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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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我喜歡你。”

在那個夏天、那個冬天、在那劇烈變化又靜默蕭索的四年間、兩人無論如何也沒有說出口的一句話,就這樣被五條悟輕松自然的說了出來。

這裏是月下未來的記憶,是原本無論如何也無法更改的昨日舊影。此時卻在一個人的大膽冒進,和另一人沈默縱容下,發生了改變。

2010年的春天,東京咒術高專畢業式——

“我喜歡你。”五條悟抱著月下未來又說了一遍。

19歲的月下回頭,在露出喜悅的表情之前,一滴眼淚先滾出了眼眶。

“前輩……?”

“我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心血來潮,我不會隨便對誰說這種話,五條悟的喜歡還不至於這麽廉價。”五條悟直白的說,“你喜不喜歡我?”

月下未來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五條悟:“提前說明,我不接受除了‘好’以外的答案。”

“怎麽這樣。”

“就是這樣。”

月下未來擡手擦了下眼睛,又擦了一下,眼淚不停的滾下來,五條悟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躲開,深藍色的眸子仿佛被水洗過一樣澄澈透亮,19歲的月下未來一邊哭一邊笑,眼睛裏倒映出五條悟的影子:

“好。”

……

櫻花和校園逐漸遠去,五條悟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出神,他此時開始迫切的想要見到未來,想要去碰觸另一個人的體溫,理智說他們才分開不到三分鐘,但五條悟是個理智的人嗎?

他不是。

但他還有想做的事。

五條悟看向一旁,九歲的月下未來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他安靜的看著五條悟,就像一直以來的那樣。

咒術師問:“我來到這裏的意義是什麽呢?”

黑發藍眼的男孩子笑著看他。

“是你叫我來的嗎?”

“我不知道。”小月下說,“我只是回應了你的期待。”

“我的期待?”

“你想拯救他。”

“我想拯救你。”

“我就是他。”月下未來笑著說,“繼續嗎?還是離開?”

五條悟問:“記憶的盡頭是什麽?”

“是月下未來。”

“那繼續吧。”五條悟理智的說,“未來很強,所以我要早一點過去。”

九歲的月下未來拉住他的手,於是場景再次變換。

2015年4月1日,月下未來,死亡——

五條悟到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向外奔逃,商場裏警鈴大作,沒有人說得出危險的來源,但在眾人看不到的視野中,巨蛛的蛛網纏繞著建築,整座商場都快要淪為怪物的巢穴。

那只特級咒胎在四樓展廳的中心,周圍的一部分已經形成了領域的雛形,23歲的月下未來今天和同事一起來買東西,他根本沒想到會有戰鬥。

青年穿著白色的襯衣長褲,站在領域和現界的邊緣。

這裏沒有其他咒術師了。

能戰鬥的就只有他自己。

五條悟知道,他是在利用[固化]在延緩這只咒靈的孵化進程,他大概已經將情報上傳給了咒術協會,只要等到增援、只要在增援到來之前給人群爭取出逃跑的時間就可以了……

但他來不及了。

月下未來的死亡報告上寫明了最後的結果:

在判斷咒靈即將孵化成功的瞬間,咒術師月下未來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交換了咒力大幅度增長的“束縛”——這是最高等級的束縛,就算是普通動物,豁出性命的話也能重創高等級咒靈。

月下未來的當機立斷,讓他在被咒靈穿透身體的瞬間,將提前孵化完成的特級咒靈凝固成了一座冰雕。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當時人群還沒疏散,如果獨自逃走的話也不一定能逃得生機,特級咒靈的領域一旦完成,就不是死上那麽一兩個人能解決的問題了。

——正確。

五條悟緊抿嘴角大步上前。

冰冷的瓷磚發出聲音明晰的腳步聲,擦身而過的瞬間,黑發藍眼的青年發出了“唉?”的疑問。

五條悟沒有回頭,他手中爆發的攻擊瞬間穿透了形似巨繭的咒胎,有黑色的怪物在光芒中嘶吼著消失,同時被蕩平的還有這一層所有的蛛網和玻璃窗,月下未來盯著面前的背影,不自覺的後退一步。

然後被五條悟一把拉住手腕。

“你要去哪兒?”

月下未來迷茫的眨眼。

四年未見的五條悟獨斷專行:“哪兒都不許去。”

……

2019年9月17日,月下未來覆活。

在昏暗的小巷中,黑發青年獨自倒在墻邊,今天下了雨,他看起來傷得很重,血色慢慢的洇濕了布料,混雜在雨水中靜靜的流淌。

細細的雨絲刮在臉上,月下未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眼睛停留在小巷狹窄的天空中,看不出是醒了還是睡了。

有一會兒他好像失去了意識,直到系統在空中大聲叫著他的名字。

【月下未來——!】

漆黑的睫毛顫了顫,月下未來睜開眼睛,他向曾經的前輩和朋友撥打出了求救電話。

【宿主提供給了我四個電話。】

【七海建人,空號。】

【夜蛾正道,空號。】

【五條悟,信號圈外。】

【伊地知潔高,無人接聽。】

系統毫無起伏的機械音在空氣裏回響,五條悟站在小巷的另一頭,看不清那一瞬間未來有沒有露出要哭的表情。

五條悟擡起手,後背自然而然的抵在墻上,他站在另一邊看不到的拐角後,回撥了那個已經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

“嘟——”

聲音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對面傳來月下未來虛弱到小心翼翼的呼吸聲。

“餵?未來?”五條悟說,“你在哪兒?我接到了你的消息。”

……

2019年9月28日,覆活的第11天,月下未來獨自深入馬裏亞納海溝。

在漆黑冰冷的海底,他帶著星星墜落,微光照亮了松軟的海床,也照亮了泥土中封印著最強咒術師的獄門疆。

月下未來伸手。

五條悟握住了他的手。

在月下未來驚訝的目光中,最強咒術師像是什麽精靈一樣從盒子中跳出來。

“鏘鏘——”不斷有氣泡向上飄去,“你的悟醬已經到達。”

無限從兩人交握的指間向上延伸,在月下未來的保護層消失之前覆蓋了兩人身體。

在這個無光、無聲、從未有人到訪的世界,五條悟隔著星星握住了月下未來的手。

“好久不見,未來。”

……

2019年12月10號,五條悟抱著一束鮮紅的玫瑰獨自站在人流如織的步行街上。

這是他正式宣告回歸的第一天,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對這個膽敢襲擊咒術協會的“五條悟”的議論,人們對他的容貌和實力議論紛紛,也對他敢獨自一人向全世界宣告而緊張不安。

漆黑的眼罩緊繃在眉骨上,五條悟穿著一身黑衣在人群中逆行,也許是他的臉色足夠冰冷,暫時還沒有人敢上前搭訕。

細小的說話聲從對面傳來,他停住腳步,看著從拐角處走來的兩人。

月下未來,和剛剛“覆活”成功的夏油傑。

兩方對視,不知是被突然出現的男人嚇傻了還是單純的沒反應過來,月下未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五條悟大步上前。

“傑的事等會兒再說、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未來。”五條悟冷著臉,把花束硬塞給月下未來,“嗯?說好了等我回來?”

月下未來啞口無言。

五條悟俯身用力抱住他,花束被夾在兩人中間,月下未來直楞楞的站在原地,聽五條悟咬牙切齒的在他耳邊說:

“騙子。”

……

2020年1月10日,當天的橫濱出現了兩個太陽。

當黑色的炎陽消失後,三個小小的人影從高空往下墜落。

穿著黑色袈裟的男人優哉游哉的坐在咒靈上,向墜落的月下未來打招呼:“嗨,又見面了。”

面無表情的五條悟站在羂索頭頂,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也向下打招呼:“嗨。”他笑嘻嘻又惡聲惡氣的說,“再也不見。”

“——?!”

……

2020年1月13日。

距離橫濱的黑色炎陽事件已經過去了三天,有盛大的游行隊伍在今日出巡。

五條悟接到了月下未來的電話。

在他直面了他的死亡後第三天。

“……拜托了。”月下未來說,“不要過來。”

五條悟沈默。

“對不起,我……”

“……”

五條悟拉開了那座白色電話亭。

黑發青年背對著陽光,像是感到痛苦那樣在電話機前面彎下了脊背,他的聲音從面前和電話中一起傳來,在小小的金屬房子中形成了奇妙的回響。

月下未來說:“……對不起,我還沒有做好見面的準備。”

五條悟說:“誰給你的錯覺、說我是個善解人意的好人?”

在月下未來震驚的目光中,最強咒術師的聲音同樣從電話聽筒和耳邊一起傳來。

——“抓到了。”

五條悟一把拉住他的手吻了上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游魚般從左右從容掠過,好像誰都沒註意到從這間小小的白色電話亭。

……

2020年1月27日,五條悟解除子系統綁定。

這是橫濱事件發生的第17天,月下未來始終逃避著兩人之間的見面,他與夏油傑計劃著引出羂索,但這和五條悟沒關系。

月下未來也跟五條悟沒關系。

他獨自一人坐在房間角落的沙發上,直到月色偏移,黃昏的微光漸漸暗淡,系統安慰他說五條悟可能只是一時心血來潮,但月下未來卻無法這樣說服自己。

他設想了種種可能,設想他們此後可能也再無交集……

然後房門被敲響。

“夏油前輩……”

月下未來睜大眼睛。

身姿高挑的白發男人站在門前對他露出從容的微笑,夏油傑站在五條悟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頗為無奈的聳了聳肩。

……

2020年2月14日,月下未來為了說服夏油傑一起合作拯救世界、提出了死鬥。

他贏了。

險勝,結局就是重傷將死。

四層樓板被打穿,細細的雨絲落在地上,月下未來和一具陌生的屍體倒在冰冷的石板上,突然感受到一根手指重重地戳了戳他的臉。

“?”

然後又是一下。

他傷的太重了,勉力睜開眼睛也不過是只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了這是誰——

——快被氣死的五條悟。

畢竟五條悟可沒想到月下未來說的:“我會說服夏油前輩來幫忙”——是這種說服啊!

這兩個人都是傻瓜嗎?!

他憤憤不平的又戳了一下,最後也只能認命的把他的未來抱進懷裏。

“回去再算賬。”他咬牙切齒的說。

聽見五條悟的聲音,月下未來不安的動了下,卻還是只能把頭埋在另一個人的懷裏。

……

一幕幕回憶飛快的劃過,五條悟不厭其煩的走進那個人的身邊,九歲的月下一直安靜的站在他身後,他註視著五條悟,就像一直以來的那樣。

“不會膩嗎?”他想這樣問。

但這個人明顯樂在其中的樣子。

時鐘又往前邁進一格,然後終於到了那個世界最後的時間。

2020年3月17日。

月下未來從福地櫻癡的屍體上拿到了[鏡獅子],又在系統那裏交換了[芙蕾雅],當兩種武器合為一體的時候,連這個世界都可以輕易的毀滅。

他在此洞悉了最大的絕望。

想要拯救這個世界,就必須要親手毀滅它。

他們目前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拯救的一切生命、都不過是在為這個過程積攢“燃料”。

月下未來獨自一人站在木質走廊的拐角處,低頭看著手中仿若權杖般的[芙蕾雅]發射器——武器已經準備就緒——只要按下按鈕,一切就快要結束了。

一切就真的要結束了。

空氣中傳來濕潤的甜香,木質圍欄散發出木頭特有的光澤,一樓還在傳來亂步孩子氣的叫嚷,二樓五條悟還在睡著……

“悟。”他無聲的說出這個名字。

“嗯,我在。”然而身後卻真的傳來了回應。

月下未來放在發射器上的手指劇烈顫抖了下,他僵硬的站著,一時不敢回頭,直到身後傳來一聲明顯的嘆息。男人剛睡醒時的體溫明顯要比平時更高一點,五條悟從他身後伸出手臂,月下未來一動也不敢動,任由五條悟的掌心覆在了他的手上。

這下變成了兩人一同握住[芙蕾雅]發射器。

如果要毀滅世界,也變成了兩個人一起的決定。

月下未來顫抖的更厲害,五條悟從身後支撐住他,“不、不……”月下從喉間擠出的聲音幾近破碎,他想往後退,但五條悟卻不給他逃避的機會。

“和你一起面對是我的決定。”五條悟從他耳邊說,“而我相信你的決定。”

兩人一起按下了毀滅世界的倒計時。

……

在時間的夾縫中,五條悟看著未來許下願望。

——好人有好報,善良有嘉獎,拯救者必將善終,而這個世界將會升起,且永不墜落。

感覺確實是“月下未來”會許下的願望。

五條悟想。

未來成功了。

時間重啟成功了。

五條悟笑著踏入下一個場景,在2005年的7月4日的晚上再次接起那個無聲的電話。

“這個呼吸聲,是未來嗎?”

……

電話哢嚓一聲掛斷,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熟悉的房門,五條悟發現此時還是7月4日,但他踏入那個熟悉的房間,卻看到了未來舉槍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而就在五條悟打開房門的這一瞬,月下未來扣下了扳機。

這不是五條悟第一次體會到恐懼。

在聽說夏油傑叛逃的時候、聽說月下未來死亡的時候……

最強咒術師能做到什麽?

很多時候五條悟都知道——

——他什麽也做不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未來按在了地上。

少年雙手高舉,手腕正好能被他一只手攥住,五條悟的右手卡在月下未來的下巴和牙齒之間,槍械成為了被嵌在墻上的一團廢鐵。

五條悟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大概是有點嚇人,未來用驚懼中混雜著空茫的表情看著他,好像還沒反應過來究竟是怎麽回事。

五條悟知道這只是一段記憶。

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本能。

聽說、猜測,和親眼所見是不一樣的。

就像現在,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眼淚直直地砸下去,五條悟俯身一口咬在月下未來的側頸。

他咬的很重,這段幻境卻直到他滿口血味兒都沒有消失,不知何時變成了月下未來抱住他,那雙溫熱的手一下下的安撫他的後背,很久都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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