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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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五條悟坐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耐心的聽過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比起震驚或憤怒這樣的情緒,他看上去更像是看到一種必定會發生的事情一樣,“果然來了”——他的表情這麽說。

五條悟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工藤新一這麽想。

他看過很多關於五條悟的視頻影像和資料報告,包括之前對付咒靈夭的那場直播,他看過五條悟像是一座永恒佇立的燈塔一樣站立在激蕩不休的風雨之中,沈默、冷冽、無與倫比的強大,像是一柄舉世無雙的劍,黑暗在那雙無垠的眼睛中無所遁形、也不可阻擋。

就算是腦子裏只有推理的工藤新一,有一瞬間也難免被他給吸引了。

哪個孩子沒有個拯救世界的妄想呢?

而五條悟就是最完美的那個英雄化身。

強大、美麗、自由而桀驁,他生而不同,現在又擁有了全世界的崇敬。

會議室裏的氣氛緊繃而狂熱,五條悟被包圍在人群的最中心,人群緘默而克制,相互小聲交談,似乎每個人都在註視他,卻默契地沒有人去打擾他,而五條悟看上去完全沒有什麽不自在,墨鏡微微下滑掛在鼻尖上,漫不經心地翹著腿拖動視頻的進度條。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結論。

工藤新一坐在會議室一角,發出無聲的驚嘆。

“你說我去找他要個簽名能行嗎?”他旁邊的偵探朋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那邊,小聲喃喃,“我女朋友很喜歡他。”

可我看你也很喜歡的樣子。

工藤新一默默的想。

“五條先生真的十分受歡迎。”

他轉頭看向幫他說出心聲的人,是降谷零。金發的警官先生正在快速地把需要的資料從文件夾裏單獨提取出來,一邊整理一邊向他開玩笑一樣的說,“我們警察署裏也有不少小姑娘喜歡五條先生,但感覺他太……”他好像感覺很有趣一樣笑了笑,“太高嶺之花了,所以至今還沒人敢向他表白。”

工藤新一有點卡殼,“五條、五條先生不是有戀人了嗎?”

他還見過那個人,黑發藍眼,始終像是人偶一樣表情冷淡的長發男性,只有看向五條悟的時候才會表現出情緒色彩,兩個人看上去感情很好的樣子。

“哈哈哈是這樣。”降谷零笑著說,“但這只能讓想要表白的範圍群體擴大到整個人類而已。”

“嘛,總有人覺得‘我也可以’,阻擋他們表白的可不是道德。”

金發警官俏皮地對他笑了下,拿著文件走過去跟五條悟交談了幾句,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沒一會兒開始往外清人,趕在最後月下未來帶著另一個黑發少年走了進來,然後會議室關閉,作戰會議正式開始。

/

男人蜷縮在房間角落。

這是一間非常寬敞的日式廣間,一面房門大開朝向庭院,三面堆疊放置著大小不一的漆黑鐵籠,鐵籠裏面像是貨物一樣蜷縮著不同的人影。

人,當然是人,男人女人老人兒童,這裏什麽人都有。恐懼和洗不去的血腥味兒彌漫在整個空間,雖然有很多人,但非常安靜,除了壓抑的呼吸聲外,再無一絲其他的聲音。

慘白的燈光籠罩在淺色的榻榻米上,房間中間像是潑墨一樣留下了大片暗紅的血跡。

這裏原本放置著五把椅子,有四個人在這裏被殺。

在所有人面前悲慘的死去了。

而始作俑者,那個從此以後印在所有人噩夢中的黑色面具,還不知何時回來。

被關在角落鐵籠中的男人為司法省的高級官員鬥南次官,他於今日淩晨被從家中擄到這裏,不僅是他,這裏還有至少四位本部長級別的官方要員。

男人面朝角落,哆哆嗦嗦地探索著他手中的唯一一把武器——手機。

醒來的時候身上的通訊設備都被搜走了,這是他在籠子和墻壁的夾角中找到的,也許是上一個被關在這裏的受害者遺落在籠子裏的東西,上面有明顯的磕碰痕跡。手機還有電,但沒有信號,也沒有裝聊天軟件,大多數功能都不能用,他猜手機的主人可能是個年輕人,放在第一位的圖標是一個知名的直播軟件。

門外逐漸傳來沈重的腳步聲,籠子裏有人控制不住地發出驚恐的抽氣。

來不及了!

被發現的話肯定會被殺!

驚慌之下鬥南次官只能打開看起來唯一能連接到外界的直播窗口,沒辦法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幸好這個軟件好像是是自動運行的,打開軟件能看到一個小小的提示:已成功開啟直播。

他把手機藏在了欄桿的夾角,只露出攝像頭來對準房間中央。

索性走進來的面具男好像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小動作。

幾個遮住臉的手下走進來,自顧自地將五把新椅子固定在房間中央,面具男無視了他們的動作,面向他悲慘的俘虜們張開雙手,高聲說:“我已經向政府和五條悟發送了告知書。”

那個名字引起了一場小小的騷動。

對方也很清楚這個名字的力量,他像是笑了下,但面具上只有慘白的顏色,他繼續說:“我要求的東西很簡單,我要咒骸真正的制作公式,政府沒有,作為咒術師第一人的五條悟總會有吧。約定的時間是16:00整,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東西,每五分鐘我就會殺五人。”

右上角有個電子鐘在天花板上垂下來,現在時間是——15:47。

也就是說,最多還有18分鐘,就會有五位人質死去。

房間裏又是一陣小小的騷動。

畏懼和顫抖,和血的味道一起填充了這片空間。

男人好像很高興人質的反應:“這裏一共有223人,要不要猜猜看?到底是我先達成所願,還是人質先死光?”

沒人敢說話,有隱約的哭泣聲,但也很快被封死在喉嚨裏。

鬥南次官旁邊的籠子裏關著兩個小女孩,狹小的籠子連脊背都伸不直,兩個女孩緊緊挨在一起、捂著自己的嘴憋的臉色漲紅,豆大的淚珠不斷地從眼眶裏滾出來。

“五條大人一定會來救我們的!”房間左邊突然有細小的女聲說。

面具男看過去。

“對!五條悟一定會來的。”右邊有男人的聲音說。

這兩道聲音好像給了眾人勇氣,不斷有人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他會來的。”

“你別囂張……”

“殺人犯。”

“……五條大人……”

“……五條悟……”

嗡嗡的聲音逐漸聚集成海,慘白的燈光下面具人一動不動,他帶著面具,身材高大,全身籠罩在漆黑的鬥篷裏,當他不動不說話的時候,誰也看不清他的情緒。

鬥南次官緊抓著鐵籠冰冷的欄桿,緊盯著罪魁禍首,兜帽的縫隙中隱約落出來一點白色的發絲。

錯覺嗎?他總覺得好像在哪裏有一種微妙的既視感。

是在哪裏?

想不起來。

他只能在內心祈禱著一定要有人看到那個直播間。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標題名為“救命!我在殺人現場!報警也好通知政府也好救救我們”的直播間,一經放出,就好像早有預謀一樣被頂置到視頻網站第一頁,然後在短短幾分鐘內被各大視頻網站轉載,從0到1000到10000,大量網民湧入,直播間很快累積了超過十萬人觀看。十分鐘後,東京人流量最大的13條商業街街頭大屏幕開始播放這個直播間畫面。

/

與此同時,五條悟獨自一人站在了這個位於東京邊緣的古宅門前。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歡迎。”

地板上亮起了明黃色的箭頭。

五條悟雙手抄在口袋裏,一言不發地邁開長腿走進去。

在經過第一個門廊的時候,像是光線恍惚造成的錯覺,他的影子仿佛水流一樣波動了下,邁過門廊之後,又恢覆如初。

墻上的攝像頭跟隨著五條悟的身影轉動,在五條悟消失在門廊盡頭的一瞬間,影子動了。

兩個人影從影子中跳出來。

是禪院惠和月下未來。

禪院惠的術式為十種影法術,是以手影為媒介的召喚術式,但也可以開發出別的用法,包括短暫躲藏、和短暫的帶別人躲藏。

影子裏面對於外人來說是無氧氣無重力的,但對月下未來來說倒是不成問題。

兩人飛快的躲進視線死角。

月下未來不動聲色地敲了敲系統。

下一秒他面前彈出一張藍盈盈的3D系統地圖,暫時只有大概的地形圖,守衛分散在各處隱蔽的地方,在他的目光中,地圖細節也被飛快地完善起來。

關押人質的位置分為兩部分,一個是地下二層的地牢,關押了大概有160名人質,然後就是宅邸盡頭的大廣間,關押了剩下的63人,其中包括政府的五名要員。

那個面具人大概也在那邊,地圖上代表五條悟的小藍點正在徑直向深處前進。

月下未來和禪院惠比劃了一下,他們沿著前院外圍開始向地牢前進。

這次作戰分為兩路,五條悟去正面面對敵方,吸引註意力的同時看看能不能幹掉對方,月下未來和禪院惠去解救人質。警方在最外圍待命,至少有四架直升飛機會在五條悟抵達宅邸的第五分鐘沖進去。

/

16:01

“時間到了。”

直播鏡頭裏,帶著面具的男人站在五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質身後,這樣說道。

椅子是焊在地面上的,怎麽都掙脫不開。而綁住人質的並不僅僅是普通的繩子,在他們腰間還有一條特殊制作的鏈鋸,據面具人說,只要按下按鈕,一經啟動,可以直接把人質腰斬。

而按鈕,理所當然在面具人的手上。

『不樂本座』的原意是:不安於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可這個瘋子的解釋卻是“如果被腰斬的話,坐在座位上會很痛,當然就沒辦法繼續安心坐著啊。

人質也並不是普通的人質,而是僅有的五位本部長級別的政府要員。鬥南次官坐在最右邊的椅子上,面對著三面鐵籠,正對著他藏匿起來的攝像機鏡頭。

鬥南次官整個人都已經僵硬了。

太過恐懼,以至於短時間內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同僚們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堅貞不屈,也有人敏銳地提取到了關鍵詞,拼命扭頭大聲問道:“五條悟沒有來嗎?”

一瞬間的寂靜。

“不,他已經在這裏了。”面具男平靜的說。

只是還不等人質松口氣,他又說,“但五條悟來不來,跟我殺不殺人有什麽關系呢?”

在男人張狂的大笑聲中,鬥南次官猛地突破了恐懼的桎梏,大聲質問他:“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你到底是誰——”

“殺了我們,國家是不會放過你的!即便這幅身軀被一刀兩斷,我們構建的國家司法機關也一定會消滅你——!*”

男人的笑聲漸漸止息,他湊近了鬥南次官,一片空白的面具幾乎貼在對方的臉上,“你想知道我是誰?”

“你敢說嗎!”

“你還想知道我的目的?”

“你不敢說!”

“告訴你也可以哦。”面具男用快活的動作後仰,躲過了鬥南次官試圖咬他面具的動作,“我想建立一個軍隊。一個只屬於我的咒骸軍隊。”

在場眾人無不用看瘋子的眼神看他。

男人說:“你們還不知道咒骸的制作方式吧?”

沒人說話。

他撐在鬥南次官的椅子背後,面對藏起來的手機攝像頭,一字一句道:“咒骸啊,是由人類制作的哦。”

鏡頭前後一片嘩然。

“哎呀損耗率其實頗大的,一個咒骸必須要三個人類的靈魂才能制作。”

網絡直播上的彈幕已經密集到看不清人臉:

【騙人的吧。】

【政府不是說咒骸是由秘術制作的非生命物體嗎?不是說類似AI嗎???】

【肯定是騙人的。】

【警察還沒到嗎?五條悟呢?】

【現在一共有多少咒骸來著?】

【報警電話瘋狂占線,真的假的?】

男人還在說:“我為此準備了好久。”

“雖然人類很便宜,但合適的時機卻不好找,畢竟大量人員失蹤會引起恐慌嘛,所以還要先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然後想辦法奪取會這門技術的人才。”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平板來展示給大家看,上面是一個戴著墨鏡的黑皮膚壯漢,“不過人類的精神太脆弱了,才一年就死了,真是浪費。”

鬥南次官嘴唇哆嗦著,沒有錯過語言中的關鍵信息:“夭?你是說夭?夭是你放出來的?”

“我可沒這麽大的本事。”面具男笑道,“只是做了一點小小的催生。”

“那個男人是夜蛾正道?咒骸技術的創始人?”旁邊的官員同樣用驚恐的目光看他,“你殺了他?怎麽會?!不是說夜蛾正道一年前就死了嗎?”

“哈哈哈你竟然信了?一年前那都是假消息啦。”面具男像是仗著這裏全是死人、沒人會知道他的暴行一樣,同樣默認下來,“其實我也不想的,但夜蛾正道死就死嘛,他的技術卻缺乏一個關鍵信息。沒辦法,我就只能自己努努力啦。”

/

16:04

他拍拍手,下一秒冰冷無情道:“時間到了,啟動鏈鋸。”

鬥南次官目眥欲裂:“住手!住手!住手啊——!”

“這還沒到五分鐘啊!住手!!!!”

面具人充耳不聞,動作輕快地按下了紅色的啟動按鈕。

“——!”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聲與人類瀕死的慘叫聲中,鬥南次官卻發現並沒有傳來疼痛。

自己的鏈鋸沒有啟動。

一聲響指,他的繩索斷裂了。

面具男笑著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臉頰,“勇氣可嘉,這次就放你一馬。”

血濺在鬥南次官的臉上。

他楞楞地看了看身邊的同僚,又看了看好像在笑的面具男。

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他在同僚不似人類的悲鳴聲中,渾身顫抖著,猛地撲上前,試圖把手伸向那張純白的無臉面具。

失敗了。

理所應當的失敗了。

但卻並不是被打倒、被制止,而是不合常理的,感覺像是碰觸到了什麽光滑透明的東西一樣,手,從空氣的表面滑了下來。

在這半秒不到的一剎那,鬥南次官想起來了,他想起來了。

他曾經見過這個感覺。

在某個天氣陰沈的機場大廳,最強咒術師從他面前走過,他試圖去拍他的肩膀,手卻從什麽無形的屏障上面劃了過去。

雖然好像觸感和聲音好像有哪裏不太相同,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一樣的……

“五條悟!”鬥南次官用盡最後的勇氣大吼出聲,“你是五條悟——!”

他渾身顫抖地跪在地上,擡頭仰望那個高大的男人,有什麽冰冷的東西鋪天蓋地地壓下來,他分不清這是不是恐懼帶來的錯覺。

他馬上就要死了。

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恐懼讓他想起來了什麽,又讓他忽略了什麽,但想起被藏起來的手機,他又覺得,至少,至少要把真相告訴給更多的人。

只是恐懼攝住了他的喉嚨,他想說什麽,卻只能發出連不成句的“嗬嗬”聲。

就在他以為會被否定的時候,只聽男人輕笑了一聲:“回答——正確!”

男人站在血泊中,擡手按住了自己的面具。

“真是……沒想到會在這裏暴露啊。”

“沒辦法,那只好把你們都殺掉了——”

/

在已經過去的時間中,某一時,某一刻,有這樣一個男人坐在了桌子前。

他從文件袋中拿出一張一面寫滿文字、一面空白的文稿紙。

旁邊有人問他:“真的要這麽做嗎?”

“真的要這麽做。”

“是五條悟嗎?”

“是五條悟。”

於是男人在紙上落下了端正的字跡:

『……“沒辦法,那就只好把你們都殺掉了。”男人一邊摘下面具,一邊如此說道……』

『……果不其然,面具下面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

面具被摘下。

兜帽落下。

兩人雙目相對,看起來同樣驚訝。

“五條悟……”

“真的是五條悟……”

男人的面容落在鬥南次官驚懼的瞳孔中,落在清晰的手機攝像頭裏。

他暴露在空氣中,全無遮擋。

那四個被腰斬的可憐人已經不行了,溫熱的血流了一地,上半身掉在地上,因為尚未死透還在發出微弱的悲鳴。

整個空間仿佛被按下停止鍵。

幾束雪白的光束像是舞臺上的探照燈一樣打過來,直升機轟隆隆的聲音傳來,搭載在武裝直升機上的聚光燈完全照亮了穿著黑色兜帽的身影。

“東京警察廳聯合軍警發出警告,警告一遍!放下抵抗!放下抵抗!如果——”

純黑披風垂地,理應是罪魁禍首的男人轉頭看向燈光來源,喊話的軍警看清了男人的面容,一下子楞住了。

先是驚愕,然後是恐懼,無可抑制的恐懼從脊背深處猛地竄上大腦。

屏幕前,屏幕後,汽車不耐煩的鳴笛聲戛然而止,街頭屏幕前為此駐足的行人仿佛被恐懼扼住了喉嚨。

不會認錯的。

絕對不會有人認錯的。

蒼藍的眸子、雪白的短發,高挑的身材和絕對不容錯認的鋒利氣質。

絕對不會錯的。

——是五條悟。

——那是五條悟!

——怎麽會是五條悟?!

很快,被腰斬的四位政府官員那點微弱的悲鳴也消失了。

在探照燈雪白的燈光中,鮮血漫過男人的腳邊,漫過燈光的邊界,五條悟獨自站在那裏,就像一尊佇立在血河中的蒼白石像,無比刺目。

他擡頭看了看直升機,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面具,好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原來如此。”他說,“原來是這樣。”

冰涼的蒼天之瞳映照著所有的一切,漆黑的鬥篷仿佛死神垂下的幕簾一角。

鬥南次官無力地跪在地上仰頭看他,聽五條悟說了句聽不懂的話。

“改變現實,蒙混記憶——”

“這就是『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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