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祖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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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藏在上百米水深的章魚大叔, 蘇澈和它暗中吩咐了什麽, 隨後, 浩蕩的精神力化作無數條細絲,從四面八方深入虎鯨老爺爺的意識。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話還沒說出口,蘇澈被面前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給震驚了。

他從未在任何一個進化動物的腦海裏看到過這麽多這麽濃的黑色,似乎無邊無際, 隨時可以從心底溢出來。

一絲血腥味兒縈繞在這片黑暗中, 揮之不去。

蘇澈從虎鯨的身上體會到了一種藏得極好的, 獵食者盯上獵物的感覺。

事不宜遲, 他沖深海巨章喊道:“就是現在!”

下一刻, 海面在進化虎鯨震驚的目光下劇烈翻滾,一條門板粗的腕足從海面以下伸出來,接著又是另一條,整整十條粗壯的腕足翻江倒海, 向著虎鯨老爺爺的方向抽去。

趁這個時候, 蘇澈抓起船舷上的救生圈,救生衣, 往身上一裹, 朝海上跳去。

水下適時地浮出章魚大叔比一層樓還要大的腦袋,蘇澈穩穩地站在他的頭上,朝身後一揮手:“趕緊走!”

“快點, 別拖後腿!”

兩人剛剛短暫地握了一下手,目光交匯,他相信顧錚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顧錚:“……”

又感動又囧, 他早在蘇澈和虎鯨老爺爺對峙的時候就跑向船長室,從上方回頭喊了一句:“你忘了自己不會游泳嗎?”

蘇澈:“……”

這種時候,就別提這麽煞風景的事情了吧。

反正海洋生物不滅絕,我就淹不死,就是這麽自信!

“劈裏啪啦——”

虎鯨還在憤怒於事情脫離控制,章魚大叔的十條腕足強健有力地朝它抽了過去,這只章魚可能是練過武術的,鞭法超群,不躲不行。

虎鯨咬緊了章魚的一條腕足,仰頭憤怒地大叫一聲——

“咋嚏!”

——死哪兒去了,還不來幫忙?

和座頭鯨對峙的十幾只虎鯨有心無力。

而正在這時,一只表現得很強悍的章魚大叔突然肌肉一收縮,舍棄了這半條被咬住的胳膊,噴出一大團黑色的墨汁,轉眼就將方圓數千米的海面籠罩在內。

章魚大叔:沒了一條還有九條,胳膊多,不怕剁!

蘇澈感動死了,順手就給它送了一大波自然之力,大補!補得章魚大叔擠了擠身體下方的墨囊,又噴了一小股含有生物毒素的墨水。

墨汁噴臉的虎鯨老爺爺:“……”

“快走!”

顧錚站在船長室內,打開廣播,提醒被墨水濺到的游客服用一粒船上常備的萬用解毒劑,隨後指了指海圖——

“往這裏開!”

“不靠岸?”臨時暫代船長和領航員的兩名年輕人不解。

“來不及了。”顧錚沒有多說。

那條虎鯨明顯是見過血的,他和蘇澈可以不在乎,但是不能將一船人的命運寄托在它對德魯伊的親密天性上。

對於它的來歷,顧錚有些猜測。

如果猜測沒有跑偏的話,這可能是……一個炮仗引發的悲劇。

生怕船上的游客緊張之下幹出什麽失去理智的事情,顧錚沒有把這頭殺人鯨越獄的消息廣為告知,而是在廣播中道:“由於輪船動力不足,我們將按照計劃在三海裏外的海底隧道B2入口著陸,請各位乘客帶好自己的行李和孩子,做好有序下船準備。”

他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關閉廣播。

臨時充當領航員的年輕人聲音都有些抖,他站在駕駛艙內,視野開闊,看到的東西可比船艙內的游客們多得多。

前方兩個哥斯拉一般的海洋生物大戰的場景已經足夠令人驚慌失措,更何況——

被墨汁染黑的海水在輪船不斷的晃動中濺上前窗玻璃,視野被阻擋,雖然輪船的儀表上還能夠讀出方位,但駕駛艙內兩個沒多少駕駛經驗的小夥子在惡劣的情況下慌亂不已。

“接、接下來怎麽辦?”他們問顧先生:“海上的風浪太大了,我們找不到B2入口的方向!”

顧錚略帶憂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走到駕駛椅前方,接手道:“讓我來吧。”

“可……”

有著快艇駕駛執照的小夥子剛想說“塞壬號”郵輪設備非常先進,不是誰都能開的,可是一擡頭看到顧錚的神色,二話不說,站起來給他讓出座位,自己走到一旁,暫代了報務員的職責。

他自己也覺得這種心理有些奇怪,似乎是一看到顧錚,心裏就像是插上了一根定海神針,覺得世界上沒有他做不成的事情。

這種信任來得莫名其妙,卻又能夠極大地穩定人的信心與鬥志。

“顧先生,您小心。”

“放心吧。”

自從上次和顧臨安飆車飈到晉江市後,顧錚就抽時間把市面上大部分車輛、輪船、飛機都了解了一遍,總體來說,和二百年前的駕駛方法區別不大。

“坐穩了。”他提醒兩個小年輕。

下一刻,郵輪如同一只離弦的箭,猛地加速,從漆黑一片的海面上沖了出去。

渦輪機攪動的水花橫亙在海面上,劃出長長一道白線。

兩岸風景飛快從眼前閃過,留下一條五顏六色的色帶,然而輪船上的觀眾們卻根本沒心思觀賞這通美景。

他們的反應大多和留在駕駛艙的兩個年輕人相似,拽住身邊能夠拉住的扶手,發自內心地感嘆道——

“臥槽!”

“臥”字,還停留在原地,“槽”字已經遠遠飛到了數百米外。

游客們:“……”

帶著載客幾百人的郵輪玩漂移,你可以的!

……

蘇澈還不知道顧錚又皮了一把。

他帶領章魚大叔和虎鯨老爺爺對峙,精神力安慰道:“大家都是上了年紀的人,有什麽話不能坐下來好好打一頓?”

章魚的毒素都是神經毒素,縱然虎鯨老爺爺同為進化動物,此時也感覺也不好受。

身體麻痹了一半,它瞪著眼睛,怒視蘇澈——

“呸!”

黑色的水花從口中噴出,像是個小噴泉。

蘇澈:“……”

他自從轉職成德魯伊,在調停自然界的矛盾上還從來沒失過手。

看虎鯨老爺爺這幅苦大仇深的樣子,也不知道和神秘組織究竟什麽仇什麽怨。

“餵,”他坐在章魚大叔頭頂,和顏悅色道:“你是從神秘組織那裏逃出來的吧,剛好,我以前也被他們炸過,大家都是炮仗的受害者,不如坐下來談談心?”

虎鯨:“呸!煞筆!”

蘇澈:“……”

沒辦法了。

“這都是你逼我的。”

他微微合上眼,精神力化作一頭泛著微光的、兩米高的淡銀色梅花鹿,沖進虎鯨老爺爺漆黑一片的精神世界裏。

只聽“踢裏哐啷”,一陣暴力強拆。

黑色的屏障被這頭梅花鹿的鹿角蠻橫地刺破,幾縷光線從上方垂下,無數星星點點的碎片從這些裂縫中飛出,如同脆弱的蝴蝶。

“我幹這個有經驗的。”蘇澈得意道。

下一刻,他一個走神,看到了來自虎鯨老爺爺的記憶。

……

這片記憶是藍色的。

一開始,是水晶一般清澈的藍,剛出生沒多久的虎鯨在這片深深淺淺的藍色海洋中肆意玩耍。

而後,是捕魚船上冰冷的藍色鐵漆。

脫離群體的虎鯨少年被捕魚船撈起,像一件珍貴貨物一樣賣給了島上的海洋館。

接下裏的記憶裏,藍色是凝滯的、充滿消毒水氣味的。

虎鯨是群體性動物,脫離族群的虎鯨變得憂郁、膽怯,在訓練員的指導下學會了表演雜技——算術、口技、跳躍、載人游泳……

海洋館每天都游客如潮,它成了這裏最大的一塊金字招牌。

而館內的管理層猶不滿意,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同樣聽話的虎鯨。

於是,虎鯨被送到了手術臺上,白色的燈光映在冰冷的合金表面,泛起一種無機質的藍色,冰雪一般冷得刺骨。

接下來——

“你就這樣成為進化動物,被關在實驗室裏研究了三十年?”

虎鯨老爺爺在實驗室內遭遇了什麽已經看不清,它的記憶墨藍一片,近乎漆黑,如同一片留在腦海最深處的黑洞,也如同記憶盡頭那片溫柔而深邃,包容一切原諒一切的深海。

蘇澈:“……”

作為大德魯伊,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將走上變態道路的虎鯨老爺爺引導回正道,但是又不知該如何去做。

思考片刻,他讓章魚大叔游了一點距離,推了推被墨汁迷得暈乎乎的虎鯨寶寶,用精神力道:“快去,那是你祖爺爺。”

祖爺爺?

虎鯨寶寶“嚶”了一聲,初生牛犢不怕虎地游過去,搖搖晃晃地拿胸鰭捅了一下陌生的老爺爺。

——壓歲錢,不,壓歲魚呢?

虎鯨老爺爺還沒從記憶被喚醒的感受中回過神來,如同被針紮了一下,猛地向後一退,張大嘴,恐嚇道:“咋嚏!”

滾吧熊孩子!

熊孩子縱橫海域多年,除了座頭鯨還沒怕過誰,它把頭伸到虎鯨老爺爺的大嘴旁邊,看了一眼,大驚小怪地甩著尾巴道——

“嚶嚶嚶,嚶嚶嚶!”

——哇!祖爺爺你斷了兩顆牙!

什麽?

老爺爺眼睜睜地看著周圍這群用自己的基因繁衍出的虎鯨們探頭探腦,不斷用只有同族可以聽懂的聲音交流道:

——祖爺爺斷了兩顆牙!

——什麽,太爺爺居然斷了十二顆牙?

——傳說中被關在實驗室的爺爺滿口牙都掉光了?

——那豈不是和沒用的須鯨一個樣?

——就算這樣我們也不可以嫌棄它!

傳說中沒了牙、老成一頭廢鯨、特別淒慘、跑到這片海域上靠子孫頤養天年的孤寡老鯨:“……”

“煞筆!”

它憤怒地對自己的子孫後代們噴出一大口黑色的海水。

——斷了兩顆牙怎麽了?

——有本事你們也從一共十二層防禦的實驗室裏逃出來,再順便咬死全部的看守人員!

——斷牙,是男人的勳章!

簡直不想承認底下這群沒用的東西是自己的後代。

“咋嚏!”

虎鯨老爺爺超級兇地一口把亂搞事的曾孫咬到一邊,瞪它。

——滾!

然而,它的力道卻連曾孫的黑色皮膚都沒咬破。

虎鯨寶寶一點兒也不怕這個祖爺爺,它搖頭晃腦地在老爺爺身邊游來游去,發揮自己的天賦——撒嬌。

六米長十幾噸重的撒嬌,就連虎鯨老爺爺也稍微有點承受不起。

它:好煩。

於是從水裏隨便咬了一條魚,塞進了曾孫的嘴巴裏。

——吃你的去吧。

虎鯨寶寶:(*^▽^*)/

沒牙的鯨魚才超兇,只沒了兩顆牙的祖爺爺果然只是看起來兇!

真理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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