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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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驛站食畢早飯,已是辰時過半,日掛樹梢,枯葉飄揚。幾人登馬疾馳,馬蹄噠噠,車輪軲轆,驚起枯樹林中安歇鳥兒一片。

柴胡邊喝馬邊問:“老離,這次你可有什麽對策?”

離歌笑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小梅喝了一聲“駕”,嘆:“那可慘了,連歌哥都沒有法子。”

柴胡便戲謔他,笑說:“嘿嘿,娘娘腔,怕了吧?我看你還是回去等著我們的大好消息去。”

小梅輕哼一聲,回擊:“大丈夫威武不能屈,我賀小梅什麽時候怕過啊?”

柴胡只笑,離歌笑撇撇嘴,說:“這幾年大家都長大了不少。”

小梅笑道:“難為你這個頭,這麽細心栽培。”

柴胡哈哈大笑,離歌笑亦揚了嘴角。車裏三娘忍俊不禁,這些年大家一起經歷過種種,從互不幹涉到生死與共,從情愫漸生到情定終生,般般件件猶如在昨,堪堪誓言言猶在耳,此後,便是身死無命,也是不枉這一生的。她調侃離歌笑:“他不讓別人栽培就好了。”

小梅笑言:“當然了,歌哥背後怎麽少得了你這個巾幗不讓須眉的燕女俠呢?”

柴胡笑打趣:“娘娘腔這嘴,也不知道吃了蜜還是咋的,說話一套一套的,膩死個人。”

幾人聊了半日,笑語盈耳。雲鶴心有掛念,偶爾聽了幾句進去,也無心力理會,他不想大家再註意他陰郁情緒而擔心,勉強拉回思緒,笑說:“可從沒見他膩一膩我。”

小梅心內微恙,料不到雲鶴會如此直白,勉強壓下心中思緒,戲言:“為什麽要膩你啊,大男人也好意思?”

柴胡笑道:“王爺你吃三娘的醋啊?那你可有得吃了,他們好著呢。”

雲鶴楞了一瞬,看看小梅,又說:“不敢,我只是覺得很溫馨。”像一家人那般溫馨。

小梅笑意爛漫的臉一下暗了,如今歡聲笑語,也不知往後是個如何結局。

“籲……”離歌笑勒停了馬,說:“我們先進城,再打探皇上下落。”語畢下馬,往後面馬車去。小梅雲鶴跟著下了馬,柴胡跳下車,掀起車簾。三娘臉色蒼白,捂著口欲吐。離歌笑急近前問候:“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雨墨抱著三娘輕撫她後背,一面說:“路上跌宕,有些孕吐,不宜再劇烈奔波了。”離歌笑看著她難受模樣,焦急說:“好,進城好好休息。三娘,還撐得住嗎?”

三娘艱難的點點頭,離歌笑擔憂神色未減,他知道女子懷孕初期是最艱難的時候,不宜這麽勞碌,可此刻也顧不得,他將一旁的薄被子翻出,疊好放在三娘座下,本已墊了軟墊,他還是不放心。

緩緩行至城門口,一行人被攔下檢查,仔細翻查了好一陣,才得進城。進得客棧,三娘躺下休息,雨墨在此照顧,他們出屋商量計策。

離歌笑擔憂問:“小梅,三娘身體怎麽樣?”

小梅答:“三娘身子強健,無大礙。只是奔忙了一日一夜,又坐了這麽久的車,體力有些不支,休息一下應該就沒事了。”

“孩子沒事吧?”

“現在一切正常,也虧得三娘身體好,若是換了別人,很有可能動了胎氣。”

離歌笑思索片刻,說:“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讓她參與行動了,孩子重要,身體更重要。”

“放心吧歌哥,我開副藥讓三娘先吃著調養身子。”

離歌笑點點頭:“我們現在不知道皇上在何處,也不能大張旗鼓的去尋,只能慢慢打聽。王爺,你之前和皇上通信,有沒有收到回信?”

雲鶴輕搖頭:“沒有,只怕那封信根本就沒送到皇上那裏。如今的形式,送未送到也無什麽幹系了。”

“蒙古大軍儼然越過了長城,已經抵達京師,其野心不容小覷,也不可輕敵。城池被屠,物資遭劫,苦的是百姓,只是我們軍力不足,朝中大臣又堅壁勿戰,實在有些難做。”

“那如今,我們該如何?”

“先找到皇上,是服是戰,都要他首肯。”

小梅想起皇帝那不務正業的模樣,心內總有絲絲埋怨:“就怕他還是那個樣子,只顧著自己得道成仙不顧黎民死活。”

雲鶴急解釋:“皇上並非大家看到的這樣,只是……”

離歌笑勸:“我知道你的感受,並非我們要詆毀他,有些確是事實。”

雲鶴不再辯駁,只說:“我知道有些事他做得不對,可是我相信,他還是在乎他的子民的。”

柴胡性子直,嚷道:“王爺你這就是愚忠。”離歌笑和小梅忽楞了他一眼,他方悻悻的閉了嘴。

小梅拉了拉雲鶴衣袖,雲鶴朝他笑笑,再對大家笑笑:“我沒事,現在也不是爭論的時候,只是我對朝中事態的把握不是太準,歌哥,要勞煩你了。”

“嗯。”離歌笑輕點頭,“其餘事情暫可拋開,首要明確皇上所在。我和老胡負責東城,小梅你和王爺負責西城,找到了便即刻匯合,若未找到天黑前也必須巡完通城回來。”

“好。”三人應了,立刻便行動。

秋日太陽不如暑天毒辣,只似暖爐一般高高掛在天空。

已尋過兩條街,街道住戶皆未見可疑之人可疑之事,小梅和雲鶴稍微放慢了步伐,行走在人群稀疏的街巷內。小梅見雲鶴這些日子始終面帶著愁容,些許不忍,關懷問:“你,還好吧?”

雲鶴輕輕點一下頭,回應:“我在想,我們究竟該怎麽做才能將韃靼人趕出去。”

小梅安慰:“難為你了,還跟著我們奔走。”

“不算什麽,”雲鶴朝他微笑,“若能順利解決這一事,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小梅忽生起一絲苦澀,無論何時,在雲鶴心中總有天下,歌哥說的是對的,王爺是王爺,他是他,有些事,不是兩情相悅就可以的。他不再說話,回首看著路,繼續行走。

雲鶴忽拉了他的手,喚:“小梅,對不起。”

小梅從他手裏掙脫,岔開話題:“大街上,你註意一下。”

雲鶴不顧,依舊緊緊握住他:“你怕嗎?”

小梅停下,俊朗眉眼間泛起點點情深,看著他,反問:“你不怕嗎?”

雲鶴漸漸松開了手,他是怕的,在一切的未知面前,他怎麽會不怕呢?這一道該死的坎,究竟要怎樣才能跨過?

“我怕。”雲鶴回答。

小梅深情的眼內添了些許黯然,緩緩移開目光,他不知道在這之前他還期許著什麽,只知道“我怕”這兩個字像利刃一樣紮著他的心。

由來紅塵夢,緣因是俗人。

皆是俗人。

那個落寞的背影越走越遠,雲鶴呆呆看著,不知道要做什麽,要說什麽。他擡頭看看如紗掩蓋著的太陽,仿佛看到千千萬萬的百姓在飄蕩的朦朧的薄紗裏掙紮,小梅漸漸遠去,他只能在心裏吶喊:小梅,你等我,等這薄紗掀去,我便隨你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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