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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捌】以反派的角度講述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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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捌】以反派的角度講述原文

我望著這空蕩的紅塵,無處不在的黑瘴魔氣。蔑視著腳下的枯骨,倚靠在屍山血海上累起的墓碑前。溫柔且悲痛的撫摸著墓碑上的字:蒼術親師紀守砂之墓。右下謹刻小字:首徒魚半郛立。

說起來,我能當上她們八姐弟的大姐想來也是因著“首徒”這二字吧!畢竟我力不及盻幾怵、智不及箜芟荑;不比繁茵彩豁達、更不比肜車曇敢愛敢恨;最關鍵的是全觀的衣食住行花銷全得靠三妹羨凊溪賺錢糊口。我這個當大姐的竟淪落到與小妹一樣的檔次。

想想真是可笑!

……

澄元大陸,人族鼎盛時期。道門林立,尤屬山月遺風最甚。上節尊人座下三弟子各個修為高深。在魔族發起的三界戰爭中起到了關鍵作用。而後,魔族戰敗並遣送魔族少主羚月肱至山月遺風為質子,以表魔族永不再犯之決心。

三年後,羚月肱誘導上節尊人入魔,被其座下三弟子忍痛斬殺。

一年後,東方妖王塗山歷天劫失敗,又或者說這只是“天劫”的開始。

塗山並未因此死亡,精丹破碎亦是順應天道重修八尾,再歷天劫。置之死地而後生,這是繼承神位所必須經歷的考驗。九尾再現時,是神?是魔?只在一念之間。

八尾幻化人形後散落紅塵世間,歷經磨難。

……

幼時的我天真爛漫,明明餓的頭昏眼花,也對被獵人的捕獸夾困住的小白兔下不去手。還對其溫柔安撫,將之放走。這一幕恰巧被紀守砂和面色蒼白的名姝看見,他眼中隱晦的陰狠與毒辣轉瞬消弭,大概是被我大眼萌態,癡傻天真的模樣驚到了,一時間竟形容羞愧,眼神躲閃,大抵是不知又該找何種由頭說服自己殺了這麽楚楚可憐的我。

他假裝和藹可親,“小狐妖,願不願做我徒弟?”

他語氣強硬,根本不給我拒絕的理由,我害怕極了,隨便找了個由頭說:“我好餓,你能給我一點吃的嗎?”

本想就此逃走,可一想到剩下的親人尚且不知在何處,興許可以利用一下。

一路上,他對我關懷備至,我也不想那麽輕信他人,可是他說:“傻小魚,怎麽又摔倒了?很痛的話就哭出來,有師傅在,傻小魚可以學著依賴師傅吶!來,師傅牽著你。”

道路很長,很陡,但別怕,師傅,會永遠牽著你。

許是那時的我,對老頭存有濾鏡,竟被他一句話就勾搭走了。

此後餘生,無不恨他。

彼時,天光傾瀉,照耀得他無比溫柔,我仿佛中了邪,短小的手指瑟瑟微微的搭上他溫熱又寬大有力的手心。其實也只是握住了他兩根手指,便已覺握住了天地間最廣闊的事物。

找到肜車曇時,她哭出的眼淚讓周圍的樹木快速生長,像樹的皮層與皮層相互融合成一整棵大樹,並將之包裹在內。

所以……未及接近時,她的哭聲讓我宛若聽到鬼哭狼嚎,這也使得本就幽綠的森林越發詭異陰森。

差一點我就拉著老頭直接撒丫子跑路了,要不是他說:“修道之人,路遇不平,理應斬妖除魔。傻小魚聽好了,這是師傅給你上的第一課。”

說完就欲拔出紅中劍上前劈斬。

我一把拉住他,“可是,師傅,徒兒也是妖啊!求師傅不要殺他!我們快些走吧!那裏太危險,徒兒害怕師傅被吃了。徒兒會傷心的。”

哭聲戛然而止,“姐姐?姐姐!!我在這兒,快救我出去,我出不去啊!”

我張著嘴,與老頭對視一眼。他上前劈斬,把肜車曇抱了出來。

我與之相擁而泣,安慰她別哭。

“啊嗚嗚~~,我聽到了,你說你要走,你居然不要我,阿肜好傷心。”

我嘴角抽了抽,甚是無語。

旁邊一直在默默註視這一幕的名姝,從冷漠變得有些傷感。也不知想到了什麽?

老頭拍著肜車曇的背,安撫她給她變戲法似的從她頭發裏拿出一顆糖攤在手心。

肜車曇帶著晶瑩的淚珠,放大了眼簾。

吃完糖後,囔囔著還要,揚言沒有,就繼續哭。

老頭還真的應承她,一臉寵溺加無奈,連我也沒享受過這種待遇。哼!肜車曇就快被他慣成了一個嬌滴滴大小姐。

久尋不到下一個親人時,老頭拿出了乾坤儀,往表盤上滴入我和肜車曇的血,一瞬間表盤升蕩起數個小型疊加的方位探尋陣和氣味追蹤陣,它激射出的光芒指向一座山。

所以……有這麽方便的尋妖儀器為什麽不早拿出來。

問他原因,他尷尬的說:“我沒有養娃經驗,本想就收下一個傻小魚,哪知你妹妹那麽多!有種後半生瀟灑不保的感覺。”

然後轉頭望向他師妹,問師妹能不能收養幾個?

她師妹回他,“現在說的好聽,轉手就像公貓一般全然不顧,繼續過著自己放蕩不羈的江湖生活,臨了得空買幾樣好東西,逢年過節的突顯一下存在感。你算盤打得可真好!自己的逆緣自個擔著。”

老頭聽到“逆緣”二字,楞了一下,神情沮喪片刻後假裝無事的呵笑幾聲,只是笑容藏了一些感傷與慚愧。

我和肜車曇不忿,嘟著嘴,狠狠的踩了老頭一腳。他吃痛跳腳。

既然如此,就決定一輩子賴上他!哼!

我們一齊上了山,進了山匪寨子,遠遠地就聽到劇烈的打鬥聲。走近一看,居然目睹繁茵彩頑童智鬥地主的戲碼。

她深知自己的短板,巧妙的利用地勢和周圍擺放的物品,雖繞了些路子被迫開啟一場拉鋸戰,但她分毫不懼甚至樂在其中。宛若老鼠戲貓,東躲西跳,讓山匪自個撞自個。險些被捕時,直接飛餵一腳斷子絕孫腿。

不一會兒,山匪個個四仰八叉的哀痛倒地。

繁茵彩帥氣轉身,大拇指得意的一撇鼻頭,笑得燦爛,光輝直壓其身後的夕陽霞光。

去到下一個鎮點的途中,繁茵彩質疑老頭實力,不肯入觀修行。直到老頭一劍削掉山頭,在夜色中一閃而過的劍光如流星璀璨奪目,蕩起的狂風吹刮起老頭的道袍,讓我們一眾小屁孩看得目瞪口呆,心服口服。

美麗的師叔一臉淡然的走過,在我們閃著崇拜的目光裏插了一句,“無聊。”

來到鎮口的我們,發現整個鎮子都被大火燒成焦炭,殘缺的幾根柱子搭在一起,依稀可辨原先的住宅原址,空氣中彌漫著黑色煙灰塵粒。展望遠方有一簇火光,再走得近些,能微微聽到大量的人群吶喊聲,有人在火燒黴運,手舉篝火,齊聲高呼:殺死黴運!殺死黴運!!

是傘藏昔!她額頭冒血,被人高架在大火上。我驚呼她的名字時,老頭已經出手揮斬火堆,於星火中救下傘藏昔回身怒目圓睜。

有人斥罵,“你是什麽人?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麽麽?她可是會帶來黴運的妖!她一句話就火燒了我們整個鎮子!沒逃出來的人都死了!你救她就是和我們所有人為敵!”

眾人振臂高呼“殺死黴運!殺死黴運!!”

老頭驚訝的看向懷裏皮肉已經布滿焦痂和灼燒熱氣的傘藏昔,她氣息孱弱,青絲已變白了一束且被火燒卷曲黏連在肉痂裏,眼底黯淡的看向人群角落裏的十二三歲大的乞丐少年。

老頭本欲怒責,現在卻無話可說,只能看著仇視他和傘藏昔的人舉著火把逼近。我怔忪地看著這一幕,想去幫忙,卻被師叔攔下。

我不解的凝望師叔,只見她眼底冰冷,嘴角卻淡淡上翹,似乎很想看看老頭是要蒼生還是只救一人。

可她沒等到老頭與蒼生相抗的一幕,就被人群中挾持另一個小女孩的乞丐少年打斷。他破聲高喊,“住手!都TM給我住手!”挾持著女孩步步後退,遠離人群。

“是我……是我!!”他發著顫,連刀尖都在發抖,好似現在才有了勇氣一般,“是我燒的鎮子!你們有仇有怨的沖我來!”

有人出聲,“是街頭的乞丐!上次還在我那偷了包子。”

有人發聲,“他好像還被張員外當眾欺辱過,當時還罵我們不得好死。”

有人喊道,“那女孩誰家的?不出來救人的嗎?”

有人想起,“她全家都被大火燒死了!”

有人挺身,“你個毛驢!快放了那女孩!那狐妖是你什麽人要你這麽幫她?!你肯定是中邪了!”

“沒有!沒有!!我清醒的很,我就是恨你們!恨你們不得好死!憑什麽我一生下來就無父無母?憑什麽我只能在大冷天裏看你們在蠟燭裏笑得那麽大聲?憑什麽連條狗都能欺負我?憑什麽?為什麽?我不甘心!!都TM該死!全給我死——!!”他怨恨仇視著所有人。

一片寂靜中,所有人從震驚中醒神改換了仇視目標。

有人高呼,“是他!一定是他!他竟然自私到害了我們所有人!他就是想讓我們所有人過得和他一樣!”

所有人振臂一呼,“上啊!殺了他!”

他們就像瘋了一樣,全然不顧乞丐是不是會殺了女孩。

乞丐面目驚恐的推開女孩,反身就逃。

可惜沒跑幾步就被發瘋的人振力一抓捉住後領拉倒,亂棍打死,只留得一口氣看眾人一口一唾沫啐在他臉上,仿佛要就此淹死他。

老頭呆立在夜風中,出神的看著這一幕。夜色宛如黑魔瘴氣產出至黑夜裏唯一的熊熊火光,那不是別的,就是他們眼底迸發出的烈焰。

頭頂慘白的月光與我們一起見證了黑魔瘴氣的誕生。

我跑過去查看傘藏昔的傷勢,她卻顫顫巍巍擡起手,似乎想進到人群裏去。

老頭不忍,帶著她撥開尚在震怒中的人群,把她放於乞丐少年身側。

乞丐少年灰暗的黑瞳慢慢轉向傘藏昔,唇瓣翕張,“包子,包子,我是……你的……主人……,別……太……較……真……。”

傘藏昔悲痛的看著乞丐少年,眼淚掉下來與唾沫混合在一起,她心疼的說:“我……不想唔嗚——!”

其身後的人突然死死捂住傘藏昔的嘴,並十分默契的擠走老頭和我,再想進去時已再無可能。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上前死死捂住傘藏昔的嘴,無論傘藏昔怎麽掙紮?怎麽痛哭?都有無數雙手爭先恐後的上前捂住她,像澎湃的潮水一般仿佛要把她活活溺斃。

最後,我們沒能阻止及時,傘藏昔眼睜睜看著乞丐少年死在她眼前。

天色漸白,捂住傘藏昔的手一個接一個松開散去,直到束縛消失,傘藏昔都覺得怎麽也開不了口。

老頭抿唇看天,天雖然亮了但傘藏昔的世界一片漆黑。他眼眶盛滿的淚水也怎麽都無法收回去,掉在我手背,沁涼刺骨。

他本想去安慰傘藏昔,卻被傘藏昔驚恐擋開,再去碰時,她已經驚恐到窒息暈倒。

至此,再無可能放過自己。

盻幾怵是在一戶大戶人家家裏接到的,她似乎過得很好,還交了一個小女友。小女友很舍不得她離開,狠狠的踩了老頭一腳,卻不敢踩師叔,氣得老頭質問他師妹是不是收了對方什麽好處?不然為什麽區別對待?

師叔白了他一眼,“因為你醜。”

“胡說!我風華絕代的神顏誰見了不歡喜?!”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識老頭的無恥神功。

不過,他確實長在了全天下女人的審美點上。要力量有力量,要溫柔有溫柔,要瀟灑有瀟灑,要俊美有俊美。

找到箜芟荑和羨凊溪時,是在一座偏僻的木屋裏。天空聚滿的雷劫雲剛剛散去,整個木屋一片焦黑,門輕輕一碰就散成粉塵。

入目的是幾個焦黑屍體,和一臉狠勁擦拭雙腿的羨凊溪,搞的好像她跟自己的腿有仇似的。而箜芟荑低著頭離羨凊溪遠遠的。

她一看到我們,發楞的眼睛馬上就溢滿淚光,慢吞吞走過來就問了我一句話,“姐姐,你……我可以抱抱你嗎?”

聽的這話,我心疼的一把摟住她。

她在我懷裏放聲大哭,緊緊抱著我。

我問她怎麽那麽傷心?

她一邊哭一邊說:“她不要我了!她嫌棄我!她嫌棄我……她不肯抱我!她再也不讓我抱啦!哇啊……。”

我一開始沒聽懂,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後來聽懂了,原來她說的是她一生的執念。原來她一早就告訴了我,只是當時的我眼裏只有八弟,根本沒註意到她到底在執念些什麽?

後來聽她說,有幾個有錢人仗著自己有錢,為所欲為慣了,在街上碰到她們,就要強搶了去,偏偏當時的羨凊溪怎麽也不肯聽她的勸扮醜,所以才有了木屋強逼就範的一幕。

箜芟荑為了保護羨凊溪強行突破了人劫,引來雷劫雲劈死了壞人。

只是無論箜芟荑把羨凊溪保護得多好,都被壞人碰了腿,所以她才這一路上都在死命的擦腿,現在,此時此刻依舊在擦。

我怎麽也沒料到?她執念到了想把自己腿都砍斷的地步。並且已經付諸行動,這還是我們安居在蒼術觀沒幾天的功夫。而箜芟荑看到這一幕,就更加的沈默寡言,幾乎都能從她臉上看到“這都是我的錯”這幾個字。

一年後,老頭沒錢了,人界的錢怎麽那麽不經花?我們開始過上了貧瘠的生活,偏偏老頭並沒有出去掙錢的打算,即便出去也是去朱華莊和師叔交流感情,他們似乎在單方面冷戰,老頭在盡己所能的討好師叔。

直到有一日,觀中實在揭不開鍋,我疊了紙鶴傳信到朱華莊,還是師叔回的,她說老頭不在她那兒,但信中語氣生硬,莫非老頭有了新歡?師叔就書信和一袋米糧托送了來,師叔果然是面冷心熱的人。

老頭教我要仁愛,可他自己都做不到。

我把仁愛貫徹始終,卻被妹妹們說是虛偽!

仁愛不好嗎?我只是想努力做個好狐。

那時候的我真傻,居然會想得到老頭更多的關註,而逼自己成為我一看就覺得惡心的人。

羨凊溪向我發牢騷,“孤的發膏沒了!”

語氣冰涼,似在埋怨。

“……”長久的對視中,我忍不住發聲,“所以,然後呢?”

“把你養的肥大體碩的兔子賣了就有錢開銷,反正你留兩只,明年還能繁殖一大片。”

這麽無情的麽!

我眼淚汪汪,“兔兔那麽可愛,怎麽可以吃兔兔?”

“……”

她眼角抽搐,轉身面向互相餵拳的盻幾怵和繁茵彩,“你們,既然那麽喜歡比武,就給孤去山下設個比武臺,押註掙錢。”

繁茵彩閃了兩下眼,“為什麽?”

盻幾怵高傲的甩了下頭發,“呵!吾才不去山下丟臉,吾已辟谷,才不像某狐那般矯情!”

繁茵彩回聲應和,“嗯嗯,我也下去丟人現眼。”

羨凊溪咬牙切齒,“所以,你寶貝的兵器庫不需要保養?”

繁茵彩醒悟,“對哦!不過,不用那麽著急,等師傅帶銀錢回來再說,他的紅中也需要保養的,我剛好蹭蹭!”

羨凊溪蹙眉看向盻幾怵。

盻幾怵回覆,“別看吾,吾可沒那麽庸俗,吾沒有用錢的地方。”

之後,羨凊溪一臉氣鼓鼓的走了。

肜車曇就是個嬌滴滴的小公主,她更不靠譜。

而箜芟荑,羨凊溪直接忽略了她。

害某狐又在我這傷心了好一陣子。

一個月後,羨凊溪頭發越發毛躁,想剪了又怕光頭影響自身高貴形象,終於於某一天克服心理障礙,拖著不情不願的傘藏昔下了山,遠遠地都能聽到傘藏昔撕心裂肺的求救聲,“救命啊——!”

然後,她們被賭場扣下了,老頭得知後甚是無語,求爺爺告奶奶的把所有認識的人都借了個遍,這時候我才知道我還有個仙風道骨的厚樸師伯。

師伯得知事情經過,十分好笑又無奈的摸了摸他師弟的頭,老頭尷尬的腳趾扣地,也沒見他向師叔借錢的時候那麽尷尬過,不都是一向的厚臉皮麽?怎到了師伯這就不一樣?

後來才知道,老頭玩得那麽花,手裏牽著自己的師妹,心裏還想著師伯,讓我們一眾姐妹好一陣唏噓。

羨凊溪贖身後閉關不出,苦練賭·博之術,終於於某日神功大成,輾轉於澄元各大賭場,贏了個盆滿鍋滿,賭場大老板發現入不敷出,借機毀謗其出千,並要求返還數額。

此時,恰逢羨凊溪突破人劫招來地劫廣大雷劫雲直接把賭場轟成灰燼,由於羨凊溪剛接下人劫雷蘊未及恢覆,無力再勉力支撐地劫雷雲,以為要就此消亡時恰好老頭及時趕到,三兩劍就劈散雷雲,拯救萬民於水火。

賭場的大老板還以為是自己的缺德招來的雷劫,嚇得魂不守舍,打算賣了賭場,回老家安穩度日。

羨凊溪覺得是個絕妙的商業機遇,果斷買入地皮及其手下各大賭館,沒幾月賭館在她經營下擴增好幾倍的收入,她再接再厲收購了各行各業最掙錢的生意,讓無數游民有了就業機會,一躍成為澄元首富。

之後,她散下一身重擔,分攤於手下精心培養的得力幹將去管理各大商業,自己則入幕控股,轉去妖族發展。

就是在那時救下了未來的下一屆昆妖王——一只在成為妖王後破繭成蝶的有著五彩繽紛蝶斑的振翅可聚撕風之力的大蝴蝶。

蒼術觀內,肜車曇全身上下都披掛著閃閃亮亮的珠寶,整個狐都要飄到天上去了。

繁茵彩拿著新得來的大寶刀舍不得撒手,就連盻幾怵都抵擋不住天靈地寶熾霄衣的頂級誘惑。

我看著那幾箱碼放整齊的金元寶直瞪眼和老頭一起一塊一塊的數著玩,心裏簡直樂開了花。我沒出息的想以後就可以毫無顧忌的養大型動物啦!羨凊溪聽了恨不得捶死我。

老頭淚流滿面的說:“太好啦!終於有錢還錢!終於不用卑微做人啦!太幸福了!”

我:“……”

繁茵彩:“……”

肜車曇:“……”

傘藏昔:“……”

箜芟荑:“……”

盻幾怵:“……”

羨凊溪:“…………”

大大的無語加無奈!!!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對他做了什麽!

箜芟荑默不作聲的從中挑了一把最不起眼的黑紗扇,它沒有什麽力量,一如她自己毫不重要。

羨凊溪成長了,也成了我們中唯一一個地劫得道的狐,往後生涯一片光明。

箜芟荑以為羨凊溪連世間充滿貪欲最多的金錢都可以拿起,必然可以放下對她的芥蒂,再次向她提出,“姐姐,我什麽都不要,你可以擁抱我一次麽?”

她說的那般卑微,甚至滿懷欣喜地走向她,可羨凊溪的身體幾不可見的在抖動,以至於支撐不住後退了一小步。

只這一小步,卻足以毒害箜芟荑一大半的生命,她落寞的說:“……我知道了。”

老頭看著這一幕發生,無能為力,就連他自己都過不了自己那關,何談勸解她們?

我曾問羨凊溪為何不敢接受箜芟荑,她低著頭看不清神色,說,“我……再等等,再等等。等我可以忽略時,我自然會……擁抱她。”

她連“孤”都不用了,似乎也覺得對不住箜芟荑。

如果說羨凊溪是這世間最冰清玉潔且最純凈的白雪,那麽箜芟荑就是這世間最骯臟且最惡心的淤泥。

她倆註定不能相融。

事實也是如此,箜芟荑抑郁到自·殺也沒能等來羨凊溪的擁抱。

而羨凊溪的“等”,在那一刻已經顯得蒼白無力,她是在改變,卻仍不及箜芟荑自毀的速度。

蒼術觀有錢後,老頭學會了喝酒,大概是銀錢被我們禍禍光限制他借酒消愁的路子,如今有了錢就愈加的放浪形骸,自甘墮落。他時常抱著酒壇倚在合歡樹下苦悶憋屈,說什麽師伯快要飛升了,獨留他一人可怎麽活?

我不大明白,師伯飛升不是好事麽?當時的我想老頭大抵在嫉妒?

他背後倚著的合歡樹是他要建觀時,久尋不到合適的地皮,想離山月遺風這個他嘴裏的故鄉近點又不希望太近,直到看到一棵合歡樹,便決定是它了。

我撒嬌逼他講這些事時,他借口頗多,左右不提是為了離師伯更近點又不希望攪了對方的飛升路,非說的含糊其辭。偏偏那時候的我天真,就真的以為他是舍不得家鄉。

他說起合歡樹的花語時,眼裏滿含愧疚和無限思念,“合歡花代表著思念、原諒和永生。希望看到它的人能原諒某人的自私以及我將永生思念著你。”

我不知道他在祈求誰原諒?也不知道他在思念著誰?我只知道那天風吹得緊,合歡花就這麽掉進了酒壇裏,氤氳出漣漪。

他每每消沈,都會有各處的酒肆寄來大量的賬單,而我每次都能聽到羨凊溪毫不顧形象的咆哮。

不就是幾個小錢麽?有什麽大不了的。

我轉頭望向遍地跑的小白兔和剛收養的已經懶惰成性的大老虎。

確實沒什麽大不了的!

再轉頭一看肜車曇滿屋子的衣裳、鞋子、首飾和繁茵彩陳列在亮堂的獨一份的兵器庫裏的刀劍長槍。

應該……沒什麽大不了的!

又一轉頭看見盻幾怵滿屋子稀世罕見的天靈地寶,如數家珍的溫柔撫摸。那簡直是絕無僅有,價值不菲的寶藏。她還專門設立了觸發陣法,以及子母瞬移符箓,生怕有人覬覦她寶藏。

額……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果然,人只要起了貪欲,就將永無休止。狐也不例外。

羨凊溪不準盻幾怵再去競價天靈地寶,哪知她高傲的一哼,“會掙錢了不起啊!吾自己下山去把流落凡塵的罕見寶物搶回來!”

羨凊溪氣得大吼,“然後再讓那些失竊的人找上蒼術?再由孤來協調?”

盻幾怵失了理,只道,“不搶還不行麽?吾自己去尋!”

然後,她還真的尋著一個,與之結成契約起誓永生護佑雲牙。

並不停地在我們面前顯擺自己有多厲害!

直到老頭親自訓斥她,財不外露,如此下去非招來歹人強搶不可!

我察覺到老頭是預見了什麽,面色非常擔憂後怕。

可盻幾怵不信邪,非跟老頭對著幹,不能明目張膽的顯擺就有意無意的提起,那架勢非得全天下都知道不可,而雲牙也養成了盻幾怵桀驁不馴的性子,認為全天下就它最稀有,就該受到全天下的信仰。

沒幾個月,蒼術觀來了一個老頭的昔日好友,說是許久未見,來聯絡一下感情。

挺莫名其妙的!

她為人嚴肅卻又不失惜懷天下之心,我與她深聊後,就更自懺於怪責自家師傅不爭氣雖心中嫉忿不平卻又無力改變而越發懦弱無能。

要是我的師傅是月笛夫人該多好!她不僅有拯救蒼生之心,更有拯救蒼生之力。若她沒有強逼雲牙獻祭和逼迫八弟自我犧牲就更好了。

憑什麽狐妖就該為天下有所犧牲?讓每個人都有最好的安排,這只需要犧牲一個狐妖所在意的一切而已。他們似乎就針對這件事達成了意見統一。

連老頭也不例外……

那天,道門百家齊聚蒼術,威逼盻幾怵交出雲牙。

人山人海的,天都黑了。比對抗地劫雷雲還要恐怖可怕,惡心至極。

盻幾怵擋在雲牙身前,呲牙瞪眼,“虛偽惡心的臭蟲,有本事就來殺我——!!”

有人怒喝,“小小狐妖,竟妄圖以一己之力阻天下生計!來啊!都給我上!!”

那人身後的弟子禦劍蜂擁而至,被肜車曇控制的幾根藤蔓直接抽飛,其餘的被盻幾怵打飛。肜車曇雖膽小懦弱但依然堅定的站在了與姐姐一處的陣地,“對不起!但傷害姐姐的人不可原諒!”

有人唾棄,“其他道門的!來了豈有潔身保節的道理?莫不是想讓本道一人當了這天下不義之輩?”

“我去你的!”繁茵彩飛身一腳踹翻他,“啰哩巴嗦的一大堆!你倒是專心點啊!”

盻幾怵這邊火焰升天,羨凊溪那邊冰川死結。箜芟荑只身守護在眾人身後,以防人偷襲,敢上前的人只要沾上一點都會被腐蝕下地獄。我疊了紙鶴沖進盻幾怵蕩起的大火裏,攜帶火種飛向人多的地方控爆炸空。

有人驚呼,“是萬家燈的火藥術!大家小心!”

有人聚集,“眾弟子隨我結陣!”

火藥術?萬家燈?那是什麽?我只知這是老頭見我法力孱弱未及人劫前,事先教我用計拖延阻截敵軍進程的好方法。

我於火力中探看保持中立的老頭,只見一天仙似的美人飄繞在他周圍,妖的耳力極好,我聽見她說:“許久不見,紀師弟消瘦許多。可還在為辭樹一事心懷愧疚?他若知曉會傷心的。”

老頭窺視一眼對方只盯著一處不動的白色眼瞳,懺愧的低下頭,“青仙子的官話講得順溜了許多,想來時常到我東原走動。怕是如我一般把紅月宗所在的西原地界尋了個遍,又跑來東原找人吧?”

“看來,我們都不曾放下。本想勸你來著,畢竟你比我病得不輕。”那位青仙子說這話時面色一如老頭惆悵。

老頭倒是清閑的很,我們這邊就難辦得多,越來越多的道士加入戰局,各自使出自家道門善用的法術欲將我們分離逐個擊破。

我們中就屬羨凊溪最強,所以對付她的道士比我們多了幾倍之數,箜芟荑急於飛身去營救,卻被一個老道士使用透析著寒冰之氣的地寶級“寒冰圓壘”囚困在內,掙脫不得。

我們一驚,欲突破重圍營救,卻被更多的人圍堵。他們都是有計謀的,他們深知我們妖族的弱根性,尤其喜歡乘勝使蠻力,不懂合作。

很快,我們敗下陣來,被這些醜惡嘴臉的偽道士踩在腳下。

雲牙被他們強行拖走,盻幾怵咬牙奮力起身卻被諸多道士強硬壓下,“啊——!!!雲牙!”

“主人——!”雲牙奮力伸手,卻始終碰不到其主人的手。

盻幾怵看著雲牙愈離愈遠,憤怒仇恨之下竟欲自曝精丹,壓榨體內僅剩的法力,升起熊熊烈火,把她周圍壓制她的道士全部轟開。

我們再度一驚,未及料到盻幾怵為救雲牙到這般地步。中立的老頭也是神魂一震,快速燒符瞬移至盻幾怵身邊,強行壓下安撫其體內紊亂的氣息和狂躁的力量。緊緊抱著她,任由其掙紮。

她的“赤瞳之眼”火氣難消,“臭老頭放開!雲牙要被帶走了!你不幫我也別來阻我!!”

老頭緊抿著唇,就是不放開。

有人上前主持公道明言,“夠咯!恁大爺的!勞資真得看不下去咧!給勞資放開那只病狗!”

在道士手裏的雲牙一楞,“……你說誰狗?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老子是霹靂無極乾坤無法聖相般若彌渡森羅地藏雲牙狼!是狼啊——嗷嗚!!”

雲牙激動的連七八個道士都要拽不住她!

紀守砂:“……”看你把她教的。

盻幾怵:“……”我錯了。

“……”現身主持公道的青燈不留客的淩雲筆眨巴了兩下眼,“恁是不是虎啊!”

“我不是虎!我是狗啊呸,我是狼!!”

“俺看恁就是虎!恁怎麽虎成這樣事兒的?恁主人是不是腦子有坑!”

“不許罵我主人!你才腦子有坑!”

“恁才腦子有坑!”

眾人:“……”

一旁溫文爾雅的黃楓橋的唐多令都忍不住吐槽,“兩個傻·X!”

他一個眼神喝退了擒住雲牙的道士。

雲牙楞了楞,轉身跑去抱住主人,委屈巴巴的說:“主人主人,他罵我!他欺負我!”

盻幾怵一把抱住雲牙,低著頭沈聲道,“閉嘴,別說話!”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心疼和不忍以及快要被迫失去的無力感。

雲牙茫然無措。

老頭緊握雙拳,站立一旁,看著這一幕。

青玉案只傷感的摸了摸尚且還是個懵懂無知小女孩的雲牙。

有人質疑,“淩雲筆!唐多令!你們莫不是要站在道門百家的對立面,與我們所有人為敵!”

“草!做道士做恁這份上白做咧!道法不就講究個自然!硬逼著個傻狗獻祭是幹嘛子個事嘛?這個勞什子瘴氣還不是人自個造的?憑啥子讓個病狗來承擔?”

有人無奈,“……後面的人有沒有聽懂的,來個人懟他!”

“喝!敢情勞資白說了唄!”

唐多令扶額看著眼前這個連我也覺得可惜的俊美男人淩雲筆。名字好聽儒雅,臉也長得俊朗好看,偏生長了張開口就破壞美感的嘴。

這兩人也是老頭的好友,我只聽老頭描述過,其中一男的生了一副好相貌但奈何操著一口北原口音半字聽不懂,偏生他相好的寵溺加好脾氣,尤其生在南原,天生的儒雅風流。可惜控顏,眼神也不太好,進了賊窩就再難擺脫。說到最後,老頭又反轉了一下,說他倆天生一對,傻帽配浪蕩子,頂頂的絕配。

他倆一出來,我就大致猜到是他們。

唐多令拱手向道門百家行禮,“各位同門,大可不必如此矛盾對峙。獻祭一事向來講究自願,若非如此,誰能保證單翅仙靈體成就魔身掙脫束縛後不危害百姓?倒不如讓她自己做決擇。”

有人質問,“你說的好聽!這事擱誰誰會自願?”

“喲!虧恁們也曉得這點咧!臉皮咋怎麽厚哪?”淩雲筆乘機懟人。

有人小聲,“你到底哪頭的?會不會說話?!”

那不小心說錯話的人閉了嘴。

唐多令嗤笑兩聲,“各位同門一齊出現在蒼術,想必也是各有各的打算,不如就此打開天窗說亮話,莫讓世人知曉了還以為我們道門中人皆是打著為蒼生為大計卻做著有違天理的假仁假義之輩,損了各宗名聲得不償失啊!”

道門一眾人等沈默了一會兒。

有人出聲,“你道如何做?”

唐多令察覺對方陣營松了口,接下來就好辦多了。

雲牙是註定要獻祭的。

這世間的黑魔瘴氣是註定要封存的。

這才能使得道門百世昌盛,再無人走火入魔、無階飛升。

聽到這,再任性單純的雲牙也差不多懂了,她抽泣的叫了聲,“主人……。”深深的回抱盻幾怵。

她帶著眼淚努力微笑,“主人,別傷心!雲牙就算入魔也會永遠記得主人的,和主人在一起的日子,雲牙過得很開心!所以雲牙不在的日子裏主人也要記得開心唷!我們再見的那天也要記得祝雲牙生日快樂唷!主人答應過雲牙的,和主人在一起的日子可以每天都是雲牙的生日。你起誓過的,絕對不能反悔。”

盻幾怵沈著頭,不願讓任何人看見她脆弱的一面,她點了點頭,卻怎麽也說不出離別的話語。

雲牙被唐多令牽著走了,臨別時三步一回頭,眼中竟是不舍。死活不讓罵過她的淩雲筆碰。遠遠地還能聽到淩雲筆罵雲牙不識好人心。

道門的人散了,今年的雪也變白了。

老頭勸盻幾怵解除契印,盻幾怵回了他一句,“死也不放手!吾遲早會讓所有逼吾做出抉擇的人付出代價。”

她拼命的訓練,忍耐著劇痛,帶著我們一起開啟了苦修生涯。

連肜車曇都不敢在她面前喊累。

箜芟荑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自那天起,再沒了除微笑以外的表情,深深藏起了那個自卑的自己。

她大概又在怨自己沒能保護好羨凊溪吧!

老頭也愈加苦艾,似乎又消沈了幾分。

直到某一天,我們六狐對戰盻幾怵一個連人劫都沒歷的狐仍慘敗其下,她自信實力超群,本想下山“踢館”,卻被老頭幾下打趴。

意識到實力的巨大差距,盻幾怵開始質疑起自己,只說下山散散心,再回來時,卻搶個新娘子回來。

讓我們一眾狐目瞪口呆。

老頭就更不用說了,直接連酒都嚇醒了,催促狐趕緊送下山去。

盻幾怵義正言辭的說:“她是吾的新娘子!吾看誰敢動她!”

新娘子明顯紅了臉,嘴角壓都壓不下。

羨凊溪氣得不行,直覺觀內又要多一筆開銷。

老頭也很無奈,恰逢師叔病癥愈發嚴重,下山去尋稀罕藥材。

盻幾怵每每痛得難以自抑時都不敢讓東家子看到。

我聽她講了她搶東家子回來的原因——嫉妒,感覺自己的所有物又將再次被奪走。

我覺得這也不是事兒,提醒她,“東家子是人,是有爹娘的。這許久不回去,她爹娘一準該擔心了”。

她聽了沒甚反應。

我又道,“你不在意她爹娘,也該替東家子想想。她要是知道她爹娘為了找她,受盡苦難。她得多傷心?”

她這才有了反應,說是下山一趟。

卻是好幾天不回。

我找了個借口應付東家子,心想莫不是盻幾怵出了事?

正欲下山去尋時,盻幾怵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消息,“東家子的家人搬走了,吾打聽了一下,說是瓊夷妖禍甚多,早有此打算,本想等東家子完婚,與其夫家一起搬離。但被我搶了去後,以為再無歸期,傷心欲絕下決定盡快搬離瓊夷,以免家人再受妖禍,卻不想半路遭土匪搶劫,打殺了性命……別告訴她。”

她神情落寞的走了,大概也沒預料到會發展成這樣。

東家子在蒼術過得很開心,我亦不忍告訴她真相。

問盻幾怵怎麽辦?

她想了想說,“大姐,你不是會虛定之術麽?把吾的神魂分出一縷附在紙人上,假作她夫君,再變出她父母參加婚禮,然後找個借口搬離瓊夷。”

我呆呆的看著她,輕聲問了句,“剝離神魂很疼的,她不過一個人類,值得麽?”

她擡眸看我,“吾一直……很痛!”

我如了她的願,替她下山買下東家子的家和其未來夫家的家,做了布置。回蒼術有意無意的在東家子耳畔提及盻幾怵不過是占有欲強盛,絕非因為愛。

她聽了果真氣憤下山,和我捏造的紙人成了婚,過起了盻幾怵希望她過的幸福生活。

一年後,盻幾怵來與我說,“她說,她想要個孩子……。”

我擡頭看了看天,天藍藍的,但怎麽還下起了雨。我拗不過她,應了。

老頭帶回來一只貓,是一只非常罕見的尾巴是青色盤旋紋的靈貓。書中有提到,這類靈貓有一個雅稱——青旋尾。而這只貓就叫青旋尾,可見她母親有多愛她,對她寄予多大的厚望。

但老頭要剝她丹,我不答應,學了肜車曇的招,一哭二鬧三上吊,可惜不頂用,難道是我演技不夠好。

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把青旋尾的靈體附於紙貓上,讓她多過些好日子。替她報了仇,也就幾個經不起念叨的強盜。

老頭閉關煉丹去了,沒幾天青旋尾的小弟找上門來,還帶了一大堆碩大的老鼠,差點嚇死傘藏昔。

極致的危險中,讓久不開口的傘藏昔再一次使用詛咒之力,青旋尾求我救她小弟一命。我趕緊跑去找傘藏昔讓她收回詛咒之力,才勉強保下她小弟一命。丟去了後山,修養生息。因為傘藏昔不想看見他。

八十年後,我們都長大了,盻幾怵真的變得好強,她一家一家的去“踢館”,把所有欺辱過她的人都狠狠踹了一遍,但似乎道門愛面子,死活不肯讓世人知道他們被一只狐妖揍了,走哪都要詆毀一句蒼術的浮雲真人一派沒落,教出的弟子一個比一個弱。

青旋尾的小弟再次找上門,懇求傘藏昔救青旋尾的情郎一命。我不太懂,曾聽青旋尾提起她的這位小弟暗戀她,視她情郎為畢生死敵,絕無可能原諒,怎麽還為了情敵求起人來?甚至還為情敵甘願舍棄一半精丹,與對方同生共死。

太令人感動了!傘藏昔必然是想起那個乞丐少年,才決定幫他一把。

三年後,春季化神東皇棄天下百姓於不顧,盻幾怵察覺到了分身傳來的信息,傳了一部分法力過去溫暖東家子,而她自己踏上了尋找春天的路。

一月後,盻幾怵帶回來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她說:“吾殺了東皇的凡人妻子,她妻子其實一早就死了,但被其困了一絲魂魄在木傀裏,化作妻子的模樣陪在身邊。東皇執意說吾殺了他妻子,本欲追殺吾,卻變成了一棵大樹動彈不得。吾看他大概沒精力養孩子,便把他的孩子抱了回來。”

她直直的看著我。

“……”我好像知道她要說什麽了,“你不會是要說,讓我養著吧?”

“嗯,吾不會養。”

“別說的好像我養過似的!”

“……可你很會養。”

“我養什麽啦?我就養了些小動物。”

她硬生生的把孩子塞到我懷裏,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他也算。”

我眼睜睜看著她走了,氣得想把孩子丟了,但看著繈褓裏一半樹一半人的孩子怪可憐的,一生下來就註定遭人和妖歧視。他的父母根本沒想過他日後該如何生存?該怎麽面對現實?

我嘆了口氣,認命的去擠了羊奶餵他。

聽盻幾怵講了她尋找春天的路上遇到冬季化神元英,實力與她旗鼓相當,只可惜最後為了助東皇開春犧牲了。後來才知道這是每一代冬季化神的命運。他們只有一個冬天的時間可以存活,非常的短暫,就像其他三季化神要忍受千萬年的孤獨,不老不死一樣可悲。

觀裏最近不太平,好多人來造訪,大概是因為老頭前不久煉出的大力回魂丹。正好讓繁茵彩和盻幾怵練練手。

老頭最近更消沈了,好像被傷了心,喝酒喝的更猛。看見我懷裏的囡囡,只是楞了楞神,問了句,“傻小魚,你有孩子啦!”

“……”

好想罵人。

老頭對這些不懷好意的人不勝其煩,出去躲閑去了,並叮囑我好生管教妹妹們,說是不聽話,可以用非常手段。我回身看著這些妖孽,我敢嗎?我不敢。借口說會用老頭教的仁愛治理觀中一切事物。

其實就是撒手不管,得過且過。

一個月後,囡囡長大了些,但還是需要抱著,我好累。

觀裏傳來傘藏昔獨一無二的尖叫聲,她發現了一個人死在竹林裏。

是山月遺風的竹西路。

我們救不了他,他身體都開始發臭了。

我傳信給老頭,叫他回來。

他沒回,獨自回來的傳信紙鶴卻被水打濕了,可今日沒下雨,哪來的水?

山月遺風的人來接回他們的大師兄,並質疑起他們的大師兄到底為何死在蒼術,要我們給個說法。

其中一個女孩說,似乎是山月遺風的大師姐提菩藍,“你們觀中有大力回魂丹,且我們的尊上是你們的師伯,按理就算大力回魂丹再珍貴,也該救上一救。怎可這般無情無義?”

盻幾怵懶得解釋,“救與不救?在吾不在你!再啰哩巴嗦,小心吾把你們當烤鴨烤了!”

說著,就丟了個大火球。

他們被嚇跑了。

我勸盻幾怵多與人為善,她不聽,非說強者即便落入險境也不求人。

之後,傘藏昔丟了,我要照顧囡囡根本抽不開身。羨凊溪更忙,打得算盤珠子老遠都能聽到響。

也不知道傘藏昔哪天丟了,總之羨凊溪和老頭全力搜索都遍尋不到。

直到我成為新一代魔尊的那天,從手下昆妖王嘴裏聽到,是他命斥雲伯神不知鬼不覺的來擄走羨凊溪,卻不想他抓錯了傘藏昔。斥雲伯的妻子還是死了,傘藏昔很愧疚,留在那兒試圖開導斥雲伯,並陪著他游山玩水。其實是斥雲伯受了大佬威壓,陪著大佬游玩。於某一天在海邊的峭壁山路上遇到州司馬。州司馬欲挑戰狐妖,卻被斥雲伯阻攔,最終雙雙死於其劍下。

我聽後直接殺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州司馬洩憤。

肜車曇偷跑下山,似乎也想去找傘藏昔,但沒想到的是幾個月後,她挺著個大肚子瞞著眾人帶著情郎州司馬偷走了老頭的大力回魂丹。

老頭對於大力回魂丹丟了,沒多大反應,反而盯著肜車曇的肚子發呆,好似已經預見肜車曇悲痛的一生。

果然,人渣就是人渣。州司馬設計俘獲了肜車曇的心,並搞大了她的肚子,騙走大力回魂丹後揚長而去,分毫沒有帶走肜車曇的意思。

肜車曇不肯相信自己被人騙了。

反覆給自己洗腦,用他們之間自以為很美好很相愛的日子麻痹自己,整日站在蒼術門口三千道階前瞻望。

山下傳來州司馬力戰群雄,縱橫天下的愜意人生的英雄概事,聽說他還殺了山月遺風的提菩藍。

我去勸慰肜車曇,卻看見老頭把她推下三千道階,我難以置信,驚慌失措的上前探看,只見三千道階每一階都留有肜車曇的血,那般刺目。

至此單純的我就此恨上了我曾經最敬愛的師傅,他雖然不夠完美,還很自私懦弱,我甚至想過他為什麽沒有和月笛夫人一樣擁有一顆拯救蒼生之心和拯救蒼生之力,但師傅就是師傅,他是會叫我傻小魚的師傅;是會埋怨我妹妹太多把他積蓄發光的師傅;是會在羨凊溪掙到很多錢時感到欣慰和幸福的師傅;是總是會在危難關頭拯救我們的師傅。

可是,現在我討厭他,恨他,無法原諒他。

我狠狠的推倒他,質問他,“為什麽——?我知她執迷不悟,但你為何要推她?”

他不回應我,只踉踉蹌蹌的站起,恍恍惚惚的下臺階,再一步一步的抱起悲痛欲絕的肜車曇走上來。

整整三千道階,他走得並不平穩,每每摔倒時都是他擋下肜車曇身下,他並沒有感覺到痛,失魂落魄得只覺得身痛比不過心痛。

傘藏昔還是沒有找到,整個道觀彌漫著令人悲痛的氣息,偏偏囡囡還在我懷裏不停的哭,怎麽安撫都起不了作用?

冬天來了,盻幾怵去借方芥之鏡,順便去看望元英,也不知道元英有沒有和她之間的記憶?

她回來的時候屍體都僵硬了。

是老頭抱她回來的,又一次踏過那還未沖洗幹凈就被大雪覆蓋的三千道階,我實在受不了這沈重打擊,連呼吸都困難。

怎麽會這樣?老天為什麽要這麽折磨我?讓我親眼目睹每一個親人的離去。

連老頭也……

非逼我瘋魔不可嗎?

我不知道盻幾怵怎麽死的?根本無心詢問。

我只知道雲牙出世了,黑魔瘴氣比之從前更加強盛,耳邊好像響起囈語,似是我自己的聲音,她斥責我好生沒用,明明是她們的大姐,即便要死也該先死自己。

我們每一個人都在目睹她們的死亡。

羨凊溪更忙了,忙得腳不沾地,似乎沒空去想,能讓自己好受些。

箜芟荑笑不出來了,我感覺她快到崩潰邊緣了。

繁茵彩不停地擦拭同一把長槍。

老頭連酒也不喝了,似乎認定人生,天命註定他就該如此不得志。

他的師兄好像飛升了。

這難道不該歡喜嗎?

時常聽他講,不能去打擾師兄的飛升路,卻每次談論起他師兄來都眉飛色舞的。

羨凊溪開始打起後山群妖的主意,誓要壓榨出每一分金錢。

然後,妖精都跑了。

老頭認命的幹起活,帶著道門百家囚困群妖於百代山,繁茵彩也去參加了圍獵,驚艷全場,帶著羨凊溪的控盤得來的財寶架馬車回蒼術。

路上出了事,連屍體都沒能找回來。

我也快要崩潰了,怎麽會這樣?

囡囡又哭起來了,我無力安撫他。

山外寄來書信和包裹,指名道姓給肜車曇的。

肜車曇看完信後,就開始流淚,顫顫巍巍的打開包裹,裏面有州司馬的屍骨。

我嗤笑兩聲,說他活該!

卻不想一月後,肜車曇用自己的“主幹之心”覆活了不人不鬼的州司馬,這樣也好,這才是報覆州司馬的最好方式,讓他死得太快,反倒便宜他。

我把肜車曇和盻幾怵、繁茵彩的衣冠冢埋在一處。

與羨凊溪和箜芟荑,還有老頭一起祭拜她們。

我想我應是入魔了,居然還暢想未來,我們七個姐妹與老頭埋在一處的場景,覺得也不錯。

然後,夢想就成真了。

箜芟荑堅持不住,以自·殺威脅羨凊溪擁抱她,可惜她沒能如願,血流而盡。

羨凊溪居然哭了,那麽多個姐妹死了,她都沒哭,箜芟荑死了她哭了!

她內心也在悲痛嗎?

我看到她自戕於老頭面前,我發了瘋似的斥責老頭為何不阻止?

但我其實更多的在責怪自己,只會一味地推卸責任。

好像這樣能讓自己千瘡百孔的心好受些。

我與老頭斷絕了師徒關系,出走蒼術,還帶走了囡囡。

我事後想過,如果留下囡囡,老頭會不會因為這人世間還有一點牽掛,而選擇茍活。最好等我帶著千軍萬馬回來折磨他。

我就只剩下你了師傅。

就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啊!

下了山後,我沒了歸處,黑魔瘴氣侵蝕了不少人的道心。

我四處躲藏,我開始後悔帶著囡囡,他要吃要拉,我第一次覺得離開蒼術,離開妹妹們那麽難活。

我為了給他找吃的,被人發現,強行拖著砍去了雙手,沒人知道我當時有多無助,多後悔,多痛苦。

甚至在那一瞬間盼望老頭來救我。

可是沒有,我被砍的時候他沒來,砍完之後他沒來,血快流盡了還是沒來。

我從沒有那一刻那麽恨他!

他為什麽不來救我?

黑魔瘴氣就在那一刻趁虛而入,誘導我成魔。接著,我接連迎來了人劫和地劫的雷雲。

老頭依舊沒來救我。

那麽強大的雷劫雲豈是我能承擔的了的?

就在我快要支持不住的時候,八弟出現了。

憑空出現的。

還是個嬰兒,比我身下護著的囡囡還小。

他爆發出強大的光線,替我擋下了最厲害的幾道雷劫,化為飛灰,消散在風中,好像從未出現。

自那天起,我陷入魔怔中不能自拔。

八弟儼然成了我的心魔,和一生的執念。

“呵!呵哈哈哈哈哈……!!殺!殺——!!”

我戾氣纏身,幾乎殺光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人,斬盡天下一切不服從我的人。

帶著千軍萬馬回去報覆老頭不來救我。

但凡他來救了,八弟都不會死。

……

可是,他死了。

我還沒殺他,他就用紅中了結了自己,與妹妹們一起,死了一起。

怎麽會這樣?

我到底在幹什麽?

是不是我不離開,他都不會死?

滿地的合歡花與他的幹涸發黑的血跡混合在一起,連同他身上的肉蛆一起,和他的人生一樣不得意。

“你既然死了,我還報覆些什麽?那就讓天下人予你陪葬吧!”

……

……

我坐落在屍山血海中,依靠著師傅的墓碑,其上謹刻小字,首徒魚半郛立。

很多年後,塵土都快要淹沒我時,突然想起傘藏昔曾給的許願錦囊,我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許願說,“願海晏河清,再與八弟相見。”

……

大概是我在做夢吧!我回到了我抱著青旋尾替其打理毛發的時候。

那天,天氣很好,暖陽照在狐身上,愜意的很。

一切都那麽好,好到我不願醒來。

一切又都在變,老頭好像不是原來的老頭,又好像是我認識的老頭。

我看著他教傘藏昔克服恐懼;看著他教肜車曇人心險惡;看著他教繁茵彩堅定本心,以身作則,不再懦弱糾結;看著他開導箜芟荑勇於做自己,雖然沒多大成效,但他已經在竭力改變;看著他教羨凊溪克服潔癖,挽救她與箜芟荑之間的僵局;看著他教盻幾怵謹慎行事,多動腦。盻幾怵聽出了老頭在罵她蠢,氣得直接踹了他一腳。

呵!現在才知道改變,早幹什麽去了?

之後,我看著他把大力回魂丹放在藏書閣,意思很明顯,他要救竹西路,雖然到最後竹西路和他師姐還是死了。

但既然他要救,我就滿足他。

觀裏,多了一個人,他自稱書蟲。說出了我們每個狐的人劫。

原來盻幾怵的人劫是東家子。

原來上一世盻幾怵是為東家子而死。

那麽再加點料又如何?我設計讓東家子做了一場夢,使其知道真相後,不是去救盻幾怵而是去殺她。

再在盻幾怵絕望之際,救下她。

這樣一來,人劫過了,我也爽到了。

可世事難預料,盻幾怵確實死於東家子之手,但和我想要的過程不一樣,完全差強人意。

這還間接導致了盻幾怵的死。

我沒想讓她死的!

怎麽會這樣?

書蟲反而代替東家子原本的位置!

怎麽會這樣?

書蟲還代替我魔尊的位置!

怎麽會這樣?

但只要八弟重新現世,一切都無所謂!

……

書蟲居然想打破次元壁,原來我們所處的世界只是一本書?!

原來我悲慘的一生,真的是老天故意設計的!

無法原諒!無法原諒!!無法原諒!!!

……

……

但好像根本打不破次元壁,那算了,我只要八弟,只要八弟回到我身邊,我可以慷慨的原諒所有人。

……

……

我們和另一個世界的我們拍了張照留作紀念,雖然她們的人生讓我格外羨慕!

但只要結局是好,一切都可以原諒!

……

原諒是這世間最好的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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