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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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呼嘯,鳥鳴獸豪,漆黑林中不時有話語傳出,或饑餓難耐,或冷意交寒,有明事的大人柔聲安慰著孩子再忍耐一會兒,天亮了便可出去尋食。也有沖動的,叫嚷著到底要躲到什麽時候,旁人勸也不聽。

三娘氣惱不過,怒斥:“想死的你們就盡管鬧。”

眾人戰戰巍巍,不知是懼怕三娘魄力還是懼怕城內韃靼人,都安靜了。

才剛安靜,便有隱隱異動之聲,三娘頓時警惕,吩咐王府侍衛:“戒備。”

她拔出刀,小心翼翼往前去,聽得步伐聲越來越近,雜亂且急,但人不多。她未敢放松,輕功躍上樹梢,見樹林裏若隱若現的奔走著幾個人影。待再近些,看到小梅白衫,明白是離歌笑他們到了,喜喚一聲“歌笑”,跳到他面前。

離歌笑站定,見三娘歡歡喜喜的站在自己面前,一時竟有些楞了。三娘也不顧許多,跑過去抱著他,幾乎喜極而泣:“你終於來了。”

離歌笑亦是牽念萬分,此刻見她平安無憂,也無限歡喜,緊緊回抱著她。一旁柴胡嘿嘿直笑,小梅喜得淚眼朦朧。雲鶴亦輕揚嘴角,看著感慨的小梅,卻又生了一絲驚怕,他怕自己給不了他未來,他怕這殘酷的戰*爭會讓他們漸行漸遠……

離歌笑仍放心不下,柔問:“沒傷到你吧?”

三娘笑回:“一點沒傷到。”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大家躲在沼澤地裏,可是時間太緊迫,還有許多人未撤離。如果天亮了被人查到,很危險。”

離歌笑安慰:“別擔心,我們商量一下撤離事宜,把他們暫時轉到相對安全的地方。”

再到沼澤地,眾人聽說是一枝梅,個個洋溢著歡喜,誠言一切聽從安排。

至第二日破曉,他們才將撤到林中的百姓安置妥當,但這非常時刻,此處也不過是暫時安置。後來如何行進,誰也不得知。

小梅擦了擦臉上細密的汗珠,問:“歌哥,我們現在該去哪裏?”

離歌笑看著這條清凈的街,嘆:“我現在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好像哪裏都該去,又好像找不到目標。”

雲鶴也嘆:“如今這樣的局勢,到處人心惶惶。”

柴胡一屁股坐在石樁子上,手往膝蓋上一搭,直嚷:“他奶奶的,大爺我想找個清凈的地喝酒都沒有。還好桐月他們戲班已經遷走了,不用俺擔心,那群強盜,總有一天要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小梅不禁抿嘴笑,誇讚:“胡哥,這個詞語用得好。”

三娘挽著離歌笑,一只手拍了拍柴胡,調侃:“老實交代,是不是看上桐月了?”

柴胡嘿嘿直笑,靦腆道:“咋了?俺柴胡就不能有喜歡的人了?”

小梅跨一步,給他解釋:“三娘的意思是你要是喜歡就要近水樓臺先得月。”

三娘一見小梅和雲鶴站在一邊,雲鶴安安靜靜的守著他,玩鬧也隨他,偏愛之心足可證明,小梅也仿佛默許這樣的關系,不排斥不抗拒,她很開心,笑著調侃:“梅梅,你很認同這樣的方法嗎?”

小梅笑答:“以胡哥的人品和男子氣概,怎麽可能會失敗?”

三娘笑點頭,她說的可不是這事。離歌笑聽出三娘言外之意,低聲勸她:“這件事別說了。”三娘詫異看著他,他瞥瞥小梅和雲鶴,再低聲說:“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三娘方想起之前離歌笑給他分析過的種種,擔憂看了看小梅和雲鶴,不知如何回話。

那一面,柴胡笑言不減:“娘娘腔,就沖你這番話,俺也得給桐月告白去。只要韃靼人一走,俺就帶著聘禮去提親。”

小梅笑道:“到時候我一定給你打扮得幹幹凈凈的。”

雨墨雲鶴皆不由輕笑,柴胡知道小梅又嘲笑他渾身邋遢,也不氣惱,說:“還笑你們,俺現在也是三天洗一次澡的人了,這幾天不是忙著打zhang嗎,別以為你們自己有多幹凈,一個個灰頭土臉的。”

大家皆笑了,在這憂愁萬千的思緒裏,確實需要偶爾開開懷。小梅見三娘笑得拘謹,又不時看自己,方知她有事埋在心裏,問:“三娘,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三娘喚:“梅梅。”離歌笑打斷:“沒事,她可能有點累了。”

雲鶴見離歌笑對他們的態度還是如此,不由有些為難,他知道現在不該顧及兒女情長,但他卻需要一些有力的支持,離歌笑對他們的態度始終保持著反對,他便覺得自己四周堅固的墻有一邊是松懈的。他勉強開口:“我知道該怎麽做。”

這話突如其來,大家不解地看著他。

只有離歌笑知道這是說給他聽的,他有些驚喜又有些詫異,相處這些時日,倚封是真心把自己當做兄長來看待了,他過去攬了雲鶴,對三娘小梅他們說:“我跟王爺商量一些事。”

兩人走開一段距離,小梅柴胡和雨墨不解,好奇問:“他們商量什麽呀?”

三娘是知道的,臉色有些沈重,她不想瞞著梅梅,但她也害怕如果真的如離歌笑所說,梅梅便會受委屈,她還是有些不忍心。

小梅見她臉色暗沈,急忙給她把脈。

日頭已過了屋頂,灰黃的光透過濃密的大霧,更顯得有些淡然。

雲鶴逆著陽光,為難之情愈加濃烈,添了些許擔憂和怯懦,他低問:“離歌笑,你真的從心裏反對我和小梅嗎?”

離歌笑沈默半晌,方語重心長說:“我沒有資格勸你要違背了自己的心,只是明白了有些事不是固執著堅持就可以。”

雲鶴緩緩擡眼看他,心裏卻有更多紛亂的思緒。他懂離歌笑的話,所以才會更加煩惱。他再看著小梅,小梅正專心的給三娘把脈。這是住進他心裏的小梅,仿佛一束柔軟的光,看見他便能看見無邊的柔情。他不想就這樣放棄。

小梅正說三娘需要多加休息,便有人急匆匆來報信。

柴胡大喊:“老離。”離歌笑和雲鶴跨步回來。來人說:“王爺,皇上已出了皇城。”

雲鶴驚問:“怎麽會出宮的?”

“不知道,宮裏消息傳出,昨夜已出了承天門。”

雲鶴些許擔憂,思索一瞬,看著離歌笑說:“歌哥,我對京城不太熟悉,你幫忙分析一下。”

小梅三娘柴胡驚訝看著雲鶴,雨墨雖也詫異,仍安靜陪著。離歌笑亦不習慣,驚了一瞬,隨即正色道:“離承天門最近的是大明門,可大明門前是天壇,此處市容繁茂,隊伍出行極為不便。最有可能的是往側面走,側面可由宣武門出外城。此刻恐已出了外城了。”

柴胡問:“皇帝這時候還大張旗鼓?”

離歌笑解釋:“危難時刻,就算非儀仗出行,也會有侍衛親兵護送,喬裝一樣會引人註目,所以適合夜間出行。”

雲鶴道:“只是不知道現在在什麽地方?”

離歌笑沈思道:“別太擔心,應該還在外城內。三娘,辛苦你和雨墨去買些菜來,我們借鄰家廚房,吃了飯再行動。”

“好。”三娘應下,牽了雨墨便前去。此地離菜市好一段距離,離歌笑到鄰家借了紙筆,留下字條便又出發。

三娘同雨墨買了菜回來,卻不見一人,借問了兩家人,才得其下落,那人拿出紙條,說:“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三娘打開紙條,上面寫著:三娘,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支開你的,小梅說你需要多休息,這一次你就留在這裏吧。

三娘緊緊捏著字條,俏麗的臉憤怒萬分:好你個離歌笑,竟然一再丟下我。

薄霧漸散,日升天空,驛站茅屋頂上冒著白白一層熱氣,偶有一株野草佇立在稻草中,葉尖掛著搖搖欲墜的露珠,逆著陽光折射出粲然的光。

小梅的面條剛端上來,他拿筷子拌了拌,實在忍不住,說:“歌哥,我真的要說道說道你了,你太不義氣了,三娘肯定會生你的氣的。”

柴胡呼呼將面條吸進嘴裏,未及咽下便說:“老離那是為三娘著想。”小梅嫌棄道:“胡哥你吃完再說話。歌哥,你因該很了解三娘的,我們同生共死這麽多久,她是不會一個人茍且偷生的。”

雲鶴靜靜將筷子放在碗內,也說:“好像是這樣的。”

話音剛落,便聽到噠噠的馬蹄聲,小梅聞聲說:“看吧,三娘追來了。”

離歌笑詫異看著小梅,問話還未及出口,便遠遠的見三娘和雨墨騎著馬急急奔來。三娘見了離歌笑,氣惱地嚷了一聲:“離歌笑。”近前躍下馬來,幾大步跨過來,往離歌笑肩上一推,怒問:“到底什麽意思啊你?”

離歌笑乖乖受著,柔聲解釋:“就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

三娘愈加氣惱:“嫌我托你後腿還是你想戰死沙場?我告訴你離歌笑,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這輩子你都別想拋棄我。”

離歌笑頓生柔情,癡癡望著她,心裏歡喜無限憐愛無限卻也擔憂無限,三娘率真重情,不會一個人默默忍受,無論生死,定是要與他一起的,他有何資格去對她頤指氣使?他溫柔握著三娘的手,篤定道:“好,要生便一起生。”

大家皆點點頭,要生一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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