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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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好嗎?”莫隱反問,“他為了你可以付出這麽多, 到了最後都忘了自己。”

“是很好。”音律微笑, “但我不需要這樣的愛情。”

莫隱唇角的弧度彎的厲害:“那你想要的是?”

“餵,莫隱先生, 你真不覺得他像一個白癡嗎?”音律攤攤手,“為愛的人付出到了迷失了自己, 和上了癮的賭徒有什麽區別?你也不想和一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機器人談戀愛吧。”

“很抱歉, 如果有那樣的女生,我倒是很願意和她接觸。”莫隱摸摸耳垂, 斜眼望向音律,繼而狹長的眸子瞇了瞇, “但是可惜,我現在看中的人還是一匹野狼。”

“狼嗎?我倒挺喜歡的。”

“哦?”

“因為難以馴服啊, 你知道嗎, 全世界目前只有一家馬戲團可以讓狼表演,狼在我心裏可謂是一個高貴的動物了。”

7號房間固然偏僻,但地腳是極好的。比如此時, 窗外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斜下來, 流轉在兩人中間, 別有一番暧昧的氣息。

“……唔,我說錯了什麽嗎?”而且她才意識到, 今天莫隱怎麽說了這麽多話。

莫隱背著光,他整個人的身體線條都鑲在了陽光裏面,但不知為何, 音律看著他的表情,卻宛如被捕食者盯著一樣,冷意直席,頭皮發麻。

“我說,小律。”莫隱雙唇微微張啟,伸手覆上了她的臉頰,大拇指細細摩挲著。

“嗯?”音律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莫隱的眼神銳利,還是他的手在她臉上的動作。

莫隱看到她的樣子,輕笑出聲,接著順勢擡起她的下巴,也不顧她的反抗,硬是將唇瓣貼了上去。

轟——

音律的腦海裏炸成一片,然後就見莫隱附在她的耳邊,往裏面輕輕吹著氣,下一秒,就聽到那陣平常悅耳的聲線壓低:

“不然……來做我的莫太太如何?”

沒有空去吐槽為什麽不是女朋友而直接是莫太太,音律的意識裏早已經通紅一片,在音律的這二十多年裏,被告白的次數不少,但是像莫隱這般先吻上來再直接求婚的倒是第一回遇見。音律對上那略帶笑意的眸子,覺得荒唐十分。

“莫太太?這位先生,你可能最近在讀文藝戀愛小說?”音律讓自己冷靜下來,學著剛剛莫隱說話的方式將他的話頂了回去,莫式冷笑話?嗯,某種時刻的確能化解尷尬。

“怎麽?你討厭我?”莫隱挑挑眉,伸手攔住音律的腰,讓她被迫與他直視。

“你是我的病人。”音律立即回答。

“這不是我問題的答案。”他說。

“……”

一時被懟的說不出來話,音律被那雙鷹眸逼的毫無退路,尋思了好幾個方案都無果,最後不得不選擇妥協,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拿出最後的手段:“學長,我們能認真點嗎?”

莫隱,這個人是音律高一那年在學生會認識的,兩人整好是同一個部門,所以比較熟,校裏校外也經常走在一起,因此在高中時代就被傳過不少緋聞。後來音律高三那年高考超常發揮,比一模二模高出了快50分的成績,莫隱知道了這個消息後立即為音律出謀劃策,等到大一新生入學那天,音律才發現莫隱極力推薦的這個大學和這個專業,竟都是莫隱在讀的。於是他又成了她的學長四年。

大學畢業以後,莫隱選擇創業,而音律服從學校分配到私立醫院工作,兩人中間大概有三四年沒有聯系,再見面,就變成了這樣,由學長與學妹的關系變成了患者與醫生。

“莫太太,如你所見,我一直很認真。”莫隱聽到音律對自己稱呼發生變化低低笑起,這場告白,可能他從高三畢業那年就開始謀劃,也不知道就經過了多久了。

這一口一個莫太太叫起來倒是挺順口的。

“學長,你根本沒病吧?”這一副淒慘的樣子倒是做的挺逼真的。

“我有病,是一種不見小律渾身難受的病,你知道我前十天是怎麽熬過來的嗎?”

“這種老套的告白方式已經沒人用了。”

“是嗎,我倒是第一次用,還感覺挺新鮮的。”說著,莫隱勾起一個漂亮的唇角,湊到她的肩頭上咬了一口。

音律被堵的已經無話可說了,就像很久以前一樣,她和莫隱在一起相處的方式就是你懟我一句我懟你一句,而且還樂此不疲。

“學長,我現在是在上班時間,請你尊重一下我的職業。”音律雙手抵著莫隱的肩膀,想要把他推開,卻不料這個人將她摟的更緊。

“我倒不覺得院長會對持有股份最多的人指指點點。”

此話一出,音律的腦子再次炸成一鍋粥:“你、你說……”

“不然你以為我是用什麽權利讓你只有我一個患者的?”莫隱揉揉她的頭發,將額頭貼上她的,“其實我大三那年就有出去就職,再加上院長與我是老熟人,你能來這裏工作也是托了這層關系。”

“……”音律啞聲。一時間信息量太大,她還消化不完。

她跟今天有仇嗎?感覺一下子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了今天,當然,這些事情都是關於眼前這人的。

見音律半天不說話,莫隱輕輕吻在她的額頭,彎唇:“你還記不記得你在我高三那一年的畢業典禮對我說的話?”

聽著莫隱的這句話,音律慢慢回神,思緒一下子被扯到了幾年前,那個還穿著校服的青澀時代。

她很舍不得莫隱,感覺莫隱畢業了她就再也沒有人分享心事,午餐也得一個人吃,什麽都變成了一個人,因為她到最後才發現,她高中兩年的交友情況,除了莫隱之外空無一人。

事到如今,也許她可以說是因為莫隱掌控自己的作息到位,讓她除了他以外沒有別的朋友嗎?

她很清楚她那天說的話。

她把他拉到了林蔭下,扯著他的校服袖子,眼神不定:

“那個……如果你二十七歲的時候還沒有中意的女孩兒,我……我能嫁給你嗎?”

她聽到他笑問:“為什麽是二十七歲。”

她雙頰通紅,扭捏回答:“大學畢業以後……以後的三四年,工作時期難免會遇到喜歡的人嘛……如果那時候也沒有,那……”那時候我想嫁給你。

說最後的話的時候突然起風了,她也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到她的話,但是上了大學以後,雖然驚喜地“偶遇”學長,卻不曾聽學長再提起過這些,於是她也慢慢淡忘了那些青澀時光裏的回憶,然而今天突然一下子被莫隱全部拎了出來……

“這麽說,今天是你二十七歲的生日?”音律選擇回憶起一個最不重要的部分,擡頭裝作懵懂地點了點頭,“這樣的話,我馬上就去買蛋糕,還是喜歡草莓蛋糕嗎?”

莫隱也不惱,倒是爽快地松開她,往病床上一躺:“辛苦你了,口味沒變。”

以他對她的了解,估計她此行的花費五六個小時。先是跑到哪處害羞半天,再去蛋糕店,中間還會因為各種原因繞路兩三小時,現在是中午,估計她回來的時候,太陽就要下山了。

莫隱舒適地伸了一個懶腰,繼而將目光放到了房間內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唇角勾起:“那邊,是有誰在的吧?總感覺可以感知到你。”

藏匿在暗處的人影楞了楞,解除了隱身,走到明處來。那一頭白色的長發讓莫隱吃了一驚,他對上來者的月色雙眸,輕輕開口:“你就是小律夢裏的那個男人……對嗎?”

那男人沒出聲。莫隱就當他默許,畢竟那藏滿執念的眸,不會錯的。

而且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感覺他在看自己一般。

“律是我的,以前是,現在是,以後永遠也會是。”半響以後,男人幽幽出聲,“你死了以後,我就會將她接到我的世界,剛剛你選擇喚我出來,絕對是你人生中最錯誤的一個決定。”男人的月眸冷光乍現,殺氣逼人。

“你也挺不容易的。”莫隱說話的技巧一向高超,只要他不想回的話,統統都會轉移話題,“尋了小律那麽多個世界,最後還被自己其中一個前世陰了,沒有想到過放棄嗎?”

聽到莫隱這麽說,男人好看的眉頭一皺,冷聲道:“我不記得剛剛律有轉述給你這些吧?”

“呵呵,別生氣嘛。”莫隱擡起頭,唇角的笑意依舊,聲音卻同樣冷的令人發寒,“我也不記得我同意把小律借給你去無數個世界冒險。”

“嘖。”男人露出不屑的神情,“你是誰。”

此話一出,兩人的氣氛瞬間凝結到冰點。莫隱笑意未減:“這十天,小律經歷過的一切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和蘇澤所有的暗地操作。”

男人的月眸微瞇著,周身不斷地散發危險的氣息,拳頭也被握的嘎吱作響。然而,即使面對這樣的人,莫隱也絲毫沒有畏懼,似乎他與這個男人,他篤定自己會贏一樣。

“在你的認知裏,我不是你,我對於小律來說是一個外人,因此你絕對不甘心將小律交到不是你的前世的我的手裏,是嗎?”莫隱依舊笑著,手指摩挲著懷裏的木相框,“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是我呢?”

男人輕嘖一聲,周身的氣息更加危險。

“能梳理了千百個世界的規矩的你啊,竟然忽視了我可能是你的轉世的情況嗎?換句話說,你,隱,只是我的前世之一而已。呵,不信的話……”莫隱低頭,摘下一直戴的隱形眼鏡,露出與男人無異的月眸,“正是因為你的執念,讓你的轉世也擁有了月眸。”

男人不料對方會這麽說,月眸迷離了半秒,但很快反應過來,眼神示意莫隱繼續說下去。

“而且請你也不要打小律的主意了,每一個人都擁有自己的小律,這樣不好嗎?你也擁有你的小律啊,為什麽你偏偏想要讓自己與小律永恒?況且你現在也見到我了,也就說明,你也會死,擁有不死之身的你也會死。”

“你說的……我的律?我的律早在我還是黑澤的時候就已經……”

“你錯了,隱。你現在叫隱,不是黑澤,也許你沒有發現,在你變成系統的那一瞬間,你已經完成了黑澤的轉世,在第0號世界,確確實實是有你的小律的,只是你不願意等待,偏要從地球上拽過我的小律去完成你那些可笑的委托。”

“是這樣嗎……竟然是這樣嗎……我追尋了那麽久的律,其實,還沒出現在我身邊……?”

“你不妨回去看看。”莫隱的語氣上挑,看著那因為自己幾句話就情緒混亂嚴重的男人,不得不選擇讚同小律說的話——

這個男人除了愛的人以外,已經沒有了自我。

而且還只有莫隱知道,這男人自認為對小律的感情上升至了掠奪,認為自己自私到像一個人渣,卻不知道這都是戀愛中的人的正常表現。會嫉妒會吃醋,甚至為了奪她動用非常手段,這其實都很符合莫隱自身的戀愛觀。

畢竟是一個人?莫隱笑笑。

這麽想想,其實男人做的一切的事情都毫無理由。因為男人的前世與小律都是不好的結局,所以希望改變?雖然聽起來很荒誕,但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若男人願意再等一世,他,莫隱與小律的結局便是白頭偕老——即使這是他的想法,但這完全符合故事的發展。苦盡甘甜,他們的故事就像一顆榴蓮,外表看起來粗糙,沒有切口,沒有希望,實際上靜靜等到歲月的流逝後剝開那層皮,等待他們的是香甜的果肉。

但是,誰旅行到終點之前,誰又能確定自己有沒有做錯事呢?

就比如他現在眼前的這個傻男人,就這麽輕易地聽信了自己的話,紅著眼睛,似乎在懺悔自己做錯的事。

還好他莫隱在這方面不是壞人啦。

又是許久之後,莫隱望著那仿佛如釋重負的男人,眨眨眼:“想通了?”

男人無聲地點點頭,收起剛剛控制不住表現出的脆弱的表情,冷淡道:“若你欺騙了我,我會隨時來提前你的死期。”

“真可惜,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男人挑挑眉,指尖一劃,隨即在空中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劃裂了一個口子,裏面是黑色的深淵,男人擡手,算是和莫隱做一個告別,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

他算天算地,確實是沒有算到這一層。

……這個計劃,終究是失敗了的。

隱走在時空隧道中,或許那也是時間的深淵,可他從未有一刻比現在的心情還要輕松,而且他也在剛剛快速解析過莫隱的身份,發現他沒有說過一句假話。

真奇怪,那明明應該是一個謊言百出的男人。

按照莫隱的說法,身為系統的他也會死,所以……是不是可以將心臟還給蘇澤了?因為故事的結局,還是他終究到達不了永恒。

明明從莫隱的世界到達0號世界的時間很長,但是男人的心情頗好,他望著隧道的前方,漸漸的,前面從無窮的扭曲的黑暗,變成了終焉。

終焉……是什麽?

隱被突然在自己腦海中浮現的詞匯嚇了一跳,隨即意識開始恍惚。

終焉……如果世界的終焉就是那個的話,他感覺他可以……

永遠幸福地活在那裏。

**

“啊,我好像終於知道前世的死因了。”在某顆水藍色星球的某件普通的病房裏,男人望著木相框中傳遞出來的畫面,唇線抿了起來。

隱倒在了時空的空隙中,怪不得自己之前探測不到他的死因。

這麽分析的話,隱似乎應該是疲憊至死的?畢竟從他現身的那刻,他就覺得眼前那人生命危在旦夕。

而且在隱倒下去的那一瞬間,莫隱也的確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機能的覆蘇。

隱這人,無意識榨了自己轉世的生命力還不知道吧?如果今天倒下的不是隱,那就是他了,他住在醫院裏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當然,選擇小律作為主治醫生又是另一回事了。

到此,所有的事件都有個人意義上的完美的解決了。本來旅途剛開始,自己窺探前世的力量覺醒之時(生命力消退之時),他覺得這是一場毫無止境的旅途,如今變成這樣,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隱,在世界的終焉那邊看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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