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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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融

寧惘發現岑豫這人是有點玄學在身上的,不然不會只憑借幾天的相處就潛移默化的影響自己對他的看法,更不會使前幾天剛提到過的事情就發生在自己身上。

寧惘倚靠被爬山虎爬滿的墻壁上,面無表情的盯著為首的李二。

他心想自己是不是有必要看下風水。

附中的月考成績剛剛出來,寧惘是語文課代表,需要把成績單交到語文老師手中,只不過他最近可能是水逆,成績單一個不小心被放在桌面上的水杯浸濕,需要重新打印一份。

這本來沒什麽,可巧就巧在教學樓的打印室機器壞了,寧惘只好跑趟後區的教師宿舍,去使用那裏的打印機。

教師宿舍與教學樓有些距離,中間需要體育館和一條小道,課間十分鐘還不夠來回,所以寧惘就專門等到大課間才出發。

這就導致了,他被堵在這裏也沒人知道。

三月的風有些大,為首的李二穿著皮夾克,用手攏住叼在嘴裏的煙,避風吸了口後才擡眼打量起寧惘。

寧惘定定看著李二,他上次幫助過李二,解救過他的燃眉之急,但……寧惘無法確定李二能不能認出自己,會不會放過自己。

在李二擡眸的瞬間,吸煙的動作僵硬了瞬,攏煙的手無意的落下:“怎麽是你?”

認出來了。寧惘忽然想起自己上次被堵時,李二他們那一夥人只要了五十元,不知道他們這次會要多少。

寧惘是個很討厭麻煩的人,雖然損失財產過於可惜,但如果只是小錢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李二隨後將煙碾滅,回頭朝身後的人說:“走。”

身側人明顯一怔,他上前一步道:“大哥,咱們這月馬上就要掀不開鍋了,而且現在高中生都一起上下學,現在好不容易逮到個落單的……”

李二截止住身後人未完的話:“不用說了,我們走。”

“大哥,我不知道你和這位小同學是什麽交情,可你要知道咱們可以餓肚子,收留的那些貓可是忍不了。”

李二瞳孔猛縮,腳步頓住,伸手的手也緩了一秒才落下。

對不起了,小同學。

李二在心裏道完歉後,平靜的面容被兇悍取代。

“你知道我是做什麽的。”李二的一雙鷹眼牢牢鎖定寧惘,像是條毒舌在吐信子:“你今天想要從這裏離開,五百。”

寧惘心一懸,回望李二,從五十到五百那多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寧惘偷摸了下放在褲兜裏的手機,說:“沒有現金。”

“微信支付也行。”李二身側的一人邊說邊從上衣口袋是拿出打印好的收費二維碼,那人將薄薄的一張紙攤開在空氣中,黑白分明的付款碼頓時暴露在寧惘視野內。

“……”

現在都這麽與時俱進了嗎?

“沒帶手機。”寧惘道。

“哎我去,你騙鬼呢。”那人擼起袖子,作勢要上手,卻別李二攔住。

李二下巴朝寧惘一擡道:“小同學都說沒帶現金和手機了,再說了咱們也不差著五百。”

那人一聽,更氣了:“大哥,你怎麽回事,我們怎麽就不差了?!”

“我說不差就不差。”李二一拍那人的胸膛道:“有這拌嘴的功夫倒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讓人來領養那些流浪貓。”

寧惘正在思考如何逃脫,是拖延時間,還是和李二打不算感情牌的感情牌,兀地聽到李二的話,先前在公交車看到的收養啟事霎時間有了明目。

“李二。”寧惘道。

正在掰扯中的兩人聽到這一聲,瞬間回頭。先前人怒氣沖沖道:“你做什麽,誰讓你直呼我大哥大名的。”

寧惘嘴角一抽,本以為這“李二”是個外號之類的稱呼,萬沒想到他真叫李二。

李二現在也意識到了自己真名洩露,一巴掌糊到小弟頭上,“去你丫的。”

“我可以想辦法幫你尋找好心人收留那些流浪貓。”寧惘環視了圈跟在李二身後的二三四人道:“但前提是你們今天讓我離開。”

李二一挑眉,顯然是來了興致,他抱胸道:“小同學,我可不是傻子,你先前幫過我,我很感謝,但我當天就已將錢還於你。”

“而且,我們這些人都沒有辦法,你有什麽辦法?”

寧惘道:“你們將收養啟事隨意貼在大街上,大街上來來往往都是匆匆行人,誰會有心情去註意一個小小的尋物啟事,你們倒不如聯系下專門的收養流浪貓的機構。”

李二嗤笑聲:“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李二僅是說了個開頭,後面的話自有人接上:“你以為你說的我們沒有想到嗎?我們聯系過收養機構,過了段時間就會有好心人主動領養。”

李二上前一步,因煙抽多了的嗓子顯得有些啞:“看起來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可總有些人抱著收養的名義再一次的拋棄。”

“我們曾經拜訪幾戶收養了流浪貓的人家,有的貓確實過上了好日子,可也有些在一直被拋棄。”

李二聳聳肩,不知道是不是看的多,說出話也是無所謂:“總之就是這樣,收養機構找的人不靠譜,還不如我們自己找。”

恰巧攜帶寒氣的風吹來,李二皺著鼻子打了個噴嚏後說:“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麽。”

“看在你先前幫助我的份上,就趕緊走吧。”

寧惘聽李二如此說,他不再說些廢話,說了句多謝後就趕緊離開。

大課間操早已經過半,馬上就要結束,再去教師宿舍打印成績單是來不及了,寧惘只好原路返回。

大課間操如果不跑操,三十分鐘的安排慣常是下課休息十分鐘,自習二十分鐘。

寧惘沿著樓梯返回三樓,借著空隙看了下手表,發現還有十分鐘就要上課,他腳步加快了些。

從二樓的樓梯返回三樓,是一處呈現“T”字形的廊道布局,他剛準備返回沿著廊道回到班級,恰逢在樓梯口聽到陣爭吵聲。

“你能不能先不要罵我了,我知道我這次月考考的一塌糊塗,我自己會反思,會自省。”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也要給我點時間。我最近的學習壓力也很大。”

“是,你說的沒錯,是我不過努力,都是我的錯。”

“……”

寧惘站在樓梯間,取出口袋中的耳機,按住右鍵,將手機的音量聲音調高,確保再也不會有一絲外界的聲音溢進。

就這樣,聽了五分鐘的歌後,寧惘終於摘下來一只耳機,他傾耳,發現沒有動靜後終於走出了樓梯間。

因為是封閉式教學,學校的連廊設有老式電話,以防止意外情況發生,雖然大部分學生都會偷帶手機,但形式終究得到位。

寧惘堪堪邁出樓梯間的門檻,本以為會看到空空如也的連廊,萬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或者說那人還沒有離開。

那人穿著附中統一的校服,腦袋低埋在掛在墻壁的電話一側,額發遮住眉眼,投下烏青,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虛脫。

寧惘的腳步聲不大,或者說是根本沒有,可當周圍過於安靜時,哪怕只是微弱的呼吸聲都能撲捉到,就跟腦後自帶雷達似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人回頭。

是蔣晏。

寧惘暗罵了句,心說這都是什麽事。先是成績單無緣無故濕透,後是被李二那群人圍堵,現下又是聽到他人隱私。

寧惘不擅與人交際,格外討厭麻煩,他就跟被人拔了“八卦”這根弦似的,對周圍人既沒有興趣,也不好奇。

但偏偏讓他聽到。

可是……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蔣晏這次的月考只不過是下降了三名,這個區間變化完全是合理的。

“Hello啊,寧惘。”

相比於寧惘的尷尬,蔣晏倒是自然多了,他笑著伸手打了個招呼。

寧惘點點頭,斟酌道:“沒事吧。”

蔣晏一怔,有些不明白寧惘在說什麽。

寧惘問完,就後悔了,因為他不確定蔣晏願不願意讓人聽到,需不需要別人的關心。

但也許是出於微薄的同學情,更或許是出於上次蔣晏幫忙搬行李的一句“朋友間說什麽謝謝”。

寧惘跟隨著驅使又補充道:“月考。”

“啊?”蔣晏終於知道寧惘是在說什麽了,他側目看了眼電話,然後像往日吊兒郎當的拍著胸膛,調侃說:“這算什麽,能用頓教訓換到我們偉大的文科之光的關心也不虧。”

“……”

寧惘瞧蔣晏不像是有事的樣子,低頭看了眼手表說:“先上課吧,下節是班主任的課,遲到就不好了。”

“你也會怕秋姐?”蔣晏有些驚訝。

正往班級門口走的寧惘倏地停下,回頭逼視著蔣晏。

換做平時,再熱情似火聊天興致高漲的蔣晏都會被寧惘這幅不茍言笑的樣子嚇退。但也許是剛才突如其來的一句關心,讓他似乎是窺見這位文科之光的一小縫隙。

於是,蔣晏直勾勾的看著寧惘,一點都沒有退縮的意思。

寧惘避開蔣晏視線反問:“你不怕?”

“怕,我都要怕死了。”蔣晏話匣子打開了:“你說說秋姐是怎麽做到內外反差這麽大的,外表是知心鄰家大姐姐,結果,往臺上一站,就自動話化身為母老虎,在她之下,從無活口。”

行至班級門口,寧惘正註備開門,誰知蔣晏竟還沒說完:“課本一攤,就是無間地獄索人命的——”

“索人命的什麽啊?蔣晏。”背後陰沈沈的聲音響起,截住了蔣晏的後半句話。

蔣晏跟上了鐵銹的螺絲似的,僵硬轉頭,嘴巴跟不上腦子的木然道:“索人命的……的……的厲鬼。”

季秋懷得到回答,自顧自繞過兩人,將班級門大開,低語道:“很好,敢言,放到古代是個衷心禦史。”

於是,當天的蔣晏被迫成為了秋姐的重點臨幸對象,成功實現了一節課提問十次的KPI,榮幸活得罰寫知識點二十遍的獎勵,再無心思去想那些亂七八糟,擾人心煩的糟心事。

*

月考結束後,新的成績單也被貼在一樓大廳,高二全年組一千二百二十三名,理科九百八十六人,文科二百三十七人一個不少。

岑豫趁著課下十分鐘,擠過重重人群,終於看到了全年組大榜。

成績單熨貼的貼在公告欄上,雖然只是次小小的月考,但用楊手電的話來說就是必須把每一次考試都當成高考來看,認真作答,課下反思。

他倒是沒去看自己的排名,畢竟自己的他早就知道,岑豫站在大榜前,眼睛悄瞇的拐了個彎,拐了到了隔壁。

隔壁的年組大榜僅有五頁,在理科數十頁面前到有些小巫見大巫。

岑豫站在原地,沒有猶豫,目光緊盯著第一行。

姓名:寧惘

班級排名:1

全年組排名:1

總分:644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寧惘這麽厲害,一定會是第一。

岑豫嘴角帶笑,跟泡在蜂蜜罐子似的,笑容如何都止不住。他快速掏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剛想發給寧惘說:你是第一,為了慶祝,我請你吃飯吧,就明天定在學校對面怎麽樣。

岑豫打開微信,滑動屏幕的手指一僵,忽然想起他還在寧惘的黑名單裏,而且寧惘肯定早就知道,再說了第一對寧惘來說就是家常便飯。

有什麽好慶祝,好分享的,真是的一點都不沈穩。

岑豫還在楞神,身後猛地傳來陣推力,他一個沒站穩,差點被身後撲過來的高文博推倒。

“你做什麽。”岑豫斜了他眼:“就不能老實點,別老是毛手毛腳的。”

“餵。你是不是要吃溜溜梅。”高文博拐彎抹角的罵了嘴。

岑豫心思完全不在高文博身上,自然沒聽他細說什麽。

“你怎麽回事,怎麽還蔫頭蔫腦的。”高文博左嗡嗡右嗡嗡個不停。

岑豫一臉沮喪的走出人群,皺著眉頭反問:“我的成績是不是不太好?”

高文博:“……”

他想說你是在開玩笑嗎,大哥?全年組第六還不算好那什麽算好?可他偏頭看到岑豫那一臉真摯,發現他真的不知道,真的疑惑。

誰知道他是受什麽刺激了,高文博寬慰道:“全年組第六真的很不錯了。”

“可是……”

可是寧惘是第一哎。

我和他還差的好遠啊。

這樣一點都不好,我一點都不開心。

高文博不知道岑豫在想什麽,他笑著攬過岑豫說:“大哥,你行行好,就別再凡爾賽了。”

“離我遠點。”岑豫將高文博放在他肩上的狗爪子拍掉說:“你懂什麽。”

“我當然懂——”高文博的話戛然而止,他回頭看了眼紮成堆的人群,想起了岑豫方才的視線並不在理科大榜上,而在別處,這一刻他福至心靈問:“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什麽人?”

岑豫一怔,然後剎時反應過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笑著朝他勾勾手指頭說:“沒錯,你過來,我告訴你我喜歡誰。”

高文博興奮的搓搓手,心說他這位母胎solo的發小居然會喜歡上人真是不容易。

他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傾耳過去。

“我告訴你,我喜歡……”岑豫嘴角揚起,像個憋著壞水的狐貍。他話音猛轉,聲音加大扯著嗓子朝高文博耳朵喊到:“我喜歡你妹啊。”

“臥槽啊!!”高文博連忙直起身,胡亂揉著自己被震穿的耳朵。

半分鐘後,他耳朵也才緩過來。高文博站在原地看著岑豫漸行漸遠的背影,嘀咕道:“既然沒喜歡上什麽人,這麽臭屁性子的人居然會自我懷疑。”

高文博仰天看了下,發現太陽沒有從西邊升起,他自言道:“這可真是unbeliev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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