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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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沙沙沙……”

蒼白的手指握著筆,在已經寫滿字句的紙頁中畫上最後一個句號。

“呀,你來了啊。”

黑發男人擡起頭,對月下未來露出微笑。

這裏是市政邊緣的某一處建築工地,也許是居民樓,也許是工廠,月下未來分不太清這其中的區別,總之原本是一片欣欣向榮的建築區,然後咒靈來了,工程停了。

現在到處都是這樣建到一半就扔在那裏的爛尾工程,投資商、建築公司、包工頭,失蹤的,撤資的,跑路的,或幹脆一命嗚呼的,停工的原因各種各樣,一開始還有人試圖理清這其中的頭緒,但後來意外越來越多,災難波及範圍也越來越大,就沒人再在意這些東西了。

換句話說,人類的文明已經到了連維持下去都要竭盡全力的程度,就暫時顧忌不到這些細枝末節了。

月下未來註視著面前的男人。

費奧多爾微笑著面對他。

月下未來看上去不太好,厚重的雨衣遮蓋了他的全身,漆黑的兜帽拉下來遮住臉,從這裏只能看見一點削尖的下巴,那膚色蒼白如紙,被沈沈地蓋在陰影中,青年沈默又陰郁,像是一柄斜插在沙子中的刀,大病初愈,又鋒利如初。

費奧多爾還是那樣,甚至看著還比月下未來還要健康一點,男人裹著純白的棉服坐在水泥板上,笑瞇瞇的對他打招呼。

他身邊放著個大提琴盒子,膝蓋上是一本空白的書,除了他身後站著的那個紅發姑娘外,這裏再沒有其他人。

仿佛註意到月下未來的視線落點,費奧多爾讚許的向他微笑:“沒錯哦,就是你想的那樣。”他說,“我剛剛用書做了個小小的實驗。”

實驗?

什麽實驗?

不需要有人詢問,答案馬上就出現了。

系統和費奧多爾口袋裏的手機同時發出了新消息的提示音。

系統彈窗自動出現,月下未來在雨衣的兜帽下看向屏幕。

——太平洋以北、印度洋以西、芬蘭、巴西、加拿大、新西蘭……警戒的紅點陸續在地圖上點亮,一共13紅點、13個地區,在這個時刻紛紛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天災警報。

月下未來的視線緩緩移動到費奧多爾身上。

是書……

“竟然是真的啊。”費奧多爾將手機轉向他,確保月下未來能看到一行行向上刷屏的警報,他漫不經心的微笑,“原來使用書,世界真的會毀滅啊……”

男人的黑發在風中飄舞,這惡意仿佛濃稠的巖漿,實質化從男人的身體中流淌出來。

他看上去很開心。

是開心於實驗成功嗎?

月下未來明明早就告訴他不要使用書了。

為什麽還要做這種“實驗”?

——他是故意的。

只有一個可能,他是故意的。

月下未來早就明白,越聰明的人就越是難以相信別人,他們總是喜歡把一切都握在手中,世界是不是要毀滅必須試試才知道,世界要不要拯救,也要試試才知道。

但因為一個猜測把全世界的生命放在賭桌上……這也太過了。

月下未來閉了閉眼。

【未來,你冷靜點!】系統在他耳邊大聲尖叫。

【……我很冷靜。】

他已經冷靜的不能再冷靜了。

——費奧多爾會將這個世界拖下地獄。

他只是,再一次確定了自己的目標。

系統:【有人過來了。】

或者說是有人出現了。

那個紅發的女孩向外伸手,像是在空氣中拉開了無形的帷幕,異能力與現實重疊,在月下未來和費奧多爾中間這短短幾十米的距離中,突兀的出現了一群全副武裝的保衛者。

——女孩是空間能力者。

保衛者們渾身純白,有一半戴著遮擋的嚴嚴實實的頭盔,有一半穿著人類軍的制服。

他們擋在費奧多爾和月下未來中間,看上去打算誓死保衛那只老鼠。

“你還有話要說嗎?”費奧多爾親切的向穿黑色雨衣的青年微笑,“從見面起一句話都沒說呢,是不想說?還是不想對我說?”

他做作地敲打手指,“啊,難不成是是在等五條君?”

“抱歉抱歉,是不是打擾你約會了——但他不會來了哦。”漆黑的發絲遮住了蒼白的皮膚,只能隱約看見他咧開的嘴角,老鼠眼眸微彎,那眼睛像是地獄的空洞,流淌著純粹的惡,“我之前就在想,你們對最強咒術師是不是太有信心了呢?”

“就算再怎麽強,只有肌肉的話,那也只是猩猩而已吧。”

“最強和善良是絕對不可能相溶的兩個品質。”

“一旦它們同時存在於一個人身上,他有了弱點。”

“你懂嗎?月下君,一旦有了弱點,他就不再是最強了——”

“月下未來,你為了他來殺、”

“說完了嗎?”

管鞭從敵人的喉嚨中拔出來,鮮血仿佛大雨順著雨衣飄飛,細小的血漬砸在青年蒼白的側臉上,月下踩著敵人倒下的身軀起跳,異能的光芒從他腳下掠過,他與費奧多爾在半空中對視。

月下未來居高臨下。

“原來你是需要借口才能殺人的類型嗎?”月下未來在風與血的間隙中出聲,“魔人,那你是為什麽才在這裏等我的?”

月下未來向前突圍,又被白色的守護者聯手擋回去。

白色的守衛和黑色的刺客。

黑色的救世者和白色的惡魔。

正義與邪惡。

魔人和咒術師。

事到如今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月下未來一向無所謂自己的行為到底是正義還是邪惡。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拯救他人,祓除咒靈,與人為善,甚至是拯救世界。

不為自己的行為找借口是他難得的一點優點,月下既不會為了他人的感謝做好事,也不會說自己殺人是為了其他什麽人。

他不需要回報。

他不是正義。

月下未來隔著重重人海諷刺的看他,“我想殺你就來殺你,還需要理由?”

費奧多爾楞了楞。

“啊,這樣。”他喃喃,“這樣啊——”

“確實不需要理由。”

“你把我視為罪惡,就像在我眼裏五條君才是最大的惡。”

“你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想要殺死我——”

“就像我想要殺死他。”

“純粹的殺意……原來你和我一樣。”費奧多爾垂眸,純黑的字跡在紙頁上蜿蜒,他堪稱溫柔的道:“那就沒辦法了……月下君,死在這裏吧。然後讓我看看,你到底還能不能再活一次。”

/

“救——”

“救命——”

五條悟抓著虎杖的腰暫停在天空上。

“老師?”

“你有沒有聽見什麽……”

“救救我們——!”

這下虎杖也聽見了。

六眼移動著巡視城市上空。

聲音不遠——在那裏!

某棟居民樓頂樓的水箱後面閃過一個高大的人影。

兩個咒術師身影一閃,距離更近。這下看清了,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男人拎著兩個小孩,聲音是孩子喊出的——不僅如此,其中一個孩子五條悟還見過。

他記得那個孩子叫上谷陽。

是被夏油傑帶走的新生代咒術師之一。

五條悟挑眉。

傑在找的該不會是這兩個小孩吧?

這麽巧?

這一點疑惑像是水滴在陽光下蒸發一般,轉瞬被拋到腦後,五條悟決定先救下這兩個小孩。

『反正這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蒼。”

藍色的光束擊中了那個一身黑衣的男人,男人晃了晃,一聲不吭地栽進了兩棟建築中間。五條悟俯沖下去,小一點的孩子被五條悟隨手拋給虎杖悠仁,虎杖落在樓頂往下看,五條悟在男人和上谷陽落地前抓住了他們。

“老師,沒事吧——”

虎杖悠仁帶著金發的孩子、通過各層的外置空調機跳下來。

“啊,沒事。”五條悟把打暈的男人隨手扔在地上,上谷陽踉蹌著站直,黑發的男孩子驚魂未定地想抓五條悟的袖子,卻只覺得抓到了一層空氣。

他擡頭看五條悟,五條悟卻沒在看他。

“稍等,我給傑發個消息。”

“哦好。”

虎杖悠仁把那個小點的金發孩子放在地上,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性格原因,楞了兩秒,一聲不吭地向上谷陽沖過來,一下抱住了他的手,還試圖去抓五條悟的衣角。

同樣被無下限隔開了。

“話說這個男人為什麽要抓你們?”五條悟一邊啪嗒啪嗒敲著手機,一邊用腳尖踢了下那個黑衣男。

小巷中的陽光完全被建築擋住了,男人躺在陰沈沈的角落裏,看上去像是死了一樣。

兩個男孩一個十四五,另一個才十歲左右,看上去好像被這個場面嚇住了,一個比一個老實。

“……我不知道。”上谷陽小聲囁喏,“可能是因為我的術式……有點特殊?”

五條悟擡了擡眉毛,那雙六眼瞥了他一眼,一下子讓男孩緊張起來。

“就,我稱呼它叫[等價交換的DeBuff]……”男孩條件反射站直了身體,聲音繃地緊緊的,“付出和收獲等同,可以用身上的東西來交換各種不好的作用在敵人身上,比如虛弱啊、無力啊,就像游戲裏的DeBuff一樣……”

五條悟歪歪頭,“我想起來了,你的聲音……”

男孩屏住呼吸。

“你之前襲擊了未來。”五條悟看著他,不帶惡意也不帶善意,只是單純的在敘述一個事實,但即便如此已經讓被註視的男孩產生了巨大的壓力,就像被天敵盯上的動物一樣,僅僅是被看著,恐懼已經填滿了整個腦袋。

看不出五條悟有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他好像只是單純的做出了詢問:“你當時想讓他幫你逃走是吧?現在你在傑那邊?”

男孩卻看上去快背過氣去了,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羞恥,整張臉漲得通紅,磕巴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是……是的。”他的聲音抖的厲害,“夏油大人拯救了我們,大人他、他收留了我們,他……對不起、我、我……”

五條悟“嗯”了聲,神色頗為冷淡,“你不該跟我說對不起。”

“我、我知道……”男孩咬了下舌尖,疼痛讓他總算冷靜了一點。

“對不起!我、我會和月下先生當面道歉的。”上谷陽深深地低下頭,“還有,謝謝您救了我們——!”

“對不起,我當時跟月下先生說了很過分的話。”

“我不是故意的、不、不對,我是說,我不是真心覺得咒術師不好……”

“對不起,我是個膽小鬼……”

他越來越語無倫次,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地上,這個距離成熟還差很多的孩子哭著向五條悟說,“但我會努力的,我一定會超越您的!”

虎杖悠仁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很有骨氣。”

上谷陽感覺有無形的氣體托住了他的肩膀,強行讓他直起腰來,淚眼朦朧中男孩好像看見五條悟笑了下,定睛看去又像是錯覺,最強咒術師瞥了他一眼,讓他記得自己今天的承諾。

金發小孩低頭站在上谷旁邊,一聲不吭地緊貼著五條悟,好像在這裏獲得了一點安全感。但五條悟一直被無下限包裹,小孩碰不到他,只能可憐巴巴地擺弄自己的手指。

“我們該走了,悠仁。”五條悟隨手摸了摸小孩的頭發。

“哦好!”

五條悟對上谷說:“我通知了傑過來,你們在這裏等一下,這個男人我就先……”

腳步聲打斷了他的話。

小巷深處好像是哪個學校的後墻,在這裏能隱約看見一點探出圍墻的陽光,幾個人站在居民樓和學校建築中間,卻感覺格外安靜。

因此腳步聲就格外清晰。

“呀,好久不見。”

來人穿著一身白色的棉袍,帶著同色的棉帽,端正的面容上是溫柔又愉快的笑容,黑發男人仿佛散步一般,悠閑地走進這個深處的陰影。

『是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

“有想我嗎?五條君。”

五條悟微微睜大眼睛,像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魔人。

未來不是去找他了?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魔人在這裏也好,未來那邊就不會有危險了。』

『既然他敢孤身前來,那就在這裏解決他。』

“悠仁,你帶著兩個孩子退後。”五條悟上前一步,“我來……”

“嗚——”

風聲帶著刀鋒從身後斬下。

“嘭!”

五條悟第一時間彈開宿儺的攻擊,腳步後撤,護著兩個小咒術師退開到第三個方向。

他身後就是居民樓,能隱約聽見一些瑣碎的糟雜,嬰兒哇哇大叫的聲音鮮明又響亮,帶著一種生活中特有的生命力。

致命的生命力。

“真讓人傷心吶,你一直在防著自己的學生嗎?”兩面宿儺站在原地,微笑著露出了獠牙。

“不,我當然是在防著你。”五條悟理所當然的說。

他困惑了一瞬,又立即反應了過來:“我們的束縛……解開了?原來如此,死亡解開了束縛,我為什麽會忘記這件事……啊,是書嗎?”

費奧多爾輕聲鼓掌,“恭喜你,猜對啦。”

“那你是什麽,你真的是魔人嗎?”

“你猜?”

“你看上去不太像是人類,異能的結晶?書還能做到這種事嗎?”

“不愧是五條悟。”

費奧多爾向五條悟沖過來,與此同時兩面宿儺也在另一面發動了進攻,五條悟本想直接帶兩個小咒術師離開,但一墻之隔的地方就是學校和居民區,六眼的視覺中這裏到處都是生命的氣息。

於是戰場一定也是被事先挑好的。

到處都是弱小的普通人,是最不利於最強咒術師發揮的環境。

那些人什麽都不知道。

他們只是在普通的活著。

即便是在這樣的世道,在這樣糟糕的世界中,無辜的人們還是在努力的繼續生活。

『直接離開的話,宿儺一定會展開屠殺。』

『五條悟放棄了直接離開。』

『他打算先解決費奧多爾。』

幾乎是在他這樣決定的同時間,費奧多爾沖到了他的面前。

在五條悟面前他的體術自然不夠看,異能力碰不到的話就無法發揮作用,纖弱的異能力者兩下被卸掉攻擊,五條悟掌心咒力吞吐,眼看就要他死——

無形的火焰聚集成刃從高處斬下,五條悟迫不得已回身防護,宿儺的攻擊對他不管用,但那兩個孩子還站在他身後,艷麗的火花四下飛濺,費奧多爾幹脆不管五條悟,直接襲擊那兩個孩子。

五條悟轉身握住費奧多爾的手腕,在清脆的骨折聲中,隨手將男人摜在地上,費奧多爾發動異能力,但不管用,怎麽都不管用——

他與五條悟之間隔著無窮近又無窮遠的距離,只要有無下限,什麽樣的攻擊都對他沒有用!

面前有龐大的咒力瀕臨爆發。

六眼一邊壓制著異能力者一邊向上看去。

兩面宿儺站在五條悟面前,露出個惡質的笑容。

“領域展開——”

低沈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一股極端邪惡的氣息飛快地在狹窄的小巷中陳鋪開。

“——伏魔禦廚子。”

盛大的地獄降臨了。

一墻之隔的世界,驚叫聲和咒罵聲接連響起,人群如慌亂的羔羊般在這個敞開的地獄中跌跌撞撞。

領域中和了無下限。

五條悟把異能力者甩出去,條件反射地延展術式護住身後的兩個孩子。

『這是傑的家人。』

“噗嗤——”

利刃從身後被刺入血肉,一股極端痛苦從脊背傳來。

五條悟緩緩回頭。

他身後的只有——

“我的術式名為[等價交換的DeBuff]。”男孩看著他,手中的匕首上閃爍著詭異的光,他全身都在顫抖,好像同樣承受著巨大的痛楚,鮮紅的血從他嘴裏湧出,但上谷陽的目光中卻帶著股異樣的興奮,“如果壓上性命、咳、就算是最強咒術師也會在30秒內死亡吧。”

他旁邊緊貼著的金發男孩同樣在擡頭看他,那並不是一個孩子的目光:“我的異能力名為[瘟疫流行時的宴會],負責制造異能病毒。”

他是偽裝成咒術師的異能力者,但他給刀刃上疊加的卻不是毒藥,五條悟會反轉術式不是嗎?毒藥會被一瞬間治愈,所以他送上的大禮名為“恐懼”。

僅僅是放大情緒的興奮劑罷了,並不是真正的“毒”,所以反轉術式無效。

『五條悟大意了。』

兩個男孩合力將那把致命的刀捅進最強咒術師體內。

『五條悟將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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