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

“是的，我現在不是一名神父了。”

這位曾經在神殿裏最受愛戴的神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笑著的，但是看著他還沒脫下的白色長袍，再配合他這一席話，對於將他養大的教皇來說，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事故。

還沒等素來嚴肅的教皇要對自己的養子劉懷說些什麽他便離開了，好像他等在這兒就只是為了說一句告別一樣。

教皇看著劉懷的背影也沒說什麽，還能說什麽呢？那孩子的背影已經說了，「不必留我。」

看著教皇好像沒生氣的劉懷迅速轉身跑路，他如今無需吟唱，腳下即刻出現了燦金的法陣。然後就是剛才的一幕劉懷離開了他待了近十年的家，拋棄了他愛戴的養父，他在神殿的榮光。

決心去到無盡的深處，去找一個和光明神殿神父這個身份絕不搭配的人或者說墮、天、使。

說起來無盡只是個概念，在繁華人間的盡頭，最荒蕪的黑暗之地便都被無盡一詞替代。

面前好事的惡魔搖頭晃腦，說到：“不過在無盡找一個墮天使那實在是一個簡單的事，畢竟能從上界墮落的不說天資多麽出眾，但要說沒什麽特點，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要找這次從上界淪落到無盡的大天使，那更是簡單的事，畢竟就那一個，你過來，我帶你去找。”

換了身黑袍和惡魔攀談的劉懷，似是沒想到這麽簡單就能找到，半長的黑發輕掃，快步跟了上去。

“不要沾上人類的愛與恨，那是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

牧四誠仰倒在座位上，他沒有笑，只是一遍遍的在空寂的莊園裏重覆著這一句話，越說越能感受到一種惡劣的嘲諷。

他甚至饒有興致地想：「大天使長這會兒不會被氣死吧，啊我忘了，天使不能生氣。」

隨後他控制不住地笑出了聲，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但他還是覺得好無聊啊，就好像，他還是沒得到他想要的。

他還在等，就好像知道想要的馬上會奔我而來似的。

牧四誠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其他天使不同，他們嚴謹，善良，臉上總帶著溫和的笑，他們日覆一日總是如此。

牧四誠也一直都知道，上界的天使要遵循七美德，要謙虛，要寬容，要耐心，要勤勉，要慷慨，要節制，要貞潔，這樣才能在樂之園裏收獲幸福。

彼時，還在樂之園裏的牧四誠摸摸自己空蕩蕩的胸腔，他總是認為，這裏應該擁有聲音。

他好像在等待些什麽，是什麽呢？

他好像忘記了。

他又想這怎麽能算是幸福呢？

天使下界幫助人類的時候，他是看到過幸福的。

那是歡鬧，熱烈的，是一杯冬日裏暖洋洋的熱可可，不是重覆的假面。

於是他逃離了樂之園，成了墮天使。

兜兜轉轉許多年，現在的牧四誠想，或許他是想要一顆心臟，一顆在胸腔中跳動的心臟。

劉懷和那個惡魔是在牧四誠覺得無聊到爆炸的時候出現在他莊園的門口的。

莊園的裝橫其實並不顯得陰森，可裏面的華美水晶燈蒙了塵，只餘忽暗忽明的燭火。突然，黑色的羽毛紛紛落下，惡魔見勢不妙立刻遁逃，只留著蓄意接近的劉懷。

看到對方的身影逐漸顯現，劉懷卻一點沒有害怕，他貪婪地描摹著對方的輪廓，只想著：

「幾百年來我終於見到你。」

劉懷這樣，倒半點沒有那個溫和靦腆的神父樣子了。

牧四誠看到這個穿著一身黑袍的神父的時候，還驚奇於對方竟然沒有跑。

他想：「既然是自己撞上門來的一顆心臟，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就在要動手的時候，他聽到了心跳聲，不是那個神父的，是從自己的胸腔傳出來的。

一下又一下，在二人都不說話的寂靜中，他聽得清晰。

原來他不是沒有心臟，因為天使之心只能主動贈與。

曾經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的久別重逢。

我！所等待的，都在這一刻得到了。

“劉懷，我想起來了。”牧四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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