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轉生到異世界成為勇者拯救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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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玖】轉生到異世界成為勇者拯救蒼生
我般騙玉歷劫而生,從不後悔。
……
一束流星光帶射入一諸侯小國國都。
六年後,國都被大衛國吞並。
遺落紅塵的小皇子帶著嬤嬤行走江湖,行俠仗義,拯救蒼生。
幽綠的靜水湖畔,六歲的般騙玉尚不知曉自己是一只狐妖轉生,沒有法力,只懷揣了一顆拯救蒼生的心,赤心赤誠。
般騙玉:(對著湖水拉伸嘴角,下扯眼皮,頂瞳翻白,吐舌搞怪,再對著水面的倒影義正言辭)“呔!妖精。本皇子今日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妖魔!”
說著,就拔出腰間別著的桃木劍,一劍刺入水中,挑起浪花朵朵。
般騙玉:“哈哈哈,妖精,知道本皇子的厲害了吧!還不速速退去!”(並指擰眉,轉身對柱棍行到此處的老嬤嬤說)“嬤嬤,本皇子剛剛又打敗了一只妖精吶!超~厲害的。”
心樹:(嬤嬤慈愛)“嗯,小主最厲害了!咱們馬上就到青陵川啦!那裏可是出了名的世外桃源。”
般騙玉:“世外桃源不見得,本皇子只想拯救蒼生,成為世人眼中的英雄。”(這時看見一道黑影從眼前飛過,立馬辭聲正色)“呔!妖精,看你往哪跑?”
嬤嬤瞅了一眼,靜水湖湖面漸漸消失的黑魔瘴氣,微笑地點了點頭,似是不負所望。
就這樣,亡國的小皇子帶著嬤嬤一路逃亡到青陵川。
青陵川多丘陵,植被茂盛,廣植青玄流光心樹,多梯田。從山上眺望,視線所及之處,皆是青玄流光溢彩於梯田水面,宛若一副水墨丹青,裊裊生煙。
般騙玉一路追砍行至青陵□□菜鎮,他呼出一口熱氣,擦擦額上的汗,心情甚好的覺得今日收獲頗豐。
擡腳走入普菜鎮,一眼望去全是烏煙瘴氣,但在他人眼裏普菜鎮山清水秀,各家各戶安居樂業,和樂融融。
般騙玉無奈的嘆了口氣,只覺這個世界沒他不行,隨即振奮精神,加倍努力。
他當著路人的面亂劈亂砍,頂著他人不理解、看智障的目光做著他所認為對的事。
浪蕩甲:(痛苦捂著下彎腰,咬牙切齒)“啊嗚~!你幹什麽?”(般騙玉定睛一看,竟刺中了一個大男人的褲·襠)
般騙玉並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朝空中自以為很帥氣的劈砍,然後他看見那股黑氣又一次附身於男人的下襠。
他毫不猶豫的再刺。
浪蕩甲:(毫無防備的再次慘遭碎蛋,擠出幾個字)“你~完~蛋了,小子!”
般騙玉還是沒理他,往空中亂揮舞了幾下桃木劍,又一次毫不客氣的突擊男人下襠。
浪蕩甲:(這次有了防備,瞪大雙眼,一把抓住木劍,難以置信)“還來?!”
般騙玉:(說著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話)“死了又覆生!你才是妖精的本相吧!居然瞞住了本皇子的火眼金睛,有點本事。很好妖精,本皇子對你感興趣了!看招!”
浪蕩甲:(一腳命中)“我去你的!”
般騙玉:(很不幸的出師未捷身先死,捂著被踹疼的肚子)“果然……是厲害的大妖!今日敗於你手,是本皇子技不如人。改日再戰!”
浪蕩甲:“你胡說什麽呢智障?M的,今兒個出門真是背的可以,居然被小毛孩耍了。你讓大爺我丟面子了知不知道?”(說著,就夾著腿欲再次一踹)
這時,嬤嬤趕到,一手擋在般騙玉腹下。男人仿佛踢到鐵板,直接摔在地上。
嬤嬤直接橫抱起般騙玉就撒丫子跑路。
般騙玉:(忍痛)“嬤嬤……那大妖太厲害了!待本皇子傷好,再戰他三百回合!”
逃出鎮子後。
心樹:(嬤嬤慢下腳步,望著對方琥珀色的眼珠,語重心長)“小主有沒有想過那只大妖有可能真的是人吶?”
般騙玉:(瞪眼)“不可能!他身上烏漆麻黑的,尤其是他下半身,臉我都看不見。簡直是妖精本妖!”
嬤嬤無奈的嘆了口氣。
實在是不知道怎麽照顧小孩兒。
隔天,般騙玉勇敢的站在鎮子口,帥氣的甩開衣裳下擺,再接再厲,馬踏沙場。
他“喝”地一聲,一劍刺破一個大嬸專門買來向大夥炫耀的翡翠手鐲。
大嬸大驚失色,反應過來時捂臉高聲尖叫。
他“呔”地一聲,一劍斬破珍玩鋪子剛剛成交高價賣出的假古董。
買主發現端倪壓著鋪主揚言要報官。
他“哈”地一聲,一劍擊飛小偷剛剛偷盜得來的錢袋。
失主回過神時,散落在地的銀兩已被他人一哄而上。
……
日落西沈,般騙玉拼了命的邁著小短腿逃命,後面是一大群提刀拿棍攜鏟抱凳來報仇的“妖精”。
嬤嬤看見後,扶額嘆息。
夜裏,般騙玉擺脫了“妖精”的追纏,一日未進食的肚子咕咕作響,他羞澀的看向嬤嬤,嬤嬤搖了搖頭,表示為了救他,沒能找到野果。
般騙玉:(嘆氣)“唉!看來做英雄,也需要先學會生存啊!”
心樹:(嬤嬤感到歉疚)“是嬤嬤無能!竟讓小主餓肚子,真是罪該萬死!”
般騙玉:(安慰,情緒低落又堅定不移)“嬤嬤別這麽說!我是已經亡了國的皇子,萬不該再對我這般低聲下氣,國家興盛時未及福澤百姓,陷城時卻讓百姓受盡苦難,實該是我南古國主對不住你們。我棲其膝下亦未盡綿薄之力,你願挺身而出救我出城,本皇子會一輩子記著你的好,嬤嬤今後還是叫我阿玉吧!”
心樹:(感動)“小主為人至真至純,審思明理,嬤嬤是真的沒看錯人啊!只是……。”(語氣一轉,哀思婉約)“阿玉這般好,可叫嬤嬤心疼了。”
彼時,小皇子看不明嬤嬤眼底的憐憫與狠心後的無奈,直到後來再見時,才知一切不過是她有意相為,事已至此卻已無力怪責。
月朗星稀,小皇子倚靠著青玄流光心樹,借著其朦朧的流光安心入睡。
他不怕翅鳥妖一族的胎鳥,卻獨獨厭惡產出黑魔瘴氣的源頭,並稱他們為——“妖精”。
入夢後,他稚嫩的眉間微皺,天光白雲下翠竹間,他看到七個長得一般無二的狐妖在無聲呼喚他。雖一般無二但一眼望去就讓人眼前一亮,個性鮮明。
有站在中間,衣著溫柔,眉宇仁慈並向他伸出手的狐妖;有個性張揚、一身紅衣、掛永結長穗的狐妖;有高高在上、冷傲貴氣的狐妖;有一身黑衣、遮唇掩扇、遠看和藹近看陰鷙的狐妖;有一身正氣、持槍披裘、耳懸“正”字牌飾的狐妖;有編竹葉麻辮、嬌俏調皮、惹人憐愛的狐妖;還有一身白衣、脖系長領巾、白了一半長墨發的狐妖。
般騙玉對她們產生了一種親切感,好像認識她們,想要過去,卻被突然升起的霧霭攔了路。
悠悠轉醒時,已是晨曦微朦。
他打著哈欠,揉著眼睛,恍恍惚惚的走向河邊洗漱。
清涼的河水覆上臉,讓他瞬間打了個激靈,清醒後瞅見頭頂冒出兩個直立的毛茸茸的耳朵。
般騙玉眨巴了下眼,耳朵動了動,緩緩摸上頭,那柔軟的觸感波動了神經,他厲聲慘叫起來。
般騙玉:“啊——!!!!”
聲震林宇,鳥雀驚飛,就連青玄流光心樹樹心的胎鳥都翻了個身。
心樹:(嬤嬤趕來詢問)“出什麽事啦?阿玉。”
般騙玉:(轉頭,淚若寬面條)“嬤嬤~!!”(一把抱住)“我長耳朵啦!我變成怪物啦!我不能做英雄啦!啊嗚嗚~~”
心樹:“……”(重點是這個?)“阿玉別怕!有耳朵沒什麽的。普菜鎮的鎮民不怕妖精,他們和翅鳥妖一族世代生存在一起,翅鳥妖還在鎮上做起了生意,並與鎮民結合生下半妖,所以他們不會害怕你的!阿玉不要有心理負擔,長耳朵真沒……。”
般騙玉:“我是妖精?”
心樹:“……”(敢情我說這麽多,就聽到這麽一句?)
般騙玉:(睜著帶淚花的眼瞼(jian),不敢置信)“我怎麽會是妖精?!我才不是妖精!我是人!”
心樹:(耐心安撫)“阿玉啊!你所理解的妖精和我們嘴裏的妖精不一樣的。”
般騙玉:(繼續傷心)“啊嗚嗚~,哪裏不一樣?”
心樹:“嬤嬤說的‘妖精’是天地間生出靈智、通言語、有法力、能變化人形加快修煉速度的造化生靈才被叫做妖精,而你理解的‘妖精’有人、有妖、有魔。”
般騙玉:(哽咽的吸了吸鼻子)“嬤嬤意思是我以全概偏?一直以來都是我理解錯了,還把同類當成妖精打殺?嗚嗚~啊嗚——!本皇子變成殺人犯啦!丟了父王的臉面,丟了國家的臉面,阿玉做不成英雄啦!嗚嗚~。”
心樹:“……”(難道是我教的太過?讓他成為英雄的執念根深蒂固)
心樹:(繼續勸慰)“阿玉,你殺的不是人,是這世間潛在的危機,是擾亂人心志的邪氣,是黑魔瘴氣。”
般騙玉:(只聽懂了一點)“……所以,本皇子還可以做英雄!”(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振奮起來)
心樹:“……”(心好累!)
嬤嬤鄭重的點了點頭。
般騙玉:“噢!太好了。我沒有丟父王的臉面!沒有丟國家的臉面!等本皇子長大,威名遠揚,定有有志之士,與本皇子一起奪回國土!讓國民再不受賦稅勞役,家破人亡。”
心樹:(頓了一下,了悟)“……阿玉做英雄是為了挽回國家?”(而不是拯救蒼生)
般騙玉:“對啊!到時候嬤嬤想要什麽?本皇子都依你!”
心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受)“都依我……。如果嬤嬤想要蒼生太平,想要澄元內外再無黑魔瘴氣。阿玉也會給嬤嬤嗎?”
般騙玉看著嬤嬤沈默了良久。
般騙玉:“按照嬤嬤的意思,‘黑魔瘴氣’是我看到的黑東西,可是黑東西怎麽殺都殺不幹凈!本皇子怕是做不到。因為我還肩負著奪回國家和百姓的重任……但是,如果是嬤嬤想要的,本皇子會努力殺光妖啊不,黑魔瘴氣的。”
心樹:“阿玉,不想拯救蒼生?”
般騙玉:(想了一下)“如果蒼生需要我,我會義無反顧的去拯救蒼生的!”(眼中充滿希望和正義)
這時,般騙玉的肚子又在咕咕叫。
嬤嬤慈愛的笑了起來。
般騙玉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
心樹:“嬤嬤去找吃的,阿玉在這裏乖乖呆著,好嗎?”
般騙玉:“嗯!”
嬤嬤離開後,般騙玉嘴角下落,清晨的涼風吹拂,落寞紛呈。
般騙玉:(摸了摸頭頂的狐耳)“我是……妖精……。”(沒人告訴過我,我是妖精啊!)
般騙玉一直以為他是被妖精收養的人,而他的父王母妃被同族的妖精打殺了,他必須為父王母妃報仇,奪回疆土。
太陽正當午,久等不到嬤嬤的般騙玉摸索到了怎麽縮回耳朵。這讓他一點也興奮不起來,反而更加肯定自己是個妖的事實。
般騙玉:“嬤嬤怎麽還不回來?”
般騙玉決定去尋嬤嬤,走著走著,來到普菜鎮附近,聽見有人囔囔著捉小偷,幾乎是下意識的跑去懲奸除惡,。
結果看見那向自己奔來的“小偷”竟是嬤嬤本人!般騙玉楞了片刻,油生出一種想立刻躲起來的羞恥感,可本性不允許他逃跑。
那齒豁頭童、老態龍鐘、鶴骨雞膚嬤嬤見了他,別提笑得多燦爛,仿佛得了再好的東西都理所應當給那個最愛的人。
嬤嬤被人拿住了,她拼命護著好不容易得來的包子,忍受著挨打。
一肝衷腸的老奴為主如此,般騙玉更做不來不去擋災的行為。他流著淚,扒拉開人,壓在嬤嬤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哭了?可能是因為感動,但更多的應該是無能。
般騙玉:“別打了!我求你們別打了!不就是一個饅頭麽?我賠給你們,我陪給你們還不行麽?”
圍毆乙:“這是賠不賠的事?!你們偷的可不止是一個包子!還有我肉包鋪子的尊嚴,還有這普天王法!還有這世間的公道!你一句賠就想了事?但凡讓街坊鄰裏知道我肉包鋪老板不追究偷包子的賊,豈不是所有人都以為我好欺負,是個人都敢來挑釁我,踐踏我尊嚴!你們這些小偷以為偷東西是小事?卻也不想想我們這些本本分分掙每一分錢的納稅人有多不容易!”
般騙玉:(羞恥感愈發強烈,緊緊握拳掐進手心,跪坐直身,平穩氣息)“你說得對!做錯事的人就該接受懲罰。怎可棄王法、公道於不顧?!我願接受懲罰。你罰我一人罷!我願替她擔責。”
圍毆乙:(怔了一下,突然大笑)“噗哈哈哈,就從沒看過這麽正氣凜然的小屁孩,是還沒遭受過這世道的毒打吧?”
圍毆丙:(捧腹大笑)“哈哈哈……,就是!也太愛逞強,裝·逼啦!”
般騙玉:(面對嘲笑沒有退縮,反而站直身,挺胸擡頭,直面挫折)“君子立於天地當自強不息。我敢於為自己的過錯承擔責任,有勇氣,有擔當,這不是什麽可笑的事!”
面對他威武不屈的高尚情操,圍毆乙丙二人停止發笑,直視眼前的小大人。
圍毆乙:(正色)“很好,我敬佩你。那饅頭就送你了!”(轉身欲走)
般騙玉:(懵·逼)“等等!你還是罰我吧!你不罰我這於規矩不合,於我心不安!”
圍毆丙:(奇怪)“小子,沒人會求著罰。你若實在過意不去,那已經是最大的懲罰!況且,那就真的只是個包子!”(眨眼)
那一刻般騙玉好像聽到了山林在呼吸,心靈在震撼。他看著兩個烏漆麻黑的人慢慢走遠,他想他真的錯了。
英雄不該只會懲惡揚善,也該明辨是非。他很慶幸自己沒有退縮,很慶幸直面了自己的過錯。
心樹:(由衷笑開,捧著包子奉主為榮)“阿玉真棒!嬤嬤為你感到驕傲。還請小主莫要嫌棄這嗟來之食。”
般騙玉:“臉面固然重要,但有時不值一提。”(扶起嬤嬤,與之分食)“但嬤嬤以後還是別偷了,怪丟人的!今後本皇子也要本本分分掙每一分錢,由我來供養嬤嬤。”
心樹:“好,嬤嬤等著阿玉。那阿玉準備做什麽營生呢?”
般騙玉:(說道這個就興奮的一批)“這還不容易!母妃常誇我心靈手巧,這鎮上如我一般大的孩童也多。編幾個栩栩如生的蚱蜢怎會難得住本皇子?雖掙不得大錢,但咱也不貪心。”
說幹就幹,等般騙玉編好蚱蜢,突然想起自己把普菜鎮的人得罪個透,雖是出於好心,但的確給人填了不少麻煩。想著掙了錢,也好去挨家挨戶的賠不是,只是他們未必會在意一個小毛孩的誠心改過。
心樹:“阿玉在想什麽?”
般騙玉:“在想去哪擺攤?”
嬤嬤看出了般騙玉的糾結,憋了笑看著窘迫的他紅了臉。
心樹:“嬤嬤帶你去另一個鎮子討生活。”
般騙玉:(糾結)“可是這樣不就等於在逃避?”
心樹:“那阿玉有沒有想過跟你招惹到的人道歉並且賠償損失?”
般騙玉:“嗯!本皇子是要做英雄的人……狐,是絕對不可以破壞公平的。”
心樹:“所以,你到另一個鎮子掙錢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為了激化矛盾。現在的你不具備解決的能力,去了也只有挨打的份,那為什麽不來一招‘以退為進’。小主飽讀詩書,是為了明事理,怎可書到用時,反做出迂腐之事?此番行為於己不利啊!”
般騙玉:(思忖片刻,擡頭)“嗯!嬤嬤說的有道理。我若為了讓他們消氣主動挨打,說不定還會被他們打死。嬤嬤你懂得好多啊!”
心樹:(摸摸他的頭頂)“走的人生長了,總能摸索出捷徑。倒是阿玉不介意自己是個狐妖?”
般騙玉:“雖然很不願承認自己是個狐的事實,但沒人說過狐妖不能成為英雄。若是古往今來沒狐開這個先例,那麽我來!”
嬤嬤看著變狐也不願放棄英雄夢的般騙玉,心裏很高興但又再度產生了一絲心疼。
大水鎮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般騙玉鋪坐在地,找了塊木板用木炭寫下:草蚱蜢一銅板三個,可定制其他樣式。
他自信滿滿的望著街道上的人,學著隔壁攤主時不時的吆喝幾聲,剛開始還有些羞澀,但看見有人來看,雖然只看不買但也很開心。吃著路上摘來的幾個酸澀野果,打量著自己精心編織的草蚱蜢,恍惚間看見明媚的光線折射下,隱約可見幾根金絲與陽光合二為一,只有在微風吹到時,可窺見一二。
般騙玉好奇地伸手碰了碰,金絲居然耷拉在手指上,輕飄飄地,割出一個小口,滲出露珠般晶瑩鮮艷的血滴來。
般騙玉:(緩聲)“哇!好神奇。”
隨即,玩心大起地像撥弄豎弦一樣用指甲挑撥,湊近了聽還能聽到清脆的弦音。
就這樣,般騙玉一上午一個銅板都沒掙到,反倒學會了控制金絲編織出千奇百怪的形狀,甚至摸索出控制木偶般控制草蚱蜢身上附著的金絲模仿活蚱蜢起跳,玩得不亦樂乎。
再擡頭看向人群時,幾乎是一眼望去就看見一個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女孩盯著自己看,且身上沒有一點黑霧籠罩。憑著這份在般騙玉眼裏的特殊,就足以讓其驚奇,宛若尋著同類。
女孩徑直的走上前,蹲下看草蚱蜢。
王大丫:“小哥哥,你的蚱蜢會跳,好神奇!”
般騙玉:(開心)“你也覺得神奇!”
王大丫:(眼裏閃著璀璨的星星)“嗯嗯!”(掏出身上僅有的一銅板)“我可以買一個嗎?”
般騙玉:(欣喜若狂)“你要買?”
王大丫:(十分誠懇的點頭)“嗯!”
般騙玉:“一個銅板三個!”
王大丫感覺自己賺到了,珍之重之的揣進懷裏。
王大丫:“小哥哥再見!”
般騙玉:“妹妹再見!”
握著手裏的銅板興奮了很久,隔壁的攤主見了都忍不住笑了幾聲。
沒過多久,王大丫被她娘拽著耳朵一臉委屈的回來。老遠的都能聽到她娘叫罵的聲音。
蓮繡姨:“你個死丫頭!叫你出去打醬油,你倒好,買幾個不中用的東西。你怎麽那麽貪玩?不知道老娘養家糊口很辛苦的嗎?”
兩人到了般騙玉攤前。
蓮繡姨:(見了破衣爛衫的般騙玉好像明白了什麽)“呵你個死丫頭!屢教不改就會亂發善心。敢情就你一個人有慈悲心腸唄!有本事你別拿老娘的銅板發善心,自己掙錢去。”
王大丫:(不服氣,掙脫其揪耳的手)“我明明就看見了,你很多銅板!可你每次都對我說家裏窮家裏窮,可得省著點花!你明明就是在騙我!虧我還以為家裏真的很窮,每天省吃儉用的生怕成為你們的累贅,單純的以為每天少吃一頓飯,多剩出一個雞蛋,家裏就能過的好一點,你們就能不那麽操勞!我很心疼你們,可你們每天都在騙我!”(委屈的含著淚)
蓮繡姨:(心虛但面上不顯)“家裏哪來的很多銅板?你別胡說!還有不是你自己說的吃飽了,才不吃飯的嗎?雞蛋也是你自己說不愛吃的。”
王大丫:(怒意上湧,憋屈)“誰TM的不愛吃?!誰TM的不餓?!我那是借口省給你們吃,你們倒好把我辛辛苦苦省下的口糧都給了弟弟,就他那個大肚子,就他那個深淵一樣的嘴,哪個街坊鄰居看了不說一句你們偏心!”(哭)“……說什麽我不愛吃,你們比我多長了那麽多歲!看什麽不門兒清,連巷子口的大黃今個去哪啃來的大骨頭,明個去哪兒吃的大白飯都知道一清二楚。說什麽我不愛吃,分明是你們不願意睜眼看,老想著我是女孩遲早要嫁出去。連我的苦難都不興理會,我就不明白了,你不也是女的嗎?難道你小時候也受過這種憋屈,非得讓我也遭一回罪,摧殘成你的模樣嗎?”(狠)“我告訴你,絕對不——!”
也許是因為王大丫的話讓蓮繡姨在大夥兒面前丟了臉面,也許是真的被王大丫踩中了腳,她當眾擡手欲扇王大丫一巴掌,結果,卻扇在了般騙玉稚嫩中已見俊朗清秀的臉頰上。
蓮繡姨和般騙玉身後的王大丫都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般騙玉:(嘴角涔血,臉頰辣痛,回頭正視眼前看不清臉的大人)“大姨,您如果只是想要討回那一銅板。我還給您,那草蚱蜢就當我送給您閨女的。”(言畢,將銅板遞出)“但您閨女說的沒錯,她不該受您這一巴掌。她活在悲痛中,仍一心向善。雖未讀聖賢書,但眼清目明。如此品行,理當嘉獎。她沒有被您養廢,您該感到慶幸!”(轉頭對著王大丫)“大丫妹妹,你也有錯。你不該言行咄咄,她是你的生母,養你育你,是天大的恩!縱有過,然不可棄。同生為人,她也做過閨女,只是還沒學會如何當好一個母親。路慢慢長,你得給她改過的機會。”
般騙玉看著王二丫身上蔓延出的黑霧逐漸消失,突然發現“黑魔瘴氣”這種東西並非無法可解,只是可能要發費很長時間。
般騙玉:“原諒她吧!好嗎?”(轉頭對蓮繡姨說)“大姨!和好吧!”
蓮繡姨:(心裏別扭,叉腰增氣勢)“別大姨大姨的叫!叫姐。說什麽和不和好的,老娘自己的閨女自己教,用不著你一個小破孩來說教。你自己都沒長齊全吧!”
路人丁:“蓮繡啊!你平時不挺能吵的,被一個小孩教做人,咋不吱聲吶?”
圍觀的人哄堂大笑。
蓮繡姨:“去去去!就你能耐!也沒看見你家兒子有這小子出息。人家不光讀過書,還幫家裏賺錢貼補,你家兒子呢?還在玩泥巴啊!切!”(非常不屑)
話畢,牽著王二丫的手就走。
王二丫:“小哥哥,再見!”
般騙玉:“妹妹,再見。”
雖然沒掙到銅板,但感覺比掙到銅板還開心。
遠處的嬤嬤看到這一幕,眼底的悲痛再難抑制,但……有時犧牲是必要的。
心樹:(走上前,收起情緒)“阿玉,今天掙到銅板了嗎?”
般騙玉:(失落,感到抱歉)“對不起,嬤嬤。今天可能要餓肚子啦!”
心樹:(蹲下,正了正對方的衣裳)“沒事,嬤嬤遇到了一個好心人,她說可以不要錢,給我們大雞腿吃。”
般騙玉:“真的嗎?嬤嬤你不會被騙了吧?”(真的很擔心這個老人家)
心樹:“怎麽會?來,阿玉。嬤嬤帶你走。”
青陵川湘府
偌大的修道府邸坐落在山林間,幽深,青煙繚繞。有守門弟子白皙脖骨系可幻化天翅的雪淩長巾,全身雪白,實乃翅鳥一族。
般騙玉看到註視著他的兩名守門弟子眼含悲憫,不甚理解。
大門自行敞開,發出沈悶且厚重的聲響。
心樹:“進去吧!”
般騙玉:(迷茫)“嬤嬤不進去?”
心樹:“嬤嬤不進,嬤嬤等阿玉帶大雞腿出來。”
般騙玉:“好吧。”
走進大門,般騙玉回眸一望,只見嬤嬤的眼中亦充滿悲憫。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淺淺邁步向前,朝兩邊推拉開繡有繁覆花紋又不顯雜亂無序的門。擡眼一看,裏面還有一扇繡有火山、地獄、蒼生苦相的門。
門裏又有門,推開還是門。
先是黑雲壓腳,代表光明的三個白衣小人破雲而出,身形轉變高大威武,跳上頭頂平面擊殺代表著黑暗的怪物。後有妖狐歷天劫得九尾幻彩紋飾,額生雪蓮印。
般騙玉有點不敢推開眼前這副九尾仙狐繡門。
門上的繡畫歷歷在目,仿佛在告訴他讓人恐懼的危難無時無刻不在降臨。
瑟縮的手掙紮了半天,終是抵不過真相的誘惑。
映入眼簾的是代表光明的白衣小人持劍將仙狐打落神壇,頭頂烏雲滾滾伴隨閃電,腳下仙狐湮沒,七尾幻化仙女如眾星捧月般圍繞。
突地眉心刺痛,腦海中閃過一副與之容貌一般無二的七個小女孩,同樣的天真爛漫、熱情真摯。
再睜眼時,頭頂的烏雲掉下一個金色、散發著光芒的圓球,正好落在攤開的手心。
仿佛冥冥中註定,般騙玉直覺眼前的金球就是自己,驚得收手逃竄。
又是一副繡門,畫上烏泱泱的一眾兇神惡煞用網捕獲住一頭仙靈獸,強行壓下悲痛泣血的女孩,她拼命伸出的手是那般無助、懊悔和不舍。
栩栩如生到感同身受。
背後是滔天恨意、面目猙獰,宛若從地獄中探奪光明的鬼手死死捂住滿眼驚恐的女孩,她拼命掙逃的方向有死去的惡鬼和畢生的遺憾。
躊躇不穩的腳下是累累白骨,空蕩紅塵。
再次打開一扇繡門,是白雪,皚皚白雪。
置身於這蒼茫大地,般騙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只是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下,似乎藏著看不到的悲痛與殘忍——掩藏在純白下的猙獰屍骨。
不明顯卻足以被想象驚悚。
般騙玉不敢再停留片刻,慌張的推開下一扇門。
入目的是一幅幅定格的悲痛:滿懷恨意之人救下仇家;自私貪婪者學會愛;因愛生隙者悔恨殉葬;小人物死於自我犧牲;自卑之人敗於嘗試;傲慢者自毀於等。
……
這世上最悲痛的事,莫過於拯救蒼生,只需要滿口慈悲的勸一個好人去死。
……
般騙玉逡巡在原地,猛地身後打開一扇門,一個女人站在無邊的黑暗裏冷臉註視一只待宰的羔羊。
般騙玉跑了,不等女人說什麽,他就跑了。
也許是因為被嚇到,也可能猜到了自己既定的結局,嘗試掙脫束縛,尋回自由。
他躲在街角哭泣,自責逃跑時竟忘了帶走嬤嬤。
想要成為英雄的他選擇了毫無理由的逃避。
陰影垂降下來,般騙玉帶著淚光擡眸,像只楚楚可憐的落魄小狗。
是王大丫!
王大丫:“小哥哥,你怎麽啦?”
般騙玉一把抱住她,向其哭訴。
般騙玉:“啊嗚嗚嗚……,怎麽辦?我把嬤嬤弄丟了!嬤嬤不見了!我把她弄丟了……。”
王大丫不知道嬤嬤是誰?只知道山裏有吃人的妖獸。安慰了好半天般騙玉,以為他無家可歸,就把他這只落魄小狗撿回了家。
兩人站在院子裏與蓮繡姨大眼瞪小眼的對峙。
蓮繡姨:(沒好氣)“幾個意思啊王大丫?對你好點,你還蹬鼻子上臉!居然給老娘撿回個人來。”
王大丫:(扁嘴)“是認識的小哥哥。”
蓮繡姨:“我能不知道認識啊?!問你撿回來幹嘛?”
王大丫:(磨磨蹭蹭揪著指甲,就是不往正了說)“你不是誇過小哥哥是讀書人嗎?他能給你長臉的。”
蓮繡姨:“長臉能當飯吃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是看上人家的臉蛋啦!就你這心思全寫臉上。”(揪耳)
王大丫:(忍痛皺眉)“才沒有。小哥哥讀過書可以給人寫書信,能掙錢的,他不會吃白食。”
般騙玉:(從沮喪中回神,救下王二丫)“大姨,給你家添麻煩是我不好,但我能給你掙錢的。”
蓮繡姨:(懷疑其能力)“你能掙什麽錢?靠編幾個蚱蜢?”
般騙玉不好意思也知這掙不著錢,左右看了看,屋裏有一架織布機。
般騙玉:“我會刺繡!我母……娘誇過我心靈手巧。我不會吃白食的。”
蓮繡姨:(嘲笑)“就你?哼哈哈哈,別以為你長得秀氣,我就會信你的胡話。”
般騙玉:“真不騙你!我現在給你繡一個。”
王大丫:(眼含佩服)“小哥哥繡我衣服上吧!剛好這衣服不好看。”
蓮繡姨:“粗布麻衣就沒有好看的,會不會說話呢丫頭?”
王大丫嘟嘴,鼓了一眼她娘。蓮繡姨見了作勢揣了她一腳。
就這樣,般騙玉順理成章的入了她家門,也算是終於有了個住的地方。
他給王大丫衣角繡了一只白色蝴蝶,看著倒與其身上的粗布深衣格格不入。蓮繡姨對著陽光看了看針腳,平穩不錯漏。
蓮繡姨:(重新審視)“不錯啊!小子。比那丫頭厲害,教她那麽多遍都學不會。”
王大丫不服氣的哼了一聲。
此後,般騙玉過上了平穩的生活。
有一次,幫蓮繡姨織布時發現藏在光裏的金絲軟化後也可以編入布匹縫隙裏,拿到陽光下抖動能具現化“流光溢彩”這四字。
本是散織賣給布莊貼補家用的布匹,在布莊搶買一空,布莊老板看出了商機,連忙找了蓮繡姨願高價收入,簽契專供獨家。
蓮繡姨哪是那麽好忽悠的,四下打聽了一圈,得知自家織的布匹被貴婦人看中,當即決定廣傳布匹稀有,只價高者得。
聞者無不瘋搶,很快蓮繡姨一家搬去了大宅院,圍觀的人無不眼熱。
蓮繡姨深谙人心,逢人就說材料難尋,斷了布匹的供給。隔天就往人多的地方哭訴家中遭賊惦記,搶劫一空,開始四處借錢。街坊鄰居聽了幸災樂禍的同時說家中無餘錢相借。
蓮繡姨唱了幾天的戲,終於安了心。旁敲側擊的問般騙玉織布秘訣。
般騙玉:“我把光織進去了!”
蓮繡姨:“……”
般騙玉:(見其不信,再次聲明)“我是真的把光織進去了!”
蓮繡姨:“嗯嗯!”(完全不信)
王大丫:(朝他碗裏夾了個大雞腿)“大丫相信小哥哥!”
般騙玉笑了。
他沒有忘記賠償普菜鎮居民的事,問蓮繡姨借了銀子,雖其百般不願但仍與以相借。
般騙玉與王大丫一同去了普菜鎮,蓮繡姨似乎是怕財神爺跑了,偷偷跟著去,看其一一鞠躬,賠禮道歉。遇著脾氣暴躁的,也看其一一受著。
蓮繡姨:(感慨)“這傻孩子,咋那麽實誠?”(看得心裏很不是滋味,轉身走了)
自那日從青陵川湘府逃跑後,般騙玉總夢見同一個場景,天災降臨,普天之下,無一生靈不入魔。
那人間地獄,沒有一刻不在折磨著般騙玉。
一天清晨,般騙玉賴了會兒床,蓮繡姨叫他起床。
蓮繡姨:“阿玉起床了。”(等了一會兒見其只翻了個身)“臭小子,別裝聽不見啊!你還欠老娘那麽錢沒還吶!”
般騙玉揉了揉眼睛,掀開眼皮看見蓮繡姨的那一刻楞了神。
般騙玉:“姨,你長得真好看。”
蓮繡姨:(紅了臉)“別以為你誇姨,就不用起床了哈!”
般騙玉看到了不被黑霧籠罩的蓮繡姨,那年輕雋秀的模樣真的應該叫姐。
般騙玉:“姨,我沒有誇你,你是真的長得好看。”
蓮繡姨:“行了行了!別總誇,該驕傲了都。只許再賴一會兒哈!”(心情美美噠出了房門)
般騙玉坐起身,似乎有了某種預感,他赤著腳走到大街上,看到了來來往往的人們,有長得粗獷的、長得好看的、長得濃眉大眼的、長得嬌小可人的。
般騙玉第一次知道“人”原來長這樣。
有熟悉的人跟他打招呼,看了用於分辨的獨有特征,才知曉那人是誰。
原來長這樣的嗎?
般騙玉發自內心的為他們感到開心。
要是能永遠這樣該多好!
轉念一想,這又何嘗不是有人在為他們負重前行。
只是……他們知道那人是誰嗎?
般騙玉又想到了那個蒼生皆入魔的夢。
耳邊傳來蓮繡姨叫喚吃飯的聲音,見他赤腳走路,雖言語兇狠但無不關懷。
這麽好的蓮繡姨要是入了魔,可該怎麽辦?
也會如夢裏一般同他人自相殘殺嗎?
大抵會的吧!
畢竟蓮繡姨得罪了不少人。
她不打別人,別人也會打她吧!
還有大丫妹妹,實在想象不出那麽為他人著想的人要是入了魔會是什麽樣?
她不打別人,別人傷害她該怎麽辦?
般騙玉看著其樂融融的家,想到了“英雄”。
對,英雄!讓英雄來拯救蒼生。
可誰會那麽無私呢?誰甘心自願犧牲呢?
他不知道。
已經選擇逃避的他,發覺自己害怕死亡,怕死的人怎麽配做英雄?他如此想到。
飯桌上
王大丫:“小哥哥不開心嗎?”
般騙玉:(搖頭)“我在想我不配做英雄,該怎麽拯救蒼生?”
蓮繡姨聽了,噗嗤一聲笑出聲,連飯粒都噴到了般騙玉臉上。旁邊蓮繡姨的丈夫正在努力憋笑,那模樣仿佛在說:這孩子中二病又犯了!坐他身上的大胖兒子學著母親哈哈大笑。
蓮繡姨:“傻小子!你這樣較真的人都做不成英雄,就沒人配做英雄啦!”
般騙玉:(怔忪良久,眼裏充滿星光)“姨覺得我可以做英雄?”
蓮繡姨:“阿玉記著,要做英雄的人可不興自卑哈!堅定信念,很重要。”
般騙玉:“英雄做錯了事,還可以做英雄麽?”
蓮繡姨:“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不用在意他人言語,他人說的都是屁話!”
王大丫:“大丫也覺得,小哥哥最厲害啦!”
他們以為般騙玉在自卑,說盡了好話,輪番誇讚他。直到某天他不告而別,眾人才發覺他真的去拯救蒼生了。
當下,般騙玉笑了。
為了這些人犧牲,好像連死都是開心的。
之後的幾天,般騙玉織了很多“光絲布”存在房裏,給蓮繡姨一家做了一頓飯,便不告而別上了山。
也許是離別太痛苦了,忘記可能更好。
青陵川湘府
兩個守門弟子驚訝於般騙玉的再次到來,領著他去見了月笛夫人。
般騙玉看著這個高大的女人,雖生怖但絕不退後。
般騙玉:“你說,嬤嬤在哪?我知道一定是你們把她藏起來了。”
月笛夫人:(不怒自威)“你這麽久沒來找,她早就餵妖獸啦!”
般騙玉:(驚訝、害怕、悲傷)“我不信,你騙我!”(哭)
月笛夫人:(無半分動容)“逃走了,為何又回來?你當知曉你的命運。逃了此劫可破。”
般騙玉:(搖頭)“不!我是英雄。英雄絕不逃避!我有我必須要做的事,絕不後悔!”
月笛夫人:(悲憫)“你這麽有覺悟,反倒叫我自慚形穢。也罷,你且隨我來。”
密境內
參天青玄流光心樹矗立在中心,下面站著一個慈眉善目、年輕貌美、體態輕盈修長的女人,她在等待一個人的到來,她知道他一定會來。
月笛夫人:(面不顯怒)“看你把他教的,幾乎要把‘英雄’當作一種職業。”
般騙玉:“嬤嬤?你是嬤嬤對嗎?”(流淚,傷心)“你果然在騙我。從出現在我身邊的那一刻你就在騙我……。”
心樹:(悲憫)“孩子,蒼生需要你!你是命定的破局之法。成就大事,必然有所犧牲。嬤嬤也不想你是,你每一次的舉動都讓我驚艷。嬤嬤有時也會質疑這真的對麽?犧牲一個想做好人的狐妖,就是天道的法則?他明明比任何一個人都好,都更值得活在世上。怎麽偏偏犧牲的是個好人?為什麽就不能是個壞人?一個微不足道的人?”
般騙玉:(低著頭)“犧牲一個壞人、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就可以心安理得,理所當然的讓他犧牲麽?那和犧牲我,好像也沒多大區別。我們每個人在天道看來,都微不足道,都可以犧牲。那就讓願意‘自我犧牲’的阿玉來犧牲吧!”(悲天憫人)“也許好人的死更值得讓人銘記,讓人誠心悔過。”
心樹:(再度驚艷和心疼)“你真的……想好了嗎?”
般騙玉:(堅定)“我有必須要拼盡全力保護的人,為他們犧牲,我心甘情願,絕不後悔。”
心樹悲痛的向他張開雙手,攬入懷中。
心樹:“阿玉,你要知道。你從不是孤軍奮戰!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和你一起砥礪前行。”
般騙玉:“我知道,這個塵世還是值得人眷戀的。”
他們身後的青玄流光心樹伸展出無數藤蔓將之一起溫柔挽入心樹胎囊。
心樹重歸母樹本體,懷揣“赤忱之子”,借其能力變幻出“脈管”連接周遭還未成熟的青玄流光心樹加快傳導青玄流光,爭取每十年結一次青玄果,以面對未來的危機。
……
……
遇長冬年,青陵川境內升起防護罩,懸掛光球取代太陽,散發出適宜植物生長的溫度。人們得以安保,有食果腹。
……
……
百年後,般騙玉歷劫重生,再獲肉身。
於某日睜眼,瞧見天光大亮,雲影徘徊,藍天碧草,親人在側,天下大同,興之樂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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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般騙玉歷劫而生,從不後悔。
……
一束流星光帶射入一諸侯小國國都。
六年後,國都被大衛國吞並。
遺落紅塵的小皇子帶著嬤嬤行走江湖,行俠仗義,拯救蒼生。
幽綠的靜水湖畔,六歲的般騙玉尚不知曉自己是一只狐妖轉生,沒有法力,只懷揣了一顆拯救蒼生的心,赤心赤誠。
般騙玉:(對著湖水拉伸嘴角,下扯眼皮,頂瞳翻白,吐舌搞怪,再對著水面的倒影義正言辭)“呔!妖精。本皇子今日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妖魔!”
說著,就拔出腰間別著的桃木劍,一劍刺入水中,挑起浪花朵朵。
般騙玉:“哈哈哈,妖精,知道本皇子的厲害了吧!還不速速退去!”(並指擰眉,轉身對柱棍行到此處的老嬤嬤說)“嬤嬤,本皇子剛剛又打敗了一只妖精吶!超~厲害的。”
心樹:(嬤嬤慈愛)“嗯,小主最厲害了!咱們馬上就到青陵川啦!那裏可是出了名的世外桃源。”
般騙玉:“世外桃源不見得,本皇子只想拯救蒼生,成為世人眼中的英雄。”(這時看見一道黑影從眼前飛過,立馬辭聲正色)“呔!妖精,看你往哪跑?”
嬤嬤瞅了一眼,靜水湖湖面漸漸消失的黑魔瘴氣,微笑地點了點頭,似是不負所望。
就這樣,亡國的小皇子帶著嬤嬤一路逃亡到青陵川。
青陵川多丘陵,植被茂盛,廣植青玄流光心樹,多梯田。從山上眺望,視線所及之處,皆是青玄流光溢彩於梯田水面,宛若一副水墨丹青,裊裊生煙。
般騙玉一路追砍行至青陵□□菜鎮,他呼出一口熱氣,擦擦額上的汗,心情甚好的覺得今日收獲頗豐。
擡腳走入普菜鎮,一眼望去全是烏煙瘴氣,但在他人眼裏普菜鎮山清水秀,各家各戶安居樂業,和樂融融。
般騙玉無奈的嘆了口氣,只覺這個世界沒他不行,隨即振奮精神,加倍努力。
他當著路人的面亂劈亂砍,頂著他人不理解、看智障的目光做著他所認為對的事。
浪蕩甲:(痛苦捂著下彎腰,咬牙切齒)“啊嗚~!你幹什麽?”(般騙玉定睛一看,竟刺中了一個大男人的褲·襠)
般騙玉並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朝空中自以為很帥氣的劈砍,然後他看見那股黑氣又一次附身於男人的下襠。
他毫不猶豫的再刺。
浪蕩甲:(毫無防備的再次慘遭碎蛋,擠出幾個字)“你~完~蛋了,小子!”
般騙玉還是沒理他,往空中亂揮舞了幾下桃木劍,又一次毫不客氣的突擊男人下襠。
浪蕩甲:(這次有了防備,瞪大雙眼,一把抓住木劍,難以置信)“還來?!”
般騙玉:(說著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話)“死了又覆生!你才是妖精的本相吧!居然瞞住了本皇子的火眼金睛,有點本事。很好妖精,本皇子對你感興趣了!看招!”
浪蕩甲:(一腳命中)“我去你的!”
般騙玉:(很不幸的出師未捷身先死,捂著被踹疼的肚子)“果然……是厲害的大妖!今日敗於你手,是本皇子技不如人。改日再戰!”
浪蕩甲:“你胡說什麽呢智障?M的,今兒個出門真是背的可以,居然被小毛孩耍了。你讓大爺我丟面子了知不知道?”(說著,就夾著腿欲再次一踹)
這時,嬤嬤趕到,一手擋在般騙玉腹下。男人仿佛踢到鐵板,直接摔在地上。
嬤嬤直接橫抱起般騙玉就撒丫子跑路。
般騙玉:(忍痛)“嬤嬤……那大妖太厲害了!待本皇子傷好,再戰他三百回合!”
逃出鎮子後。
心樹:(嬤嬤慢下腳步,望著對方琥珀色的眼珠,語重心長)“小主有沒有想過那只大妖有可能真的是人吶?”
般騙玉:(瞪眼)“不可能!他身上烏漆麻黑的,尤其是他下半身,臉我都看不見。簡直是妖精本妖!”
嬤嬤無奈的嘆了口氣。
實在是不知道怎麽照顧小孩兒。
隔天,般騙玉勇敢的站在鎮子口,帥氣的甩開衣裳下擺,再接再厲,馬踏沙場。
他“喝”地一聲,一劍刺破一個大嬸專門買來向大夥炫耀的翡翠手鐲。
大嬸大驚失色,反應過來時捂臉高聲尖叫。
他“呔”地一聲,一劍斬破珍玩鋪子剛剛成交高價賣出的假古董。
買主發現端倪壓著鋪主揚言要報官。
他“哈”地一聲,一劍擊飛小偷剛剛偷盜得來的錢袋。
失主回過神時,散落在地的銀兩已被他人一哄而上。
……
日落西沈,般騙玉拼了命的邁著小短腿逃命,後面是一大群提刀拿棍攜鏟抱凳來報仇的“妖精”。
嬤嬤看見後,扶額嘆息。
夜裏,般騙玉擺脫了“妖精”的追纏,一日未進食的肚子咕咕作響,他羞澀的看向嬤嬤,嬤嬤搖了搖頭,表示為了救他,沒能找到野果。
般騙玉:(嘆氣)“唉!看來做英雄,也需要先學會生存啊!”
心樹:(嬤嬤感到歉疚)“是嬤嬤無能!竟讓小主餓肚子,真是罪該萬死!”
般騙玉:(安慰,情緒低落又堅定不移)“嬤嬤別這麽說!我是已經亡了國的皇子,萬不該再對我這般低聲下氣,國家興盛時未及福澤百姓,陷城時卻讓百姓受盡苦難,實該是我南古國主對不住你們。我棲其膝下亦未盡綿薄之力,你願挺身而出救我出城,本皇子會一輩子記著你的好,嬤嬤今後還是叫我阿玉吧!”
心樹:(感動)“小主為人至真至純,審思明理,嬤嬤是真的沒看錯人啊!只是……。”(語氣一轉,哀思婉約)“阿玉這般好,可叫嬤嬤心疼了。”
彼時,小皇子看不明嬤嬤眼底的憐憫與狠心後的無奈,直到後來再見時,才知一切不過是她有意相為,事已至此卻已無力怪責。
月朗星稀,小皇子倚靠著青玄流光心樹,借著其朦朧的流光安心入睡。
他不怕翅鳥妖一族的胎鳥,卻獨獨厭惡產出黑魔瘴氣的源頭,並稱他們為——“妖精”。
入夢後,他稚嫩的眉間微皺,天光白雲下翠竹間,他看到七個長得一般無二的狐妖在無聲呼喚他。雖一般無二但一眼望去就讓人眼前一亮,個性鮮明。
有站在中間,衣著溫柔,眉宇仁慈並向他伸出手的狐妖;有個性張揚、一身紅衣、掛永結長穗的狐妖;有高高在上、冷傲貴氣的狐妖;有一身黑衣、遮唇掩扇、遠看和藹近看陰鷙的狐妖;有一身正氣、持槍披裘、耳懸“正”字牌飾的狐妖;有編竹葉麻辮、嬌俏調皮、惹人憐愛的狐妖;還有一身白衣、脖系長領巾、白了一半長墨發的狐妖。
般騙玉對她們產生了一種親切感,好像認識她們,想要過去,卻被突然升起的霧霭攔了路。
悠悠轉醒時,已是晨曦微朦。
他打著哈欠,揉著眼睛,恍恍惚惚的走向河邊洗漱。
清涼的河水覆上臉,讓他瞬間打了個激靈,清醒後瞅見頭頂冒出兩個直立的毛茸茸的耳朵。
般騙玉眨巴了下眼,耳朵動了動,緩緩摸上頭,那柔軟的觸感波動了神經,他厲聲慘叫起來。
般騙玉:“啊——!!!!”
聲震林宇,鳥雀驚飛,就連青玄流光心樹樹心的胎鳥都翻了個身。
心樹:(嬤嬤趕來詢問)“出什麽事啦?阿玉。”
般騙玉:(轉頭,淚若寬面條)“嬤嬤~!!”(一把抱住)“我長耳朵啦!我變成怪物啦!我不能做英雄啦!啊嗚嗚~~”
心樹:“……”(重點是這個?)“阿玉別怕!有耳朵沒什麽的。普菜鎮的鎮民不怕妖精,他們和翅鳥妖一族世代生存在一起,翅鳥妖還在鎮上做起了生意,並與鎮民結合生下半妖,所以他們不會害怕你的!阿玉不要有心理負擔,長耳朵真沒……。”
般騙玉:“我是妖精?”
心樹:“……”(敢情我說這麽多,就聽到這麽一句?)
般騙玉:(睜著帶淚花的眼瞼(jian),不敢置信)“我怎麽會是妖精?!我才不是妖精!我是人!”
心樹:(耐心安撫)“阿玉啊!你所理解的妖精和我們嘴裏的妖精不一樣的。”
般騙玉:(繼續傷心)“啊嗚嗚~,哪裏不一樣?”
心樹:“嬤嬤說的‘妖精’是天地間生出靈智、通言語、有法力、能變化人形加快修煉速度的造化生靈才被叫做妖精,而你理解的‘妖精’有人、有妖、有魔。”
般騙玉:(哽咽的吸了吸鼻子)“嬤嬤意思是我以全概偏?一直以來都是我理解錯了,還把同類當成妖精打殺?嗚嗚~啊嗚——!本皇子變成殺人犯啦!丟了父王的臉面,丟了國家的臉面,阿玉做不成英雄啦!嗚嗚~。”
心樹:“……”(難道是我教的太過?讓他成為英雄的執念根深蒂固)
心樹:(繼續勸慰)“阿玉,你殺的不是人,是這世間潛在的危機,是擾亂人心志的邪氣,是黑魔瘴氣。”
般騙玉:(只聽懂了一點)“……所以,本皇子還可以做英雄!”(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振奮起來)
心樹:“……”(心好累!)
嬤嬤鄭重的點了點頭。
般騙玉:“噢!太好了。我沒有丟父王的臉面!沒有丟國家的臉面!等本皇子長大,威名遠揚,定有有志之士,與本皇子一起奪回國土!讓國民再不受賦稅勞役,家破人亡。”
心樹:(頓了一下,了悟)“……阿玉做英雄是為了挽回國家?”(而不是拯救蒼生)
般騙玉:“對啊!到時候嬤嬤想要什麽?本皇子都依你!”
心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受)“都依我……。如果嬤嬤想要蒼生太平,想要澄元內外再無黑魔瘴氣。阿玉也會給嬤嬤嗎?”
般騙玉看著嬤嬤沈默了良久。
般騙玉:“按照嬤嬤的意思,‘黑魔瘴氣’是我看到的黑東西,可是黑東西怎麽殺都殺不幹凈!本皇子怕是做不到。因為我還肩負著奪回國家和百姓的重任……但是,如果是嬤嬤想要的,本皇子會努力殺光妖啊不,黑魔瘴氣的。”
心樹:“阿玉,不想拯救蒼生?”
般騙玉:(想了一下)“如果蒼生需要我,我會義無反顧的去拯救蒼生的!”(眼中充滿希望和正義)
這時,般騙玉的肚子又在咕咕叫。
嬤嬤慈愛的笑了起來。
般騙玉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
心樹:“嬤嬤去找吃的,阿玉在這裏乖乖呆著,好嗎?”
般騙玉:“嗯!”
嬤嬤離開後,般騙玉嘴角下落,清晨的涼風吹拂,落寞紛呈。
般騙玉:(摸了摸頭頂的狐耳)“我是……妖精……。”(沒人告訴過我,我是妖精啊!)
般騙玉一直以為他是被妖精收養的人,而他的父王母妃被同族的妖精打殺了,他必須為父王母妃報仇,奪回疆土。
太陽正當午,久等不到嬤嬤的般騙玉摸索到了怎麽縮回耳朵。這讓他一點也興奮不起來,反而更加肯定自己是個妖的事實。
般騙玉:“嬤嬤怎麽還不回來?”
般騙玉決定去尋嬤嬤,走著走著,來到普菜鎮附近,聽見有人囔囔著捉小偷,幾乎是下意識的跑去懲奸除惡,。
結果看見那向自己奔來的“小偷”竟是嬤嬤本人!般騙玉楞了片刻,油生出一種想立刻躲起來的羞恥感,可本性不允許他逃跑。
那齒豁頭童、老態龍鐘、鶴骨雞膚嬤嬤見了他,別提笑得多燦爛,仿佛得了再好的東西都理所應當給那個最愛的人。
嬤嬤被人拿住了,她拼命護著好不容易得來的包子,忍受著挨打。
一肝衷腸的老奴為主如此,般騙玉更做不來不去擋災的行為。他流著淚,扒拉開人,壓在嬤嬤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哭了?可能是因為感動,但更多的應該是無能。
般騙玉:“別打了!我求你們別打了!不就是一個饅頭麽?我賠給你們,我陪給你們還不行麽?”
圍毆乙:“這是賠不賠的事?!你們偷的可不止是一個包子!還有我肉包鋪子的尊嚴,還有這普天王法!還有這世間的公道!你一句賠就想了事?但凡讓街坊鄰裏知道我肉包鋪老板不追究偷包子的賊,豈不是所有人都以為我好欺負,是個人都敢來挑釁我,踐踏我尊嚴!你們這些小偷以為偷東西是小事?卻也不想想我們這些本本分分掙每一分錢的納稅人有多不容易!”
般騙玉:(羞恥感愈發強烈,緊緊握拳掐進手心,跪坐直身,平穩氣息)“你說得對!做錯事的人就該接受懲罰。怎可棄王法、公道於不顧?!我願接受懲罰。你罰我一人罷!我願替她擔責。”
圍毆乙:(怔了一下,突然大笑)“噗哈哈哈,就從沒看過這麽正氣凜然的小屁孩,是還沒遭受過這世道的毒打吧?”
圍毆丙:(捧腹大笑)“哈哈哈……,就是!也太愛逞強,裝·逼啦!”
般騙玉:(面對嘲笑沒有退縮,反而站直身,挺胸擡頭,直面挫折)“君子立於天地當自強不息。我敢於為自己的過錯承擔責任,有勇氣,有擔當,這不是什麽可笑的事!”
面對他威武不屈的高尚情操,圍毆乙丙二人停止發笑,直視眼前的小大人。
圍毆乙:(正色)“很好,我敬佩你。那饅頭就送你了!”(轉身欲走)
般騙玉:(懵·逼)“等等!你還是罰我吧!你不罰我這於規矩不合,於我心不安!”
圍毆丙:(奇怪)“小子,沒人會求著罰。你若實在過意不去,那已經是最大的懲罰!況且,那就真的只是個包子!”(眨眼)
那一刻般騙玉好像聽到了山林在呼吸,心靈在震撼。他看著兩個烏漆麻黑的人慢慢走遠,他想他真的錯了。
英雄不該只會懲惡揚善,也該明辨是非。他很慶幸自己沒有退縮,很慶幸直面了自己的過錯。
心樹:(由衷笑開,捧著包子奉主為榮)“阿玉真棒!嬤嬤為你感到驕傲。還請小主莫要嫌棄這嗟來之食。”
般騙玉:“臉面固然重要,但有時不值一提。”(扶起嬤嬤,與之分食)“但嬤嬤以後還是別偷了,怪丟人的!今後本皇子也要本本分分掙每一分錢,由我來供養嬤嬤。”
心樹:“好,嬤嬤等著阿玉。那阿玉準備做什麽營生呢?”
般騙玉:(說道這個就興奮的一批)“這還不容易!母妃常誇我心靈手巧,這鎮上如我一般大的孩童也多。編幾個栩栩如生的蚱蜢怎會難得住本皇子?雖掙不得大錢,但咱也不貪心。”
說幹就幹,等般騙玉編好蚱蜢,突然想起自己把普菜鎮的人得罪個透,雖是出於好心,但的確給人填了不少麻煩。想著掙了錢,也好去挨家挨戶的賠不是,只是他們未必會在意一個小毛孩的誠心改過。
心樹:“阿玉在想什麽?”
般騙玉:“在想去哪擺攤?”
嬤嬤看出了般騙玉的糾結,憋了笑看著窘迫的他紅了臉。
心樹:“嬤嬤帶你去另一個鎮子討生活。”
般騙玉:(糾結)“可是這樣不就等於在逃避?”
心樹:“那阿玉有沒有想過跟你招惹到的人道歉並且賠償損失?”
般騙玉:“嗯!本皇子是要做英雄的人……狐,是絕對不可以破壞公平的。”
心樹:“所以,你到另一個鎮子掙錢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為了激化矛盾。現在的你不具備解決的能力,去了也只有挨打的份,那為什麽不來一招‘以退為進’。小主飽讀詩書,是為了明事理,怎可書到用時,反做出迂腐之事?此番行為於己不利啊!”
般騙玉:(思忖片刻,擡頭)“嗯!嬤嬤說的有道理。我若為了讓他們消氣主動挨打,說不定還會被他們打死。嬤嬤你懂得好多啊!”
心樹:(摸摸他的頭頂)“走的人生長了,總能摸索出捷徑。倒是阿玉不介意自己是個狐妖?”
般騙玉:“雖然很不願承認自己是個狐的事實,但沒人說過狐妖不能成為英雄。若是古往今來沒狐開這個先例,那麽我來!”
嬤嬤看著變狐也不願放棄英雄夢的般騙玉,心裏很高興但又再度產生了一絲心疼。
大水鎮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般騙玉鋪坐在地,找了塊木板用木炭寫下:草蚱蜢一銅板三個,可定制其他樣式。
他自信滿滿的望著街道上的人,學著隔壁攤主時不時的吆喝幾聲,剛開始還有些羞澀,但看見有人來看,雖然只看不買但也很開心。吃著路上摘來的幾個酸澀野果,打量著自己精心編織的草蚱蜢,恍惚間看見明媚的光線折射下,隱約可見幾根金絲與陽光合二為一,只有在微風吹到時,可窺見一二。
般騙玉好奇地伸手碰了碰,金絲居然耷拉在手指上,輕飄飄地,割出一個小口,滲出露珠般晶瑩鮮艷的血滴來。
般騙玉:(緩聲)“哇!好神奇。”
隨即,玩心大起地像撥弄豎弦一樣用指甲挑撥,湊近了聽還能聽到清脆的弦音。
就這樣,般騙玉一上午一個銅板都沒掙到,反倒學會了控制金絲編織出千奇百怪的形狀,甚至摸索出控制木偶般控制草蚱蜢身上附著的金絲模仿活蚱蜢起跳,玩得不亦樂乎。
再擡頭看向人群時,幾乎是一眼望去就看見一個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女孩盯著自己看,且身上沒有一點黑霧籠罩。憑著這份在般騙玉眼裏的特殊,就足以讓其驚奇,宛若尋著同類。
女孩徑直的走上前,蹲下看草蚱蜢。
王大丫:“小哥哥,你的蚱蜢會跳,好神奇!”
般騙玉:(開心)“你也覺得神奇!”
王大丫:(眼裏閃著璀璨的星星)“嗯嗯!”(掏出身上僅有的一銅板)“我可以買一個嗎?”
般騙玉:(欣喜若狂)“你要買?”
王大丫:(十分誠懇的點頭)“嗯!”
般騙玉:“一個銅板三個!”
王大丫感覺自己賺到了,珍之重之的揣進懷裏。
王大丫:“小哥哥再見!”
般騙玉:“妹妹再見!”
握著手裏的銅板興奮了很久,隔壁的攤主見了都忍不住笑了幾聲。
沒過多久,王大丫被她娘拽著耳朵一臉委屈的回來。老遠的都能聽到她娘叫罵的聲音。
蓮繡姨:“你個死丫頭!叫你出去打醬油,你倒好,買幾個不中用的東西。你怎麽那麽貪玩?不知道老娘養家糊口很辛苦的嗎?”
兩人到了般騙玉攤前。
蓮繡姨:(見了破衣爛衫的般騙玉好像明白了什麽)“呵你個死丫頭!屢教不改就會亂發善心。敢情就你一個人有慈悲心腸唄!有本事你別拿老娘的銅板發善心,自己掙錢去。”
王大丫:(不服氣,掙脫其揪耳的手)“我明明就看見了,你很多銅板!可你每次都對我說家裏窮家裏窮,可得省著點花!你明明就是在騙我!虧我還以為家裏真的很窮,每天省吃儉用的生怕成為你們的累贅,單純的以為每天少吃一頓飯,多剩出一個雞蛋,家裏就能過的好一點,你們就能不那麽操勞!我很心疼你們,可你們每天都在騙我!”(委屈的含著淚)
蓮繡姨:(心虛但面上不顯)“家裏哪來的很多銅板?你別胡說!還有不是你自己說的吃飽了,才不吃飯的嗎?雞蛋也是你自己說不愛吃的。”
王大丫:(怒意上湧,憋屈)“誰TM的不愛吃?!誰TM的不餓?!我那是借口省給你們吃,你們倒好把我辛辛苦苦省下的口糧都給了弟弟,就他那個大肚子,就他那個深淵一樣的嘴,哪個街坊鄰居看了不說一句你們偏心!”(哭)“……說什麽我不愛吃,你們比我多長了那麽多歲!看什麽不門兒清,連巷子口的大黃今個去哪啃來的大骨頭,明個去哪兒吃的大白飯都知道一清二楚。說什麽我不愛吃,分明是你們不願意睜眼看,老想著我是女孩遲早要嫁出去。連我的苦難都不興理會,我就不明白了,你不也是女的嗎?難道你小時候也受過這種憋屈,非得讓我也遭一回罪,摧殘成你的模樣嗎?”(狠)“我告訴你,絕對不——!”
也許是因為王大丫的話讓蓮繡姨在大夥兒面前丟了臉面,也許是真的被王大丫踩中了腳,她當眾擡手欲扇王大丫一巴掌,結果,卻扇在了般騙玉稚嫩中已見俊朗清秀的臉頰上。
蓮繡姨和般騙玉身後的王大丫都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般騙玉:(嘴角涔血,臉頰辣痛,回頭正視眼前看不清臉的大人)“大姨,您如果只是想要討回那一銅板。我還給您,那草蚱蜢就當我送給您閨女的。”(言畢,將銅板遞出)“但您閨女說的沒錯,她不該受您這一巴掌。她活在悲痛中,仍一心向善。雖未讀聖賢書,但眼清目明。如此品行,理當嘉獎。她沒有被您養廢,您該感到慶幸!”(轉頭對著王大丫)“大丫妹妹,你也有錯。你不該言行咄咄,她是你的生母,養你育你,是天大的恩!縱有過,然不可棄。同生為人,她也做過閨女,只是還沒學會如何當好一個母親。路慢慢長,你得給她改過的機會。”
般騙玉看著王二丫身上蔓延出的黑霧逐漸消失,突然發現“黑魔瘴氣”這種東西並非無法可解,只是可能要發費很長時間。
般騙玉:“原諒她吧!好嗎?”(轉頭對蓮繡姨說)“大姨!和好吧!”
蓮繡姨:(心裏別扭,叉腰增氣勢)“別大姨大姨的叫!叫姐。說什麽和不和好的,老娘自己的閨女自己教,用不著你一個小破孩來說教。你自己都沒長齊全吧!”
路人丁:“蓮繡啊!你平時不挺能吵的,被一個小孩教做人,咋不吱聲吶?”
圍觀的人哄堂大笑。
蓮繡姨:“去去去!就你能耐!也沒看見你家兒子有這小子出息。人家不光讀過書,還幫家裏賺錢貼補,你家兒子呢?還在玩泥巴啊!切!”(非常不屑)
話畢,牽著王二丫的手就走。
王二丫:“小哥哥,再見!”
般騙玉:“妹妹,再見。”
雖然沒掙到銅板,但感覺比掙到銅板還開心。
遠處的嬤嬤看到這一幕,眼底的悲痛再難抑制,但……有時犧牲是必要的。
心樹:(走上前,收起情緒)“阿玉,今天掙到銅板了嗎?”
般騙玉:(失落,感到抱歉)“對不起,嬤嬤。今天可能要餓肚子啦!”
心樹:(蹲下,正了正對方的衣裳)“沒事,嬤嬤遇到了一個好心人,她說可以不要錢,給我們大雞腿吃。”
般騙玉:“真的嗎?嬤嬤你不會被騙了吧?”(真的很擔心這個老人家)
心樹:“怎麽會?來,阿玉。嬤嬤帶你走。”
青陵川湘府
偌大的修道府邸坐落在山林間,幽深,青煙繚繞。有守門弟子白皙脖骨系可幻化天翅的雪淩長巾,全身雪白,實乃翅鳥一族。
般騙玉看到註視著他的兩名守門弟子眼含悲憫,不甚理解。
大門自行敞開,發出沈悶且厚重的聲響。
心樹:“進去吧!”
般騙玉:(迷茫)“嬤嬤不進去?”
心樹:“嬤嬤不進,嬤嬤等阿玉帶大雞腿出來。”
般騙玉:“好吧。”
走進大門,般騙玉回眸一望,只見嬤嬤的眼中亦充滿悲憫。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淺淺邁步向前,朝兩邊推拉開繡有繁覆花紋又不顯雜亂無序的門。擡眼一看,裏面還有一扇繡有火山、地獄、蒼生苦相的門。
門裏又有門,推開還是門。
先是黑雲壓腳,代表光明的三個白衣小人破雲而出,身形轉變高大威武,跳上頭頂平面擊殺代表著黑暗的怪物。後有妖狐歷天劫得九尾幻彩紋飾,額生雪蓮印。
般騙玉有點不敢推開眼前這副九尾仙狐繡門。
門上的繡畫歷歷在目,仿佛在告訴他讓人恐懼的危難無時無刻不在降臨。
瑟縮的手掙紮了半天,終是抵不過真相的誘惑。
映入眼簾的是代表光明的白衣小人持劍將仙狐打落神壇,頭頂烏雲滾滾伴隨閃電,腳下仙狐湮沒,七尾幻化仙女如眾星捧月般圍繞。
突地眉心刺痛,腦海中閃過一副與之容貌一般無二的七個小女孩,同樣的天真爛漫、熱情真摯。
再睜眼時,頭頂的烏雲掉下一個金色、散發著光芒的圓球,正好落在攤開的手心。
仿佛冥冥中註定,般騙玉直覺眼前的金球就是自己,驚得收手逃竄。
又是一副繡門,畫上烏泱泱的一眾兇神惡煞用網捕獲住一頭仙靈獸,強行壓下悲痛泣血的女孩,她拼命伸出的手是那般無助、懊悔和不舍。
栩栩如生到感同身受。
背後是滔天恨意、面目猙獰,宛若從地獄中探奪光明的鬼手死死捂住滿眼驚恐的女孩,她拼命掙逃的方向有死去的惡鬼和畢生的遺憾。
躊躇不穩的腳下是累累白骨,空蕩紅塵。
再次打開一扇繡門,是白雪,皚皚白雪。
置身於這蒼茫大地,般騙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只是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下,似乎藏著看不到的悲痛與殘忍——掩藏在純白下的猙獰屍骨。
不明顯卻足以被想象驚悚。
般騙玉不敢再停留片刻,慌張的推開下一扇門。
入目的是一幅幅定格的悲痛:滿懷恨意之人救下仇家;自私貪婪者學會愛;因愛生隙者悔恨殉葬;小人物死於自我犧牲;自卑之人敗於嘗試;傲慢者自毀於等。
……
這世上最悲痛的事,莫過於拯救蒼生,只需要滿口慈悲的勸一個好人去死。
……
般騙玉逡巡在原地,猛地身後打開一扇門,一個女人站在無邊的黑暗裏冷臉註視一只待宰的羔羊。
般騙玉跑了,不等女人說什麽,他就跑了。
也許是因為被嚇到,也可能猜到了自己既定的結局,嘗試掙脫束縛,尋回自由。
他躲在街角哭泣,自責逃跑時竟忘了帶走嬤嬤。
想要成為英雄的他選擇了毫無理由的逃避。
陰影垂降下來,般騙玉帶著淚光擡眸,像只楚楚可憐的落魄小狗。
是王大丫!
王大丫:“小哥哥,你怎麽啦?”
般騙玉一把抱住她,向其哭訴。
般騙玉:“啊嗚嗚嗚……,怎麽辦?我把嬤嬤弄丟了!嬤嬤不見了!我把她弄丟了……。”
王大丫不知道嬤嬤是誰?只知道山裏有吃人的妖獸。安慰了好半天般騙玉,以為他無家可歸,就把他這只落魄小狗撿回了家。
兩人站在院子裏與蓮繡姨大眼瞪小眼的對峙。
蓮繡姨:(沒好氣)“幾個意思啊王大丫?對你好點,你還蹬鼻子上臉!居然給老娘撿回個人來。”
王大丫:(扁嘴)“是認識的小哥哥。”
蓮繡姨:“我能不知道認識啊?!問你撿回來幹嘛?”
王大丫:(磨磨蹭蹭揪著指甲,就是不往正了說)“你不是誇過小哥哥是讀書人嗎?他能給你長臉的。”
蓮繡姨:“長臉能當飯吃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是看上人家的臉蛋啦!就你這心思全寫臉上。”(揪耳)
王大丫:(忍痛皺眉)“才沒有。小哥哥讀過書可以給人寫書信,能掙錢的,他不會吃白食。”
般騙玉:(從沮喪中回神,救下王二丫)“大姨,給你家添麻煩是我不好,但我能給你掙錢的。”
蓮繡姨:(懷疑其能力)“你能掙什麽錢?靠編幾個蚱蜢?”
般騙玉不好意思也知這掙不著錢,左右看了看,屋裏有一架織布機。
般騙玉:“我會刺繡!我母……娘誇過我心靈手巧。我不會吃白食的。”
蓮繡姨:(嘲笑)“就你?哼哈哈哈,別以為你長得秀氣,我就會信你的胡話。”
般騙玉:“真不騙你!我現在給你繡一個。”
王大丫:(眼含佩服)“小哥哥繡我衣服上吧!剛好這衣服不好看。”
蓮繡姨:“粗布麻衣就沒有好看的,會不會說話呢丫頭?”
王大丫嘟嘴,鼓了一眼她娘。蓮繡姨見了作勢揣了她一腳。
就這樣,般騙玉順理成章的入了她家門,也算是終於有了個住的地方。
他給王大丫衣角繡了一只白色蝴蝶,看著倒與其身上的粗布深衣格格不入。蓮繡姨對著陽光看了看針腳,平穩不錯漏。
蓮繡姨:(重新審視)“不錯啊!小子。比那丫頭厲害,教她那麽多遍都學不會。”
王大丫不服氣的哼了一聲。
此後,般騙玉過上了平穩的生活。
有一次,幫蓮繡姨織布時發現藏在光裏的金絲軟化後也可以編入布匹縫隙裏,拿到陽光下抖動能具現化“流光溢彩”這四字。
本是散織賣給布莊貼補家用的布匹,在布莊搶買一空,布莊老板看出了商機,連忙找了蓮繡姨願高價收入,簽契專供獨家。
蓮繡姨哪是那麽好忽悠的,四下打聽了一圈,得知自家織的布匹被貴婦人看中,當即決定廣傳布匹稀有,只價高者得。
聞者無不瘋搶,很快蓮繡姨一家搬去了大宅院,圍觀的人無不眼熱。
蓮繡姨深谙人心,逢人就說材料難尋,斷了布匹的供給。隔天就往人多的地方哭訴家中遭賊惦記,搶劫一空,開始四處借錢。街坊鄰居聽了幸災樂禍的同時說家中無餘錢相借。
蓮繡姨唱了幾天的戲,終於安了心。旁敲側擊的問般騙玉織布秘訣。
般騙玉:“我把光織進去了!”
蓮繡姨:“……”
般騙玉:(見其不信,再次聲明)“我是真的把光織進去了!”
蓮繡姨:“嗯嗯!”(完全不信)
王大丫:(朝他碗裏夾了個大雞腿)“大丫相信小哥哥!”
般騙玉笑了。
他沒有忘記賠償普菜鎮居民的事,問蓮繡姨借了銀子,雖其百般不願但仍與以相借。
般騙玉與王大丫一同去了普菜鎮,蓮繡姨似乎是怕財神爺跑了,偷偷跟著去,看其一一鞠躬,賠禮道歉。遇著脾氣暴躁的,也看其一一受著。
蓮繡姨:(感慨)“這傻孩子,咋那麽實誠?”(看得心裏很不是滋味,轉身走了)
自那日從青陵川湘府逃跑後,般騙玉總夢見同一個場景,天災降臨,普天之下,無一生靈不入魔。
那人間地獄,沒有一刻不在折磨著般騙玉。
一天清晨,般騙玉賴了會兒床,蓮繡姨叫他起床。
蓮繡姨:“阿玉起床了。”(等了一會兒見其只翻了個身)“臭小子,別裝聽不見啊!你還欠老娘那麽錢沒還吶!”
般騙玉揉了揉眼睛,掀開眼皮看見蓮繡姨的那一刻楞了神。
般騙玉:“姨,你長得真好看。”
蓮繡姨:(紅了臉)“別以為你誇姨,就不用起床了哈!”
般騙玉看到了不被黑霧籠罩的蓮繡姨,那年輕雋秀的模樣真的應該叫姐。
般騙玉:“姨,我沒有誇你,你是真的長得好看。”
蓮繡姨:“行了行了!別總誇,該驕傲了都。只許再賴一會兒哈!”(心情美美噠出了房門)
般騙玉坐起身,似乎有了某種預感,他赤著腳走到大街上,看到了來來往往的人們,有長得粗獷的、長得好看的、長得濃眉大眼的、長得嬌小可人的。
般騙玉第一次知道“人”原來長這樣。
有熟悉的人跟他打招呼,看了用於分辨的獨有特征,才知曉那人是誰。
原來長這樣的嗎?
般騙玉發自內心的為他們感到開心。
要是能永遠這樣該多好!
轉念一想,這又何嘗不是有人在為他們負重前行。
只是……他們知道那人是誰嗎?
般騙玉又想到了那個蒼生皆入魔的夢。
耳邊傳來蓮繡姨叫喚吃飯的聲音,見他赤腳走路,雖言語兇狠但無不關懷。
這麽好的蓮繡姨要是入了魔,可該怎麽辦?
也會如夢裏一般同他人自相殘殺嗎?
大抵會的吧!
畢竟蓮繡姨得罪了不少人。
她不打別人,別人也會打她吧!
還有大丫妹妹,實在想象不出那麽為他人著想的人要是入了魔會是什麽樣?
她不打別人,別人傷害她該怎麽辦?
般騙玉看著其樂融融的家,想到了“英雄”。
對,英雄!讓英雄來拯救蒼生。
可誰會那麽無私呢?誰甘心自願犧牲呢?
他不知道。
已經選擇逃避的他,發覺自己害怕死亡,怕死的人怎麽配做英雄?他如此想到。
飯桌上
王大丫:“小哥哥不開心嗎?”
般騙玉:(搖頭)“我在想我不配做英雄,該怎麽拯救蒼生?”
蓮繡姨聽了,噗嗤一聲笑出聲,連飯粒都噴到了般騙玉臉上。旁邊蓮繡姨的丈夫正在努力憋笑,那模樣仿佛在說:這孩子中二病又犯了!坐他身上的大胖兒子學著母親哈哈大笑。
蓮繡姨:“傻小子!你這樣較真的人都做不成英雄,就沒人配做英雄啦!”
般騙玉:(怔忪良久,眼裏充滿星光)“姨覺得我可以做英雄?”
蓮繡姨:“阿玉記著,要做英雄的人可不興自卑哈!堅定信念,很重要。”
般騙玉:“英雄做錯了事,還可以做英雄麽?”
蓮繡姨:“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不用在意他人言語,他人說的都是屁話!”
王大丫:“大丫也覺得,小哥哥最厲害啦!”
他們以為般騙玉在自卑,說盡了好話,輪番誇讚他。直到某天他不告而別,眾人才發覺他真的去拯救蒼生了。
當下,般騙玉笑了。
為了這些人犧牲,好像連死都是開心的。
之後的幾天,般騙玉織了很多“光絲布”存在房裏,給蓮繡姨一家做了一頓飯,便不告而別上了山。
也許是離別太痛苦了,忘記可能更好。
青陵川湘府
兩個守門弟子驚訝於般騙玉的再次到來,領著他去見了月笛夫人。
般騙玉看著這個高大的女人,雖生怖但絕不退後。
般騙玉:“你說,嬤嬤在哪?我知道一定是你們把她藏起來了。”
月笛夫人:(不怒自威)“你這麽久沒來找,她早就餵妖獸啦!”
般騙玉:(驚訝、害怕、悲傷)“我不信,你騙我!”(哭)
月笛夫人:(無半分動容)“逃走了,為何又回來?你當知曉你的命運。逃了此劫可破。”
般騙玉:(搖頭)“不!我是英雄。英雄絕不逃避!我有我必須要做的事,絕不後悔!”
月笛夫人:(悲憫)“你這麽有覺悟,反倒叫我自慚形穢。也罷,你且隨我來。”
密境內
參天青玄流光心樹矗立在中心,下面站著一個慈眉善目、年輕貌美、體態輕盈修長的女人,她在等待一個人的到來,她知道他一定會來。
月笛夫人:(面不顯怒)“看你把他教的,幾乎要把‘英雄’當作一種職業。”
般騙玉:“嬤嬤?你是嬤嬤對嗎?”(流淚,傷心)“你果然在騙我。從出現在我身邊的那一刻你就在騙我……。”
心樹:(悲憫)“孩子,蒼生需要你!你是命定的破局之法。成就大事,必然有所犧牲。嬤嬤也不想你是,你每一次的舉動都讓我驚艷。嬤嬤有時也會質疑這真的對麽?犧牲一個想做好人的狐妖,就是天道的法則?他明明比任何一個人都好,都更值得活在世上。怎麽偏偏犧牲的是個好人?為什麽就不能是個壞人?一個微不足道的人?”
般騙玉:(低著頭)“犧牲一個壞人、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就可以心安理得,理所當然的讓他犧牲麽?那和犧牲我,好像也沒多大區別。我們每個人在天道看來,都微不足道,都可以犧牲。那就讓願意‘自我犧牲’的阿玉來犧牲吧!”(悲天憫人)“也許好人的死更值得讓人銘記,讓人誠心悔過。”
心樹:(再度驚艷和心疼)“你真的……想好了嗎?”
般騙玉:(堅定)“我有必須要拼盡全力保護的人,為他們犧牲,我心甘情願,絕不後悔。”
心樹悲痛的向他張開雙手,攬入懷中。
心樹:“阿玉,你要知道。你從不是孤軍奮戰!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和你一起砥礪前行。”
般騙玉:“我知道,這個塵世還是值得人眷戀的。”
他們身後的青玄流光心樹伸展出無數藤蔓將之一起溫柔挽入心樹胎囊。
心樹重歸母樹本體,懷揣“赤忱之子”,借其能力變幻出“脈管”連接周遭還未成熟的青玄流光心樹加快傳導青玄流光,爭取每十年結一次青玄果,以面對未來的危機。
……
……
遇長冬年,青陵川境內升起防護罩,懸掛光球取代太陽,散發出適宜植物生長的溫度。人們得以安保,有食果腹。
……
……
百年後,般騙玉歷劫重生,再獲肉身。
於某日睜眼,瞧見天光大亮,雲影徘徊,藍天碧草,親人在側,天下大同,興之樂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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