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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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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岑豫瞬間衛生紙不拿了,廁所也不上了,一溜煙跑回寢室。

走廊內唯一的光源消失,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岑豫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回寢,跟後面有鬼追似的快跑了幾步後,然後……岑豫“嘭”的下撞到407的寢室門。

聲音沈悶,可以聽出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岑豫被撞的眼冒金星,身體因為慣性自動向後彈了下,腳下勉強穩住身形,不至於一屁股摔到地上。

他連揉額頭的動作都顧不上,右手快速沿著門上的立體花紋摸索到門把手,手剛握上,寢室門中央的那雙小窗上就出現了個慘淡、向四周擴散的白光以及一張瞪大眼睛的鬼臉。

臥槽!!!

這一刻,岑豫感覺自己心臟跳出胸腔,驟停足足三秒,三秒後才重心歸位,歸位後仍帶著餘震。

“哢嚓。”

寢室門由內而外打開。

門裏的宋元起由下而上舉著手電筒,語調尚帶困意:“岑豫,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幹什麽去了?”

手電筒的光自上而下掃下來的瞬間,宋元起剛好看到岑豫腦門那碩大的紅腫痕跡,又聯想道剛才那“嘭”的聲,福至心靈問:“難不成是在練習穿墻術?”

“……”

岑豫回頭望了眼行李間,依舊只有一片黑。可能真的是受收到了高文博影響,他竟然覺得“有鬼”這套說辭越來越可信。

不然怎麽解釋剛剛那瞬間發生的事。

門口的動靜那麽大,屋內的高文博再如何能睡也清醒了過來。

岑豫走進屋內後將自己剛才的遭遇從頭到尾,事無巨細的覆述了遍,一點細節都沒放過。

岑豫講述完後,三人肩挨著肩坐在一起,形成了個包圍圈,包圍圈的中間放著打著手電筒的手機,手電筒上的光映照到三人臉上,皆是鄭重神色,眉頭緊鎖。

不用多言,三人發小之間的默契不是吹的,像有心電感應般他們都達成了一個共識——

捉鬼。

鬼神之說本就縹緲,更何況是讀了十多年書,唯物主義早已刻在骨子裏的他們。在聽到“鬧鬼”這一說法時哪怕是高文博都是當成個笑話,傳一傳,鬧一鬧,借機開開玩笑。

因此與其說是捉鬼,倒不如說是好奇,想看看到底是誰到捉神弄鬼。

說行動就行動,岑豫走到擺放物品的墻角處拎起掃把,宋元起也同理抄起拖把。高文博左看看水桶又看看簸箕,拿起來水桶和他們一起威武的出了寢室門。

廊道依舊漆黑一片,三人分別將自己的手機手電筒打開。

這個年紀的男生大概都幻想過有一天世界末日,自己成為末日英雄的場景。更何況是在十七歲這個中二bking之魂狠狠燃燒的年齡裏,這種幻想只怕是只多不少。

此時,前去捉鬼的三人都有一種深深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腳下的步伐愈發堅定,每邁出一步,仿佛都一束明亮的光重重的打在他們身上。

一把破舊的掃把、拖把以及水桶硬生生的讓他們走出了尚方寶劍,絕世盔甲的意味。

“滴、滴、滴……”

手表上的秒針每隔一秒向前移動一步,在空曠的廊道“滴答”聲隱有擴音之勢。

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陰暗潮濕天屋檐下的雨珠滴落的場景,但此情此景,只能讓人聯想到殺人拋屍後順著屍體指尖不斷流下的血水。

“咱們……真的要去嗎?”高文博聲音顫了下,發自內心的提問。

岑豫用力捏著掌心的掃把桿,咽了下口水說:“來都來了,總不能無功而返。”

三人站在行李間門口,深吸一口氣,咬咬牙。心裏默念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做足心裏建設後,三人提著手中的武器兵分兩路,分別從三個架子的兩個過道包抄那個裝神弄鬼的人。

岑豫孤身一身,穿過行李間架子過道,舉目所見,所有的行李箱都變成了數不清的長方體黑影。岑豫舉起掃把,閉著眼睛朝那團綠光襲去。

來啊!誰怕誰!!來啊!!!

岑豫眼睛瞇成一條窄縫,只虛虛看著眼前。發現眼前的盞綠竟然變成了白日燈。

???

什麽東西。

“你在做什麽?”熟悉且冷淡的聲音自前方響起。

岑豫像是被下了定身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舉到半空即將落下的掃把也像被按了暫停鍵。

他緩緩的睜開半闔的眼睛。

眼前的場景倏然浮現眼前。

此時,面前這個素來被譽為“文科之光”的高考狀元預備役寧惘穿著一身白色內搭,筆直的站窗前,窗沿上的臺燈映出寧惘緊抿的唇,冷漠的眼睛,包括眼尾的淚痣以及護眼模式下泛黃的題冊。

之後很長一段時候,岑豫都刻意不去回想此事,因為這場捉鬼的鬧劇只能用“丟人”兩字來概括。

畢竟誰能想得到那綠色的鬼火是臺燈充電時的顯示燈,安全通道指示燈熄滅是因為學校宿舍樓電壓不穩,“嘩嘩”聲是因為廊道的窗戶沒關。

岑豫動了動半空中已經僵化的手指,忽然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能顯得自己不是那麽的……蠢。

他悄悄的將手放下,對上了從另一面包抄的宋元起和高文博的視線。

六目相對,表情皆是一言難盡,彼此的眼睛裏都在穿搭一個信息:你來解釋。

“滴答。”

手表的秒針又走了一格。

岑豫腕上的手表,秒針,分針、時針瞬間重疊,指向12。

“夜太美,盡管再危險,總有人黑著眼眶熬著夜,愛太美——”

嘹亮且振奮人心的搖滾樂從高文博褲兜的手機裏洩出來,在劃破深夜寂靜的同時也以身殉道,迎來了宿管阿姨。

*

“你們三個人大晚上的不睡覺又搞什麽幺蛾子,我是不是一個點不看著你們都不行,我就問問你們三人什麽時候才能讓我省點心——”

“是不是白天的功課不夠,任務太輕,所以你們三個才有時間、有精力大晚上除去蹦跶——”

“還夜太美,我就問你們美嗎——”

排成一排站在墻角的三人低垂著腦袋,盯著腳尖,默默搖頭,不敢吱聲。

天知道高文博想死的心都有了,本想定個12點鬧鐘午睡睡一半醒來卷會,誰知道沒仔細看一下子定成午夜12點。

楊手電連噴一個小時連口水都沒喝,他站在辦公桌旁看著乖乖罰站的三人,手裏拿著沒收來的手機重重敲了好幾下辦公桌。

“擡頭,都給我擡頭,現在知道裝死了,昨天晚上不是挺囂張的嗎!”

三個人都是平均身高185的大個,此時卻被楊手電說的脖子縮了再縮,氣勢上直接從185退化到160,最後幹脆變成了三個小矮人。

楊手電喝了口水,潤了下作戰一個小時的喉後接著奮戰:“我讓你們擡頭。”

三人迅速擡頭,目光飄忽。

“我就問你們夜美嗎!”

三人搖頭,齊刷刷的說:“不美。”

“大點聲。”

“不美!”

“再大點。”

“不美!!!”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楊手電這麽多年的職業生涯,河東獅吼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能從最東面傳到最西面,聲音一點都不帶削弱的。

岑豫餘光向四周擴散,瞥到了來來往往假裝路過辦公室的人群。

心裏想死的心都有了。

媽的,丟人都到姥姥家了。

“報告。”

敲門聲響起。

辦公室內四人同時向門口望去。

寧惘手捧著作業本站在門口,清冷的氣質自然形成一個屏障,隔絕了眾人假裝路過看熱鬧的視線。

“進來吧。”

得到允許後,寧惘將收來的作業本放到楊手電的辦公桌上說:“這是今早上收到的作業,全部交齊。”

楊手電剛訓完這幾個大半夜不睡覺去抓鬼的三人組,現在再看到一心只有學習的寧惘心情登時好了不止一個度,怎麽看怎麽喜歡。

“行了,你先回去吧。”楊手電心平氣和道:“你們班下節是我的課,記得告訴你們班讓他們提前把試卷找到。”

寧惘點點頭,離開辦公室。

岑豫眼睛一眨不眨的註視著寧惘的一舉一動。

哪怕是經歷了昨晚抓鬼的這樣的烏龍,那張臉上照舊找不出痕跡,藍白色校服幹凈整齊的和寧惘本人一樣,一絲折痕都找不到,強迫癥見了都要說一聲好。

只有當對方彎腰放下作業本時腰部兩側會出現褶皺,但隨著主人起身的動作就會有重新覆原,覆原到好似剛才的存在只是岑豫的錯覺。

雁過留痕,可偏偏在寧惘身上一絲留過痕跡都找不到。

寧惘會永遠與周圍的一切事、一切人都保持在一個安全、合理的距離。

一旦超過,他就會向修正帶一樣自動修定、覆原。

這讓岑豫莫名想用“冬天”來形容他。

岑豫老家在北方,每年冬天都會去那面住上半個月,凜冬大雪紛飛又落下,覆蓋枯朽草木,直到最後整個地面都是一片雪色,再也不看出底色。

每到這時,岑豫都會穿戴好衣物,踏著棉靴在柔軟雪面上留在串串腳印。

岑豫的目光太過灼人,在寧惘起身的那秒,他借著遮擋隱秘的望了岑豫一眼。

目送著對方離開,背影消失後,岑豫又陷入了另一個疑問中,寧惘走之前是不是看了他眼?

應該不能吧……畢竟他那麽討厭自己。

楊手電應當是罵累了,身心有些疲憊,站著瞧了岑豫三人幾眼後坐到了椅子上,閉著眼睛捏著眉心,用一種囔囔自言的語氣說:“你們三個要是有寧惘那麽聽話就好了。”

原本還算輕松的氛圍,因為楊主任的這句話落,氣氛無端發生了變化。

像是極速旋轉的陀螺因為外界因素被迫停下,在周圍靜靜流淌的空氣中留下一小粒石子,蕩下一小圈的波瀾。

沒有原因,沒有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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