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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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幾架直升飛機在戰場邊緣徘徊。

怪獸的出現突如其來,天外的攻擊也不在任何人的預料之中。

體育館的普通人,戰鬥的能力者,所有透過屏幕緊密關註著這裏的一切變化的大人物們——

巨大的轟鳴聲仿佛還響在耳邊,大地平滑如鏡。瞬間的高溫使得直徑千米的所有東西都被直接蒸發。星辰在人們頭頂上閃爍,但沒人知道接下來到來的是拯救還是毀滅。

勝生勇利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視線搖晃不清,耳朵嗡嗡作響,體育館中不停的有驚叫聲傳來,體育館一側的墻壁完全消失了,巨坑邊緣與體育館中的人們僅有一步之隔。

維克托死死地抱著他。

勝生勇利掙紮著站起來,看著面前這好似只有神明才能達成的偉力,在用力眨掉眼中生理性的淚水之後,他第一時間在模糊不清的煙霧中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恐懼和震撼同時在內心升起。

未來就一直在跟這種東西戰鬥嗎?

他的弟弟,五條悟——

就一直生活在這樣的世界中嗎?

生活好像跟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他所熟悉的一切幾乎全部被推翻。

直到今天他才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如此震撼、又如此殘酷——

他嘗試著呼喚未來的名字,發出聲音之後才意識到在剛剛的爆炸中已經嘶吼到聲音沙啞。

哭喊聲從幸存的人們中遠遠傳來。

“未來——!”

維克托替他喊出了那個名字。

但與兩人呼喊的聲音一起,有低沈的嗡鳴聲從迷霧深處傳來。

“——!”

好似來自遠古的低鳴,又仿佛是什麽巨物的鳴叫。

爆炸的巨響還猶在耳畔,火和煙霧尚未消散,在深坑的中心,卻好像有什麽膨脹開來。

那是一種仿若泉水般的黑色風暴,它咕嘟咕嘟的從地下冒出來,大地顫抖著將恐懼傳達給人們,卻沒人能說清那是什麽。

仿佛是漆黑的水泡。

雷鳴降下,有細小的裂縫在空氣中震顫,重力拉扯著坑邊的人們不自覺的向下傾斜——在這個巨大坑洞的中心,卻有什麽巨大而不詳的領域迅速生成了。

阿蒂爾·蘭波睜大眼睛。

他認出了它的真身。

——特異點!

竟然是新的特異點!

這種特殊的自然現象必須由兩個相同或相反的異能力才能形成,並且兩者要有著不相上下的質量,而與『魔獸Guivre』有著相似質量的能力者——根本就不存在。

人究竟要怎樣才能和可以毀滅世界的災獸相提並論?

有人嘗試著攻擊,但不管是攻擊還是異能力者都被排斥在外。

它暫時還沒打算殺人,就像一個孕育中的卵,微弱的搏動從那風暴的中心向外傳遞,特異點是由兩股力量構成,也許等其中之一決出勝負,就會孕育出更大的災難。

思緒在這裏被另一個人吸引了註意力。

蘭波不自覺楠楠出聲:“五條悟?”

最強咒術師獨自一人站在風暴組成的結界邊緣,單手插在口袋,白發被狂風向後吹去,他微微瞇著眼睛,向前伸出連著鎖鏈的左手。

鎖鏈另一端沒入漆黑的結界,他好像在思考什麽。

“原來如此……”

蘭波明白了什麽。

——風暴中心的人,是月下未來嗎。

少年化為詛咒的身姿事如此驚人,只是沒想到竟然能與近乎無限能量的『魔獸Guivre』不相上下。

蘭波的疑問暫時得到答案,而另一邊的五條悟好像也做出了決定。

他將手探向風暴,結界泛起漣漪,五條悟的手輕松沒入,特異點並沒有拒絕他的進入。

白發的咒術師翹起嘴角笑一聲。

“這還差不多。”

他一邊說著,一邊向前邁步,混沌的黑暗逐漸淹沒了他的腳步,咒術師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風暴的另一端。

/

意識到的時候就在這裏了。

月下未來註視著遙遠的黑暗。

他成功了。

這裏是特異點的內部。

上下左右都是同樣黑暗的虛空,這裏既沒有空間也不存在時間,有無形的風暴狂亂的掠過,這裏與夢境的夾縫極為相似。

他向前走去,有像是砂礫一樣的霧霭從前方滾過,右手上的鎖鏈好像無限延伸到世界的另一端,無端的讓人安心。

——無論走到哪裏他都會知道,五條悟就在鎖鏈的另一頭,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的確是讓人安心。

月下未來不自覺的笑了下。

不過悟現在會露出什麽表情呢?

會感覺不爽嗎?還是擔心?會胸有成竹的等他歸來嗎?還是會像是按耐不住寂寞的小孩子那樣跑過來找他?

月下未來向前邁出腳步。

真是奇妙。

他可能是第一次如此安心的踏上戰場。

——平庸。

這是他對自己的評價。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對戰鬥感到興奮的人。

和最普通的蕓蕓大眾一樣,遇到危險會逃避,被卷入戰鬥會躲開,他可以孤註一擲的去戰鬥,但也難以避免的會在爭鬥中感到不安。

這樣的決定是對的嗎?那樣的決定是對的嗎?

一邊做出不得不做的決定,一邊對自己發出提問。

“我覺得未來是對的哦。”剛剛在商量對策的時候,像是看出了他的疑問,五條悟這樣對他說,“雖然有點冒險,但我相信你的判斷。”

那雙澄澈的藍眼睛中倒映著他的影子。

“我相信你。”

月下未來腳步堅實的踏入一片藍色的霧霭中。

沒有方向,周圍全都是激烈的湍流,這裏上下左右都是一樣的地方,但也許是因為他就是構成這一切的一部分吧,他直覺知道哪裏通往更深更深的地獄。

好像有誰在微光之後顯露出身形。

是魏爾倫。

在重重霧霭後出現了飄忽的人影,高大的金發青年比現在要更年輕一些,他帶著黑帽子,漂浮在半空中,他舉槍正對著這邊,視線中卻倒映出另一個高大的身影。

月下未來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另一個筆直的背影:厚重的大衣,絨毛耳罩,長長的黑色卷發落在背上——阿蒂爾·蘭波。

環境不知道什麽時候改變了,周圍變成了某個夜晚的小巷,破舊的紙箱胡亂堆疊在充滿灰塵的磚石上,遠處還有警笛的閃光。

月下未來很快意識到這只是一段兩年前的記憶,兩者都沒能註意到月下未來的存在,兩人的身影在陰影中對峙,魏爾倫看著蘭波,表情帶著細微的悲痛。

這應該是他們決裂的那晚,魏爾倫為了自己的同類襲擊了蘭波。男人的肩膀上扛著一個幼小的孩子,是當年的中原中也。

“抱歉,蘭波。”虛幻的魏爾倫說,“但我想拯救我自己,拯救另一個自己。”*

蘭波背對著這裏。

然後魏爾倫開槍,子彈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沖向對面,有黑紅色的異能方塊炸開,同時碎裂的還有這片短暫的記憶片段。

氤氳的藍色粒子向四面炸開。

月下未來繼續前進。

他現在其實什麽也沒想。

他只知道這場鬧劇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這真是個令人疲累的旅行。

他想他大概有一點可以理解魏爾倫。

——孤獨確實是一種令人發瘋的感受。

手中沈甸甸的,有一種金屬獨有的冰冷觸感。

那是一把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手中的銀色左輪——M1917,他最近只用過這一把槍械,於是也只能想象出這一把。

銀白色的金屬在黑暗中反射出銳利的光,原本它應該在太宰治手中才對。

但這裏是特異點中的特異點,發生什麽都有可能。

也許是因為他需要一把武器,然後它就自動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月下未來繼續向前。

有新的記憶碎片在他面前上演,他想他大概沒有走錯路,在記憶最深處一定就是魏爾倫本尊——假如他真的還存在的話。

這個人對世間的憎惡是真的,自我毀滅的欲求也是真的。

一邊向世間尋求一個答案,一邊又無比渴望著一個新生——我是人類嗎?有誰是我的同類嗎?——就像是孤獨的鯨魚,他一遍遍的向外界傳遞著同一個訊息,渴求著有誰的理解。

月下未來理解他的孤獨,幾個月前他孤身一人回到了14年前,只是他比魏爾倫幸運,當時至少還有系統陪他。

月下未來心中沒有任何多餘的同情。

他只是在想:魏爾倫的記憶不是故意想給他看的,那他的記憶是不是也會被誰給看到?

/

特異點中並沒有絕對的時間和空間概念。

在月下未來向前的時候,五條悟也進入到這個混沌的世界中。

手上的鎖鏈仿佛向遠處無限延長。

在這個漆黑的世界中,這道原本束縛了兩人的鎖鏈,卻變成了唯一的路標。

五條悟順著鎖鏈傳來的方向向前走,他走了很久,直到腳下逐漸變得堅硬。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一道記憶的虛影向他敞開了大門。

五條悟一腳踏入了一座冰原。

未來的領域?

他回頭看去,在這裏還能看見剛剛來過的路,渾濁的黑暗充斥著遠方的天空,黑暗的激流呼嘯著發出刺耳的聲音。

所以不對,不是領域。

是幻覺?

在他確認這件事的時候,視線餘光中,卻有個矮小的身影掠過了身邊。

“?”

五條悟回頭,恰好有粉色的花瓣劃過臉頰,紛亂的聲音漸次消失,然後被另一種更生活化的音調取代。

沒有任何征兆的,視線中的一切突然改變了。

長長的坡道旁栽種著粉色的櫻花,透過樹林能看到海,五條悟認出這也許是長谷津的某一條小道,從這裏隱約能看到一些熟悉的建築。

比如城堡,比如冰場。

這大概是春天,午後溫柔的日光照耀在身上,五條悟站在坡道的最上面,他低頭看去,面前有個穿滑輪鞋的小男孩正從坡道上一躍而下。

“未來?”

他條件反射的呼喚。

像是沒想到有個陌生人叫出自己的名字一樣,男孩驚訝的回頭。

一大一小在半空中有一瞬間的對視。

六眼看不到破綻。

五條悟冷靜的想。

黑發藍眼的男孩看上去才小學三年級。

所以確實是幻境。

和做夢的感覺差不多,他隱約感到自己能掙脫這樣的幻境,但為什麽要掙脫?他敢說這裏百分之百的是未來的記憶……

咒術師的思緒有一瞬間被打斷。

男孩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大概是被五條悟突然的呼喚打亂了節奏,男孩跳躍的落點沒有站穩。

“哇啊啊啊啊——”

男孩吱哇亂叫的從斜坡上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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