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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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啊……漂亮的。”

“……”

2.

翻譯說:“這是模擬出來的效果,森田醫生說,做到一摸一樣的成功率在70%左右。”

電腦上3D模擬人臉正在緩慢旋轉,以便周雲攀清晰地看到每一個角度。

周雲攀看了一會兒,覺得看不出美醜來,對翻譯說:“請幫我問問森田醫生,這張臉算漂亮嗎?”

翻譯和醫生交流後,自信地說:“周先生,森田醫生說,這張臉是萬裏挑一。”

周雲攀放心了,萬裏挑一,就是美人的意思。

“那就拜托森田醫生了。”

拆紗布的那天,周雲攀內心很忐忑。他一直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專門跑到日本來整容這種事說出去根本不會有人信,連他自己都對此感到恍惚。

我真的整了嗎?我的臉已經變了?

他一輩子的沖動都用在這件事上了,當紗布拆掉,他看到自己腫如豬頭的臉,心裏一寒,頓時掉進了地獄。

可森田醫生檢查過之後卻說很好。

周雲攀心裏不踏實,他想,森田醫生可能只是安慰我,也可能是為了避免糾紛故意騙我,我可能已經毀容了,比以前還不如。

在近乎抑郁的狀態下,他度過了自己積攢多年的年假,兩個月,不長不短,這些日子裏他只吃水煮青菜、一點豆制品還有米粥,和尚一樣的飲食讓他不僅恢覆得快,連皮膚也變好了,出院時,他成了醫院最成功的病例,沒有之一。

院長對他說,可以減免三分之一的手術費用,希望可以留下他的照片作為宣傳。

周雲攀拒絕了,他來整容從頭到尾不是為了取悅自己、或是取悅別人,他只想取悅一個人——朱禾,他的合夥人、好友,暗戀十年的人。

變成美人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飛機上,會有空姐、女乘客特地搭話,走在路上,一直會有目光跟隨著,這些現象給了周雲攀自信,他對美醜不敏感,但大家都喜歡,說明就是好看的。別人喜不喜歡無所謂,他只希望朱禾喜歡。

整容後他必將面對公司員工的流言蜚語,老同學、老朋友的調侃,生意夥伴的誹議,還有父母的斥責——是的,跑來日本整容這件事連他父母都不知道,他決定先斬後奏。這些,他心裏已經有數了,唯一沒數的是朱禾的態度。

他曾經試探過:“只要長得好看,哪怕是整容也不介意嗎?”

當時朱禾是這麽說的:“任何缺點在美貌面前都不值一提,如果真的美到一種境界了,整就整了唄。”

基本上,就是說不介意,但朱禾又沒有明確直說,因此周雲攀總在想,自己到底有沒有到達那個境界,足以讓朱禾不計較自己是整容美人的事實。

回國後,他去派出所辦了新的身份證,期間收到了不少探索的眼光,周雲攀滿不在乎,一切辦理完畢之後,他抓緊時間去了公司。

木已成舟,沒什麽可猶豫的了。

3.

“哇……”朱禾幹巴巴地笑了兩聲,眼睛有些閃躲:“原來你請假就是為了去整容啊。”

周雲攀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響,心臟激動,但大腦平靜,他鎮定地說:“是啊。好看嗎?”

朱禾的的心情非常覆雜,反映到臉上則顯得神情緊張、別扭,絕不是純粹的欣賞,他說:“好看,很好看。”他沒有撒謊,但也不夠坦誠。

這些全部被周雲攀無視了,他聽到了自己想聽的東西,內心很高興,上前幾步,臉上閃著光,激動地說:“那我們在一起吧。”

“你在說什麽呀?”

“我說,我們在一起吧。你答應我的,只要我變成美人,你就會跟我在一起。”

朱禾張著嘴,仿佛他在說拉丁語,他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傷害了周雲攀的心情:“我、我什麽時候說的?”

“你忘了?”周雲攀瞇起眼,像一只危險的隼,道:“二月十四日,我跟你表白的那天。”

啊……朱禾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今年的二月十四日,災難一般的日子,他的小男友在二月十三日提出要跟他回去見家長,拜托,玩玩而已,怎麽會搞得像是要結婚?朱禾義正嚴辭地拒絕了,小男友氣得一哭二鬧三上吊,直言要在情人節那天上他家去,鬧個人仰馬翻。

一般遇到這種糾纏不休的,朱禾會直接選擇分手,但這個小男友比較特殊,他爸爸是公司一個重要客戶,如果鬧出事來,不僅雙方合作會涼,以後在業界擡頭不見低頭見,也會尷尬。

所喲,他像往常一樣又請出了周雲攀,麻煩他給自己擦屁股。

那時候的周雲攀還是個相貌普通的男人,個子高,總是不茍言笑,當他沈默著看你的時候,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強加在身上,很有氣勢。以往朱禾那些不聽話的小情人無論鬧得多厲害,見到周雲攀,都會自動靜音。

朱禾一直很佩服他這一點。

“拜托了,情人節我姐要回來吃飯,幫幫我。”

“可以。”周雲攀像往常一樣答應了,不過這次他提出了條件:“不過我有條件,收拾掉這個,你要跟我在一起。”

他們相識超過十年,這種告白一樣的話朱禾不知聽過幾百遍了,他早就知道周雲攀喜歡自己,但可惜,周雲攀長得太普通了,面對他那張嚴肅正直的臉,不說石更,不陽痿都是本事了。所以,在電話那頭,朱禾熟練地敷衍他:

“可以啊,只要你變成個大美人,我馬上娶你回家。”說完,還笑了兩聲,心情愉快。

當時,他覺得自己很機智,用一種委婉地方式向周雲攀傳達了自己的心意,同時還能和他繼續保持朋友關系。

可現在他知道了,自己完全低估了周雲攀的決心。

那張萬裏挑一的臉嚴肅地看著自己,深灰色的西服一絲不茍地包裹著高挑的身軀,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禁欲的味道。

果然,換了一張臉就是不一樣。

朱禾不敢看他,又想多看看他,在矛盾中,眼神游移不定,神情緊張、慌亂,沈默不語,顯得有些可憐。

若是平時,周雲攀肯定再舍不得逼他,但這一刻,他的猶豫傷害了周雲攀的心。

“怎麽?你想反悔嗎?”周雲攀頓了頓,又說:“我最多也只能到這個程度了,我已經盡力了。”

說得像是完成了一項工作一樣,朱禾心裏一酸,感到了深刻的愧疚。周雲攀身姿挺拔,但朱禾知道,他這樣一個保守的人,下定決心去整容,是多麽不容易的事。

他改頭換面,只為討好我。

朱禾心酸之餘,感到一股得意冒了出來,像一朵雲,托著他的心臟越飄越高,腦子也暈暈乎乎起來。

兩個人在一起本該是因為互相喜歡,但此時此刻,朱禾已經來不及喜歡上周雲攀了,為了不讓這個可憐的男人受到更多傷害,他決定犧牲自己——也是為了成全那股子得意之情——他要答應他。

“好吧。”朱禾說:“你真是嚇死我了。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一聲。”

周雲攀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他來到辦公桌後面,半跪著抱緊了朱禾的腰,他將臉埋在朱禾的胸口,用一種近乎感激的語氣說道:“太好了,太好了,你不知道我等這天等了多久。”

他的喜悅感染了朱禾,令後者產生了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他像個掌權者一樣摸了摸周雲攀的頭,溫柔地說:“我們現在是戀人了。”

4.

認識超過十年的好友,有朝一日突然變成戀人,倆人都不太適應。

周雲攀等這天等了好久好久,為此付出了常人絕不會付出的代價,他覺得自己苦盡甘來,迫不及待地想和朱禾同居,做些戀人間的事情,抓緊時間把缺失的這些年都補回來,他甚至後悔為什麽沒有早點整容。

但他的一切行為全部變成了壓力,壓的朱禾喘不過氣來。

一切都發展得太快了,朱禾渴望的是正常的、循序漸進的戀愛,但他覺得周雲攀想要的是婚姻。

為了緩解矛盾,朱禾決定跟他談一談。

地點是周雲攀的辦公室,南北通透,坐擁整層寫字樓最好的視野,外面晴空萬裏,陽光璀璨,照得整個CBD閃閃發光猶如鉆石,一如他們的前程。

朱禾敲了敲門,在聽到‘進來’後,走了進去。

周雲攀擡頭,見是他非常高興:“你怎麽過來了?”

一杯參茶放在他的桌角上,朱禾笑了笑,甜言蜜語道:“想你了,路過看看。”

路過看看怎麽會送來一杯參茶,周雲攀拉起他手親了親,一張臉容光煥發,像一朵正嬌艷盛開的月季,看得朱禾心動不已。

“下次,我也要路過看你。”周雲攀笑著說:“這周末搬到我那裏去吧,我已經把房間收出來了,我知道你想要自己的書房,放心,都準備好了。”

這正是朱禾過來看他的主要原因。

他抽出自己的手,咧了咧嘴,賠笑道:“這件事吧……是這樣的。”

“有什麽問題嗎?”周雲攀露出疑惑的神情,拉著戀人,貼著坐到了小沙發上。

“問題就是,你不覺得我們的進展太快了點嗎?”朱禾企圖用一種開玩笑般輕松的語氣解釋整件事,但他很快發現周雲攀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你別誤會,你看,我們在一起才一周都不到你就說住一起,這也太快了點吧。我知道你沒什麽戀愛經歷,所以要告訴你,攀攀寶貝,咱們這麽快不合規矩。”

“……”周雲攀眨了眨眼,問:“不合什麽規矩?誰的規矩?”

“不是誰的問題,而是,太快了!你懂嗎,咱們起碼得多約會幾次,出去旅旅游什麽的,有了更深的了解,再住一起。”

“你覺得我對你了解不夠深?”周雲攀的表情陰沈下來,對這個說法極度反對:“朱禾,我比你爸媽都了解你,你的優點、缺點我都記在心裏,連你不喜歡吃的菜、討厭的顏色,我全部都知道,你怎麽會覺得我們不夠了解彼此呢?”

他抓住朱禾的手,手勁兒很大,仿佛在給對方傳遞信心:“我們只是同居,並不是要幹涉你的私人空間,如果你希望分房睡,我們就分房睡,我什麽都願意按照你想要的來,只有一點,別抗拒我,好嗎?”

朱禾啞口無言。

還能說什麽呢?他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周雲攀的誠意,但心裏就是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這令他內疚,仿佛自己是個不知足的負心漢。

“好吧,”朱禾慢吞吞地說:“那說好了,分房睡,還要給我再留個書房。”

周雲攀興奮地抱緊他,親了親他的側頸,感動極了:“你對我真是太好了,寶貝,謝謝你。”

示弱的舉動令朱禾心裏舒服了不少,他像撫摸一條大型犬一樣,摸了摸周雲攀的背,嬌嗔著抱怨:“以後我可不會都順著你了。”

周雲攀向來不在乎他占些口頭便宜,連連點頭,神采飛揚:“以後輪到我順著你。”

在一段關系中,朱禾總是扮演著較強勢的一方,已經習慣於哄著、寵著他那些小男友,如今,角色倒轉,被人哄著、寵著,既新穎又愉快。

他很自然地接受了這種變化,伸手摟住周雲攀的脖子,撒嬌道:“想吃你做的蒜香排骨。”

周雲攀親親他的下巴,手上使勁,將人抱到了自己腿上:“那今晚跟我回家。”

“你瘋了!秘書在外面呢。”

“跟不跟我回去?”

“跟跟跟,快放我下來。”

周雲攀得寸進尺:“親親我,我就放你下來。”

朱禾第一次知道他力氣這麽大,敷衍地親了親他的臉頰,道:“好了吧,快點。”

“親臉不算。”

“流氓。”

“不親就不放。”

沒辦法,朱禾只好俯下臉去親他的嘴唇。

那張嘴唇像花瓣一樣嬌嫩,朱禾發現自己已經有些記不得周雲攀以前的樣子了,他的嘴巴以前就是這樣的嗎?還是說整過了才變成這樣的?

為了將四瓣嘴唇緊密地貼合一起,朱禾不得不側頭,免得二人的鼻梁相撞。朱禾自己的鼻梁非常高挺,還有一個漂亮的鼻小柱,是他十分得意的五官。側過頭,鼻尖難免相擦,這時候,朱禾再一次猶豫起來,他不敢太用力,怕撞歪了周雲攀的鼻子。

“怎麽了?”周雲攀問。

“沒什麽,”朱禾尷尬地笑了笑,玩笑道:“我怕壓壞你的鼻子。”

“哦。”周雲攀抱著他的手松了松,又“哦”了一聲。一時間,暧昧的氛圍徹底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花樣去世,指甲蓋那麽一丁點的黃都給我鎖了!改了三遍還要高審!這篇就當補償昨天沒有看到第四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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