力，仗著保安大爺在，寧惘不敢拿他怎麽樣，借機將人往自己身邊帶。
兩人身體緊貼著，岑豫在外面站的時間長，衛衣被陽光曬的一片暖意，春日陽光透過兩層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的透過去，讓寧惘迷茫的想這這股暖意到底是陽光還是岑豫。
寧惘感覺自己周身都是一股清爽幹凈的味道，他偏了下頭，知道這是從岑豫身上傳來的柚子味，在一片神游中，寧惘想應該不是岑豫覺得他喜歡柚子，而是岑豫喜歡柚子。
岑豫還在於保安大爺交談，他看見岑豫朝保安大爺揮手說：“多謝，我現在要和好朋友出去玩了，明天見。”
那保安大爺成功挽救了一對正在冷戰中的好朋友，心滿意足的將窗戶合上。
確保人不會再突然出現後，寧惘睨著岑豫說：“撒開。”
“好好好。”岑豫松開後，忽悠說：“我們今天還是出去玩吧，畢竟如果你一個人獨自回校園，保安大爺保不齊還會認為你我在冷戰。”
“走吧。”寧惘向前走了一句，後道。
岑豫喜出望外，沒有想到今天的寧惘會意外的好說話。
岑豫快步跟上，踱步到寧惘身側問：“你喜歡小動物嗎？”
“……”寧惘不答。
岑豫用胳膊拱了寧惘下：“說嘛，你喜不喜歡？”
“……喜歡。”
“喜歡什麽？”
“岑豫，你話好多。”
“哦好吧，我不說了。”隔了三秒後，岑豫問：“你喜歡什麽小動物。”
“……狗。”
“啊，可我想帶你去貓咖的。”
“也行。”寧惘無所謂。
“那就……”
寧惘無情打斷：“你能不能消停一會。”
“……”
一路走走停停，在歷經十五分鐘的蜜蜂嗡嗡後，寧惘終於擺脫了岑豫的墨跡聲。
貓咖位於琴臺街十字路口處，店標是個卡通貓頭，牌子刻有Q版的“巷子裏的貓”五字，全實木裝修，一進門隱約可以聞到淡淡的清香。
被做成各種幾何圖形的貓舍掛在墻壁上，聽到門鈴聲，有些貓悄瞇的探出腦袋。
岑豫顯然不是第一回來了，他帶寧惘走到前臺打了聲招呼問候道：“舅媽，我來了。”
聽到這聲問號，還在打量周遭環境的寧惘倏地擡頭又僵著脖子看向前臺的女人。
女人留著一頭羊毛卷，純金色金屬耳飾，眼尾上揚，紅唇襯的整個人明媚至極，估摸只有二十來歲，是副自在艷麗的長相。
女人瞧見岑豫稀奇的嘖了聲說：“稀客啊，都多長時間來不我這了。”
“我這不是學業忙嗎。”
“是是是，你可是大忙人一個。”
話語間，女人也看到了站在岑豫身側的寧惘，她眉梢一動：“這位小帥哥是你朋友？”
岑豫攬住寧惘肩膀道：“是小帥哥，但不是朋友，就同學。”
“沈靡。”女人對於岑豫奇怪介紹沒有刨根問底，而是笑著朝寧惘伸出手，紅唇輕啟：“認識一下。”
“寧惘。”
岑豫一揚手將沈靡友好伸出的手拍掉：“這我同學，不是別人，小心我告訴我舅舅。”
沈靡嗤笑一聲，訕訕收回手：“小學生，就會告狀。”
沈靡登記本推向兩人說：“行了，先登記吧。”
“註意事項你都知道，”是我給這位小帥哥講，還是你自己來。”
岑豫把筆遞給寧惘，讓他先登記，然後才對沈靡道：“我來講就行。”
簽完字後，岑豫帶寧惘去消毒間，讓他先消毒。岑豫站在一側等他，隨口說：“我舅媽她就這樣，你別放在心上。”
“沒事。”寧惘走出消毒室說：“阿姨看起來很年輕。”
岑豫聽聞，趕忙豎起手指“噓”了聲道：“小聲一點。”
寧惘一呆，以為是不小心冒犯到了，“嗯”了聲說：“知道了。”
岑豫抓了下頭發，拉著寧惘手腕，尾指剛好抵在腕骨突出處，他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是我舅舅和我舅媽差了二十來歲，我舅媽算得上是個情場浪子，遇到我舅舅才收心，然後我舅舅就覺得自己耽誤了我舅媽，我舅媽知道後就反感……也不是……就是不喜歡別人誇自己年輕。”
寧惘聽聞，點了下頭說：“你不用和我說這些。”
“怎麽不用。”岑豫邊拉開消毒室的門邊說：“我可不想看到你垂頭的模樣。”
消毒室的門合上了，寧惘站在消毒室門口，回想了翻自己剛才的模樣，最後得出自己沒有垂頭的結論。
消完毒後，岑豫又給寧惘講了一遍擼貓須知，包括但不限於摸貓哪裏會讓貓舒服、如何餵貓條、遠離撓人的貓……
岑豫手裏拿著罐頭，正準備遞給寧惘，忽而發現自己來時慣喜歡擼的一只布偶貓悄瞇移動到寧惘身邊，正親昵的用腦袋蹭寧惘的腳腕。
感受到它蹭弄，寧惘茫然的低下頭，有些無措。
岑豫瞧見寧惘這幅樣子，連去責怪布偶貓的想法都沒有了，“它這是喜歡你的意思，你可以抱抱它。”
“喜……喜歡我？”
“對啊，布偶貓都喜歡長得好看的，它這是覺得你好看，所以聞著味來找你了，這個時候你摸摸它，抱抱它就好了。”
“啊？”寧惘黑色瞳孔瞪大，真摯發問：“怎麽抱？”
岑豫忍住笑意說：“大學霸，我先前和你講過了。”
寧惘不疑有他，蹲下身，試探的摸了下布偶貓身上的絨毛，見貓沒有反應後，有些洩氣的看了眼同樣蹲下的岑豫。
岑豫抵拳掩笑咳嗽了聲說：“不是這樣的，你不用這麽小心。”
他說著，上手擼了兩下寧惘的黑發。
寧惘被岑豫的動作搞的一陣懵，等他回神時岑豫已經收回了。
岑豫撤手的動作太快，寧惘來質問都抓不到理由，只好當做沒發生，學著岑豫的手勢擼了下貓。
這次終於對了，寧惘看見布偶貓瞇著眼睛，發出“喵”的一聲。
“對了。”寧惘眼尾、眉梢、嘴角掛著明晃晃人的笑容，像是點點春日晴光。在他倏忽擡頭的瞬間直楞楞撞進岑豫深棕色的眼眸裏。
寧惘笑容一凝，但終究卻沒抑制住，往日總是被霜雪覆滿的眼瞳終於漸融。
真的是好看極了。
岑豫同樣用盛著笑容的眼睛回應他：“是對了。”
“你……還可以抱抱它。”岑豫又道。
寧惘點點頭，眼睛亮著按照岑豫方才的說法伸出胳膊小心翼翼的將貓咪抱在懷裏。
布偶貓的胡須有些長，抱起時輕輕掃過寧惘的臉頰，布偶貓似乎是知道自己可愛，粉色爪墊來回蹭著寧惘掌心，瞪著滴溜圓的眼睛昂頭看著寧惘“喵”了聲。
寧惘眉眼被一層溫柔的外紗踱上，他坐在木制的臺階上，單手把貓咪抱在懷裏，空閑的手去來回撫摸它的後背。
“你好可愛。”寧惘看著布偶貓，沒忍住點了下它鼻尖，低聲說。
岑豫歪頭看著這一幕，覺得整個人都暖融融的，像是太陽烤化的棉花糖，糯糯的。
他想果然度娘還是靠譜，做朋友法則第三條之對他好，那這“好”中當然也包括帶他玩。
岑豫看著看著也抱了一只布偶貓，曲腿坐在寧惘對面的臺階上，盯著寧惘擼貓的動作撫摸起自己懷裏的貓咪。
一上午的時間匆匆而過，擼完貓的兩人身上都沾滿了貓毛。
寧惘穿的是白色T恤，不是那麽明顯，倒是岑豫的黑色衛衣無法幸免。
遠遠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岑豫去貓舍裏滾了兩圈，雖然現實情況也是大差不差。
寧惘先刮完了貓毛，坐在一旁的休息區椅子上等岑豫。
休息配有茶水點心，擼了一上午的貓，寧惘肚子也有些餓，剛想拿包餅幹墊下肚子，可視線卻被另一處標牌所吸引。
那是個長不過二十厘米，高不過七厘米的廣告版，上面印有各種種類的卡通貓頭，最中央是一句廣告詞。
——巷子裏的貓願能給所有流浪貓一個家。
標語的下方有一串數字，想來是老板的電話。
寧惘還在思索，沈靡端著一個木制小托盤走了過來，她將裝有糖果的托盤推給寧惘說：“歡迎你和岑豫隨時來玩。”
“有機會來的。”寧惘指著方才的標牌問：“這是？”
“你說這個啊。”沈靡在寧惘對面的位置上坐下說：“市區的流浪貓太多了，我想著如果有些來過貓舍的愛貓人士碰到了流浪貓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就都會收養。”
“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沈靡說著從上一口袋裏掏出個名片遞給寧惘說：“如果你見到了流浪貓可以給我打電話。”
寧惘伸手接過名片道：“我微信列表裏正好有一位愛貓人士，如果可以，倒可以問問。”
寧惘說著掏出手機，在聯系人中翻找到李二，將這間貓舍的具體情況轉告給了李二。
寧惘發完消息，握著手機等待李二的回覆。
他是個很討厭麻煩的人，最喜歡的人際交往關系就是“我有麻煩不找你，你有麻煩也別來找我”。所以對於耽誤他時間的事情一向是敬而遠之。
可今天也許是受了這些貓咖裏貓咪的影響，竟然讓寧惘產生了如果能幫忙，就盡量幫一幫的想法。
這讓他把時間浪費在了不必要的事情上，可寧惘居然也罕見的沒有反感。
胡思亂想之際，李二也傳回了消息。
【李二：多謝你，小同學，但我信不著】
寧惘看著這幾行字，也算不上失望，只能說是早有預料。
他看了眼沈靡，有看了眼正在粘毛的岑豫，下定決心般的打字回覆。
【re：你放心這家貓咖是我朋友的親戚開的，人很好，可以信得過】
寧惘回覆完，又給李二錄了段貓咖內的視頻，視頻很短，卻將每一只貓都錄了進去。
這裏的貓咪不用擔心居無定所，不用擔心饑餓流浪。
【re：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不會勸你試試，你就把我剛才的話當成個建議好了】
寧惘發送完這條消息後，對沈靡說：“可以等一等嗎？他還沒考慮好。”
“當然可以。”沈靡道：“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如果可以，我想當面和他聊一聊。”
沈靡能憑借寧惘的只言片語中拼接出那人的大致輪廓。
他愛貓，並且收養了不在少數的流浪貓，不然一個愛貓的人不會想著將養出感情的貓送出去。
想必這人也是經歷過被收養的貓又被拋棄的經歷，不然不會如此不信任。
寧惘打開手機，想繼續給李二發消息說：你可以見一下這家店的店主。
但李二的消息瞬間彈了出來。
【李二：地址】
寧惘心尖一動，給李二發了貓咖的定位。發完後，他對沈靡道：“他同意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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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過下課紮堆的女生，走出班級門，來到24班門口。
這次還不等他敲門，串座位串到班級門口的寧惘第一時間註意到了他。
寧惘沒有懷疑岑豫不是來找他的，徑直帶著岑豫從班級門口走出。
岑豫跟在他身後說：“恭喜你啊，又是第一。”
寧惘腳步稍有停頓，有些疑惑為什麽岑豫的語氣那麽驕傲，自豪的話語流露出時，像是岑豫攻克了世界難題。
“我們明天出來玩吧。”岑豫尾隨著寧惘，興致勃勃的展開暢想：“你喜歡小動物嗎？你如果喜歡我們明天可以先去貓咖，然後去吃牛肉面，下午的時候可以看電影，哦，對，我知道最近新上映了一步電影，宋元起說很好——”
寧惘想也沒想就是拒絕，他打斷道：“不要。”
“不要什麽不要。”岑豫駁回寧惘的申請，言辭鑿鑿：“好不容易月考結束了，這周還沒有周測，這不就是上帝賜予我們的假期嗎？”
“不好意思，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彎道超車。”
岑豫不讚同：“那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勞逸結合，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叫做‘寓樂於學，事半功倍’嗎？”
寧惘斜了他眼，說：“這話莫不是某岑姓人氏說的。”
“才不是。”岑豫心虛的摸鼻子：“哎呀，磨刀不誤砍柴工。”
他再接再厲：“你下周一就要出發是臨市參加集訓了，集訓得有半個月的時間，而且都是封閉式，你想想那多辛苦多累啊，所以說我們應該提前休整下，好養精蓄銳，大殺四方。”
這人歪理總是一套一套的，歪理也能辯三分。雖是三分，但加上他那一副沒骨頭吃的可憐表情，三分也能變五分。
到最後，寧惘也沒有給個準數，只是道：“到時候再說。”
恰逢上課鈴聲敲響，岑豫趕緊把最後一句道完：“明天校門口見。”
岑豫最是無賴。
寧惘思緒有些泛空，盯著岑豫的背影想他當初為什麽會說出“文科哪裏是人能學的”這類的話。
明明僅僅相處了一兩周，寧惘卻開始懷疑當初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在裏面。
當天晚上，寧惘回家，付欣依舊不在，只是簡單的給他發了幾條微信。
【付欣：今晚不回來了，冰箱裏有飯菜。】
【付欣：我看你的成績單了，考的還可以，但你還有上升空間，需要再接再厲，切記，不能驕傲】
寧惘指尖動動，回覆了個我知道。
一夜無夢，因為生物鐘寧惘第二天不到七點就醒了。他洗漱完畢後拿出手機準備充會電，打開手機屏幕的瞬間，一連串的消息唰的下彈了出來。
消息全部來自昨晚微信的好友申請。
寧惘粗略一掃，發現岑豫大部分所言都是些“我等你”，“出來玩”之類的言論。
寧惘嗤笑一聲，將手機扔到一邊。心說我可沒答應你出去玩。
*
正午九點的陽光剛剛好，溫暖和煦，照在人身上暖洋洋一片。
琴臺街買早餐的小車小販剛剛推車離開，依稀可以聞到糕點的軟糯香甜，混合著周圍的草木香，清清淡淡。
附中的校門口一片寂靜，高一早就放假，高三不存在周日，只偶有幾個穿著校服的高二生進進出出。
在這幾人中，只有一人格格不入。
岑豫腳踩著雙黑色運動鞋，白色工裝褲，黑色連帽衛衣，紅色耳機線自上而下蜿蜒垂下，正懶嘰嘰的靠在學校保安室的外側墻壁一側，借著屋檐遮擋陽光，期間時不時的看會手機。
岑豫倚靠的位置有些偏，正好靠在窗玻璃旁，擋住了門口保安是視線。
裏面的保安敲了下玻璃，岑豫回頭將耳機摘下，不知道保安說了些什麽，總之岑豫是換了個位置站。
寧惘正準備過馬路，擡頭一看紅綠燈，正好綠燈，只好被迫在原地停留一會。
對面那人不知道是不是站在有些累了，曲腿將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後蹲了下去。
寧惘看見岑豫食指在屏幕上滑了下，然後一言不發的將衛衣帽子唰的扣在腦門上，從寧惘的視角只能看到個黑漆漆的蘑菇頂。
蘑菇又隨手撿起個小木棍，在地上戳戳揀揀，跟洩憤似的。
寧惘笑了聲，等綠燈過後緩步走到岑豫身邊。
岑豫戳地面的動作過於專註，一時間竟沒發現身邊多了個人。
“你在做什麽？”寧惘移動到岑豫身前。
略微冷淡的聲音憑空響起，岑豫猛的站起身，將衛衣帽子薅毛似的拽下。
岑豫尾音上揚：“我就知道你會來。”
“不是，我是來自習的。”逗弄人的心思起來便如何也收不住。
岑豫鼻子一皺，笑容一僵，靜默了兩三秒後說：“那我也自習。”
就在寧惘還想在說什麽時，保安室的窗戶突然打開，保安大爺扯著嗓子對寧惘喊道：“你就這小同學的朋友吧。”
寧惘拒絕：“我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保安大爺看熱鬧不嫌事大：“這小同學從我七點上班等到現在，還說不是朋友，得了，朋友間哪裏有隔夜仇，你們倆好好找個地方坐下，敞開心扉談一談，這些破事就都過去了。”
“……”
寧惘很想問保安大爺嘴隔夜仇是這麽用的嗎？
岑豫在一旁憋笑憋的難受，他想這可能是寧惘高中以來第一次受到批評，還是有理說不清的那種。
岑豫站在寧惘身側，看著寧惘那副明明不耐煩卻因為尊重對方被迫接受的樣子覺得很有趣，因為這個樣子的寧惘很有生活氣息，而不是出現在大家口中的那個高冷一批的大學霸。
寧惘扭頭，冷冷的瞪了岑豫眼。
岑豫被這眼神嚇得打了個冷顫，然後露出討好的笑容對保安大爺說：“我們沒吵架，我們好著呢。”
話落之際，岑豫伸長胳膊勾住寧惘，朝他挑眉道：“是吧，寧惘？”
寧惘還未來及說什麽，只見門口的保安大爺頓時樂了，欣慰道：“這就對了嘛，好朋友嘛，就應該手拉手，勾著肩。”
岑豫聽聞，手臂又用了些力，仗著保安大爺在，寧惘不敢拿他怎麽樣，借機將人往自己身邊帶。
兩人身體緊貼著，岑豫在外面站的時間長，衛衣被陽光曬的一片暖意，春日陽光透過兩層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的透過去，讓寧惘迷茫的想這這股暖意到底是陽光還是岑豫。
寧惘感覺自己周身都是一股清爽幹凈的味道，他偏了下頭，知道這是從岑豫身上傳來的柚子味，在一片神游中，寧惘想應該不是岑豫覺得他喜歡柚子，而是岑豫喜歡柚子。
岑豫還在於保安大爺交談，他看見岑豫朝保安大爺揮手說：“多謝，我現在要和好朋友出去玩了，明天見。”
那保安大爺成功挽救了一對正在冷戰中的好朋友，心滿意足的將窗戶合上。
確保人不會再突然出現後，寧惘睨著岑豫說：“撒開。”
“好好好。”岑豫松開後，忽悠說：“我們今天還是出去玩吧，畢竟如果你一個人獨自回校園，保安大爺保不齊還會認為你我在冷戰。”
“走吧。”寧惘向前走了一句，後道。
岑豫喜出望外，沒有想到今天的寧惘會意外的好說話。
岑豫快步跟上，踱步到寧惘身側問：“你喜歡小動物嗎？”
“……”寧惘不答。
岑豫用胳膊拱了寧惘下：“說嘛，你喜不喜歡？”
“……喜歡。”
“喜歡什麽？”
“岑豫，你話好多。”
“哦好吧，我不說了。”隔了三秒後，岑豫問：“你喜歡什麽小動物。”
“……狗。”
“啊，可我想帶你去貓咖的。”
“也行。”寧惘無所謂。
“那就……”
寧惘無情打斷：“你能不能消停一會。”
“……”
一路走走停停，在歷經十五分鐘的蜜蜂嗡嗡後，寧惘終於擺脫了岑豫的墨跡聲。
貓咖位於琴臺街十字路口處，店標是個卡通貓頭，牌子刻有Q版的“巷子裏的貓”五字，全實木裝修，一進門隱約可以聞到淡淡的清香。
被做成各種幾何圖形的貓舍掛在墻壁上，聽到門鈴聲，有些貓悄瞇的探出腦袋。
岑豫顯然不是第一回來了，他帶寧惘走到前臺打了聲招呼問候道：“舅媽，我來了。”
聽到這聲問號，還在打量周遭環境的寧惘倏地擡頭又僵著脖子看向前臺的女人。
女人留著一頭羊毛卷，純金色金屬耳飾，眼尾上揚，紅唇襯的整個人明媚至極，估摸只有二十來歲，是副自在艷麗的長相。
女人瞧見岑豫稀奇的嘖了聲說：“稀客啊，都多長時間來不我這了。”
“我這不是學業忙嗎。”
“是是是，你可是大忙人一個。”
話語間，女人也看到了站在岑豫身側的寧惘，她眉梢一動：“這位小帥哥是你朋友？”
岑豫攬住寧惘肩膀道：“是小帥哥，但不是朋友，就同學。”
“沈靡。”女人對於岑豫奇怪介紹沒有刨根問底，而是笑著朝寧惘伸出手，紅唇輕啟：“認識一下。”
“寧惘。”
岑豫一揚手將沈靡友好伸出的手拍掉：“這我同學，不是別人，小心我告訴我舅舅。”
沈靡嗤笑一聲，訕訕收回手：“小學生，就會告狀。”
沈靡登記本推向兩人說：“行了，先登記吧。”
“註意事項你都知道，”是我給這位小帥哥講，還是你自己來。”
岑豫把筆遞給寧惘，讓他先登記，然後才對沈靡道：“我來講就行。”
簽完字後，岑豫帶寧惘去消毒間，讓他先消毒。岑豫站在一側等他，隨口說：“我舅媽她就這樣，你別放在心上。”
“沒事。”寧惘走出消毒室說：“阿姨看起來很年輕。”
岑豫聽聞，趕忙豎起手指“噓”了聲道：“小聲一點。”
寧惘一呆，以為是不小心冒犯到了，“嗯”了聲說：“知道了。”
岑豫抓了下頭發，拉著寧惘手腕，尾指剛好抵在腕骨突出處，他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是我舅舅和我舅媽差了二十來歲，我舅媽算得上是個情場浪子，遇到我舅舅才收心，然後我舅舅就覺得自己耽誤了我舅媽，我舅媽知道後就反感……也不是……就是不喜歡別人誇自己年輕。”
寧惘聽聞，點了下頭說：“你不用和我說這些。”
“怎麽不用。”岑豫邊拉開消毒室的門邊說：“我可不想看到你垂頭的模樣。”
消毒室的門合上了，寧惘站在消毒室門口，回想了翻自己剛才的模樣，最後得出自己沒有垂頭的結論。
消完毒後，岑豫又給寧惘講了一遍擼貓須知，包括但不限於摸貓哪裏會讓貓舒服、如何餵貓條、遠離撓人的貓……
岑豫手裏拿著罐頭，正準備遞給寧惘，忽而發現自己來時慣喜歡擼的一只布偶貓悄瞇移動到寧惘身邊，正親昵的用腦袋蹭寧惘的腳腕。
感受到它蹭弄，寧惘茫然的低下頭，有些無措。
岑豫瞧見寧惘這幅樣子，連去責怪布偶貓的想法都沒有了，“它這是喜歡你的意思，你可以抱抱它。”
“喜……喜歡我？”
“對啊，布偶貓都喜歡長得好看的，它這是覺得你好看，所以聞著味來找你了，這個時候你摸摸它，抱抱它就好了。”
“啊？”寧惘黑色瞳孔瞪大，真摯發問：“怎麽抱？”
岑豫忍住笑意說：“大學霸，我先前和你講過了。”
寧惘不疑有他，蹲下身，試探的摸了下布偶貓身上的絨毛，見貓沒有反應後，有些洩氣的看了眼同樣蹲下的岑豫。
岑豫抵拳掩笑咳嗽了聲說：“不是這樣的，你不用這麽小心。”
他說著，上手擼了兩下寧惘的黑發。
寧惘被岑豫的動作搞的一陣懵，等他回神時岑豫已經收回了。
岑豫撤手的動作太快，寧惘來質問都抓不到理由，只好當做沒發生，學著岑豫的手勢擼了下貓。
這次終於對了，寧惘看見布偶貓瞇著眼睛，發出“喵”的一聲。
“對了。”寧惘眼尾、眉梢、嘴角掛著明晃晃人的笑容，像是點點春日晴光。在他倏忽擡頭的瞬間直楞楞撞進岑豫深棕色的眼眸裏。
寧惘笑容一凝，但終究卻沒抑制住，往日總是被霜雪覆滿的眼瞳終於漸融。
真的是好看極了。
岑豫同樣用盛著笑容的眼睛回應他：“是對了。”
“你……還可以抱抱它。”岑豫又道。
寧惘點點頭，眼睛亮著按照岑豫方才的說法伸出胳膊小心翼翼的將貓咪抱在懷裏。
布偶貓的胡須有些長，抱起時輕輕掃過寧惘的臉頰，布偶貓似乎是知道自己可愛，粉色爪墊來回蹭著寧惘掌心，瞪著滴溜圓的眼睛昂頭看著寧惘“喵”了聲。
寧惘眉眼被一層溫柔的外紗踱上，他坐在木制的臺階上，單手把貓咪抱在懷裏，空閑的手去來回撫摸它的後背。
“你好可愛。”寧惘看著布偶貓，沒忍住點了下它鼻尖，低聲說。
岑豫歪頭看著這一幕，覺得整個人都暖融融的，像是太陽烤化的棉花糖，糯糯的。
他想果然度娘還是靠譜，做朋友法則第三條之對他好，那這“好”中當然也包括帶他玩。
岑豫看著看著也抱了一只布偶貓，曲腿坐在寧惘對面的臺階上，盯著寧惘擼貓的動作撫摸起自己懷裏的貓咪。
一上午的時間匆匆而過，擼完貓的兩人身上都沾滿了貓毛。
寧惘穿的是白色T恤，不是那麽明顯，倒是岑豫的黑色衛衣無法幸免。
遠遠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岑豫去貓舍裏滾了兩圈，雖然現實情況也是大差不差。
寧惘先刮完了貓毛，坐在一旁的休息區椅子上等岑豫。
休息配有茶水點心，擼了一上午的貓，寧惘肚子也有些餓，剛想拿包餅幹墊下肚子，可視線卻被另一處標牌所吸引。
那是個長不過二十厘米，高不過七厘米的廣告版，上面印有各種種類的卡通貓頭，最中央是一句廣告詞。
——巷子裏的貓願能給所有流浪貓一個家。
標語的下方有一串數字，想來是老板的電話。
寧惘還在思索，沈靡端著一個木制小托盤走了過來，她將裝有糖果的托盤推給寧惘說：“歡迎你和岑豫隨時來玩。”
“有機會來的。”寧惘指著方才的標牌問：“這是？”
“你說這個啊。”沈靡在寧惘對面的位置上坐下說：“市區的流浪貓太多了，我想著如果有些來過貓舍的愛貓人士碰到了流浪貓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就都會收養。”
“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沈靡說著從上一口袋裏掏出個名片遞給寧惘說：“如果你見到了流浪貓可以給我打電話。”
寧惘伸手接過名片道：“我微信列表裏正好有一位愛貓人士，如果可以，倒可以問問。”
寧惘說著掏出手機，在聯系人中翻找到李二，將這間貓舍的具體情況轉告給了李二。
寧惘發完消息，握著手機等待李二的回覆。
他是個很討厭麻煩的人，最喜歡的人際交往關系就是“我有麻煩不找你，你有麻煩也別來找我”。所以對於耽誤他時間的事情一向是敬而遠之。
可今天也許是受了這些貓咖裏貓咪的影響，竟然讓寧惘產生了如果能幫忙，就盡量幫一幫的想法。
這讓他把時間浪費在了不必要的事情上，可寧惘居然也罕見的沒有反感。
胡思亂想之際，李二也傳回了消息。
【李二：多謝你，小同學，但我信不著】
寧惘看著這幾行字，也算不上失望，只能說是早有預料。
他看了眼沈靡，有看了眼正在粘毛的岑豫，下定決心般的打字回覆。
【re：你放心這家貓咖是我朋友的親戚開的，人很好，可以信得過】
寧惘回覆完，又給李二錄了段貓咖內的視頻，視頻很短，卻將每一只貓都錄了進去。
這裏的貓咪不用擔心居無定所，不用擔心饑餓流浪。
【re：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不會勸你試試，你就把我剛才的話當成個建議好了】
寧惘發送完這條消息後，對沈靡說：“可以等一等嗎？他還沒考慮好。”
“當然可以。”沈靡道：“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如果可以，我想當面和他聊一聊。”
沈靡能憑借寧惘的只言片語中拼接出那人的大致輪廓。
他愛貓，並且收養了不在少數的流浪貓，不然一個愛貓的人不會想著將養出感情的貓送出去。
想必這人也是經歷過被收養的貓又被拋棄的經歷，不然不會如此不信任。
寧惘打開手機，想繼續給李二發消息說：你可以見一下這家店的店主。
但李二的消息瞬間彈了出來。
【李二：地址】
寧惘心尖一動，給李二發了貓咖的定位。發完後，他對沈靡道：“他同意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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