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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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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冬日入夜早,等到天色黑沈下來,雲灼然還沒出來,心魔頻頻看向神殿內,只見雲灼然和顧神樞在裏面坐著說話,並沒有起爭執,心便放下了一半,可等久了他又難免緊張。

神殿燈火長明,十分溫暖,與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兩個世界。就在心魔猶豫著找借口進去帶雲灼然走時,蓬萊仙和陸羽冒著風雪來了。

心魔雙眼一亮,剛還在想找理由進去,蓬萊仙來得正好!

蓬萊仙一眼看見心魔,不知為何也行色匆匆地跑了過來,“小灼然呢?你們怎麽不等我就來了!”

他說著探頭一看,就見到雲灼然和顧神樞在裏面說話的身影,臉上頓時露出了焦慮之色,拉著心魔到門邊,“他們在裏面說什麽呢?”

心魔不明所以,“不知道。”

蓬萊仙不信,“你不是一直跟著小灼然嗎,怎麽會不知道?”

心魔為蓬萊仙奇奇怪怪的態度感到莫名其妙,“我沒進去。”

蓬萊仙一臉憂愁,“那萬一天道宗的人趁我們不在,哄騙小灼然留在這裏不回蓬萊了怎麽辦?”

心魔心道就這?

蓬萊仙咬了咬唇,頗為失望地看了心魔一眼,謹慎地整理了一下明紅的衣袍和披散在肩頭幾乎曳地的霜白長發,就急匆匆地走進神殿。

心魔看得一頭霧水。

這時陸羽才背著手慢慢踱步過來,心魔斜他一眼,想也不想快步跟著蓬萊仙進去,他要找哥哥!

實際上,蓬萊仙和陸羽剛來時雲灼然就察覺了,顧神樞還問他門前來人是誰,蓬萊仙剛進神殿,雲灼然便指著他說:“他就是蓬萊仙。”

聞聲,蓬萊仙輕咳一聲,下巴微揚,擺出高傲的姿態。

白日裏聞劍仙等人走時,顧神樞匆匆見過蓬萊仙,不過那時不知是他,如今才算是正式會面。

不得不說,顧神樞第一眼看到蓬萊仙時著實被驚艷了一把,這位在他昔年故友雲沛然口中鮮少提及的蓬萊仙,貌艷似妖,氣質清如仙,尤其是那雙靈動的桃花眼,格外澄澈。

顧神樞起身,微笑道:“這位便是蓬萊仙前輩?曾聽沛然兄提過閣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一聽這話,蓬萊仙就顧不上要跟顧神樞搶人,雙眼變得亮晶晶的,矜持地問:“我知道你,顧宗主。我家島主跟你提過我,怎麽說的?”

顧神樞道:“沛然兄不常提及,但每回說起閣下,都會談及閣下對他的幫助,他對閣下也很是感激。”

蓬萊仙高興起來就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也忘了剛才假裝的高冷態度,忍不住樂道:“真的?可是他在島上……說起來,島主也曾跟我們說起顧宗主,他也很是欣賞顧宗主呢!”他及時改口,沒說出其實他壓根就沒幫過雲沛然什麽,重建蓬萊靈脈都是雲沛然一力承擔,他沒能幫上什麽忙。

這些都是蓬萊自家的事,自家人知道蓬萊仙是個能打架的吉祥物就好了,外人就沒必要知道了。

知道真相的雲灼然也不戳破,聽著二人都在替雲沛然稱讚對方,倒是和樂融融的,他沒有出聲,默默站了起來,也不知道雲沛然知道有人用他的名字感激和欣賞人會是什麽心情,怎麽想雲沛然都不會是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他只會稱讚自己有多棒而已。

“哥哥。”

心魔和陸羽也進來了,趁蓬萊仙跟顧神樞寒暄,他悄悄走到雲灼然身邊,貼著他耳邊小聲說:“哥哥有沒有被罵,我們要馬上逃走嗎?”

顯然,心魔還在擔心顧神樞會為沈靈樞的死對雲灼然不滿。

雲灼然笑著搖頭,“沒事。”

顧神樞竟是認得陸羽的,互相點點頭便當是打了招呼,餘光瞥見相貌幾乎一模一樣的兩個人正躲在一旁小聲說話,顧神樞先是一怔。這還是他初次與這紅衣小島主如此近的碰面,還是無法習慣有兩個雲灼然,他們二人就像在照鏡子,偏偏又截然不同。

從衣飾,到眉心印記、氣質,雲灼然和這個名叫蔚然的少年都不同,顧神樞一眼就能認出哪個是雲灼然,同時又感覺二人意外地相襯。

雲沛然沒有跟他說心魔的來歷,但卻告知他心魔的重要。

見顧神樞看過來,雲灼然幹脆拉著心魔上前,“他是蔚然。”

顧神樞臉上仍是溫和笑容,從容點頭。心魔有些懵,沒想到雲灼然直接拉著他給顧神樞介紹了。

“我也勉強算得上是小灼然的師父。”顧神樞道:“我聽小灼然說過你與他的關系,在我這裏,你不必緊張,就跟小灼然一樣,隨意便是。”

心魔一楞,什麽關系?他回頭看向雲灼然,雲灼然沒說話,只是握了他的手一下,心魔便瞪大眼睛,他明白了,他又難免開始緊張了。

“我……”心魔想了想,什麽也沒想到,索性躬身道:“師父!”

這一聲師父何其響亮,幾人都有些被驚到了,顧神樞也是,他看這紅衣少年的眼神由挑剔、驚愕,再恢覆如常,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徒兒,乖。”

雲灼然反應過來一把拉著心魔起來,沒事亂喊什麽師父!

雲沛然從前天天警告他不準學無情道不準拜顧神樞為師的!

然而這些心魔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哥哥在意的師父好像同意他和哥哥做道侶的事了,就很開心。

雲灼然見他仿佛渾身上下冒著美滋滋的喜氣,根本看不懂自己的意思,心下無奈,再看顧神樞看他時滿目慈愛,便自暴自棄由他們去了,轉而問起蓬萊仙二人,“徐館主可好?”

蓬萊仙便沒了笑容,“還沒有,聞宗主師徒還在守著。畢竟是聞宗主的本命靈劍所傷,即使及時護住一縷神魂,身體的損傷也是極嚴重的。恐怕要養上一段時間才能醒來。”

雲灼然問:“多久?”

陸羽默默搖頭,“少則三五月,多則數十年,都說不準。”

若是最壞的結果,徐知春就沒辦法帶他們去找天衍宮了。

雲灼然暗嘆一聲,“還活著就好。”

見幾人都神色沈重,心魔壓下了方才的喜悅,“哥哥說的對。至少我們也得到了天衍宮的線索。”

“對了!”

說起天衍宮,蓬萊仙啪地拍了一下陸羽手臂,叫陸羽倒抽冷氣,叫道:“你輕一點!我手還疼!”

“啊,我忘了……”蓬萊仙心虛地按了按陸羽被封禁的右手,接著跟雲灼然幾人說道:“他知道天衍宮!我們過來就是找你回去說這事的。”

聞言,雲灼然有些驚喜。

蓬萊仙頓了頓,對顧神樞道:“顧宗主還要休養,我們在這裏會不會打擾你,要不我們先走?”

顧神樞淡笑道:“閣下客氣,此事與我也有關,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若不介意,我也想聽聽。”

“他想聽就在這說吧。”雲灼然看向陸羽道:“陸前輩請講。”

陸羽有些難受地看了看蓬萊仙,才捂住手臂悶聲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突然想起來很多年前有過這麽一個門派,就叫做天衍宮。”

“是什麽門派?”雲灼然問。

“非正非邪,說不清楚。”陸羽道:“若我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三千多年前滅門的門派了,不怪你們想不起來,我也不能確定是不是。”

蓬萊仙一邊給他揉手臂一邊催道:“那你先說說看!”

陸羽幽幽看了眼自己被封禁的手,蓬萊仙便無辜地眨眼睛。陸羽悶哼一聲,接著說:“這天衍宮不知是何時創建,傳聞滅門前的一任宮主因妄圖取代天道,為此不惜一切代價,挑起世間紛爭,攪弄風雲,引得天道大怒,降下大劫,天衍宮自此滅門。”

眾人聽他說完,還在沈默等待後話,卻半晌沒聽他再開口,看他的樣子似乎就知道這麽多了,蓬萊仙興致缺缺地甩開他的手,“沒了嗎?”

“那時候我還小,只是聽人說過。”陸羽忽然斜了顧神樞一眼,“我不知天衍宮打算如何取代天道,但聽聞天衍宮弟子不多,卻不容小覷,他們似乎真有一番神通,能真正窺探天道,這才生出取代天道的野心。我第一次聽說天道宗時,還懷疑過你們是否也有這神通,會不會步天衍宮後塵。”

顧神樞禮貌地笑道:“多謝陸道友為天道宗操心。世人都說我是離天道最近的人,其實在我眼裏,它很遠,我傾其一生恐怕也無法靠近,它也很近,無情、無形、無色,甚至可能不是活物,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麽形態。它也許無處不在,天地間的自然規則便是它存在的體現,先人能夠找到修煉之法,其實就已經摸到了規則,但這只是冰山一角,理論上說,若能完全掌控規則,興許就可以成為天道。”

顧神樞盡量說得很簡單,見眾人皆陷入沈思,他搖頭輕笑,又道:“多虧陸道友記得天衍宮的傳聞,我才想起來多年前也聽說過天衍宮。”

雲灼然擡眸看來,神情專註,心魔跟著眼巴巴地看向顧神樞。

這兩張幾乎一樣的臉,一個認真,一個懵懂,即便看出來心魔帶了一身陰晦氣息,顧神樞看著他清澈的眼神,竟想伸手摸摸他的腦袋。

顧神樞道:“我與陸道友一樣,不知天衍宮的詳情,只知道天衍宮在大劫之後仍有後人。他們不在天衍宮中,而是流落到世間,我所知道的有兩人,一位是前浮空城之主。”他說到此處,頗為感慨地跟雲灼然說:“很多人都知道,在我領悟無情道之前,我乃盛京顧家的家主,而令我決心改修無情道,是因為一個機遇。我從未見過浮空城主,但聽說過他的傳奇,他很強,也隕落得很快,是因為他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所以落得與天衍宮同樣的下場,而我正巧得了他的道法傳承。”

幾人聽完都很吃驚,雲灼然也不例外,不僅僅是因為浮空城的前城主竟然也出自天衍宮,更是為了顧神樞的坦白而震撼,“所以你的太上無情道,其實與天衍宮同出一脈?”

顧神樞道:“或許吧,此道法名為通天道法,傳承入體,我便再也無法修煉原先的道法。不過那套道法太過霸道,有前輩的前車之鑒,且還是殘卷,我沒有完全依照它來修煉,而且以此道法為基礎自創一卷新道法,便是我如今所修煉的太上無情道。”

這便也是顧神樞從來不打算教徒弟太上無情大道的原因,連他自己也無法保證修煉下去可以成功。

陸羽嘖了一聲,“你運氣真好,那前浮空城主怎麽死的?”

“我只得了傳承,知道前輩的身份,知道他的死與修煉通天道法有關,也得知他還有一座浮空城以及一只靈寵麒麟在等待後人繼承。”顧神樞說著,自己也笑了,“可惜這些與我無緣,反倒是心生魔障後,讓執念化魔撿了便宜,後來又給了小灼然。”

雲灼然忽地皺起眉頭。

顧神樞道:“這是你的機緣,你既得了,便安心收著。”

雲灼然搖了搖頭,“不是。我只是想起來你的執念化身在走之前,跟我說過一些很奇怪的話。”

心魔也想到了,接話道:“只有在浮空城,他才無法插手。”

蓬萊仙問:“‘他’是誰?”

心魔同樣搖頭,“不知道,這是執念化身自己說的,他當時神神叨叨地說了一堆,就是告訴我們浮空城裏很安全,他可以在那裏隨意處置當年殺死師父的人,外面卻不行。”

雲灼然點了下頭,證明心魔說的這些是真的,他感覺他現在好像抓住了當初在指尖溜走的線索。

顧神樞因為心魔這一聲師父,開心溢於言表,“看來我的魔障也猜到了那個在背後設計害我、將我鎮壓神像下二十年的所謂神明有些神通,而天衍宮出身的前浮空城主的浮空城,便是那人手眼通天恐怕也無法插足之地,所以他將覆仇設局在浮空城。”

陸羽問:“這個所謂神明,有沒有可能也出自天衍宮?”他晃晃腦袋,吐出一口氣道:“我險些忘了,徐知春說他可能就藏在天衍宮。”

顧神樞道:“也許真是如此。”

蓬萊記得他方才說過的知道的天衍宮後人是有兩人的,如今排除掉早已隕落的前浮空城主,他追問道:“那還有一個人呢,他又是誰?”

“還有一人,她出自天衍宮,這是秘密,也不是秘密。我與她交過手,才知她的道法與我相似,不過她與我一樣,使用的都是改良過的通天道法。”顧神樞笑得頗為輕松,“此人正是靈山宗的太上長老,落月。”

“靈山宗!”蓬萊仙大為吃驚。

顧神樞頷首,“我懷疑,靈山宗的前身就是天衍宮,也或者是天衍宮殘餘的一脈創建。眾所周知,靈山宗有兩套絕世功法,大衍術、霓裳決。霓裳決靈山宗上下弟子都可修煉,也細分為主醫修與主法修兩門。而大衍術則是靈山宗最上乘的道法,只有極少數一部分弟子可以修煉,主修推演、測算之法,那位落月長老便是其中的代表。我曾有幸與她交過手,若這就是大衍術,我認為大衍術的前身就是通天道法,那靈山宗一定知道天衍宮所在。”

蓬萊仙見他如此篤定,半信半疑道:“可是靈山宗是名門正派,建成至今已有一千多年了,多年來為除魔衛道也做出過許多貢獻。而且,現在魔教在拼命攻打靈山宗。”

過分好看的人,總是能讓他人溫柔以待。顧神樞耐心解釋,“我並不懷疑靈山宗正道的立場,只認為她們也許知道天衍宮的遺址所在。”

蓬萊仙恍然大悟,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是我想多了。”

顧神樞笑容溫和。

沒想到顧神樞知道的還真不少,一下就找到了天衍宮的線索,陸羽頓感心中明朗不少,握了握被封禁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那我們就去靈山宗。”

雲灼然點頭認同。

顧神樞道:“莫急。我相信靈山宗,但唯恐靈山宗並非人人可信,我與落月長老有些交情,你們不著急去,等我先讓人過去試探一番。”

為了安全起見,幾人都同意了顧神樞的方法,不過話說回來,雲灼然問:“你打算公布你覆活的消息?”

顧神樞道:“為師心中有數。”

那就是不準備現在公布了,雲灼然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顧神樞看著又重燃鬥志的幾人,“聽聞如今靈山宗被兩個魔教攻擊,而那兩個魔教應當是聽從那位神明的,倘若靈山宗也有問題,你們又該怎麽辦?若那位所謂的神明當真出自天衍宮,以我的魔障對他逃避的態度,恐怕他已經修煉通天道法,自有神通,就算能找到他,你們有把握贏他嗎?”

這兩個問題問得幾人俱是無言,雲灼然的臉色很凝重。

“雲城、巫城便是此人的手筆,可見此人也是喜歡攪弄風雲之人,此事若無人管,將來天道宗、蓬萊未必不會變成下一個雲城。更何況,雲沛然去找他,至今還沒有回來過。”

“可能會死。”顧神樞向來很喜歡他的這個記名弟子,知道他面上冷漠,但在他們的教育下是個心中有正道的好孩子,此刻看他便很是欣賞,但是,他也不希望雲灼然出事。

“我不怕。”雲灼然眼神堅定。

顧神樞暗嘆一聲,指向心魔,“你怎麽不問問他怕不怕?”

心魔眉頭糾結成一團,不知在想什麽,乍一聽見顧神樞的話,他擡起頭,抿唇沖雲灼然笑了笑。

“哥哥不怕,我也不怕。”

雲灼然卻沒再說話,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看向顧神樞。

顧神樞道:“好好想想吧。”

蓬萊仙看看雲灼然,又看看顧神樞,眉頭微蹙沒有說話。他當然不是怕死,只怕小主人會死,雲灼然和心魔又何嘗不是在為對方擔心。

這個話題頗有些沈重,陸羽輕咳一聲,活動著右手手臂道:“怎麽也得先找到天衍宮的位置吧。”

蓬萊仙忙不疊點頭,“啊對!”

雲灼然默不作聲地握緊心魔的手,心魔先是看向其餘三人,而後臉紅紅的低下頭,可雲灼然卻感覺到心魔的手指在他手心輕撓了兩下。

另外三人修為都不低,這點小動作哪裏能逃過他們的眼睛,蓬萊仙和陸羽已經熟視無睹,可顧神樞看著還是有些不習慣,好在此時神殿外來了人,將他的心神又轉移開了。

清陽峰主匆匆趕過來,與守在門前的江濯夫婦一同進來。

見雲灼然幾人在,清陽峰主行禮後躊躇須臾,欲言又止。

顧神樞看他是有急事,遂道:“說吧,他們也不是外人。”

清陽峰主便直言道:“宗主,山下管事求助,有大批魔教修士潛入城中,弟子們已及時封鎖城門,只怕那些魔修會強行闖入城中屠殺,亦或者混入山中,對宗門弟子下手。”

“魔教已經打到天道宗眼皮下了?”陸羽感嘆道:“這兩個魔教真是拼命,一邊打靈山宗一邊打天道宗,這可都是底蘊豐厚的大宗門啊,他們只有兩個魔教聯手居然敢這麽囂張?這是膽子太大,還是腦子進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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