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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風會留下,你愛過我的痕跡(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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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伊扶著墻走,忽然彎下腰,吐出一口血,“該死,這傷居然還沒有好。”

“咳咳咳。”

她看著手上的血漬,忍不住嘆了口氣,最近吐血實在是頻繁,她不由想到,公子羲一定在她身上動了什麽手腳,她的傷勢才會越來越重,說不定他就是想讓她主動上門去求他。

然而,她死也不會去。

她一邊往前走,一邊吐著血。

有兩男一女從她面前走過,她吐血時,血水濺了那女子一身,那女子立刻拉出她,聲音有點尖,有點刺耳,“你……弄臟我的衣服了。”

姬伊趕緊道歉,“對不起,我給你擦。”

她雙手要摸上去的時候,那女子嫌惡地打開她的手,人也後退一步,她不悅地說道,“不行,我這衣服是專人訂做的。”

走在她身後的男子,嗔笑道,“縛雪,你也不要太為難人家,唉,你這脾氣真是越來越臭了,不是師父誰能忍受得了。”

說這話的人是雲中羽,而那女子顯然就是玉肆,不過此時,她們都還看不出彼此的身份,畢竟這一個月以來,她們的變化都太大了。

玉肆盡全力模仿姬伊,不,準確地說來,是模仿顏三生心目當中的縛雪,她越假扮也越發熟練,至少她確實是騙過了顏三生,讓他對自己服服帖帖的,沒有想到,在遇到姬伊本人之後,她的心裏會開始不舒服,她沒有認出姬伊,但這近乎是一種女人的直覺,她覺察到,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女人,會在日後成為她的阻礙。

可是,轉念一想,這女人如此不堪,她憑什麽成為自己的阻礙?或許是她多想了也不一定。

她故意把姿態擺得極高,“我向來對事不對人。”

姬伊實在是有些為難,“我只有這一點錢,可以賠償你了嗎?”

她張口手掌後,那臟兮兮的手上就只有三個緊貼著的銅板,她那樣子,簡直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玉肆轉了轉眼珠子,心中忽然萌生出一種惡劣的想法,“我不要你的賠償,我要你為我做些事情。”

她指向不遠處的顏三生,“你看到前面那個穿血紅衣服的男子沒有,我要你去作弄他。”

姬伊看不見顏三生的具體模樣,只看見一團模糊卻也顯眼的血紅色,她心中隱隱有些異樣,她捏著自己的額角,總覺得自己在哪裏看見過這抹血紅色,可她實在是記憶全失,無論怎麽絞盡腦汁地去想,但也到底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她努力睜大眼睛,“我怎麽作弄他?”

玉肆鄙夷地掃她一眼,然後百般嘲弄地說道,“你從背後抱住他,我想想看他有什麽反應?”

雲中羽看不下去了,立刻出聲阻止她,“縛雪,你要是惡作劇也得有個限度啊,這女子真要是如此做了,肯定會被他打死的。”

玉肆搖了搖頭,她確實是不要姬伊賠錢,但卻一定要讓她償命,而且這一招還作弄了顏三生,算是出了她一口惡氣。

她向來睚眥必報,容不得任何人說一個“不”字。

玉肆看她還楞著,連忙催促她,“你還不快去。”

姬伊悄悄走上前去,一番糾結後,最終還是張開雙臂,將他從背後一把抱住,她咬牙道,“對不起了,我不想賠錢。”

顏三生渾身一僵,這種感覺很熟悉,仿佛在一夕間回到了從前,那清麗的少女從背後環抱住他的腰,他分明還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一絲暖意,而這久違的暖意,他從來都沒有從玉肆身上得到過。

他不受控制地喊出,“縛雪……”

他驀然回頭一看,卻發現是個自己不相識的醜女,正局促不安地看著自己。

“那個人讓我做的,我不是故意的。”

姬伊指了指身後的玉肆,然後自己退身想走。

“你!”

顏三生有點生氣,但又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氣。

“啪!”

他沖動之下,打了她一耳光,而他的手掌一直都在顫抖,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他神色半冷,口中也冷冷地說道,“別讓我再看到你。”

“咳咳咳。”

姬伊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吐出一口血,那瑟瑟發抖的樣子,竟讓他再也移不開眼。

“你起來。”

顏三生想用手去拉她,卻看見她縮了縮身子,不太願意被他碰觸,“你不是說不想看到我?”

他心生不悅,同時又很煩躁,“我不知道。”

“咳咳咳。”

見她吐血不止,顏三生竟有種莫名地憐惜,“你這是什麽病?”

“偷東西被別人打的,放手啊,我身上很臟的。”

顏三生把她拉起來的時候,她手中鮮血也抹了他一手,可不知為何,他並沒有因此厭惡她。

她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那道消瘦的身影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從頭到尾,顏三生都看得直皺眉頭。

而這在玉肆看來,極為刺目。

此時,雲中羽也走上了前,顏三生神情難掩覆雜,轉而,他就吩咐道,“小羽,你去看看她住在哪裏,我似乎有點做過了。”

雲中羽還沒有開口說什麽,玉肆就立刻不高興地反駁道,“你哪裏做過了,那是她自作自受,誰叫她弄臟我的衣服在先。”

顏三生看見她的裙子衣擺,不過只是沾上了一點汙漬而已,不曉得她為何小題大做,他皺眉說道,“衣服臟了去買一件新的就是了,何必拿別人撒氣,再者,生氣傷身。”

玉肆冷笑道,“你被那個臟女人抱了,你就不覺得惡心嗎?”

顏三生啞然,他還真的就不覺得惡心,反而……反而有一絲怪異的悸動,而這些他未曾在眼前這個女子身上得到過。

望著他無動於衷的模樣,玉肆越發的生氣,“你該不會是要上門道歉吧!”

顏三生笑了笑,“你說不去,我就不去了。”

盡管他已經再三忍讓,玉肆還是不依不饒地說道,“哼!你豈會聽我的。”

顏三生摸了摸鼻子,盡量是低聲下去地求和,“好了,不要太過生氣了,我向你賠禮,走吧,我進去買禮物給你。”

“這還差不多。”

玉肆總算是露出一點笑來。

雲中羽瞇起了眼睛,等他們都離開之後,他才轉道跟上了姬伊的步伐。

姬伊已經走遠了,不過卻因為看不清路,總在一個地方打轉。

“咳咳咳。”

她全身劇痛,俯身吐血,吐個不停。

姬伊忍不住自嘲起來,“我莫不是真的要死了吧!我想應該不會的啊,我剛才許了一個長生不老的願,還那麽有誠意,怎麽……怎麽可能會死?至少也得等到明天吧!”

雲中羽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女人喃喃自語,眉頭不由地挑了幾下。

她眼睛不好,走路的時候總是到處亂撞,有好幾次還撞到了頭,可是她還一臉不以為然地摸摸頭,又繼續往前走。

她幾乎算是吐了一路的血,才摸回了客棧。

有好幾次雲中羽都忍不住想去帶她去醫館,可是當她看到這女子堅毅的目光時,他又退了回去。

不,不能去幫助她,因為這很有可能會引起她的反感。

她力氣耗盡,即使客棧就在她眼前,她也無法再往前走幾步了,她沿著墻壁,身體緩緩往下滑,“反正你也庇護了我多次了,這次也接著庇護我吧!”

她抱著自己的肚子,坐在路邊,一直到天亮,她都還是一動不動地坐著。

雲中羽看了她大半夜,他想過去看看她有沒有死了,忽然就見她的身體動了動,已經一夜過去了,天際一縷白,灑在她的臉上,她眉目蒼白,卻十分有精神,“啊,真好,我又活過來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勉強從地上爬起來,走回了客棧。

雲中羽的眸光裏都是覆雜,他跟著回到了他們所住的酒樓裏,顏三生正在自己的屋子裏等著他,雲中羽一進來,就納悶地說,“那個女人身上說不出的奇怪。”

顏三生緊抿了一下唇瓣,那妖絕的臉上,閃爍著一抹困惑,“你也這麽覺得,可你倒是說說她哪裏奇怪了?”

雲中羽嘆了口氣,竟有一絲為她心疼,“堅毅到令人心疼,我看她吐了一路的血,才回到了客棧裏,也不說要人去幫幫她,她就一個人安靜地坐在地上,等稍微恢覆了點力氣,才自己跌跌撞撞地走遠了。”

顏三生闔了闔眼,濃密而黑翹的眼睫如羽般落下,“縛雪小時候也是如此,我要是懲罰了她,她總是一個人坐在一個地方,也不要讓別人去勸她,也不要別人知道她在受委屈,她呢,把什麽事情都藏在自己心裏,即使真的不開心,也是藏著掖著,絕不肯說出來,過了一陣兒,她就又像是個沒事人似的了,我總是認為她不會生氣,可其實,她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在生氣,她從小就那麽懂事。”

頓了頓,他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麽,竟然會有感而發道,“其實,我在那個女人身上,看見了縛雪的影子。”

雲中羽神色一瞬驚恐,“師父……這話還是不要說出口為妙,否則縛雪聽了,會和你鬧別扭的。”

說到這裏,顏三生就想到現在正在臥房裏生悶氣的那女子,明明以前也是把她捧在手裏的疼,可不知為何,她現在就會恃寵而驕,仿佛在眨眼間變作了另一個人似的,他嘀咕道,“人真是越長大越不一樣,她以前可沒有像現在這樣的臭脾氣。”

“那還不是你給慣的。”

雲中羽只能把她的變化歸結於這個緣故。

“我去看看她吧,她沒有什麽安全感,才總是會生氣。”

顏三生起身離開,雲中羽在他身後叫道,“那你什麽時候準備登門致歉。”

顏三生頓了一下,之後才沈聲說道,“你代我前去,順便買些東西給她,縛雪不喜歡我和別的女人有瓜葛,哪怕絲毫都不能,所以我不會去了。”

雲中羽頷首,臉上竟露出一點欣然的笑,“那好,我今天就去看看,我對她的興致相當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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