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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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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這是……”

蓬萊仙看著這個血陣,眉心倏然擰緊,跟雲灼然說道:“你在雲城時讓我查的那個陣法與此陣應當是同出一脈,這是一個獻祭之陣。”

徐知春猛地擡頭,泛紅雙眼直直看著二人,“少島主可能破陣?”

蓬萊仙只看過圖紙都能認出來這血陣,雲灼然親身經歷過獻祭之陣,早在血陣出現的時候也發覺了這血陣與當年舊雲城大祭司布下的邪陣的相似之處,但他看著雲朵身下的血陣,神色也與大家一樣頗有些凝重。

“當年舊雲城險些毀於大祭司的獻祭之陣,入陣者悉數魔化,只知傷人,形如傀儡,最終,所有人被太陰真火焚燒殆盡,神魂湮滅。”雲灼然道:“大祭司死後,陣法才真正破了,即便如此,雲城也損失了近萬人。”

近萬人對整個雲城而言不算太多,卻幾乎是巫城的所有人數。

徐知春身形一震,聲音幹啞得只剩氣音,“怎會如此……”

雲灼然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他也沒有料到二十多年前幾乎毀滅雲城的那一個獻祭法陣,會在今日被當年的罪魁禍首大祭司並不重視的學生雲朵照搬到巫城來。

“這些巫族的孩子已經被陣法魔化,即便是經歷過此陣的雲城也無法可解。但看樣子,他們被迫獻祭的對象應該是雲朵,雲朵又變強了。”

經雲灼然提醒,眾人才發現陣法之上的雲朵周身隱約透露出一股沈重的威勢,且還在逐漸加強,而那血陣上升騰的許多血霧正一點點匯聚在她身上,與暗紫的靈力匯合交融。

“這個女人太可惡了,真是該死……”姬若咬牙罵道。

陸羽和聞劍仙也算是見多識廣,二人卻都看不透這個法陣。

但陸羽抓住了重點,“殺了這個女人,就可以中止邪陣獻祭?”

不需要旁人提醒,當巫族人發現他們被雲朵欺騙,而又闖不進邪陣救人時,他們就已經將目標轉移到淩空在陣法上空的雲朵身上。可雲朵周身有陣法的血霧護體,就連那黑月部落的首領蘭歌拼盡全力也無法近身。

何況,已經晚了。

魔化只是一瞬間,陣法開啟之後不過多時,裏面的巫族孩子們就已經失去了人的意識。他們變成了一只只雙眼通紅的小魔物,開始互相撕咬、撲殺,在陣外的巫族人無用功的哭喊下,濃重的血腥味在陣中溢出。

但看到許多巫族人還在前赴後繼的拼命攻擊雲朵,雲灼然沒有說出這個殘忍的真相,只默然垂眸。

心魔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哥哥,你想到什麽了嗎?”

雲灼然輕輕搖頭,說道:“只是覺得奇怪,雲城的祭陣但凡靠近者皆會被卷入其中,但在這裏,似乎只有這些巫族的孩子被卷入陣中。”

“是丹藥。”

一道帶著哽咽的沙啞聲音在不遠響起,是顏長天,他跪坐在地上,望著陣法中被幾個魔化的孩子合力撲咬的幼子,神色迷惘而痛苦,喃喃道:“前兩次換血時,聖女,都會給孩子們吃一粒丹藥,這一次也不例外……”

雲灼然等人如今再看他這般絕望,實在也不知該說什麽。

蘭歌又一次被打飛,滾落在地,她身上已經多了許多血口,但她還是握緊長弓爬了起來,再一次沖上去,許多巫族人也如她一樣,試圖將被困在陣中的孩子們救出來。當一瘸一拐路過顏長天時,蘭歌到底沒忍住心中的怒火,她一把抓住顏長天的衣領,紅著雙眼斥道:“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裏傻楞著,你兒子也不管了嗎!”

“晚了,已經晚了……”

顏長天滿面頹然,最終掩面痛哭,“都是我毀了巫族!”

“既然知道是你我錯了,不是更該想辦法挽回嗎?”蘭歌雙眼含淚,咬著牙將他扔開,“嘴上懺悔有什麽用,是男人就站起來,為了那些被拖累的族人,向奉天神宮報仇!”

顏長天連帶著手中的法杖被一塊摔到了地上,卻沒有任何反擊之意,只是狼狽而無措地蜷縮在地上。蘭歌狠狠瞪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沒再多話,轉身跟著族人沖向血陣。

見狀,雲灼然跟陸羽和蓬萊仙說:“神像和血陣都能助雲朵變強,不能讓她再這樣增強實力,我和蔚然去攻擊雲朵,你們想辦法破陣。”

二人齊齊點頭。

雲灼然和心魔相視一眼,並肩走出陸羽的結界,朝半空上的雲朵飛身而去,聞劍仙朝兩名徒弟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照看好其他人,禦劍追上雲灼然和心魔。載著冷厲寒霜的玉枝與鋒利的劍刃抵達之時,突如其來的詭譎黑霧也在雲朵身後探出一道紅影。

三人穿過了血陣那層厚重的防禦結界,不像先前那些巫族人那麽容易對付,雲朵不得不暫停吸收血陣上的力量,神色緊繃地對上三人。

趁這時,蓬萊仙和陸羽朝血陣出手,不料這血陣固若金湯,二人非但無法撼動分毫,還險些被纏上來的血紅霧氣拖進去。所幸陸羽眼疾手快,拉著蓬萊仙退開,二人面面相覷,俱是困惑,那些巫族人先前只是被彈開,他們靠近竟反而差點被卷進去?

還沒等二人找到答案,仍在不斷往血陣裏撞的幾個巫族人就出現了他們這樣的狀況,不過這幾人實力不足,猝不及防間硬是被拖進了血陣當中,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陣中百餘名巫族孩童就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三個巫族成年人被卷進陣法裏,就好像一滴水落入了油鍋,轟然一下,陣法裏沸騰起來,所有被魔化的孩子停下了他們原先的互相撕咬,一雙雙血紅的眼睛木木地看了過來。

不知是誰先撲了過去,轉眼間三個巫族人就被百餘名巫族孩童淹沒了,只聽見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幾個呼吸後,當這些巫族孩子或滿足地舔著血淋淋的嘴唇或不滿地發出嘶吼退開時,三人所在之處只剩下一灘血和一堆被啃得幹幹凈凈的碎骨。

這些孩子已經不再是人,而是一群只知食肉嗜血的魔物。

這震撼的一幕,也讓剩下的巫族人都停下了前進的步伐。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幾乎所有巫族人心中都湧上了這樣的一個疑問,他們在後悔,也十分憤怒。

是奉天神宮,是聖女,給了他們希望,又讓他們徹底絕望,也是他們自己的愚昧無知害了巫族。

許多巫族人當場崩潰,大聲痛哭,更多的人沈默下來,他們不再往前,他們放棄了最後的掙紮。

有神像幾乎取之不竭的信仰之力,還有血陣獻祭之力的加持,雲朵已非先前那麽容易對付,這次同樣是應對三人,但或許也有聞劍仙實力不如陸羽的緣故,三人很快感覺到了吃力,雲朵也從趁機困局中逃了出來。

三人隨之退開,看到陣中的那幾堆血淋淋的骨頭,雲灼然眼裏略過一絲厭惡之色,而後冷冷看向站在再次浮現出金光的神像前的雲朵。雲朵此人,真不愧是大祭司的學生,同時,也是被大祭司過分低估的一名學生。

蓬萊仙和陸羽等人無法破陣,只好趕到雲灼然三人身旁與他們匯合。這一次,巫族人確實徹徹底底地放棄了自救,他們沈默地站在神殿裏,也站在了雲朵的對立面。風水輪流轉,此刻,看巫族人的立場,竟是與先前他們敵對的雲灼然等人站在了一起。

約莫是因為周身血霧纏繞,雲朵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陰鷙與妖媚,“看來你們都很想救人,我的灼然弟弟真是善良,明明方才巫族人還在為難你,你怎麽就跟徐知春這個身在神宮偏故作清高的人一樣呢?也罷,你們都不計前嫌,我也不好總關著這些孩子,如此,我便再送巫族一份大禮吧。”

雲灼然冷聲道:“你這是何意?”

“弟弟很快就知道了。”雲朵呵呵笑了兩聲,擡手一揮,居然將那血陣撤去了,血光悉數匯入她體內,讓她一張柔媚的臉顯得愈發妖冶。

雲灼然察覺不妙,雙眸睜大幾分,“避開那些孩子!”

血陣撤去,那些孩子同時也就能走出來了,可他們已被魔化,碰見活人只會激發他們的嗜血魔性。

隨著血陣消散,一雙雙血色眼瞳貪婪地朝陣外眾人看來。

雲灼然眉頭緊皺,冷聲斥道:“所有人退出神殿!”

有過先前那三個撞入陣中的巫族人的前車之鑒,雲灼然話音落下時,不少巫族人憑著本能奔向神殿大門,但也有不少巫族人留下來,不舍地看著那些孩子。那些孩子被魔化後已不覆先前的病弱,他們的動作十分敏捷,對付活人也相當殘忍,不等那一部分巫族人逃出去,這些孩子就露出染血的尖牙,沖還留在神殿裏的族人飛竄而去,頓時哀聲四起,巫族人才驚覺,他們早已忘記這些人是他們的親人,血紅魔瞳裏只有對活人血肉的本能欲|望。

“蠢貨!”

發現很多巫族人沒聽雲灼然話離開,陸羽沒忍住罵出來。

百餘名巫族孩童失去陣法困囿,迅速在神殿四處分布開,朝四周的許多活人撲去。而這些人大都分散在各處,即便是雲灼然幾人也無法馬上將他們聚在一起護住,幾人還未來得及出手,卻見神殿門前被人設下了一道屏障,幾個撲過來的巫族孩童硬生生撞上那透明屏障,又都被反彈回去,只能眼睜睜看著許許多多的巫族人跑出神殿大門,與此同時,神殿的地面上顯現出一個巨大的陣形,靈光在不安晃動。

眾人一回頭,便見孟野正在朝他那陣盤施法,可看他緊咬牙關的樣子就知道他其實很勉強,很快,孟野手中的陣盤砰地一聲裂開一道縫隙,靈光散去,掉落下來,孟野嘴角也溢出一股血,好在徐知春及時扶住他。

“不行……”

孟野臉色慘白,“神殿的陣法被改動過了,控制不住。”

眾人恍然。

孟野原本是守護神殿的,這裏的陣法他自然是能操控的,但前提是,這裏的陣法沒有被人改動。

這個改動過神殿陣法讓孟野再無法插手的人,也只會是雲朵。

短短一瞬間,那些被陣法困住了一下的巫族孩童又爬起來撲向四周人群,還有幾個小小的身影飛竄到了屋頂上,竟然趁機跳出了神殿外。雲灼然見狀不再指望孟野,朝眾人道:“先封住神殿,別讓那些孩子出……”

說話間,一個小小的身影如閃電般朝他們這邊飛撲而來,說時遲那時快,雲灼然已伸出手,幾人身前卻忽然閃過一道挺拔身影,擋在了他們面前,竟然是巫族的族長顏長天。

眾人都有些吃驚。

那孩子撲到顏長天身上,對準他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下。顏長天悶哼一聲,卻沒有反擊,任由那孩子叼著一塊血肉竄到別處去,不知為何,剛要跑時又回頭瞥了一眼。看清楚那張臉,雲灼然就明白了顏長天會擋在他們面前的原因,他心下也有幾分唏噓。

那孩子是顏長天的兒子。

顏長天低聲喚出幼子的名字,魔化的孩子還是叼著肉走了。

“喜歡我送你們的禮物嗎?”雲朵的笑聲在神殿上方回蕩,她看著許多巫族人因為不忍心傷害孩子而反被其傷,臉上的笑容就越發滿意,而後沈下臉,飛身朝雲灼然所在的方向而來。一只素白的手再次覆上一層淺淡金光,伴隨著她周身的暗紫靈力與血紅霧氣,在腥冷煞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可別忘了,你的對手是我!”

雲朵再一次的親自出手顯然是不打算讓雲灼然等人有機會封鎖住神殿,雲灼然和心魔只得與她對上,蓬萊仙和陸羽幾人自然無法旁觀。一時間,幾人又鬥了起來,強悍的大乘期威壓與靈力相撞時壓到極致的靈壓在神殿中蔓延開來,自是影響到了不少人,偏偏那些被魔化的巫族孩童不受半點影響,仍在沈溺撕咬血肉的魔性當中。

不說昏天黑地,地動山搖,有陣法基礎支撐的神殿最先撐不住,圍墻的破裂,也意味著這座神殿的小小牢籠最終困不住這些巫族孩童,他們嗅到了外面的更多生氣,就像洩洪一樣追著那些逃走的巫族人竄了出去。

而雲灼然等人應付著實力倍增的雲朵,早已無暇分心。

徐知春和厲劍茗、孟野這些修為不高的完全無法插入和雲朵的戰局當中,孟野又受了傷,幾人只好先替他療傷,站在陸羽布下的結界裏,偶爾出手為路過附近的人逼退那零星幾個還在神殿裏見人就咬的巫族孩童。

眼見顏長天手上的傷勢不輕,徐知春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

感覺手上覆上一陣暖意,如沐甘霖,疼痛頓時削減不少,顏長天回頭看到徐知春卻是無言,半晌後,抖動著嘴唇啞聲道:“對不起,大巫祝。”

徐知春只為他止了血便收手,“無論如何,得先想辦法困住孩子們。不能任由他們在巫城裏……傷人。”

巫族的孩童數量太少了,可化身成魔的他們,只一人,就足以給許多巫族人帶來威脅,何況還是一百多孩子,散落到整個巫城裏。要知道巫城並非人人都是修士,也並非所有修士都有著高深的修為,現在面臨著更多危險的人,竟然變成了巫城裏的族人。

神殿一下空了許多,即便沒有魔化孩童的追趕,巫族人也無法再留在這些修為高深的人的戰局當中。一身是血的蘭歌回頭朝這邊深深看了一眼,便握著長弓追了出去,顏長天看在眼裏,深吸一口氣,在地上撿起他的法杖,隨後神色鄭重地面向徐知春。

“我明白了,大巫祝放心,這一次,我不會再糊塗了。”

顏長天深鞠一躬,便決絕地背過身,大步追上蘭歌等人。

“你打算怎麽辦!”

徐知春在身後喊了一句,顏長天沒有回頭,徐知春終究放心不下,皺了皺眉,回頭吩咐厲劍茗道:“茗兒,我幫不上少島主和你師父他們,巫城裏如今恐怕已是一片混亂,我必須要去幫族長,將那些孩子先帶回來!”

“義父/大巫祝!”

厲劍茗和孟野齊齊喊著,但徐知春心裏擔憂巫城,擺了擺手就匆匆往外走了,孟野沒人管,想跑馬上就追出去了,厲劍茗思索了下,握著劍也要跟上,卻讓裴衡握住了手臂。

厲劍茗急道:“大師兄,義父……”

“我陪你去。”裴衡俊郎的面容上一派嚴肅,“你的修為太低,這麽過去不是幫忙,是去送死。”

雲少微和姬若有些為難地看著遠處鬥得正酣的雲灼然等人。

“我家少島主不計前嫌願意幫忙,我們自然是聽少島主的,何況,我們留下也幫不上。”宋韶沒說的後半句話是他們得去盯著徐知春。

宋韶心思靈敏,也是蓬萊仙的智囊,知道自家少島主和蓬萊仙來這裏的目的,自然不可能任由徐知春這位奉天神宮祭司遠離他們的視線。他跟雲灼然不同,沒有跟厲劍茗的那一層關系,對徐知春為人如何也說不上了解,在他這裏不談信任,只求穩妥。

見宋韶宋蘊二人都要去,雲少微和姬若也只好隨大流。

不過多時,整個神殿裏就剩下還在與雲朵鬥法的五人,雲灼然和他的心魔、陸羽和蓬萊仙,以及聞劍仙。

經過短短一段時間法力波及的摧殘,神殿最終坍塌下來,揚起漫天灰塵,唯有那一尊依著山坡而修建的巍峨神像依舊筆直的佇立在那裏,由一層聖潔的淺淡金光牢牢地護住,也在源源不斷地提供給雲朵信仰之力。

眾人豈能不知道這神像的可惡之處,但雲朵不惜用獻祭之法拔高自己的實力,已讓他們分不開心神。他們也抽空打過這神像,可是那層金光卻比雲朵身上的還要堅固,打不破,就只能從雲朵這裏下手,而眾人最先開始感到乏力的人,果不其然是聞劍仙。

上次來巫城救人時,聞劍仙算是與雲朵交過手的,那時候他只知道雲朵實力不亞於他,卻遠遠不到現在這個地步,而現在時隔還不到半個月,雲朵就強了數倍,可見那個獻祭的陣法給了她不少幫助。聞劍仙也不由想到,為何獻祭的都是巫族孩童,而不是數量更加龐大的巫族人,恐怕正是這些巫族孩童身上有什麽特殊之處吧。

這一個走神,聞劍仙連帶靈劍都讓雲朵拍飛了,陸羽拉了他一把,“別走神啊,再打一下就完了。”

聞劍仙不免有些羞愧,聞言又感到困惑,雲朵與他們幾人聯起手來打了這麽久都不分勝負,有外力相助如今恐怕遠遠還不到力竭之時,但陸羽這麽篤定莫非是藏了一手?

帶著這份微妙的心情,聞劍仙重新回到戰局,指揮著本命靈劍攻向被幾人困住的雲朵,發現雲朵已太久沒有說話,分明占據上風,神情卻異常緊繃,他便越發肯定,山海城的這位小鯤鵬陸羽恐怕真的是藏了一手。

事實上,聞劍仙的猜測有些失誤,因為藏了一手的不是陸羽,而是雲灼然。雲朵很清楚,今日從雲灼然和她交手幾次至今,雲灼然都沒有再大量使用過太陰真火,即便有,也只是在獻祭陣法開啟之前打敗她的那一次用過一次而已,他又為何藏著不用?

像太陰真火這樣的大殺器,雲朵必然是心存畏懼的,而雲灼然至今還不動用,雲朵從自信到懷疑再到如今的忐忑不安,心態越發不穩。

可若要她馬上擊敗這五人,雲朵又實在做不到,不僅如此,她連擺脫這五人都做不到。她本以為那位看不出修為的紅衣小島主會是五人中的破綻,卻沒想到此人比她預料的要更加實力莫測,絕對不在雲灼然之下!

沒想到最後,這五人中的破綻就竟然成了昆吾劍宗的聞劍仙,這一位修為半步大乘便有著足以挑戰大乘境後期實力的正道第一劍修!

從雲灼然隱藏實力這一點,雲朵又開始懷疑陸羽和蓬萊仙、心魔他們是不是全都在隱藏實力。

他人看不出來雲朵已耗費了不少血陣獻祭給她的力氣,雲朵心裏卻是清楚的,但若只是依靠神像僅存的信仰之力,她從巔峰慢慢恢覆平穩之後,一定不會是這些人的對手。

怎麽辦?

在這樣緊張的戰鬥下,雲朵居然出人意料的走了神,一個不慎,險些就被迎面而來的一劍所傷!

聞劍仙的本命靈劍穿破她周身的血霧,為眾人找到一絲破綻。

心魔雙眸亮起血光,化作黑霧消失,而下一刻,便在雲朵身後從天而降,再次化為黑霧將雲朵整個人籠罩其中。雲朵的視線被蒙蔽,她最氣惱的就是這個紅衣小島主的詭異招式,他會隨時隨地化成黑霧,但凡被他碰到的地方,都會被吞噬一部分血霧。而這些血霧,是那血陣凝練出來的精華,也是護住她,為她提供力量的本源!

雲朵忽然猜到了對方的目的!

可惜為時已晚。

黑霧席卷而去,飄回雲灼然身旁化出一名打著小飽嗝的紅衣少年,雲朵周身的血霧已經消失得幹幹凈凈了。

雲朵氣得額角青筋暴起。

雲灼然彎唇一笑,“是時候了。”

陸羽和蓬萊仙聞聲移動方位,彼時,五人牢牢困住雲朵。

“開始吧!”陸羽興奮地喊道。

見眾人如此自信,雲朵開始慌了,沒有血霧的堅硬盾牌,她怎麽可能鬥得過四名大乘期的聯手?

此刻也沒有再讓她討饒的機會,眾人磨了許久,才終於等到心魔吞噬完那層堅固的血霧,自是不願再浪費時間,於是原先已顯露出幾分疲態的陸羽和蓬萊仙紛紛振奮起來,出手時一個比一個恨,聞劍仙懵了一下,也跟著幾人發力。心魔倒是閑了下來,時不時搞一下偷襲,這次改成了攔截以及吞噬神像那邊給雲朵傳送來的金光。

這玩意兒難吃歸難吃,但是為了擊敗雲朵,心魔忍了。

在平穩狀態下僅僅依靠神像的信仰之力還屢次被人搶奪的雲朵很快亂了陣腳,落入下風。她咬著牙勉強撐了一陣,也爆發了一小段時間後便感覺到了疲憊。她的狀態在飛快下滑,而一直在五人裏輸出平平無奇的雲灼然,才剛剛準備使出他的真正實力。

“退!”

陸羽大斥一聲,蓬萊仙毅然放棄繼續毆打雲朵,轉身跑向雲灼然,心魔跑得比他還快,陸羽見聞劍仙還楞著,順手也將人提溜到了雲灼然身後。這時,聞劍仙滿臉迷茫,卻見對面的雲朵煞白的臉上露出了驚慌之色。

但來不及了!

她等待多時的太陰真火終於再次出現,淺金近白的冰涼火光照亮了整個神殿,仿佛奪去了神像的光芒。

熟悉而令人恐懼的太陰真火無法讓雲朵安心,她且戰且退,而雲灼然的太陰真火卻如影隨形地跟著她。雲朵咬牙瞪向雲灼然,只見那一張與雲沛然有幾分相似,卻更清冷無暇,也如謫仙一般的臉上滿是冰冷殺意。

這一瞬間,雲朵心中的驚恐被油然而生的怨恨取代,她放棄逃走,轉而迎面對上太陰真火勢不可擋的攻勢,紅著雙眼死死瞪著雲灼然,“為什麽又是你!你為什麽總是要跟我作對,總是要奪走我所擁有的一切!”

“無稽之談。”

雲灼然冷嗤一聲。

如同黑暗中盛開的花,詭譎而瑰麗的太陰真火最終淹沒過雲朵那一身華美的紫裳,持續良久的鬥法到此為止,神像上的金光緩緩淡去,而這座狼藉的神殿也終於恢覆了寧靜。

雲朵倒在遍地碎石的地上,扶住胸口,咳出大口血水。

落到她身前的幾人臉上卻都沒有一絲半點的憐憫,哪怕雲朵長得再好看,在信仰之力的映照下,看上去多麽聖潔,她在眾人眼裏也都只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惡毒之人。

“殺了我,神明也不會出現的……”

雲朵一張口,就遏制不住胸腔往上湧出的血水,地面的小血灘越來越大,她蒼白的臉上卻是痛快的笑容,以及叫她面目猙獰的深重怨恨,“雲灼然,我真後悔,在你還未成長起來之前讓你活了下來。不過你也休想,咳咳,如願,即便我今日身隕此地,你也永遠都休想見到奉天神宮的神明。”

心魔看不過她對雲灼然扭曲的恨意,小聲罵道:“變態。”

陸羽摸著下巴,一臉看八卦的表情,聞劍仙還在為方才那強悍足以毀天滅地的太陰真火發呆,而蓬萊仙則是難得露出一臉怒容,“我不管你是什麽人,都不準再辱罵小灼然!”

雲朵壓根不認識蓬萊仙,如今她奄奄一息,也無力搭理其他人,斜了蓬萊仙一眼,便接著瞪雲灼然。

雲灼然絲毫沒將她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恨意放在眼裏,他緩步上前,眸光冷漠地俯視雲朵,“奉天神宮神明不在這裏,究竟在何處。”

雲朵強撐著坐了起來,卻是顧左右而言他,“我引你來巫城,就是為了殺你,若非有神明攔著,早在多年前,我就該到天道宗殺了你。”

“他為何攔你?”

雲朵嗤笑,“自然是為了,讓你引出真正的太陰真火。”

雲灼然不是不知道雲朵是故意在轉移話題,她想耗盡她的最後一口氣,都不願意說出奉天神宮的神明下落。雲灼然眸中閃過一縷寒光,最後又壓了下去,“聽聞多年前雲沛然來找過這位神明,雲沛然又在何處?”

雲朵臉上已經露出了一抹譏笑,做好嘲諷對方的準備,可聽到這話,她的笑容一滯,這才偏頭拿正眼看雲灼然,雙眼似因震驚瞪大。

“你說,沛然哥來過這裏?”

雲灼然只問:“那位神明在何處。”

“他來過?”雲朵固執地問。

雲灼然忽然意識到什麽,皺著眉頭鄭重聲明,“不是為你,他為那位神明而來。雲朵,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吧,那位神明的下落。”

“他真的來過?”

雲朵低聲喃喃著,雙眸失神,仿佛沒聽到雲灼然的冷聲質問。

不料這時,早已安靜下去的神像忽然爆發出一層刺眼的金光。

幾人皆是高修為的修士,在異常出現的同時就有所察覺。

心魔忙攥緊雲灼然手腕將人拉回來,緊接著,那層金光竟朝幾人迎面碾了過來,陸羽和蓬萊仙當機立斷,兩重結界倏然擋在五人面前。

沈重如山的威勢壓頂而至,即便有兩重結界擋著,五人仍是清晰地感受到了神殿裏刮起的一陣凜風,蓬萊仙和陸羽竟隨之齊齊往後退去,兩重結界怦然一聲化作飛灰散去!

雲灼然忙補上幾重結界,但在這時風已止熄,那道詭異的金光也不再近前,而是將雲朵籠罩其中。

“是那位神明!”陸羽喊道。

如此強悍超然的力量,遠超於方才巔峰時期的雲朵,絕非常人所有,看到這一幕,雲灼然五人都想到了奉天神宮那位神秘至極的神明。

這位神明至今才出現,他們五人剛鬥過一場,還能與對方一戰嗎?

沒等眾人多想,蓬萊仙驚呼一聲,“你們快看神像!”

這尊高大巍峨的神像再一次亮起了聖潔的金光,也不覆方才那樣刺目,但原本面容模糊的神像卻若隱若現地現出了一張五官清晰的臉。

這張臉,恰恰他們很多人都見過。

雲灼然眸子一緊。

心魔馬上握住他的手,提醒他道:“哥哥,是顧神樞!”

雲灼然仰頭看著,沒有說話。

忽地,雲灼然回頭看向被金光籠罩其中的雲朵,眉頭緊緊皺起——不知何時出現的沈靈樞跟他們一樣仰頭看著神像,似乎有所察覺,他回頭對上雲灼然的註視,很快又別開臉,彎身抱起地上的雲朵,禦劍而去。

劍光劃過天際,未留下一絲痕跡。

心魔氣道:“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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