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還真是。”顧錚開了個玩笑。

“別擔心。”他道。

雖然很享受蘇澈對自己的關懷, 但是——

“時間剩下的不多了。”

看著顧錚在自己手心寫下的00:07:00, 蘇澈瞳孔一縮, 隨後毫不猶豫地顧錚道：“讓游客們疏散到船艙內。”

先前不讓游客們進入船艙是怕遭遇緊急情況無法逃生，但如今卻是擔心塞壬號搖晃得太厲害，對這些普通人造成危險。

顧錚點點頭。

他拿出劉警長之前交給他的通訊芯片。

沒想到，在通訊信號被屏蔽掉的郵輪上, 如今這個以防萬一的特殊聯絡渠道卻成為了顧錚最快獲得所有人信任的關鍵。

視頻通訊打開, 半透明的投影浮現在半空中, 一身一級警司制服的劉警長站在標記著藍色警徽與“格裏芬駐島派出所”的快艇上, 面容沈穩, 指揮若定。

顧錚已經提前與劉警長說過現場的情況。

“請各位放心，”他道：“警方接到報案，正在迅速趕往現場，請各位不要驚慌, 維持秩序, 盡量聽從警局特聘專家顧先生的指揮！”

感謝中洲人民“有困難找警察”的優良傳統，大部分游客一下子不慌了, 像是找到主心骨, 信賴地看著顧錚的方向。

警局特聘專家，這個頭銜是多麽拉風、多麽高大、多麽年少有為、多麽……充滿了與犯罪分子頑強鬥爭的經驗，聽他的準沒錯！

顧錚：“……”

感覺肩膀上的壓力有點大。

天知道, 劉警長只是實在想不出來要怎麽介紹顧錚的身份。

——就特聘專家吧，修下水道的特聘專家也是專家不是？

……

無論如何，既然有了話語權, 按照中洲人民從小列隊做廣播體操，退休後呼朋引伴跳廣場舞的優秀素質，郵輪上的數千名乘客很快就按照老弱病殘優先，年輕人殿後的順序回到了客艙內。

擠滿人的甲板上空蕩蕩的，只留下蘇澈與顧錚兩人。

“怕不怕？”顧錚掏出定時炸彈，看著上面的00:00:59。

蘇澈把炸彈拿在手裏，“在我的地盤上有什麽好怕的？”

顧錚笑了笑，給躲在暗處的神秘組織點了根蠟。

在十幾只座頭鯨、一只躲在暗處的深海巨章還有其餘上百只海洋生物的註視下謀害他們的老板，只能說，指定計劃的人……非常有創意。

怕不是腦子有病。

“幫個忙。”蘇澈對座頭鯨道。

“嘀——”

歌唱家看起來憨厚，其實也是群心機魚，不然幹不出舉族搬遷抱大腿這種事。

聽到打工第一天就能拍老板的彩虹屁，它們樂得連虎鯨都不抽了，舉起兩片胸鰭在頭頂拍打。

“很好。”蘇澈道：“三、二、一……”

話音剛落，他掄圓手臂，將定時炸彈扔向座頭鯨的方向。

“啪——”

座頭鯨按照蘇澈用精神力傳達給它們的意思，揮動孔武有力的胸鰭，將炸彈猛地抽飛。

幾十噸重十幾米長的鯨魚，不動的時候身體如同一座小島，力氣自然不是蘇澈可以比的。

只見定時炸彈化作天邊的流星，一瞬間就在視野中消失了痕跡。

不過倒計時還在繼續。

蘇澈拉著顧錚的手，默默地數著：“5、4、3、2、1、0.5……”

下一瞬，只聽“轟隆”一聲。

一道劇烈的火光在遠處的天空上炸開，熾熱的溫度幾乎將天空都映成了一片火燒般的紅色。

郵輪上的炸彈和上次飛機上那個不是一個量級的，威力起碼要大好幾倍。

彈片四濺，帶著巨大的沖擊力落入水中。

寬闊的海面上被炸起十幾米的浪花，無數小魚小蝦被沖擊波高高掀起，隨著重力重歸大海，或是落入已經張開大口等待的掠食者腹中。

天降大餐，可喜可賀。

“哇！”船艙內的人有膽大的扒著窗戶在看，見狀討論到：“這是什麽？新研制的狂歡節煙花？”

“效果棒呆了！”

“……”

顧錚看了眼蘇澈。

蘇澈扭頭，淡定地感嘆道：“嗯，這個炮仗炸得不錯。”

顧錚：“……”

你的逼也裝得不錯。

“好玩嗎？”他問。

“好玩。”蘇澈笑得純良。

神秘組織這個炮仗作坊如果肯轉型，一定能成為格裏芬群島十佳地方企業。

雖然組織高層並不一定願意榮獲這個鄉鎮企業家的稱號，拿到政府頒發的錦旗。

如果烏鴉老大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麽不求上進的人類，一定能把他的頭薅得寸草不生。

“算了，好玩就行。”顧錚無奈地拍拍蘇澈的手，示意他們現在還在別人的算計之中，收斂點。

他正準備叫輪船早點靠岸，先讓船上的普通人下去，突然，目光所及之處，遠方出現了一條黑色的脊背。

鐮刀狀的背鰭破開水面，黑白兩色的虎鯨看起來和前方那些被座頭鯨抽打得嚶嚶嚶的同族一模一樣。

然而，顧錚敏銳地察覺到了二者之間的不同。

圈養在籠子裏的獅子能和大草原上的霸主比嗎？

跟何況，被格裏芬海洋世界限制在這片海域，平日裏靠表演雜技換魚吃的虎鯨連獅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群沒牙的小貓咪。

陌生虎鯨游動的速度不是很快，卻不由地讓蘇澈和顧錚提起全部的註意力。

“這是一只進化動物。”蘇澈小聲道。

他看著虎鯨灰白色的鞍斑，補充道：“它的年齡很大，有四十多歲，算是一頭中老年鯨了。”

中老年鯨越游越近，前方的虎鯨群看到這只陌生來客，發出好奇的嚶嚶聲，特別是最開始那只虎鯨寶寶，它小心翼翼地游過去，用自己的頭頂觸碰這個讓自己覺得很熟悉的老爺爺。

老爺爺一尾巴就把它拍開了，非常無情、非常冷酷。

虎鯨寶寶躲在一邊嚶了一會兒。

蘇澈：“……”

隨著這頭虎鯨越游越近，他的目光漸漸凝重起來，落在隨著海水蕩漾開的一絲絲紅色上。

淡紅色的血跡也不知隨虎鯨老爺爺漂了多久，雖然越來越淡，卻始終未曾消失。

這些血跡看起來可不是來自虎鯨老爺爺。

“哇哦，”蘇澈放出精神力，不動聲色地將顧錚護在自己身後。

他調侃道：“深水炸魚，炸出條大的。”

虎鯨“啪”地一甩尾巴，一枚金屬質地的鑰匙牌高高拋起，飛到甲板上，發出“叮當”一聲。

蘇澈彎腰撿起，看著上面的“B18”，難以置信道：“又一個？”

“這年頭神秘組織招清潔工都不看物種了嗎？”

這是個多麽心胸寬廣、和諧有愛、人獸一家親的研究機構啊！

虎鯨老爺爺“嗤”地噴了一口氣，似是不屑，水柱噴上天老高。

它仰頭，努力發出模仿人類的聲音——“No！No！”

蘇澈的眼神頓時就亮了起來。

他也不顧虎鯨老爺爺拼命要把自己一船人往另一個方向帶的舉動，扭頭對顧錚道：“快聽，多新鮮哪！這頭鯨魚還會說外語！”

來刷大德魯伊的進化物種天天有，會說外語的這還是頭一個。

虎鯨：“……”

它見自己的舉動完全被無視，身上浮現出一股藏得很深的暴戾。

沈默片刻，虎鯨老爺爺一躍而起，非常準確地朝蘇澈的方向噴了一大股水流，然後大聲道——

“煞筆！煞筆！”

不光會說外語，還會操著方言罵人，不愧是僅次於白鯨的口技大師。

蘇澈：“……”

他深呼吸，擼了擼袖口，溫和可親地朝虎鯨笑了一下。

——這個老爺爺可能是欠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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