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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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四十五章

向晚知正要跟盛嘉彥告別,哪知她剛剛轉身,後面就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她轉身過來,盛嘉彥沐浴在一片星光下面,唇角含笑,帶著點點暖意,“你真的不打算讓我送你回家嗎?”

“不用了。”向晚知笑了笑,看著盛嘉彥眼中顯而易見的落寞,她心裏升起幾分愧疚來,不得已把奉君拉出來躺槍,“我老板他不喜歡別人靠近。”

盛嘉彥明白,“那天看他,好像也不是個太容易接近的人。”哪裏是不太容易,簡直是太不容易了。奉君做的是見不得人的生意,當然不會願意讓別人看到了。向晚知幹笑了兩聲,打算跟他打個哈哈,哪知盛嘉彥又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從他那裏辭職?我這邊……”

“你想說你那邊有位置提供給我是吧?”向晚知搖頭,“第一件事情,我不願意跟……朋友有太多金錢上的牽扯,萬一將來撕破臉皮,會很難看;第二,我不喜歡靠別人。我靠我自己也能生活得很好;第三,我不想接受你的幫助。不到萬不得已,我都不想欠人家人情。”

“你怎麽知道那就是幫助?就不興我這裏剛好有個崗位很適合你我想挖人嗎?”

“你騙誰呢。”向晚知懶懶回答道,“且不說哪有那麽巧的事情,就是真有那麽巧,我也不願意。”她不願意再說下去,“反正我覺得既然是感情交流就還是不要扯到錢啊地位上面,況且我現在挺好的。老板他雖然奇葩要求多了點兒,但是對我還挺好的。”向晚知朝他揮了揮手,對他說道,“你自己早點兒回去吧,我也回去了。下次再約啊。”

盛嘉彥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他一直敏感,向晚知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在提起她那個老板的時候,語氣裏面的那種輕松。雖然這可能並不代表著什麽,但是也足以讓盛嘉彥心中不好受了。他找了她那麽久,好不容易找到她,哪知她身邊早已經換了一個人。

她說不願意跟自己談金錢地位,盛嘉彥內心並不高興。看她說起她老板的樣子,並不像是單純的上下級關系,總有些感情在裏面。她寧願跟她老板一起,也不願意到自己這邊來……盛嘉彥猝然合眼,不想再深想這其中的意義。先前找到她時候的慶幸已經漸漸淡去,現在只剩下一陣一陣的後怕。他很想讓向晚知記起來曾經發生在他們之間的事情,起碼一旦想起來,她對自己的感情也就回來了。但是他更害怕向晚知想起來……

盛嘉彥在一片星空中攤開手,那上面空空如也,他微微擡眼,將眼底的淚意收回去。有些事情啊,一旦踏出一步就永不可收回,他曾經以為自己一生都要在悔恨當中度過,哪曾想偶然間又遇見她。原本以為這是老天開眼,看他一生太過顛沛流離,給他開的一扇窗子,走到後來才發現,也許這扇窗子,只是為了向晚知一個人而開。

向晚知剛剛打開門,看到客廳裏坐著的三個鬼,就嚇了一跳。胡大姑看到她回來了,連忙走上前來,十分歡快地跟她打招呼,“晚晚你回來啦。”

向晚知虛抱了她一下,問道,“你們怎麽上來了?”旁邊的路淮川站起身來,先是跟向晚知行了一個禮,然後才對她把事情娓娓道來。

路淮川考上了地府的公務員,就在他一次例行檢查的時候,發現了有一個鬼魂一直不肯去投胎,這個“投胎釘子戶”讓地府的大小官員都很頭疼。現在地府也學陽間,流行什麽“以鬼為本”。既然是實行鬼文主義了,那總不可能違背鬼的意願讓人家強行投胎吧?人家也可以上訪的,到時候年底考評,績效不合格,影響全部門的工資,原本工資就不高,再一扣,那不是要去喝西北風嗎?

向晚知聽他們這樣說,感覺地府好像也沒什麽可怕的嘛。反正都跟陽間一樣,各司其職。旁邊的胡大姑聽見她這樣說,連忙擺手,“不不不,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你們活人在陽間做了惡,陽間的大老爺沒辦法解決,或者抓不到他,等他死了到了地府,就要發配到下面去做苦力,去受刑。反正要有多殘忍有多殘忍,而且還不是你們陽間這樣幾十年就算了的。那個什麽紂王,到現在都還在火炭上面搬石頭呢。”

向晚知聽了嚇一跳,這都過了多少年了,沒想到還在懲罰人家。不過,要是那種十惡不赦的大壞人,他們的律法又沒辦法讓人受到懲罰,那就只能寄希望於陰司地獄了。否則,好人做了好事卻得不到好報,壞人卻可以一直逍遙自在,這天地間的平衡早就被打破了。

向晚知的思維發散了一下,回到路淮川說的事情上面。她看了一眼站在他旁邊的那個文秀書生,“你說的釘子戶就是他?”

“嗯。”路淮川點頭,“我一問之下才知道,他還有心願沒有完成,所以就把他帶上來給你們看看,能不能幫他。”他知道奉君不是一般人,這種情況又不敢上報,路淮川做了那麽多年的官,對官場厚黑學早已經了如指掌。現在可沒有一個褚慶涵包容他的直白了,所以各處都要收斂一點兒。

向晚知打量了那個男鬼一眼,穿了身布袍,但是質地稱不上精良。人比較瘦,但又因為高,所以看上去有點兒弱不禁風。雖然長得還算可以,但是因為人比較瘦的關系,整個人顯出一種窮酸來。總的來講,這是個長得不錯的窮書生。

她想了想,看出不對來,“誒,我說,這有了釘子戶就往我們這裏帶,那奉君以前沒做這個事情的時候,你們又是怎麽辦的呢?”

她這話說完,一直躺在沙發上裝屍體的奉君突然詐屍,直挺挺地從沙發上做起來,拉下蓋在臉上的書,對向晚知說道,“掌燈人這行當,古往今來都有,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只是中間有所斷絕,不能延續。斷掉的那些年,鬼混們不能完成自己的心願,不去投胎的,那就只能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消磨掉自己身上靈氣,直到再也沒有可以消磨的,那就這樣,消散於天地之間,什麽都不剩了。”

向晚知點點頭,這個她知道。鬼也有死的時候,比他們人死更加殘忍。人死嘛,起碼還留下一具屍骨和三魂七魄,就算屍骨最後不在了,但是也還有魂魄。但是鬼不一樣,他們如果真的死了,那就是什麽都不剩了,不能轉世不能延續,連一道煙都沒有了。

但這樣一來,她又有事情不懂了,“那這樣說來,鬼魂還是能活很長時間的啊,那紂王,這都多少年了,還在做苦力呢。”

“是要比你們人的生命長一些,但也沒有長到那麽多。”路淮川給她解釋,“那些十惡不赦的人,到了地府要把他犯下的罪孽全部洗清,洗清了才能重新去投胎。但如果還沒洗清就快死了,也是不會允許他就這樣離開的。”換句話說,就是要“死”也要洗清了才死。有可能你前腳剛剛做完苦力,後腳就死了。聽上去很遺憾,但是沒辦法,誰讓你生前作惡太多呢?

“跟你們人一樣,每個鬼的壽命都是不一樣的。有些人長有些人短,不過總的來講,”路淮川笑了笑,“不講道理的人要活得長些。”

嗯,這就跟人經常說的,“人不要臉鬼頭怕”,“好人命不長,禍害遺千年”是一樣的。沒想到那些不要臉的人,活著的時候,活人害怕他們,死了連鬼都怕。不過很顯然,陰間比陽間有辦法得多,再惡劣再不服他們管的,總有辦法給治住。

向晚知解了心中的疑惑,這才想起來問那個書生,“你叫什麽名字,具體是什麽心願沒了啊?”

那個書生張了幾下嘴,原本就慘白的臉色更是一片蒼白,向晚知滿懷期待地等著他說出來,可是等了許久,都沒有等來一個聲音,最後那個書生頗為挫敗地低下了頭。

向晚知看得一頭霧水,下意識地擡起頭來看向奉君,他早已經拿書蓋住自己的臉,不想面對這群庸俗的凡人凡鬼了。只有路淮川,苦笑了一聲對向晚知說道,“向姑娘,他因為當鬼的時間太長了,已經忘記自己究竟是從哪裏來,甚至連心願都忘了。”

向晚知聽得目瞪口呆,“不是,你看著這麽年輕,怎麽腦子這麽糊塗啊。”那個書生聽見她這樣說,擡起頭來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這跟看起來年紀大不大沒關系的。就像你們的老年人一樣,老了都會得一些疾病,記性也不好。”路淮川再次苦笑,“所以……這是他,額,年老的表現。”

向晚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個書生,“你什麽都不記得,那叫我們怎麽幫你啊?”

查人太花時間,如果這個委托一旦接下來,四十九天之內他們沒找到人,又要受到反噬。奉君上次受反噬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如果再來一次,不知道會有多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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