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降地點附近的艦艇早已收到航管中心的通知, 很快便到達了現場。

橡皮艇從船上拋下, 救援工作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當中。

“太難以置信了！”

蘇澈披著一件外套坐在甲板上, 手裏拿著平板電腦，聽見周圍的救援人員嘖嘖稱嘆。

“機尾斷裂，左側發動機脫落、除此之外，主體機身完好無損。飛機上一共十八名乘客, 除了駕駛員在先前的劫機事件中受到致命傷外, 其餘人員全部獲救, 只有兩人輕傷。”

對於一次引發迫降的劫機事故而言, 這樣的損失簡直是微乎其微, 稱得上一個奇跡。

“恭喜飛機安全降落！”

“飛行員是真的厲害！”

“以一己之力拯救了全機乘客，綠晉江小說裏都不敢這麽寫！”

平板電腦上，一條條彈幕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在平安獲救後，蘇澈並未關掉綠晉江攝像頭, 而是在船上繼續直播。

之前參加《變形計》的時候, 由於合同限制，蘇澈不能看到自己的直播間, 也沒辦法和觀看直播的觀眾們實時互動。

現在, 他打算彌補這個遺憾。

勾起唇角，絲毫沒被之前的劫機事件困擾，蘇澈的臉在高清攝像頭的近距離拍攝下依然毫無瑕疵、經得起考驗, 他的氣色在陽光下顯得非常好，微微低頭的側臉似乎鍍著一層融融的金光。

“臥槽，這什麽絕世神顏！”觀眾們捂著心口感嘆, 隨著蘇澈的睫毛在海風下微微顫抖，他們感覺自己的心也被酥麻的電流輕輕撩撥著。

被稱讚的蘇澈毫無所覺，他挑了直播間內出現頻率比較高的幾個彈幕，一條條回應。

“飛行員小哥真的很厲害！”

“——對，我也這麽覺得。”

“簡直就像武俠小說中的掃地僧一樣。”

“——瞎說，掃地僧哪有他好看？”

“會開飛機好評！實名吹爆小哥哥！”

“——吹吧，再吹也吹不到你碗裏。”

“我單方面宣布，這個飛行員小哥哥從今天起就是我的一百零八任男朋友了！”

“——想得美！”

“十分鐘！十分鐘之內我要看到這個男人的身高體重年齡長相家庭住址微博微信以及JJ長度！”

“……”

“啪！”

蘇澈猛地一拍平板電腦，抓起肩膀上的攝像頭，瞪了眼剛從橡皮艇中爬上來，頭發濕漉漉的顧錚。

他憤憤道：“招蜂引蝶。”

顧錚：“……”

很無辜。

猛然遭遇了如來神掌，又發現直播間內的畫面變成了小黑屋的觀眾們同樣很無辜。

“JJ、晉江、嘰嘰……不，駕機時長！”

被綠晉江自帶的輸入法坑害，匆忙打了個補丁卻收到提示“您已被主播踢出房間”的航管中心工作人員更無辜。

——不就是想要認識一下這名技術神奇的飛行員嗎？幹嘛說踢就踢？

“似乎……有哪裏……不太對？”

留在直播間內的觀眾思索片刻，後知後覺地琢磨出了一點味道。

“明明沒開嗅覺模擬器，我怎麽仿佛聞到了狗糧的酸臭味？！”

沒等他們多聞，直播畫面突然轉向正面，蘇澈淡定自若地站起來，扯過身邊的一個人。

他眨眨眼，明明表情沒有太大變化，眼中卻流露出一點沒藏好的炫耀，令整張臉都顯得鮮活起來。

“介紹一下，”蘇澈道：“這就是你們要找的飛行員。”

他手上稍微用力，讓顧錚低下頭，然後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另外，他是我的。”

“……”

直播間內，沈默了一下。

觀眾們猶如一群被命運扼住喉嚨的大白鵝。

片刻後，他們——

“嘎！”

像是有一枚深水魚雷扔進直播間，屏幕上一窩蜂地炸開許多條五顏六色的新消息。

“我的？？？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

“面對潛在情敵的威脅，蘇澈弟弟直接官宣，不愧是坐擁幾十畝農田的男人，霸氣！”

“霸道農場主×高冷飛行員，這口CP吃了吃了。”

蘇澈看著屏幕上狂刷“霸道德魯伊在線撩飛行員”、“忘了他，我種海帶養你”、“農田萬畝不及你一個迫降”的彈幕，唇角微微向上彎了一毫米。

而顧錚……

他原本是樂於在觀眾們面前秀恩愛的，直到——

“等等，是不是有一個人被我們忘了？”

“之前和蘇澈弟弟關系暧昧的經紀人呢？大德魯伊背後的男人不配擁有姓名嗎？”

想起幾天前還和蘇澈弟弟一個被窩的顧經紀人，觀眾們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麽。

“顧經紀人受寵十三天即被打入冷宮，堪稱史上最慘正宮。”

“蘇澈弟弟的渣德魯伊人設屹立不倒。”

“慘，真慘，就像冷宮裏的顧經紀人。”

顧錚：“……”

他的臉，黑了。

直播間內的觀眾們不滿足佛系吃瓜，已經開始寫兩男一德魯伊的修羅場小論文，裏面的顧經紀人是被無情拋棄的下堂夫，飛行員是新納進後院的小妖精，霸道農場主蘇澈不是扛著幾百斤面粉砸人就是奔走在扛著幾百斤面粉砸人的路上。

看著嚶嚶嚶的自己和邪魅一笑的蘇澈，還有後面數不清的“口口口口口口口……”，顧錚：“……”

“這都是些什麽？”

他拿起蘇澈肩膀上的攝像頭，對準自己——

“看清楚了，我就是顧經紀人！”

觀眾：⊙o⊙！

不等他們從失望中清醒過來，再寫一篇八百字小論文歌頌這段矢志不渝的感情，顧錚直接“啪”一聲關掉了直播。

……

第二天一早，顧錚打開綠晉江首頁，跳出來一條“猜你喜歡”——

《驚！知名主播當眾宣布戀情，男友竟喜歡對飛機做這種事……》

他：“……”

綠晉江這個破網站的氣氛還能不能好了？！

“看這條新聞，”蘇澈邊吃早餐邊驚嘆：“新聞裏說顧經紀人和顧飛行員其實是一對雙胞胎，一個高冷一個霸道，猶如紅玫瑰與白玫瑰。”

“我深深地愛著這對兄弟，對他們左擁右抱雨露均沾。”

“然而，相處半個月後，真相被無情地揭破。”

“顧經紀人發現，其實我的心中有一個深藏多年的白月光，不論是他，還是飛行員弟弟，都只不過是這個白月光的替身。”

“悲憤交加之下，他捂著臉嚶嚶嚶地從我的上百畝農莊內跑了出來，逃走那天，大雨瓢潑而下，淋濕了他的頭發。”

“然後我們……”

蘇澈的話還沒說完，嘴就被顧錚給堵住了。

他掃了一眼文章後面的強取豪奪互相傷害“你聽我解釋”“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略過一盆一盆的狗血，顧錚直接看到最後，視線一凝。

“這裏面說，我的駕駛技術不好？”

“不是，唔……”蘇澈掙開他的吻，糾正道：“是顧經紀人嚶嚶嚶地捂著臉道：‘你這麽偏心弟弟，是不是因為我沒有他會開飛機！’”

“都一樣。”顧錚斷章取義。

他一用力，攔腰將蘇澈抱起，走進臥室。

腳跟“哢噠”一磕，臥室大門合上，只留下模糊不清的話語。

“那我就讓你知道我的駕駛技術到底好不好！”

“……等等，還要去組委會報名！”

“下午再說！”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豪華的六星級酒店內，只有小蘋果樹孤單地種在一座花盆內，一邊光合作用，一邊伴著臥室內隱約的聲音，無聊地晃了晃葉子。

“嘩啦啦。”

——談戀愛了不起啊？

——下個春天，額也要給自己授粉！

……

顧錚的行動力積極、駕駛技術一樣高超，幾個彎道加速後，蘇澈將比賽的事情完全拋在了腦後。

等到他們去海寧市環保局領取參賽文件時，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

“你好。”

環保局內，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的年輕人接待了蘇澈，和他握手道：“這次大賽總共有六名選手參加，其中四名來自中洲，另外兩人分別來自北洲和西洲。”

蘇澈點點頭。

“不過你現在是他們的頭一號競爭對手。”眼鏡小哥笑著補充。

“什麽？”

見蘇澈一副不解的樣子，眼鏡小哥問：“你沒有看昨天直播後的報道嗎？”

蘇澈想起早上的“顧經紀人駕駛技術討論會”，輕咳一聲，耳朵有一點點紅。

“沒來得及。”

眼鏡小哥並未懷疑，他打開自己的電腦，調出海灘附近的監控畫面給蘇澈和顧錚看。

“昨天那一炸，整個海寧市的海鷗都被驚動了。”

白尾海灘上，海鷗們上下翻飛、保持警戒，猶如一群群站崗列隊的士兵。

白色的羽翼接天蔽日，將整片海灘與大半個淺海都籠罩在海鷗的陰影下。

看起來……非常兇，很難攻克。

眼鏡小哥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蘇澈的神情。

“現在這群海鷗算是徹底記住蘇同學了，可能在之後的比賽中刻意搗亂。”

話說完，他發現蘇澈的神情不但沒有其他選手的凝重，反而泛起一絲躍躍欲試的笑意，眼神看起來亮晶晶的。

“很好。”蘇澈道。

顧錚最熟悉他這種表現，心知蘇澈的意思是——自己送上門的玩具，不玩白不玩。

“那麽，第一屆海鷗治理大賽兩天後開始，請做足準備，準時參加。”

“多謝。”

拿走比賽流程和規章，謝過眼鏡小哥，兩人走出海寧市環保局。

蘇澈把文件塞進顧錚的掌心，語氣帶笑：“接下來就辛苦你了，顧助手。”

比賽報名時要提交助手名單，其他六名選手都隨身攜帶了一整個治鷗團隊，只有蘇澈，在問清楚外面的鳥不算助手後，他大筆一揮，開開心心地在自己的名字右邊寫上了“顧二”兩個字。

“就一個？”

“就一個。”

收好報名表，指尖撓了撓顧錚的掌心，蘇澈自信道：“一個頂三個！”

眼鏡小哥：“……”

他也看過昨天的直播，總覺得自己被冷冷的狗糧拍了一臉，差點將“祝兩位比賽順利”說成了“祝兩位新婚愉快”。

搖搖頭，回過神，眼鏡小哥目送兩道身影走出門。

說不定困擾了整個海寧市多年的海鷗災害，還真的就是這兩位度假中的一個小情趣呢？

“顧助手？”蘇澈又撓了撓顧錚的掌心，聲音帶笑。

顧錚感覺一片羽毛輕輕在心口劃過，轉瞬就要離開。

他在蘇澈抽手的瞬間，捉住這片調皮的羽毛，在蘇澈耳邊道：“有條件的。”

“什麽條件？”

蘇澈側過頭，跟在他頭頂的烏鴉老大隱隱約約聽見了幾個字——

“駕駛技術……單獨培訓……”

它：“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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