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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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2005年7月31日,東京市郊游樂園門口。

現在是7月,一年中最熱的月份,熾熱的陽光烘烤著地面,人群笑鬧著在游樂園門口進進出出。

五條悟獨自一人站在濃綠的樹蔭底下,他在等待一個人的到來。

“好熱。”

襯衣被汗浸濕。

雪糕融化後手中只剩下了黏糊糊的小木棍。

有小孩子拉著氣球在身前笑著跑過,色彩明麗的氣球在空中一掠而過,五條悟低頭擦拭手指,餘光中身前有情侶拉著手走過……

除了冷著一張臉的咒術師,所有人都看起來很開心。

“餵?悟你在聽嗎?”手機中傳來夏油傑的聲音,“我說我們大概要晚一點到。”

“嗯。”

“前面信號燈發生了故障,整條街道發生了大堵車……”

“我知道。”

“發生了什麽嗎?”

“沒什麽。”五條悟說,“為什麽這麽問?”

“聽見堵車竟然都沒有抱怨,太老實了,不像你啊。”夏油傑的聲音隔著電波有些模糊不清:“中暑了嗎?情緒這麽低落……”

夢裏的人也能察覺到情緒低落嗎?

五條悟剛想這樣回答的時候,突然感覺側臉一涼,身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影,一只雪糕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這世界上能躲開五條悟探查的人可不多。

這麽大膽的人也不多。

他沿著雪糕遞來的方向往上擡眼,面前多出了一只熊。

——字面意思上的熊。

一個套著小熊玩偶裝的人站在在他面前。

淺棕色的腦袋上畫著討喜的笑臉,一手拉著一捧色彩斑斕的氣球,一手拿著雪糕往前遞出。

小熊身上背著個方方正正的保溫箱,漆黑的豆豆眼看著他,好像還閃爍著無辜的光。

五條悟沈默的看著他。

小熊又把雪糕往前遞了遞。

保溫箱裏傳來涼爽的氣息,那裏面大概全是自己喜歡的口味吧,咒術師仰頭看著這個套在玩偶裝裏的人,對方大膽的又用雪糕碰了碰他的臉。

五條悟慢吞吞的接過雪糕。

蜜瓜味兒的。

是他喜歡的牌子,是他喜歡的口味。

“是專門為我買的嗎?”他輕聲問。

小熊沒有說話。

“你是專門為我而來嗎?”

小熊點了點頭。

沁涼的水珠凝在指尖,男人慢條斯理的撥開淺綠色的包裝紙,五條悟低頭看著這份炎炎夏日中難得的甜品,哢嚓一聲大口咬下。

夢裏也能吃到甜味兒嗎?

夢裏也能吃到甜味兒。

綿密的奶油在舌尖融化,冰冷的觸感讓五條悟微微瞇起了眼睛,小熊站在他旁邊一動不動,但咒術師能感到有輕淺的視線落在身上。

但他擡頭去看,卻只能看到小熊一成不變的笑臉。

不公平吧?

這樣根本就看不清玩偶服裏的人的表情。

於是五條悟動作自然的向後仰身,有溫柔的觸感抵在身後,咒術師一動不動,於是小熊上前兩步成為了他的倚靠。

“好熱。”

五條悟抱怨著,又咬下一口雪糕。

身後的觸感暖烘烘的,小熊的絨毛被陽光曬過之後帶有一種獨特的味道,7月的天氣本身就夠熱了,這樣靠在一起只能是加倍炎熱。

小熊輕輕推了推咒術師的肩膀,五條悟咬著雪糕一動不動,小熊無可奈何的和他緊貼在一起,直到兩個人都汗流浹背。

“是你做的嗎?”五條悟問,“調查問卷正好抽到了三張游樂園門票,傑和硝子來的路上正好遇到信號燈失靈導致的大堵車,其實根本就沒有這麽碰巧的事情吧?”

小熊微微歪了歪頭,好像聽不懂他的意思。

五條悟哼笑一聲,說:“我很遲鈍吧?”

“……?”

“傲慢自大,自說自話,雖然之前問你為什麽擅作主張、完全不跟我商量,但我自己也是這樣的人嘛。”

五條悟說。

“我到底有多少次差點失去你了?”

小熊差點跳起來。

事實上五條悟說話的聲音並不重,他註視著面前的馬路,藍眼睛藏在發絲後面,比起詰問更像是漫不經心的自言自語。

可越是這樣就越是讓人害怕,小熊寧願咒術師站起來罵他一頓,而不是這樣……好像很傷心一樣低著頭自語。

但咒術師就倚在胸前,跑也不能跑,玩偶服裏的人就只能懷著煎熬的心情繼續聽下去。

“我很生氣。”

五條悟面無表情。

“生氣你的自作主張,又氣我總是讓你一個人面對一切。明明我是離你最近的人吧,卻絲毫沒有察覺到你的困境、”

“明明我是你男朋友吧、換句話說就是最重要的人,但完全不行啊這個五條悟,作為男朋友完全不合格、”

“之前還不分青紅皂白的問你為什麽總是自作主張……”

他越說越過分。

“會怨恨我嗎?未來、都說到這個程度了、被怨恨也是、唔?”

聲音被打斷了。

或者說是不得不停下了。

兩只厚厚的“熊掌”從背後伸過來,把五條悟的臉頰從兩邊往中間擠壓,白發的咒術師“被迫”做出滑稽的表情,也就顧不上再說些令人生氣的話了。

他向上擡頭,然後小熊自己摘下了頭套。

裏面是月下未來。

當然是月下未來。

汗水順著鬢角像是溪水那樣流下來,少年的黑發幾乎被汗濕透,他低頭和五條悟一上一下的對視,咒術師的表情依舊冷漠。

於是月下未來放下頭套,又擠了下他的臉。

純白的神子被棕色的熊掌擠得嘟起嘴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笑,所以月下未來有點無奈的笑了。

喁稀団0

“胡說些什麽呢?悟。”

“我看到了你7月4日那天晚上的記憶。”

月下未來徒勞的張了張嘴。

五條悟仰著頭看他,指尖輕輕撥了撥月下未來鎖骨旁邊的衣料,一個帶血的牙印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光潔的側頸。

傷口很新鮮,看上去剛剛止血沒多久。

“未來。”

五條悟發出一個已經了然於胸的疑問。

“你什麽時候到這裏的?”

“……”

“是上個場景的最後吧。”五條悟說,“已經崩潰的那個未來不會記得馬上來安慰我,只有現在的未來可以。”

“……”

五條悟看上去沒有半點心虛:“那剛剛那些話你聽到了?”

月下未來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五條悟難得不自信的那些話?”

五條老師卻顯得很坦然:“第一次被人這樣珍重的喜歡著,就算是五條悟也會不知所措啊。”

月下未來就一下說不出話來了。

雖然是記憶中的七月,天氣和炎熱的感覺卻是絲毫沒變。

蟬鳴嗡嗡作響。

兩人並排坐在游樂園門前的欄桿上。

“悟什麽時候在這裏的?”

“一開始。”

“一開始?”

“小未來也很可愛哦。”

“是從記憶的最初?”

“到七月的末尾。”

“你一直在我身邊嗎?”

“是的,我一直在你身邊。”

記憶的回流估計要等從特異點出去後才能完成,月下未來只能大體想象出五條悟究竟做了些什麽,他看著面前這張得天獨厚的精致面孔一時間有點說不出話來,五條悟湊近了過來。

“好熱。”

“貼貼就不熱了。”

“是這樣嗎?”

“嗯。”

“這話有點耳熟……”

一個吻打斷了他的話。

小熊被咒術師按在公園的柵欄上,十指相扣,月下未來看上去還想說點什麽,但五條覺得等下說也可以。

毛茸茸的玩偶裝很熱,但兩個人湊在一起就不熱了,咒術師輕輕舔了舔那個還未結痂的傷口,五彩斑斕的氣球從兩人身側向上飄飛,周圍有小孩子向這邊好奇的探頭。

咒術師用自己的身體遮住了眾人的視線。

……

其實月下未來是想還想問問五條悟到底都看到了什麽,想說他穿著玩偶裝只是單純的想來見見他面前的這個人。

不過幸運的是五條悟已經知道了。

男人單手挽著一根綁著氣球的細線,慢條斯理的在自己手腕上打了個死結。

——那是只淺藍色的氣球,有點像六眼的顏色,上面撒了些閃亮的金粉,五條悟很喜歡。

這只氣球是他在最後關頭搶下來的,反正未來已經同意了,那就是送他了。

兩人一起推開了最後一扇記憶的大門。

——2005年,9月26日,咒術京都姐妹校交流會,開始了。

……

五條悟從強烈的陽光中醒來的時候,面前就是正在相互對峙的月下未來和魏爾倫。

他們回到了真正的特異點,遠處還能看見黑暗的濁流,咒術師稍微確認了下自己的“戰利品”還在之後,就把註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兩人身上。

——救世主和非人的怪物。

魏爾倫的身形大部分都被掩蓋在遙遠又朦朧的黑暗中,又或者自身已經成為了黑暗的一部分,他看起來缺乏戰意,甚至缺乏活下去的興趣。

現在站在這裏的,也不過是靈魂幻象的殘留罷了。

“回答我的問題吧。”男性的幻象這樣說道:“如果你是救世主的話應該可以很容易的回答我吧?”

月下未來看到他殘留的記憶的同時,他也看到了月下溢出的記憶碎片。

“神明是什麽?孤獨是什麽?人類是什麽?——而我又是什麽?”

“到底是誰決定的這一切,是誰讓我成為這世界上唯一的那顆小行星,我生來的使命就是成為封印魔獸的那列字符串——又是誰決定了這樣殘忍的事?”

魏爾倫質問著他想象中的人。

“回答我啊——!”

“你也認為我的降生……是一個錯誤嗎?”

月下未來沒說話。

他始終沒說話。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只有在五條悟出現的時候泛起了一絲漣漪,除此以外就像是靜謐的湖面一樣只是單純的反射著面前的倒影。

和魏爾倫不同,少年毫無迷茫。

他也不覺得自己有資格解答魏爾倫的疑惑。

所以作為回覆,他向男人舉起了槍——

五條悟認出了那把槍。

曾經被一無所知的他拿來當做耍酷扮帥的道具、被送給太宰治防身、也曾被月下未來用來自殺。它本不可能出現,但既然出現在了特異點的內部,就只代表了一件事。

——意識的否定。

它是專門用來毀滅自我的□□。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魏爾倫。

五條悟將掌心覆蓋在月下未來的手上。

指尖疊著指尖,他們面向同一個地方。

面對著敵人,月下未來沒有回頭。

“抱歉。”

他真心對金發的男人感到抱歉。

他從未忘記過魏爾倫曾經給他們帶來的幫助,但也從不曾忘記自己站在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要結束這場災難。

為此他不會抱有多餘的同情。

在魏爾倫說出下一句話之前,月下未來就直接開槍了。

紫色的閃光從槍口和五條悟的指尖噴射而出,提前排除了濃霧和黑色的湍流——

在其中心,是唯一的一顆子彈。

金屬的閃光越過虛空,近乎毫無反抗的沒入男人的眉心。

“啪。”

魏爾倫帶著近乎微笑的表情,向下墜入黑暗。

黑暗劇烈的動蕩起來,仿佛有巨人咚咚咚地敲打著脆弱的蛋殼,組成特異點的其中之一消散,那剩下的自然要回歸原始。

……

黑暗消散了,漫天星月回歸。

月下未來和五條悟輕輕的落在地上。

在落地的一瞬間,月下未來踉蹌了一下,他只覺得大腦好像被猛錘了一下,紛亂的景象被塞進腦海,許多陌生的記憶回歸。

“——?!!”

五條悟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但直到月下未來將驚疑不定的視線挪過來的時候,咒術師才像是剛回過神來一樣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你想起來了?”

五條悟思考了一瞬,笑瞇瞇的換了個新稱呼:

“嗨,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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