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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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沒事吧?”

“好疼。”

“對不起啦。”

“不要在別人跳起來的時候突然叫別人的名字啊——”

“都說對不起啦。”

被五條悟提在手裏的小男孩張牙舞爪的怒視著他,看上去完全不打算被這樣缺乏誠意的道歉收買,五條悟有點苦惱的撓撓臉頰:“請你吃冰激淩、”

“不要。”

男孩用力掙脫了五條悟的禁錮,大概是剛剛磕到腿了,男孩落地的時候一個踉蹌,穿在小腿上的襪子磨破了一只,短褲上全都是灰,五條悟蹲下來查看他的膝蓋,小朋友卻不買賬的轉身就走。

“餵,你膝蓋受傷……了、”

但這個只有九歲的月下未來卻完全沒有搭理某最強咒術師的意思,不僅如此,還會用很警惕的眼神來看他。

五條悟苦惱又新奇的按住額頭。

原來未來小時候是這種樣子嗎?

“有點可愛唉……”

男孩自認為隱蔽的將手悄悄放在書包的安全報警器上。

“我真的不是壞人啦。”五條悟投降般的舉手,“我只是……”面對著戀人稚嫩的面龐,他試圖謹慎的組織措辭,“……迷路……對,我只是迷路了。”

小月下將信將疑的看著他:“迷路?”

“對,我在找人。”

“跟同伴走散了嗎?”

“算是吧。”

“你要去哪兒?”

“先出去吧……”五條悟含糊的說,“你能幫我指一下出去的路嗎?”

小小的月下未來沒說話,但也沒拒絕,五條悟主動蹲在男孩面前摘下了墨鏡,大概是這樣高度讓人放松,又或者是湛藍的六眼過於好看……

……男孩楞了下,然後態度就有了一絲明顯的軟化。

五條悟不太明顯的勾了勾嘴角。

“剛剛對不起啦,我沒想到會嚇到你。”最強咒術師乘勝追擊,聲音軟軟的,“突然出聲是我的不對,你沒受傷吧?”

“沒有、”

“那對不起?”

月下未來看了看他。

——雖然是個比小學生高這麽多的大男孩,但還是會好好的道歉。

這點也讓臉上一直兇巴巴的小朋友稍微緩和了臉色,但神色還是帶著警惕:“你認識我?”

“嗯……”大朋友五條悟思考該怎麽說,“我說我是勝生勇利的朋友你會信嗎?”

月下未來一臉不信。

“……那我如果說……我是你的朋友呢?”

九歲的小朋友歪歪頭:“但我沒見過你。”

“我其實是未來的朋友。”

“我的名字?”

“是時間上的延續,七、不、六年後吧。”五條悟神色輕松的背著手走在月下未來旁邊,“我是六年後你的朋友。”

九歲的月下未來將信將疑的仰頭看他。

“不信嗎?”

“證據呢?”

五條悟看著這個難纏的小朋友,“嗯……”的思考了下:“證據的話也是有的。”

他伸出左手,讓男孩看清他手上的手銬,銀色鎖鏈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但在上一刻之前,月下未來卻好像從沒註意到它。

這一點是不同尋常的。

但是從某種角度來說,現在、此刻、此時站在這裏的兩人,本身就是不同尋常的。

五條悟耐心的彎下身體,讓黑發藍眼的男孩看個清楚,小月下微微踮腳扒著他的手腕,專註地看著咒術師手上的鎖鏈,銀色的金屬閃閃發光,他像是被吸引了一樣,纖細的手指靠近它。

“它是什麽?”月下未來問。

不等五條悟回答,他又問:“另一頭連接的是什麽?”

五條悟笑:“是你。”

月下未來看了看他:“是我。”

“能感受到嗎?”

男孩主動拉起五條悟的手,藍眼睛澄澈又幹凈,他很認真的問:“你是我的戀人嗎?”

“我是你的戀人。”五條悟說。

這句話好像一下變成了解鎖完成的正確密碼,原本還能看出一絲虛假的幻境愈發凝實,剛剛還一臉警惕的小朋友眼睛微微瞇起來,對他露出靦腆又可愛的笑容。

他答應幫五條悟帶路,並大度的原諒了咒術師剛剛的帶來的“小”驚嚇。

五條悟也弄明白了小男孩的目的地——他要去遠處的冰場練習滑冰。

“今天還要去嗎?”五條悟問,“膝蓋不是受傷了?”

“要去。”

“先回家休息下怎麽樣?”

“要去!”

五條悟看了看男孩,九歲的未來一臉倔強的往前走,但當意識到五條悟看過來的時候,他還是稍微放慢了腳步。

兩人對視,未來突然意識到了他剛剛情緒激烈的反駁了“他未來的男朋友”,五條悟能看出來男孩臉上的懊惱……

他大概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男孩勉為其難的勾著五條悟的小指、搖了搖他的手。

“我想去……”

真的是很勉強的撒嬌了。

五條悟有點新奇的看著這個會對他生氣、會反駁他、還會主動撒嬌的月下未來。

男孩回頭:“你反對也沒有用。”

哇,還會兇他。

“就這麽喜歡滑冰嗎?”五條悟輕松的說。

“這是我的夢想。”男孩說,“我要和哥哥一起站在花樣滑冰大獎賽的總決賽賽場。”

令人吃驚的坦率。

這個才九歲的月下有著對夢想毋庸置疑的堅定,他好像從未設想過失敗,就像天下所有的小男孩一樣,他是如此自信,因此可以毫不猶豫的大聲描繪一個未來。

五條悟頓了下,“沒想過做點別的嗎?”

“比如說?”

五條老師豎起一根手指:“咒術師?”

小朋友不明白:“咒術師是什麽?”

“和怪物戰鬥的人。”

“怪物?”

“嗯……怎麽解釋呢……”五條悟有點苦惱的頂著下巴,“就是類似幽靈那樣……”

“幽靈?”小月下突然在坡道中站定了,他擡頭看向五條悟,藍眼睛澄澈透明,“你說的是這個嗎?”

他指向右邊的坡道,五條悟順著小孩子手指的方向擡頭看去。

本應是住宅區的道路右面不知何時變成了高速公路,寬廣遼闊的灰色雲層下佇立著一座紅色頂棚的加油站,寬敞的建築孤零零的佇立在道路中,裏面有人在忙忙碌碌。

而在高高的頂棚上面,盤踞著一只形似牛羊的巨大咒靈。

小小的月下未來問:“你說的咒靈,是這個嗎?”

漆黑的咒靈向下探出腦袋,像小山般大的腦袋上長著四只橫向瞳孔的眼瞳,姜黃色的眼瞳不規則的轉動著,從鼻腔中噴出渾濁的咒力。

它好像很饑餓,看上去亟待擇人而噬。

此時在加油站裏有一對等待油箱加滿的小夫妻。

他們也許是去旅游,也許是去臨市出差,黑發藍眼的小男孩趴在媽媽肩膀上,他看上去只有兩三歲,有著圓圓的眼睛和圓圓的臉頰,正在睡眼朦朧的打哈欠。

秒針像被按下加速般飛速旋轉。

下午一點二十分,油箱加滿,工作人員和這對小夫妻友好的告別,男女轉身走向他們的車子。

盤踞在加油站上面的咒靈發出形似雷鳴的轟隆聲,人們自顧自的在怪物的巢穴中走來走去,那對夫妻小聲說笑著,工作人員忙碌著,又來了代表人們的虛影,卻沒有人察覺到這恐怖的一幕,

卻唯獨只有一人——女性懷裏抱著的男孩不知何時醒來了,他像是被聲音吸引了一般擡起頭,在夫妻轉頭走向車子的時候,無意間和咒靈對上了視線。

男孩目光懵懂,他也許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可怕的怪物,他還不懂這一幕意味著什麽。

——在你看到它們的同時,它們也會看到你。

怪物發出喜悅的鳴叫,咒力像是蒸汽般噴薄而出,大地有一瞬間的震顫,又有兩三人嘟囔著擡頭四處張望起來。

晃動中男孩被父母抱進車子,汽車開動,但在車輛駛離加油站的同時,盤踞在紅色穹頂的怪物也同時跟了過去。

這裏沒有咒術師,沒有誰能制止慘劇的發生。

——1994年10月7日,下午1:51分,在神奈川車流量最大的某條高速公路上、發生了17輛汽車連環相撞事故,事故造成11人死亡9人受傷,百餘車輛受阻,交通中斷長達7小時,期間有不明原因的起火和爆炸,整起事故原因尚不明朗。

時鐘再次跳轉,不過是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切都變了。

火,到處都是火。

在焦黑的汽車殘骸中,幼小的男孩神情呆楞的蜷縮在父母的屍體中間,扭曲變形的金屬死死地禁錮住他的身體,男孩好像已經被嚇傻了,他目光僵直的瞪著破碎的玻璃窗,直到空無一物的眸子中突然闖進一張不似人類的怪臉。

那像是牛或者馬,形似惡魔的漆黑眼瞳轉動著、帶著喜悅齊齊看向男孩的臉。

——『找到你了』。

咒靈這樣說。

藍色光芒爆閃,帶著毀滅氣息的攻擊卻毫無阻滯的從咒靈臉上穿過,五條悟攥緊手指,卻不能阻止咒靈撲向當年才3歲的月下未來。

他記得勇利曾經給他說過,說未來的父母在他三歲的時候因車禍去世。

……這根本不是車禍。

火焰的劈啪聲、哭喊聲、金屬扭曲的吱呀聲、還有人類死亡前的最後一聲嘆氣。

一切突兀的暫停了。

面前的景象仿佛突然被誰按下暫停鍵,火焰凝固在空中不再跳動。

在父母的手臂、咒靈、火焰、玻璃的間隙中,幼小的孩子看向五條悟的方向,輕輕眨了下眼睛。

然後這一切就都突兀的消失了。

面前恢覆了正常,他們依舊停留在那個櫻花飄落的街道上。

“這只是一段記憶。”

九歲的月下未來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五條悟身邊,他還是穿著滑輪鞋,背著淺灰色的書包,圓圓的眼睛探尋的看著五條悟的臉,他安慰的說:“我們都不能改變過去。”

五條悟問:“接下來會怎麽樣呢?”

“緊急時刻覺醒術式活了下來,幾周後被勝生家收養,一年後恢覆神志,然後慢慢變好。”九歲的月下未來指了指自己,“然後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了。”

五條悟拉緊他的手,小孩子卻看不懂大人的憂愁,九歲的月下未來不懂“大人”臉上覆雜的表情意味著什麽,他只是一段記憶,只會本能的去回應對方的心情。

然後面前的景象再次發生了變更。

/

2005年,5月4日,晚19:36分,東京玉川室內冰場。

9歲的月下未來拉著五條悟的手停留在走廊拐角。

一墻之隔的對面傳來聲音,五條悟背靠著墻壁靜靜聆聽。

“未來你大概是不適合滑冰的……”

說話的人是月下未來14歲前的滑冰教練。

“也許還有其他更適合的方向,繼續耗下去沒有太大意義……可以作為愛好,但以你現在的狀態,就算平安度過發育關,也很難登上國際舞臺……”

那好像是個高個子的外國人,五條悟沒看清他的臉。

“……我不建議,不,不行……未來,你冷靜點……”

男人的聲音很冷靜,冷靜的和14歲的月下未來爭辯。

“……未來,別這樣……別這樣……”

冷靜的讓人火大。

“總有其他的路……”

五條悟倚靠在墻面上,聽著一墻之隔後無言的沈默,時鐘走過一格又一格,然後對面響起了未來的聲音:“我知道了。”他一字一頓,好像走過了很多路,“我放棄滑冰。”

五條悟捏緊手指。

他知道自己現在什麽也做不了。

這些都是過去發生的事。

……沒人能改變過去。

/

2005年,7月3日,晚17:38分,月下宅。

戴著眼鏡的輔助監督與14歲的月下未來在客廳裏面對而坐。

“你有著特別的天賦,一定能成為了不起的咒術師,我代表東京都立咒術高校向你正式發出邀請,希望您能考慮一下、明年國三報考我校……”

月下未來楞了下:“特別的天賦?”

“是的。”輔助監督說,“您的咒力非常出眾,一定會在咒術界有所作為,不論是金錢還是名譽,還可以幫助到更多的人……”

少年思考了很短的時間,他說:“我同意。”

/

2007年,4月7日,早9:21分,東京都立咒術高中,中庭,第一道門廊。

16歲的月下未來第一次走進校園,第一次遇見了高他兩屆的前輩五條悟。

他微微仰頭看著那個神情倨傲的白發少年,神情中只有一點好奇。

/

2007年,5月23日,下午13:01分,任務地點:東京周邊某不知名的山林中。

地面被炸開一個二十米深的巨坑,三年級的五條悟不太溫柔的把小學弟從泥土中拉出來。

“您來救我了啊。”

“謝謝您。”

被困在地下16個小時,終於死裏逃生的月下未來體力不支的暈了過去,來救人的五條悟想了想,打電話給輔助監督過來接人的同時,貼心的給學弟臉上蓋上了樹葉用來擋光,然後他滿意的點點頭,直接瞬移離開了。

/

2007年,7月4日,上午12:20分,東京都立咒術高中,操場看臺。

三年級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坐在操場邊緣的樹蔭下說著什麽,家入硝子難得也在,夏日的暑氣在七月已經初見端倪,三人都懶洋洋的。

上午是一場三年級對一年級的指導戰,結束後由一年級去買水。

沒一會兒月下未來和伊地知潔高抱著幾瓶冰鎮的飲料走回來,月下未來手裏還有一個額外的手提袋。

每個人都分到一只棒冰,只有五條悟是櫻花口味的冰激淩,這種差別待遇引得另外兩個三年級一齊看過來,也只有五條悟還在無知無覺的歡呼。

“冰激淩好耶!”

16歲的月下未來錯開五條悟一個身位坐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右邊肩膀影影綽綽暴露在陽光中,他專註的看著前輩們聊天,視線落點卻長久的停駐在五條悟的側臉上,黏糊糊的液體順著少年指尖的冰棒流下來,又落在地上引得螞蟻聚集啃食。

五條悟不經意間回過頭,月下未來又假做若無其事的看向旁邊的夏油前輩。

夏油傑:“……”

18歲的五條悟有點疑惑的眨眼。

夏油傑:“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麽只給你買冰激淩?”

“因為我之前救了他吧。”五條悟說,“然後就成為了帥氣學長的忠實Fans?”他神色間甚至還帶了點不熱人討厭的得意。

夏油傑看他的好朋友像是在看傻瓜。

五條老師看18歲的五條悟也像是在看傻瓜。

——臉上的不爽已經快溢出來了。

/

2010年,4月12日,下午15:20分,東京都立咒術高中禮堂,第75屆學生畢業典禮。

19歲的月下未來到最後也沒有告白。

21歲的五條悟到最後也沒有挽留。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下次是月下未來的葬禮,再下一次是沈落在海底的獄門疆。

五條老師內心中的不爽已經快達到了頂峰。

過去不能改變。

那讓他看到這些有什麽用?

他當然能強行掙脫幻境,但——

五條悟快要被十年前的自己給氣死了。

“祝你工作順利。”

“你還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這說的究竟是什麽廢話?!

19歲的未來轉身離去,神色中有一瞬間的狼狽掩都掩不住,21歲的五條悟臉上帶笑,筆直的釘在原地,好像面前這個人的離去對他而言根本毫無影響——

去TM的毫無影響。

五條老師大步向前,他的身影穿透了當年的自己,整個幻境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樣晃動了下,有一聲微弱的嘆息傳來,然後原本該被他穿透的身影發生了變化,兩個五條悟的身影有一瞬間重疊,然後化為一體。

9歲的月下未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19歲月下未來轉身離去。

然後被最強咒術師一把拉住了垂在身後的右手。

“別走。”

五條悟沈聲說。

月下未來睜大眼睛。

他想要向後回頭,但另一個微涼的身體從身後覆蓋上來,五條悟從身後抱住他,那個熟悉的聲音再一次從他耳邊響起。

“拜托了,別走。”

五條悟說。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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