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們的本質都是相同的。

在隱看到格瑞斯對失去了律的黑澤做了什麽之後, 悵然失笑。

那種用藥和魔陣來狂化人痛苦的卑鄙至極的手段就連格瑞斯也學會了嗎？不, 或者說，格瑞斯本質如此, 而現在被評價為殘忍的自己在年少時正是跟格瑞斯學來的。

他們這幾個前世當中，也只有林澄和楚流墨是正常人了嗎？

隱抱著一個熟睡的少女快速穿梭在時空隧道裏, 眼角卻恰好瞥到了楚流墨所在的世界的入口。

楚流墨, 能過面無表情且心裏毫無波瀾地說出處死一個人，這其實也有他的影子吧？

只要她在的地方, 任何的他便不會理智，恨不得將全身心都奉獻給她。

這不是喜歡, 更不是愛，也許是超越了這一切的情感, 已經變成了一條根深蒂固鎖鏈。

隱低頭輕吻了一下熟睡的人兒的額頭。

他很自私。自私到他覺得自己為她付出的一切她都應該見識到, 並且崇拜他，迷上他。他對她的情感早就沒有當初的純凈了，從最開始的只要陪伴在她身邊就好, 到占有她, 掠奪她。他甚至想過, 讓她親身體會他跨越了這麽多世界經歷的一切痛苦，從而將她更好地栓在身邊。

也許我就是人渣。隱忽然意識到。

啊。

眼前裏第0號世界只有一步之遙, 隱卻像突然想到了一樣頓住了腳步。

難道律在地球沒有選擇他的原因就是已經知道了他的本質？

隱的臉色一沈。

地球的那個世界，音律和那個人是醫生和患者的身份。他會選擇強行將律的身體抽離了地球的原因便是，不想看到律和那個人在一起, 每天露出傻瓜一樣的表情。

傻瓜一樣……幸福的表情。

興致來了。隱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那麽，就把律的身體先還回去，那人不知道得了什麽病，若是讓身為醫生的律天天照看的話，估計也離死期不遠了，不如就等那人死了以後再將律接回0號世界吧。

這麽想著，隱深深地吻了懷中的少女之後，面無表情地將她一扔。

【叮！世界系統提示：音律小姐已到達第100000號世界】

機械音落下的那一瞬間，隱突然後悔了起來。

**

“嗚哇，我真的已經有那麽長時間沒上班了？”醫院裏如平日的嘈雜，少女一身白色長衫，雖壓低了聲音，但還是招來了不少路人奇怪的眼神。

“是啊，手機也不接，電話也不回，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要不是7號房的病人代你請了年假，按照院長那脾氣，你恐怕現在就要找新工作了。”實習小護士悄悄在她耳邊說著，少女理了理衣襟，暗色的瞳孔裏仍然寫滿了不可置信。

她這一覺睡的竟然有這麽長嗎？

雖然她覺得自己做夢的時間是不短，居然像小說中那樣被綁定了系統，還先後穿梭了好多個世界，見到了好多人，談了好多次戀愛。

少女吞了一口口水，指了指角落7號房：“你說……是莫隱他幫我請了年假？”

“是啊。”小護士點點頭，並把少女推向7號房的位置，“你還是快去看看你家大少爺吧，我們都伺候不來他，這幾天他可抑郁著呢，什麽也不吃，點滴掛完了也不知道叫人。”

咦？不會吧？少女顰眉，怎麽又變成入院時候的狀況了。

半推半搡間少女已經來到了7號房門口，這裏面的人是她的病人，也是唯一的病人，換一種方式來講，這是病人的要求，讓她在莫隱康覆以前，做他唯一的主治醫生。

說是主治醫生，其實每天她的工作就是和他講講話而已。

鼓起勇氣，少女敲了敲門：“莫隱，我進來了哦。”

被稱為莫隱的青年一動不動地坐在病床上，手裏抱著一個木制相框，五官雖俊美，但膚色卻蒼白地嚇人，皮膚下的青藍色血管依稀可見，身形也很單薄，仿佛剛能刮起樹葉的風就能吹倒他一般。

也不知道在看什麽，莫隱的目光一直就呆呆地望向窗外，落在醫院的大門口處。

少女進到房間內，順手帶上了門，可能是因為扣鎖的聲音太大，讓那青年一驚，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

比預料之中來的還要快的四目相對，少女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

青年的眼底湧上了滔天的喜悅。

“……小律……”青年壓下想要拔掉輸液管的沖動，攥緊了手中的木相框，毫無血色的唇瓣微啟，“我還擔心，沒人與我拍照了呢。”說著，青年笑了起來，但那笑容像溫柔的利劍一般，徑直刺入少女的心頭。

不得不說，這個叫做莫隱的青年長的是極好的，只是一直心裏的病魔纏身，讓他日漸消瘦，但此時，不知道怎麽的，那笑容卻有種頹廢美。

“你還不了解我嗎？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食言。”音律一邊打量著莫隱的神色，一邊快步走到他的病床前，“今天你似乎很開心？”

“誰知道呢，也許是遇到了什麽好事情。”莫隱聳聳肩，似乎在說著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見音律坐到自己病床前後，微微笑道，“倒是你，最近去哪了？”

音律是一個心理醫生，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打量、打量、再打量。從細小的動作上推測這個人的心理反應，即使對方在說謊也沒有關系，因為在心理學中，實話與說謊都是有意義的。

音律笑笑：“說來你可能不相信，我去了好多個世界，去到了惡魔的世界，也做了吸血鬼們的掌權人，與大明星談了戀愛，哦，還去了古代呢，差點做了皇後。”

莫隱聽到此話後忍俊不禁：“累壞了吧。”他望向音律，雙瞳中的關心自然地流露而出。

“當然。”音律說著，低頭在包中翻找記錄本，“關鍵的是去旅行的我還是十六歲的我，做了很多假裝成熟的決定。”

“假裝成熟？”莫隱似乎對這個詞很感興趣，不由得重覆了一遍，“那真想看看十六歲的小律假裝成熟的一面啊。”

音律輕笑一聲，攤開記錄本：“你就別取笑我了，我們差不多開始今天的……”

“好久沒見，就不要再談治療上的事了。”莫隱出聲打斷她的話，眉頭也不皺一下，依然笑盈盈的，這不禁讓音律感到很苦惱，因為莫隱的一舉一動都很完美，這是最不正常的事情了。實際上，莫隱自稱是在別處確診的抑郁癥患者，但奇怪的是，音律從未在他身上發現任何一處能和抑郁癥患者重疊的影子。她偶爾聽到小護士們說莫隱的來頭不小，難道有錢人都喜歡裝作抑郁癥患者賴在醫院裏，點名一個醫生天天專門陪自己聊天什麽的嗎？

“那也好。”音律合上記錄本，順著莫隱的話說下去，“今天又可以閑聊拿工資了，還有誰比我工作更舒心嗎？”

莫隱笑笑，開口：“能給我仔細講講你不在的這些天都在做什麽嗎？明知道來見我就有錢拿，為什麽不來？”

音律聽到莫隱這麽說後一楞，這是莫隱少有的說話帶著責備的口吻，但這只是一方面，重點是，這句話中似乎暴露了什麽重要的信息？

早些時候聽聞她自從做了莫隱的主治醫生之後的工資就是莫隱開的，居然是真的嗎？

見音律沈默，莫隱的表情少見地一沈：“小律是在躲我？”

躲？“沒有，怎麽可能呢。”音律立即否定了莫隱話中的可能性，“你是我的患者，作為醫生，怎麽可能躲著患者呢？何況這還是給我開工資的老板？”

“呵呵。”莫隱低低地笑起來，似乎對音律的回答很滿意。

音律看到莫隱的模樣，在心裏松了口氣，隨即像想到什麽一樣，暗色的眸子轉了轉：“剛剛你問我這段時間去哪了，其實，我也很想知道。”

莫隱托著下巴，好看的唇角輕挑：“不是去了好多個世界？”

音律嘆氣：“你還真信啊。”

“不然呢？”莫隱反問她，望著她滿面愁容，心裏卻是另一番愉悅，“畢竟是你說的話，我作為患者也沒有懷疑的必要。”

來了，莫式冷笑話——換一個角度重覆對方的話以達到讓對方呆滯零點幾秒的效果。

“說來奇怪，”音律這次沒有接莫隱的冷笑話，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明明只是做了一個夢，可能我醒來已經是十天後了。”

“哦？莫不是最近讀了玄幻小說？”

“怎麽會，我對那種東西沒有興趣。”音律擺擺手，打消莫隱的猜測，“雖然這很離譜，但我確定是真的，因為我沒有理由曠工十天……哦，對了，謝謝你幫我請了年假。”音律點頭向莫隱致謝，而莫隱只是微微笑著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嗯……我夢見自己穿梭於不同的平行世界，你知道平行世界是什麽嗎？就是和我們的世界並列存在的世界，就像我們的一樣，那邊的人也過著自己的生活，未曾知曉我們。

……

“我好像是置身一個男人的計劃中，那個男人讓我與他的不同的前世相見，相愛，但最後我卻不能與他們中的任何人在一起，這的確很殘忍，不過後來我發現，讓這個男人變成這樣的，可能是因為我的一句話，讓他會錯了意，讓他奔波於不同世界之間，尋找能讓我永恒存在的方法。

……

“我在不同的他的前世上各自發現了他不同的一面，他會為了愛而執著瘋狂，想要變成和愛的人一樣的人，也會對愛的人鞠躬盡瘁，至死都不願背叛，有時候也會撒撒嬌，只不過更多的是他泡在研究室研究再次與愛的人相見的方法，或許也是一個會君臨天下的掌握一切棋盤布局的人，也是為了愛的人可以奉獻出自己心臟的人……但是，他沒有自我。

……

“他的生活，除了他愛的人以外，沒有其他人，連他自己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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