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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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一只蒼白的手握著鋼筆在紙上書寫:

『虎杖悠仁在絕境中學會了反轉術式,就此成功覆活……』

『但他們都忘記了,死亡可以讓一個人擺脫生前定下的束縛……一瞬間的死亡也是死亡……』

『兩面宿儺和五條悟之間的束縛解除了。』

『……沒有一個人想起來。』

/

“傑。”

夏油傑帶著疑問回頭。

一本深色的書被扔進他懷裏。

書很大,材質奇特,比起書更像是一塊堅硬的石板,夏油傑看向五條悟,五條悟沒在看他。

夏油傑把書正過來,深灰的封面上印著幾個小字:《宿主故事-夏油傑篇》。

“這是?”

五條悟用一種讓他看不明白的目光註視著他,他沒說話,只是示意夏油傑打開,這會兒陽光愈加熾熱,兩人對視了幾秒,虎杖悠仁擡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夏油傑低下頭,竟然真的依言打開了這本書。

“老師,那是什麽?”虎杖悠仁湊到五條悟身邊小聲問。

“上個世界的遺書。”

虎杖不明所以。

但五條悟看上去沒有解釋的意思,高挑的男人低頭翻弄著手機信息,純黑的眼罩落在脖子上,又被他不耐煩的扯下來塞進口袋,燦爛的陽光穿透了純白的發梢,湛藍的六眼在陰影中隱隱發光。

他沒有看夏油傑。

虎杖悠仁沒敢追問。

很少見到五條悟露出這種表情。

冷淡到讓人覺得有些冷漠。

但虎杖悠仁卻覺得……老師看上去很孤獨。

雖然虎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想。

這兩個人,看上去都很孤獨的樣子。

四周逐漸有人靠近,可能是附近的住戶,雲朵覆蓋了這片廢墟,又卷著尾巴離開。夏油傑很快弄清楚了這本“書”裏的內容,他沒有看的太細,只是草草掃了眼結局。

五條悟還是什麽都沒說,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裏,看著打算要走。

“你沒什麽想說的?”夏油傑無奈。

“沒什麽。”

“為什麽把這個給我看?”

“高興嗎,理想實現了。”

實現?怎麽實現?

所有人都死了,全世界只留下他一個人。

在某一條已經湮滅的世界線中,他竟然真的達成了一切。

……也失去了一切。

自殺。

多麽諷刺的死法。

夏油傑無可奈何的苦笑起來。

——他要實現的樂園,可不是這種東西啊。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不會想錯過這個。”五條悟安靜的凝視他,“怎麽?不想看嗎?需要我道歉嗎?”

不論是什麽樣的理想,人都會希望看看它實現的樣子。

哪怕是這樣的理想,和這樣的實現。

事實上夏油傑也確實是願意知道的。

他沒把書還回來、也沒當場扔掉就是證據。

五條悟面無表情的帶著學生準備離開,未來那邊還在等他。他知道夏油傑已經失去了戰意,不管他剛剛是為什麽想要攔下五條悟,現在他都不會再這麽做了。

“悟!”

五條悟沒有回頭。

一架紙飛機砸在無下限上,又啪的一聲落地,五條悟腳步頓了頓,低頭看看那張紙,又擡頭看夏油傑。

“我在羂索那裏找到的,也許對你們有用。”夏油傑說。

五條悟撿起那架疊的很爛的紙飛機。

那是『書』的一頁,這個異能道具的能量波動很特殊,不會有人認錯。

紙的兩面都寫滿了字,它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他在紙張縫隙中瞥見了夏油傑的名字。

不好的感覺。

五條悟擡頭看了看他的朋友。

夏油傑臉上的笑容在陽光中有些模糊。

五條悟低頭,慢慢展開那張紙。

筆跡較新的那面寫著一個簡短的故事:中原中也奉命殺死了羂索,但沒註意到他並沒有死透,羂索躲在暗處,見證了太宰治的終焉。

這不太讓人意外,五條悟聽悠仁說過那段時間。當時虎杖悠仁借用了兩面宿儺的力量,和港黑一明一暗牽制羂索,之後有段時間羂索突然開始銷聲匿跡,然後太宰治死亡,港黑的視線從咒術層面上徹底消失。

現在看來,這應該就是書的影響了。

而另一面……

五條悟慢慢睜大眼睛。

另一面,是另一個故事——

『在六眼出生後的第九個星期,咒靈操術出生了。』

這一面字跡更舊,應該是更早寫下的內容。

不知道羂索是從哪裏得到的這張紙,又是聽說了怎樣的傳聞,鉛黑的字跡略顯潦草,可以看出來這時候的他也許並不真的相信『書』能實現這些,這也許只是一個實驗……

羂索並沒有試圖給這個孩子規定名字。

這應該只是一個嘗試。

『咒靈操術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他長在普通人之間,他並不能理解為什麽這世上有這麽多的罪惡……他擁有特別的力量……』

『即便家人不能理解他,他也發誓要保護他們……』

『他在學校和六眼成為了朋友……』

『他們反目成仇……』

『他將對世人失望至極……』

『咒靈操術死於絕望……』

『……最後只留下一具可以役使咒靈的軀殼。』

六眼被頻繁的眨動著,五條悟緊緊地抿著嘴唇,他忍耐著沒有擡頭去看夏油傑,因為他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他,那張薄薄的紙片快被掐碎了,五條悟瞳孔顫動,他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這好像是真的。

這竟然是真的。

啊,是了,他知道羂索一開始就想封印六眼,他從學生的轉述中得知了羂索的陰謀:羂索等了千年,終於在這個年代集齊了大部分他想要的條件,只差兩樣——用獄門疆封印六眼,和一個咒靈操術。

1989年12月7日,五條悟出生。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除了獄門疆,他只差一個咒靈操術,但上一個咒靈操術的誕生還是在千年之前……

——所有的一切就都串了起來。

羂索使用了書。

在五條悟出生後的第九個星期,1990年2月3日,千年後的第一個咒靈操術——夏油傑出生了。

五條悟緩緩的擡頭,他看著夏油傑,嘴唇顫抖了兩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說什麽呢?

說什麽才能撫平這種絕望?

難以想象夏油傑看到這張紙的時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

人之所以成為他自己,是因為成長路上做下的每一個選擇。

當一個人恨過、愛過、做出了艱難的抉擇,走上了一條無可挽回的絕路,才發現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被人所操縱的結果……

他的術式、家庭、朋友、經歷、每一個艱難而痛苦的選項背後都不是他自己……

當一個人連自己都失去了,才是真正的失去了一切。

一雙無形的手撥弄著“夏油傑”的命運,甚至連他出生都只是一個陰謀。

那他到底是誰?

還有什麽是屬於他自己的?

名為“夏油傑”這個個體的快樂,悲傷,思維和意志,會不會同樣是被人所操縱的一個假象?

甚至連現在發現的真相,會不會又是另一個陰謀的開始?

無止盡的懷疑足夠摧毀一個人的人生,更別說他真的死過一次。

五條悟難以想象夏油傑發現這一切時該有多絕望——

“傑……”

“別這麽看我,我並不打算給自己的行動找借口。”

夏油傑站在陽光中,臉上依舊是那種單薄的笑,五條悟看不清他真實的情緒,可能夏油傑也不打算讓人看清。

“我確定,叛逃和殺人都是出自我自身的意志……也許是我自身的意志吧。但我沒有後悔去高專上學,也沒有後悔和你成為朋友,同樣,不後悔成為詛咒師。”

夏油傑故作輕松的聳肩,他抱著那本巨大的書,看上去有點滑稽,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彎了下,“我給你這個不是為了讓你可憐我的。”

即便他的一生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笑話。

兩人隔著滿地的陽光對視。

夏油傑假裝看不懂五條悟臉上的表情,“把這個給月下?他應該需要它。總之悟你還是小心,書能做到的比我們想象中更多,它能做到這些……未必就不能傷害到最強咒術師。”

五條悟幹巴巴的說,“最強現在是兩個人了,剛才沒有分出輸贏。”

夏油傑不說話。

五條悟深吸口氣,卻不小心被冷風嗆了下,他用兩秒鐘低頭抹掉多餘的表情……他不知道怎麽才能安慰他的朋友……雖然他知道夏油傑肯定不需要。

而且他剛剛還在生氣,或者說這兩年只要和傑見面就沒有不生氣的時候——五條悟覺得這絕對不是他的錯。

他又用了兩秒鐘考慮自己應該說什麽,“你剛剛承認自己殺了悠仁,是書的影響嗎?”五條悟問。

“我不知道。”夏油傑說,“也可能我只是想和你打一架,不過這原本只是個交易,我幫他們拖延一點時間,他們幫我安置那些小鬼。”

“那群新生咒術師?他們……”

“他們精神過頭了。”夏油傑說,“你該走了。”

五條悟聽話的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你來嗎?”

“不?”夏油傑挑眉,“你怎麽會想讓一個詛咒師加入你們拯救世界?”五條悟看上去還想說點什麽,夏油傑打斷他,“而且我還要去找兩個跑丟了的小鬼。”

“……你倒是對他們很上心啊。”

夏油傑笑,“畢竟都是家人。”

“是嗎。”五條悟突然說,“傑,我也從來沒後悔過。”

後悔過什麽?和他成為朋友嗎?

夏油傑笑得更厲害了。

/

五條悟和虎杖悠仁離開了。

夏油傑獨自一人站在公園裏,站在廢墟中,站在一地燦金色的陽光裏……

他又翻開了那本書,欣賞著“理想實現”的“絕景”。

他知道的,他當然知道,他所踏上的道路,從一開始就是一條死路。

這不需要有人操縱也能理解吧。

所謂“殺光非咒術師”“建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從一開始就沒有實現的可能。

他不需要任何人來指責他天真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是一條怎樣的道路。

——不過是死路。

承認自己錯了,是一件比想象中要更加艱難的事。

他用十年時間來尋找一條出路。

用了十年來承認這是一條死路。

但如果他是錯的,那死在他手中的人又算是什麽呢?這條路上所有被支付的代價……又算是什麽呢?

詛咒師在陽光下無聲的大笑,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看著畫面中那個愚蠢的人,想著自己這無謂的一生——即便如此,竟然依舊有人想要拯救他。

滅世的雙生咒靈守護在他身旁。

警車烏拉拉的開過來,人們小心翼翼的向中間圍攏,龐大的咒靈游弋在空氣裏,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穿著袈裟的男人乘坐咒靈消失在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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