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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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睡在黑夜下的城池顯盡了疲態,□□痛苦之聲從各個角落裏淒慘傳出。軍醫托著疲憊的身影輾轉於傷兵之間,言語勸說,也無法減輕一絲切膚之痛。

三娘心有不忍,幫著軍醫一同處理傷員傷口,俏麗的臉上眉宇微皺,輕聲安慰顫抖的士兵:“別怕,割了爛肉才能好,忍著點。”

柴胡將扛來的藥箱放到地面,打開分藥,一面叮囑:“三娘,要不你去休息休息吧?俺在這呢。”

三娘搖搖頭:“這裏需要我。”

柴胡想安慰一句離歌笑不會有事,又怕她多心,便不提。只說:“你自己註意啊。”又扛著藥箱往下一處。

他們殊死抵抗,死傷過半,才將敵人打退了些許。離歌笑至今下落不明。

有人提著粥過來,一個士兵分一碗,後面的士兵提著水桶跟上,收碗洗涮後又繼續分發。皇帝穿著鎧甲,領著一幹將士前來巡察。兩側士兵皆是灰頭土臉的模樣,偶有一些,吊起了手臂,另一只手仍死死拿著□□;或紗布包紮了頭,血凝固在臉上,只可見兩只朦朧的眼;再有重者躺在擔架上,已不見了一只腿,痛得昏死過去。而他們,見了皇帝,卻仍心懷暖意,支撐起無力的身子,堅定的看著皇帝,親切的喚:“皇上。”

皇帝眼眶微濕,沈重的點點頭,顫聲道:“辛苦了。”對面之人便淚眼婆娑,感激涕零。皇帝強忍著情緒,再緩緩前行。墻邊站了一個個子不高的小兵,脖子上圍著浸了血的紗布,滿面灰塵,瞪著一雙精明的眼,站得身姿挺拔。也不過十四五歲年紀,個子還未發育完全,穿著不符的軍裝,忍受著不該忍受的痛苦。

皇帝緩緩向他走近,他蠕動嘴唇,艱難的喚:“皇上。”

皇帝立即接下話:“不方便就不說話。脖子怎麽弄得?”

身旁的人回:“韃靼人沖上來,他跟人打到了地上,被彎刀割傷了。”

皇帝眼含疼惜,小兵卻開心的說:“我殺了,三個韃靼人。”

眸中眼淚又起,皇帝強忍:“你是大家的榜樣,也是家人的榮耀。”

小兵搖搖頭:“皇上,我,沒有,家人了。”憶起開始抽泣,牽動著傷口,稚嫩的臉痛苦難耐。

皇帝滑下一滴淚,低下頭靜默。身旁士兵們亦淚流滿面。多少人,家破人亡。皇帝再又擡起頭,沈聲讚嘆:“你很了不起,朕會記得你,會記得你們。”他轉身疾走,不想被情緒壓垮,也不能被壓垮。身旁仍是一聲聲低沈的呼喚皇上之聲,他卻沒再停留,走到城墻頂端才罷休。城門外,屍橫遍野,血凝成網。遠處,隱隱的有些亮光,不知是敵軍焰火還是黎明曙光?

而他,該跨過這一道黑暗去尋找還是留在這裏等待它的到來?高處不勝寒,這冰冷的風刮在臉上,猶如剝皮噬骨。這不過是一座小小的城,抵不過千軍萬馬;這不過是一個繁衍的國,亦敵不過命運殘酷。

戰,或降,皆是生靈。

秋寒似猛獸席卷。

濃霧如雨,細小顆粒似針一般刺傷著外露的肌膚。

仇鸞站於東直門城樓之上,俯瞰著遠處,狼煙滾滾、火光沖天,仿佛亦能聽見傳來的淒慘哀嚎。

身側將領問:“將軍,是否出擊?”

仇鸞面若冷石:“你有把握將他們擊退嗎?沒有把握就好好守住城門。”

將領垂下眼,不敢再問。仇鸞拂袖離去,那將領上前兩步,看著遠處如同煉獄之地升起的濃煙,心有不忍,重重嘆息。

天將明,崇山峻嶺間,騎乘飛馳。

小梅雲鶴帶著殘餘士兵回朝,統兵勤王。突圍之險,九死一生,即使此刻接近了皇城,亦是障礙重重。

俺答兵分幾路,洗劫皇城之外,皇上所在諸皇陵寢亦遭劫難,大明如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唯一的希望,亦不過是抵死相抗。

縱身死,未敢懼。

澗道峭壁上忽滾下一塊石子,馬停蹄嘶叫,未及思索,大小石塊如冰雹一般自峭壁頂上滾落。明槍暗箭防不勝防。兩匹馬避之不及,被砸中蹄,趔趄倒地,背上之人摔倒,又迅疾起身,跨到另一馬匹背上,合乘前行。此地是距皇城的最後一道關口,越過這山澗,前路開闊。敵人亦知此中厲害,在此設下埋伏,等著他們到來。一親信左右分開指揮,眾人便掉轉馬頭,分開兩路行在峭壁底下。

石陣稍息,又有長矛鐵箭接踵射下。眼見著從側面飛來一支箭,雲鶴側頭躲過。急忙看向小梅,小梅武藝大勝從前,總能在箭支來臨之際避讓開。身後有慘叫聲響起,定是有人受了傷。雲鶴回頭,見一人中箭落馬,欲起身,再又中了一箭,如石落地。再往前兩裏,便能越過山澗。雲鶴狠揮一鞭在馬背上,馬嘶吼一聲賣力奔跑。卻不料眼前一排枯葉,火種如雨而至,熊熊大火瞬時沖天。騎乘驚叫連連。兩旁峭壁之上墜下無數細繩,韃靼士兵扯著繩索如蝗蟲一般飛躍而下。

雲鶴劍出鞘,小梅手執飛刀,眾人皆握緊了兵器,警惕著奔跑而來的敵人。敵方陣營將他們重重包圍,個個彎刀直向。其中有兩人服飾奇異,似夜行的蝙蝠一般,雙手雙刀,分別盯著小梅和雲鶴。小梅識得那武器,當日飯館之內窺見過,曾與歌哥探討,幾人定是蒙古的暗殺者。小梅低聲同雲鶴說:“務必小心。”

雲鶴輕點頭,仍警惕對方。

關口在即,無論如何皆要脫險。眾人布好陣勢,迎著敵人而上。刀光劍影,悲苦哀嚎,皆在這方寸山澗內回響。暗器有限,小梅放下遠攻,轉而近身搏鬥,他從腰間抽出軟劍,手腕婉轉,劍氣過處,皮開肉綻。縱如此,那些韃靼人依舊不退縮,喊叫著上前來。兩奇異服飾之人於暗中輾轉,若有似無的出招,此番是想讓他們精疲力盡。

雲鶴一劍割下舉刀前來之人的手臂,慘叫聲貫徹蒼穹,他顧之不及,見那兩奇異服飾之人身影,便借力躍起,向其揮劍而去。一人警覺雲鶴攻擊,身形一閃,似一陣青煙,不見了蹤影。雲鶴劍指上空,一躍而起,見那人匆忙躲避,他手腕一轉,橫使長劍,追過去。那人又一陣青煙,不見了身影。地上一聲慘叫,一人頭顱崩了血。

小梅聞聲,迅疾躲開,躲過橫來一刀。不遠處的親信避之不及,被攔腰砍傷。小梅一驚,亦含怒氣,迅疾追上去,軟劍如蛇,劍氣逼人。那人再一陣青煙,仍不見了蹤影。蒙古有其暗影者,習得變幻之術,可化百般模樣。這一個,代號煙影,幻化青煙,迷人肉眼,說到底,不過障眼之法。小梅喚“雲鶴”。雲鶴回頭看他,心領神會,輕功越過人頭,向另一變幻之人逼近。那人幻化成沙,代號沙影,游走在精兵之中,趁機偷襲,已有不少慘遭毒手,雲鶴觀其動向,劍刃往易遭偷襲之人揮去,逼其現身。小梅見他真身,毒鏢緊握。雲鶴再逼近,沙影便又被破現身。小梅看準時機,一鏢狠擲,成功將其擊中。聞得一聲慘叫,沙影踉蹌幾步,飛躍逃開,卻再無法隱身。青蕭見此,險中揮刀刺穿敵人胸膛,向受傷的沙影追去。

煙影幻出陣陣青煙,以迅雷之勢近到雲鶴跟前,舉刀便砍,雲鶴躲過,揮劍相抗。小梅分身乏術,被困於十幾個韃靼人內,蕓蕓眾生之說,此刻已無心顧及,唯有狠下殺手,方能有一線生機。

峭壁上已無韃靼人扭繩而下,地面卻是黑壓壓一片褐色衣衫,似地毯般覆蓋而來。關口處,火光漸小,冷風卷起帶星的灰燼,吹得漫天煙塵。

朦朧晨光漸漸自關口外透進,如一縷曙光,照亮了這煉獄之地。小梅軟劍過處,血滴濺起,似在他白色衣袂上暈染出一朵朵艷麗之花,敵人或死或傷,前仆後繼。

雲鶴追蹤煙影,以比之更為迅捷的速度搶在他之前攔截,對方知他伸手矯健,呼喚一聲,一眾人長矛直指,皆朝他擲來,他無暇思索,躍上高空,煙影趁機跟上,攻他措手不及。無借力之處,雲鶴無法轉身。小梅見狀,狠狠踢飛一人,將其踢做暗器往那煙影打去。那人不得不轉換招式,殺了來人。雲鶴迅疾回身,亦攻其目不暇接,劍刃劃過他臂膀,破其隱術。但他拉過一人擋在雲鶴面前,逃開去。小梅緊追,翻身攔在他面前,那人灑來一把毒粉,小梅躍起,擲下一枚暗器,將其重傷。那人破口吐血,見小梅毫無異樣,竟泛起笑意:“呵呵,是不是祁熙晉把你伺候得太好了?”

小梅怒問:“你說什麽?”

“他為什麽要死,不就是要了你嗎?他還得感謝我,若不是我,又怎麽跟你茍合?”

“是你下的毒!”小梅頓如鐵棍敲打,激起無限怒意,他目利如刀,狠狠一揮軟劍,便將其脖子割斷。

狹隘山澗內,屍橫遍野。突圍之士皆已被破散開,獨自對抗著敵人的層層圍攻。關口在前不足十丈,勝利在即,亦或逃亡有路。各人見狀,拿出僅剩的□□彈和手銃,尋機點燃引線,擲向關口處圍攻而來的敵人。轟隆聲震耳欲聾,伴著慘叫聲,響徹雲霄。關口已清晰可見,小梅急忙吹哨,沙雁疾蹄而來,其餘生還馬匹亦跟隨而來,他翻身上馬,一面以軟劍除掉擋住去路的障礙,一面馳近雲鶴。雲鶴跨上馬坐在他身後,再疾馳沖關。

出了關口,但見大陸縱橫,不辯方向。卻聽一陣號角之聲,地面晃動,如有山崩地裂之感。眾人側首望,見不遠處坐騎壓境,大小旗幟迎風飄蕩,萬千韃靼人擁護著俺答,陣步前來,卻聽不見一絲人聲。

眾人皆驚,才出狼口,又入虎穴。親信急喚:“王爺,快走。”個個揮鞭拍馬,疾馳向前。身後沖出關口的韃靼人緊隨而來,只盼這幾十坐騎能有飛翔神技,脫險於危難。

身後不知何故,傳出陣陣慘烈馬鳴之聲,飛馳的馬匹聞此哀嚎,竟欲擺脫負重逃命,馬背上眾人用力制馬,至些許憤怒者停下腳步,原地打轉。眾人心急如焚,不停抽打,馬受驚亂踢亂叫,轉而攻擊。危及時刻,個人之力微渺,便也只能舍去。滯下之人淹沒在緊隨而來的韃靼人流中,反抗不力,英勇捐軀。

身後韃靼大軍如決堤洪水般湧近,後排之人倒坐於馬背,填裝□□,舉手銃掃射,韃靼人潰倒一片,後面仍如驚濤駭浪般跟進。

號角聲嗡嗡作響,幾十馬匹竭力奔跑,再聞得鐵騎鐺鐺之聲,蒙古騎兵出動了。小梅握韁繩的手不由一緊,隱隱擔憂,蒙古士兵擅騎,此番開闊之地,馬匹奔跑無阻,他們寡不敵眾,脫險機會渺茫。

一聲慘叫突起,一人高呼:“王爺快走。”語音落便聞血濺之聲。鐵騎已近。伴著兵刃彈藥擊打之聲,敵我已陷入膠著。他們突圍,舍棄厚重甲衣,輕裝上陣,遇見敵人精良鐵騎,戰袍便輸一截。隨身攜帶□□已捉襟見肘,只能緊握著冷兵器戰鬥。小梅雲鶴共乘,攻守皆不易,眼前鐵甲之人長矛直向,兩人各自下腰躲過,小梅觀得鐵騎裸露了些許肚皮,便使軟件劃傷馬肚,馬痛苦倒地,穿甲之人跌落,又迅疾起身,以長矛勾沙雁之蹄,雲鶴急拍馬臀,沙雁後蹄高擡,躲過一劫,雲鶴擲出暗器,將其打傷。沙雁剛落蹄,左右兩側鐵騎又急攻而來。小梅雲鶴左右接招。不得已,小梅離開馬背,抓住那人刺來的長矛,借力翻上空中,再落於他身後,踢其後背,將人踢下了馬。小梅剛於鐵騎背上落腳,又一支長矛橫掃而來,他再躍起躲過,淩空側身,軟劍扭曲,向使矛手臂攻擊,軟劍抨擊在鐵甲上,發出蹭蹭聲響,火花四濺,小梅順勢上提劍刃,劍刃於縫隙中割破穿甲之人脖子。忽聞空中滑翔之聲,小梅側首,見一支冷箭往雲鶴而去,他借力躍過去,欲以劍擋,仍慢了些許,箭身雖歪,仍向著雲鶴,他無暇思索以身阻擋,箭尖沒入胸口。

“小梅。”雲鶴急喚,側身抱著小梅,已顧不得自己深陷囹圄。周遭親信見狀,立即圍上來,攻擊著敵人。小梅臉色蒼白,細汗密布,箭被擋歪,力道大減,卻也入了肉一分。小梅急忙以領巾作紗布按著傷口,忍痛喚雲鶴:“你把箭□□。”雲鶴也無暇思索,他信小梅,握住箭頭,用力一拔。小梅疼得顫抖,按領巾的手已虛軟無力,傷口鮮血直湧,雲鶴急忙用領巾緊緊為他捂住。身側同袍將他們牢牢護著。敵人鐵騎重重將他們包圍。

“小梅,還好嗎?”雲鶴抱著他,看不見他面容,更是擔憂,一面警惕,一面問候。小梅緩緩擡手覆在雲鶴手上,指尖推了推雲鶴,雲鶴擔憂著松開手,小梅自己捂住,轉身看著雲鶴。他汗珠淋漓的臉上強忍痛苦,眸內似有萬千情誼,依依不舍地看著他。

雲鶴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可是這樣的小梅他從未見過,仿佛下一瞬他們就要永別。雲鶴一瞬驚慌,亦仿佛明白了什麽。小梅眉眼情深,艱難喚:“走。”

“一起走。”雲鶴扶他起身。欲托他上馬,他拂開雲鶴的手,柔聲說:“你上去拉我。”雲鶴未做多想,上了馬,伸出手,小梅面揚淺笑,猛一下拍在馬臀上,沙雁頓時驚跑出去,雲鶴驚慌制馬,小梅拿哨子不停地吹,沙雁便如飛一般,趁打鬥尋空隙輾轉,出了包圍圈。

“沙雁,停下來,快停下,籲。”雲鶴一邊制服它一邊呼喚,但它也仿佛知道事態的嚴重,只拼命奔跑。身後有發現他逃跑的騎兵,轉頭來追他,卻已被沙雁遠遠甩在了後面。

小梅捂住傷口,癡癡盯著雲鶴遠去的背影,明眸含著一汪不舍,一瞬,又散發著無限堅定,重拾軟劍,騎上馬,竭力與敵人鬥爭。幾百騎兵,將他們幾十個人重重包圍。他們似湍急河面的一葉扁舟,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覆。再沒聽到雲鶴的聲音,想必已經安全離開了。小梅緊握劍柄,單手抗擊著敵人。他吩咐:“大家能逃便逃,不要無謂犧牲。”話音剛落,一把長刀揮來,他急急躲過,傷口被扯得劇烈疼痛。親信拉著他勸:“賀先生,你趕緊想辦法離開。”

身旁刀劍如影,□□遍地。眨眼間,他們突圍之人已不過三十,蓬頭垢面精疲力竭,仍不言退縮。小梅狠下心,拍打身下坐騎,它便朝著俺答的大軍方向而去,小梅勢如破竹,兩側鐵騎紛紛讓路,便又緊追在他身後。親信們見他如此,心痛不忍,不敢大聲呼喚,只用力反擊,終有少許尋得可逃之機,安全逃離。

眼見著離大軍越來越近,小梅更加用力拍打坐騎。他不知道這樣到底能換來多少生機,眼下卻也是唯一可以賭博的機會。他從來不曾像此刻這樣無懼無畏,身在飛馳的馬背上,周遭仿佛都是過往的種種:他在戲臺上陶醉,底下坐著歌哥和胡哥,三娘從屋頂飛下來,雨墨送給他生辰禮物,雲鶴在水邊緊緊抱著他……後來這些美好全變了,眼過處,是香草鎮的殘垣斷壁,白河鎮的皚皚白骨,陵寢的千軍萬馬……瞬息間,都在這短短的路程裏放映了。他曾懼怕傷痛,他曾猶豫自己的感情,他曾畏首畏尾,他曾有許多小毛病,他曾有很多遺憾,此刻,都已是前塵了。他看著同生共死的同袍們一個個亡命敵人之手,他看到自己所愛之人命懸一線,他看著這大好河山就要血流成河,他便舍得了,釋然了,也更無所畏懼了。他理解雨墨的“一線生機”,佩服她的一片赤子之情,也心疼雲鶴的心——“家國天下才是一切”。或許,他也能做些有意義的事,即使微不足道。

他如虎一般奔馳在重重鐵騎之中,擋開長矛,躲過大刀。可他再威武終究也只是一個人,肉體凡胎。他虛脫無力,視線已開始模糊。後背重重落下一棍,他從馬上跌落。撞擊使他眩暈,傷痛又令他清醒,朦朧眼內,他只看見周圍的兵器像要食人的惡魔,恐嚇著他,而他已經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

馬蹄漸漸退開至兩邊,再有馬蹄緩緩駛近,俺答由兩名大將擁護著,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已經無力反抗的小梅,似盯著大明的萬千精兵,散發著無限敵意。

太陽從雲層裏探出它素凈的臉,這平坦大地上,只餘下殘肢斷臂、折戢頓刀,及不計其數的野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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