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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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晚餐做了蒜香排骨,稍稍有點焦,但朱禾還是吃的很開心。

洗盤子的時候,周雲攀想起了他們今天下午在辦公室的尷尬局面,他覺得自己可能太敏感了。朱禾從來沒有說過介意他的臉是假的,那就是一句玩笑話而已,自己何必在意。

但是說不在意,怎麽可能。

鼻子就是假的呀,鼻小柱被拉長,鼻梁墊了膨體,萬一朱禾親吻自己的時候真的壓壞了鼻子,別的不說,光是那醜陋的樣子,自己都無法忍受被他看到。

腦子裏難免出現了鼻骨塌陷、歪斜的畫面。

周雲攀眼前仿佛出現了一面鏡子,他那張假臉變成虛影,底下真實平凡的面孔逐漸顯露。他感到一陣心慌,很快就消失了,像一股電流點醒了他內心深處的擔憂。

為了變美,他去做了整容,但如今能不能維持住這副模樣,又成了當頭要務。

朱禾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伴隨著激烈的打游戲的聲音:“家裏有套子嗎?”

周雲攀平覆了下情緒,回應道:“有。”有我尺寸的。

朱禾喊道:“那你先去洗吧,我打完這關。”

他們要上床了,朱禾提出的,周雲攀連拒絕的勇氣都沒有。熱水沖洗著他的皮膚,氤氳的霧氣掩蓋了他焦急的表情。

怎麽辦?

怎麽才能保持容貌。

他擔心朱禾是那種喜歡親熱前戲的人,那樣他們就不得不親吻很久,如果朱禾的手持續撫摸他的臉,很有可能出問題。

“你洗好了嗎?”

門外傳來聲音,下一秒,朱禾推門而入,見他赤身luo體,故作嬌羞地說:“啊!臭流氓。”

周雲攀苦笑,見他這麽活潑可愛,只想抱住他。

“過來。”

朱禾穿著襯衫就站到了淋浴房裏,熱水很快就將他淋得透濕,周雲攀看到他的襯衫底下穿著白色的背心,朱禾把濕透的頭發撩到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一下子年輕了好多,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像個少年一樣。

周雲攀想起了他們還在念高中的樣子,那時候他就想幹朱禾了。

“哥……呃啊!慢點……”

周雲攀把人按在墻上,從背後幹進去,朱禾一條腿站著很吃力,更別說還要一次次承受撞擊。

“嗚,輕點……哥……”

他叫得好像要哭出來一樣,但周雲攀知道他只是在撒嬌,越是這樣嬌氣就越想懲罰他,狠狠幹他。

最後,他逼著朱禾跪在地上,淋著水,被身寸在了臉上。

他們度過了很愉快的一晚,每一處都非常契合,周雲攀發現朱禾在床上比在床下更加可愛,在床上的他喜歡撒嬌,變得更大膽,會說很多讓人臉紅心跳的下流話。

淩晨三點的時候二人精疲力盡地躺在床上。

朱禾問:“你好像特別喜歡後入啊。”

周雲攀不知該怎麽回答,只好嗯了一聲。

朱禾哼唧著側躺過身,手指不安分地摩擦周雲攀右臂肌肉,說:“可是我想看你高chao的臉啊,你不想看我的嗎?”

想啊,當然想。

周雲攀說:“我比較喜歡後入。”

朱禾就沒做聲了。

第二天早晨周雲攀做了很豐盛的早餐補償朱禾,後者吃得很多,誇他賢惠,仿佛把昨晚的一點點不愉快忘幹凈了。

他們一起開車上班,下班,看樣子一切都步入正軌了。

朱禾看著車窗外,人影匆匆掠過,他的心裏產生了一股空虛,仿佛整個人飄在空中,腳踩不著地,憂心忡忡。他談過很多次戀愛,沒有哪一次這麽順利,不需要磨合,不需要妥協,仿佛已經生活在一起十年了。

他安慰自己說,這是因為我跟周雲攀已經相識已久,但這理由不夠充分,他總是想起自己答應二人在一起的原因不是愛情,而是虛榮,這讓他內疚,周雲攀對他越好他就越內疚,背上像背了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內心深處,他開始後悔了,但這種時候沒有人能做到果決,朱禾知道早一天了斷說不定還能保持友誼,但一想到周雲攀的臉,那張美麗的塑料臉,他就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7.

太子酒店。

包廂裏燈火輝煌,地上昂貴的刺繡牡丹羊毛地毯已經染上了大片的酒汙,穿著旗袍的服務員緊張惶恐,手裏捧著醒酒器,不知該進該退。

一位喝得紅光滿面的中年老板,揮舞著短粗的手指,嚷道:“快!倒、倒酒啊!”

另一位面色黝黑,身材精瘦的老板誇張地笑著:“喝什麽洋酒,去,搞兩瓶白的來。”

這些醉鬼的話難辨真假,女服務員不知如何是好。

周雲攀對她揮了揮手,道:“去啊。”他是這群人中唯一看著還清醒的,女服務員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按他的吩咐去拿酒了。

一個包廂,除去周雲攀有七個人,他是最小的,年紀最大的王老板已經五十二了。醉酒前,這些成功人士還矜持著,醉酒後,也不知是真的腦子糊塗了,還是借酒耍瘋,一個個說話都變得下流起來,對女服務員動手動腳,說些低俗的黃段子。

做顯示屏的賴老板已經喝得動作、語言反應遲緩了,但精神頭還很足,像是許久沒有這麽快樂了。他說:“小周啊……嘖,你、你整容了吧……”

坐他邊上的鄭老板——一個做線上課程的業內大佬,歡快地拍了拍手,一臉激動地說:“是吧!我一來就發現了,賴老總啊,真是什麽話都敢說……嘿嘿,小周,你是整了吧?”

“是整了。”周雲攀平靜地回答,甚至還笑了笑,滿臉風輕雲淡,仿佛這些人正在談論的是某個女明星。

“哎呀,”來自東北的韓老板渾厚地喊了一聲,皺眉道:“一個爺們兒,搞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幹嘛!”

“現在的年輕人都追求個性,”做物流的何老板一副先進時髦的樣子,誇誇其談:“我老婆去年就去拉皮了,我看蠻好的,誰都有追求美的權利嘛。”

韓老板嗤笑一聲,道:“她整了有你現在包的小娘們好看?”

何老板靦腆地笑了兩聲:“那還是差遠了……”說著又猥瑣地笑了兩聲,用一種調戲、侮辱的玩笑語氣說道:“不過,她們都沒有小周好看,小周要是個女的,那他最好看。”

包廂裏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哄笑。

周雲攀瞇了瞇眼,嘴邊也帶起一絲譏諷的笑。

已經喝趴下了的謝老板被這陣笑聲吵醒,坐了起來,以一種經驗者的高高在上的語氣說道:“你們知道金河嗎?”

“老許他愛人搞得那個洗腳城?”

“屁!”謝老板噓了一聲,笑罵道:“早就不是洗腳城了。他愛人從農村搞了一堆漂亮小夥子做鴨,天天賣屁yan,每天的現金流都近百萬。”

“現金?”韓老板不敢相信。

“那是。前兩年文件下來的時候,王健林把海外資產都賣了,只有我們老許動都不動,他在澳洲幾棟寫字樓不是貸來的,是真有票子。”

賴老板暈暈乎乎地說:“那、那我們小周,有前途啊……嘿嘿,介紹給老許愛人,趁年輕,撈一把……”

手指短粗的陳老板站了起來,繞道周雲攀邊上坐下,滿嘴酒味地調笑:“小周,你想賣多少錢啊?一年二百萬夠不夠?”

黝黑精瘦的肖老板立馬嘲諷他:“老陳,看你個逼摳的,小周一年少說掙個一千萬,要你這點零花錢?不如這樣,小周你跟我,我出錢把你公司盤下來,你就天天伺候我,當老板娘。”

賴老板像樹懶一樣,緩慢地笑著:哈、哈、哈、哈……

其餘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周雲攀在笑,甚至連方才那一絲譏諷都掩蓋起來了。

這裏的人,論資產,論人脈都比自己強,他們調戲自己,侮辱自己,但絕不敢真的動手動腳,因為他們互相為合作商,鬧翻了,生意就完了。這個世界上有趣的東西多了,只有錢能換來,這些老板懂,周雲攀也懂,所以他要忍著不動聲色。

服務員小姐帶著白酒進來了,周雲攀接過手,為這些東倒西歪的老板們一一斟上,又給自己倒上滿滿三杯,一口氣全悶了。他酒量好,喝得這麽猛依舊能保持清醒,這些見過大風大浪的中年人被他的決絕震住,一時間輕浮的心思全無。

“各位老板,這三杯我敬你們,感謝你們賞光過來吃飯,今天我們喝酒喝個痛快,小弟奉陪到底。”

中年老板們高血壓的高血壓,糖尿病的糖尿病,早就知道自己喝到極限了,他們就是想欺負年輕人找樂子,但沒想到這小夥子這麽鋼,一時間難免露怯。

何老板笑道:“年輕人就是不一樣啊……我當年也是,三斤下肚晃都不晃一下。小周,是個爺們,我敬你一杯,真不能再喝了,高血壓……”

這個頭一開,幾位老板各有說辭,一杯下肚就不再多要了,周雲攀一一喝過,知道這一局穩了。

“老天,你怎麽喝了這麽多?”朱禾從司機手中接過周雲攀,被他身上的酒味熏得受不了。

司機很氣憤地說:“那些大老板都是人來瘋,一個勁兒灌周總,瞎開玩笑。”

不用他說朱禾都想象得到。

他們公司剛起步的時候,朱禾負責應酬,但很快他就受不了了。他對酒精有輕微過敏癥狀,不能喝多,但總被灌得不省人事,更令他厭惡的是那些人開的侮辱性的玩笑。周雲攀知道之後就主動承擔了這部分責任,他這麽可靠,朱禾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份好意。

但今天,當他面對被灌醉的周雲攀時,心中竟顫動不已。

他把周雲攀扶到沙發上,給他沖了杯醒酒茶灌下去,又拿熱毛巾給他擦臉。

期間,周雲攀一言不發,眼神呆滯,像個人偶一樣,四肢無力地癱在沙發上。他喝醉後是很安靜的類型,不吵不鬧,千萬思緒都被封鎖到腦內一個小房間裏,只留他自己,無所顧忌地思考、想象。

正在照顧自己的人是朱禾,他走來走去,走來走去,為了服務自己。

“呵、呵呵……”

“笑什麽?”朱禾坐到他身邊,給他擦臉:“被欺負了吧?”

周雲攀閉上眼,點點頭,任由他動作。

“他們是不是拿你整容的事兒開玩笑了?”朱禾擔憂地說:“別理他們,一群醜人……要不下次再有應酬還是我去吧,這幾年辛苦了你。”

周雲攀一下子抓住他的手,速度快得不像個喝醉的人。

熱毛巾蓋在他臉上,溫暖的濕氣薰得他很舒服,他說:“不要。”

“你跟我沒必要客氣的。”朱禾堅持。

“不要。”周雲攀又重覆了一遍,他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虛弱,但語氣很堅決:“我為你做事,很高興的。”

朱禾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俯下身抱住了他。

“你是個傻子嗎?”

“我是聰明人。”周雲攀親了親他的額角,得意地說:“聰明人才能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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