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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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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雲灼然頗為驚奇地看向心魔,這種問題,他不需要猶豫,馬上就能回答,“你我不都長得一樣?我說你好看,不就是在誇我自己?”

心魔楞了,好像是這麽回事……

正好聞劍仙和執法長老帶著耷拉腦袋的厲劍茗從後殿出來,雲灼然抿唇忍笑,也拉上心魔過去。

聞劍仙向幾人頷首示禮,“宗門事務繁多,讓諸位久等了。”

不論是明顯與聞劍仙有舊相識,也許就是山海城小鯤鵬的陸羽,雲灼然和心魔這兩位蓬萊島主還是姬若和雲少微,幾人都不是尋常客人,即便是聞劍仙,也都對他們禮遇有加。

請眾人落座後,聞劍仙輕嘆道:“蘇芃芃構陷姬少主一事,本座已經知曉,是我劍宗管教不嚴,此事,本座定會給諸位貴客一個合理的交代。少島主,方才聽茗兒說你也在找奉天神宮,還提及星宿派,不知少島主可能詳細說說燭星宿派與奉天神宮的聯系?”

不說能不能跟聞劍仙合作對付奉天神宮,從他這裏至少可以得到更多奉天神宮的信息,雲灼然自然不介意跟他共享信息,三言兩語簡單解釋了他們先前在雲城碰到的事,而後問:“昆吾劍宗對奉天神宮的了解必然比我等深,聽聞劍宗如今也在為這奉天神宮的事頭疼,我等欲進巫族腹地一探,宗主能否告訴我們奉天神宮所在?”

問話的分明是雲灼然,聞劍仙卻先看向陸羽,見其顯然百無聊賴地把玩著白玉茶盞,似乎根本沒有在聽,他再看向雲灼然時神色凝重了許多,“少島主,要對付奉天神宮絕對不易,遠有星宿派,近有巫族護著,想必這兩天你們也該聽說過巫族人的事。”

雲灼然鄭重頷首,“我知道巫族人很難應付,但我一定要去。所謂神宮聖女、神明,我必殺之。”

聞劍仙似乎有些錯愕,思索須臾,倒也點頭道:“奉天神宮作惡多端,不管少島主是出於什麽原因要對付他們,本座都不會阻攔,不過茲事體大,若是少島主不急,不如再等等?待本座處理完巫族之事,定然也是要去拜會一下那位傳聞中的神明的。”

這是要合作?

對方都提出了,雲灼然沒道理不答應,奉天神宮的深淺他所知不多,但擋在他們面前的巫族人勢必要先清除,他畢竟是外來人,處理這些事肯定還是昆吾劍宗比較方便快捷。

雲灼然很快就答應下來,“宗主若需要幫忙盡管開口。”

聽到雲灼然的承諾,聞劍仙仿佛也松了口氣,目光不自覺又瞥向陸羽那邊,沒一會兒就又移開。

“本座這次潛入巫族的原因茗兒應該都同你們解釋過,本座便不多說了,那孩子正是本座找到兩位掌門時帶回來的,他確實是巫族族長顏長天的幼子。本座從顏長天眼皮下將這孩子帶走,一路上被不少巫族高手追擊,這才拖延了回來的時間,兩位掌門受了傷,那孩子又怪病覆發,無奈之下,我們只好先藏匿起來,先前在山洞埋伏諸位的就是顏長天手下的顏雀,想來他是得了蘇芃芃的消息才找到我們。”

對於巫族,除了隱約知情的陸羽外,雲灼然幾人都是陌生的。

“顏長天?”

聞劍仙應當也聽出了雲灼然方話中的困惑,很快意會道:“巫族的境況,不如我們稍後再說,先將蘇芃芃帶上來,本座想問她一些話。”

雲灼然問:“我們先回避?”

聞劍仙微笑道:“這倒不必。蘇芃芃想害的不僅是我劍宗,還有少島主和這位姬少主。諸位若不忙著,劍宗總得先給你們一個交待。”

原本都站起來了的姬若又裹緊狐裘坐回去,比起回暖和的小樓,他更想看看劍宗怎麽幫他出氣。

“行,我看你們怎麽收拾她。”

聞劍仙笑而不語,給足了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宮少主面子。

執法長老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將蘇芃芃帶了過來,她雙腕上束著捆仙鎖,隨身的本命靈劍和法器全都被卸下了,臉色仍是蒼白的,但精神不錯,可見劍宗的人並沒有為難她。

見到聞劍仙後,不用任何人提醒,蘇芃芃就自覺屈膝跪在大殿裏,仰頭望向殿上時,臉上明顯的敬意在她背叛劍宗之後顯得格外嘲諷。

“宗主,您回來了。”

聞劍仙的劍意很冷,比冰川還冷,但他待人一向隨和,他身上總有種淡泊如水的氣質,不會輕易動氣,即便叛徒跪在面前,他臉上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還點頭回應了蘇芃芃,“蘇師侄,本座記得,你入劍宗已有二十五年,你初入門那年只有十五歲。”

蘇芃芃怔了下,“……是。”

聞劍仙道:“巫族人因代代相傳的惡咒體質特殊,從煉氣期到金丹中期,足足二十五年,想來你曾經歷過無數次生不如死的斷骨之痛。”

蘇芃芃雙眸失神,“奉族長之命潛入劍宗,我必須要活下去。”

“你騙了所有人,你師尊淩雪峰主,舉薦你代掌門中瑣碎事務的長老。所幸你師尊如今去了靈山宗做客,師妹應當想不到你會是巫族人。”聞劍仙的語氣極平靜,“二十五年,蘇師侄,你眼中的劍宗又是什麽樣的?”

蘇芃芃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微微垂頭,半晌沒再說話。

厲劍茗在一旁看著,到底是不忍心,但更多的還是氣憤,他接著聞劍仙的話道:“巫族真的那麽重要?比你師尊、比我大師兄還重要?”

許是被觸動到,蘇芃芃的脊背輕輕顫抖了下,而後啞聲道:“……宗主,你們可知道巫族有多苦?”她仰起頭,用泛紅的雙眼看著聞劍仙,“每逢月圓的斷骨之痛,十年一次蛻皮之苦……巫族人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根本無法生存下去,外族人都在排斥我們,所以我們只能自救!為了活下去,我們也必須自救!”

聞劍仙問:“奉天神宮就能救巫族?被巫族人取血、殘忍殺害的許許多多外族孩子能救巫族?”

蘇芃芃道:“我只知道,他們都是為了巫族的未來,也許是巫族另一部分人做的,巫族內部並不完全齊心,巫城外不是還有一些部落嗎?”

“你相信這些都跟巫族無關?”

聞劍仙還是那麽平靜的語氣,卻讓蘇芃芃的脊背塌了下去,雙手撐在地板上,低著頭良久沒再出言。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奉天神宮到底在做什麽,她也知道那些事都跟巫族有關,可是……她捏緊了雙手,咬牙道:“……巫族的未來,只能依靠奉天神宮。”

顯然,她還是在堅持她的選擇。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姬若一臉聽不懂的煩躁表情。

雲灼然靜幽幽的一眼瞥去,姬若馬上就安靜下來,撅著嘴別開臉,看樣子是又生悶氣了,只要他不去打擾劍宗清理門戶,雲灼然就不會管他。剛回頭,坐在身旁的心魔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意有所指地指向大殿一角。

雲灼然擡眼看去,就見裴衡和徐知春正站在大殿的角落裏。

發覺雲灼然和心魔已經看到了他,裴衡才恍然驚醒,而後自嘲一笑,推開攙扶著他的徐知春,從角落裏走出來,“所以,為了巫族的未來,你可以放棄一切,劍宗、師尊、多年同門情誼,還有……我,是嗎?”

裴衡的突然出現還是讓大殿裏大半人感到驚訝的,尤其是厲劍茗,許是剛剛醒來,裴衡的腳步不太穩,厲劍茗回過神忙跑過去扶他。

裴衡朝他擺了擺手,繼續用他沈重緩慢的步伐走到蘇芃芃面前,用陌生的探究眼神俯視著她。

聞劍仙和執法長老面色平靜,不見一絲半點的意外之色,顯然早就知道裴衡來了。他們也都很清楚,裴衡和蘇芃芃曾經兩情相悅,是昆吾劍宗裏一眾弟子羨慕非凡的神仙眷侶。

“大師兄?”厲劍茗擔憂道。

裴衡搖頭,定定看著蘇芃芃,“是你,出賣了我和師父?”

蘇芃芃有些狼狽地別開臉,旋即又坦然地回過頭,苦笑道:“是,是我告知族人你們的行蹤。”

裴衡又問:“我們對你不好嗎?”

蘇芃芃怔怔道:“……沒有。”

裴衡點點頭,忽然抽出身後厲劍茗手中的佩劍,這雖然還不是厲劍茗的本命靈劍,卻也相當鋒利。

雪亮的劍光映在蘇芃芃微紅的眼裏,也驚到了大殿裏的眾人。

厲劍茗道:“大師兄!”

裴衡只是握著劍,“你可後悔?”

蘇芃芃臉上有過驚愕之色,不過多時,被釋然取而代之,她輕吸一口氣,這回確實是發自真心地彎唇笑了,“為巫族,我百死無悔。”

這果然不是裴衡要的答案,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但蘇芃芃只是決絕地仰起頭,閉上雙眼,將自己的脖頸袒露出來,“動手吧。”

這些是劍宗內部的事,雲灼然本不該插手,可見到這一幕,他還是有些不喜的皺著眉看向聞劍仙,這才發覺,聞劍仙仍舊從容地坐在上面,反觀原本坐在他身後的執法長老早已無法保持冷靜,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要殺一個蘇芃芃不難,但劍宗的人未必下得了手,也未必忍心處決她,厲劍茗便是其中之一,他下意識往前一步,即便很快遏制住自己不去阻攔,但看著自己的劍在裴衡手裏寒光凜然,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大師兄,她是巫族人,知道很多巫族……”

沒等厲劍茗說完,裴衡已手起劍落,凜冽劍光劃過半空,轉而利落地回到厲劍茗手中的劍鞘,厲劍茗手心一震,險些扔了自己的劍。

但蘇芃芃沒有死,她身上甚至沒有一道傷口,她睜開雙眼時也楞了好一會兒,隨後有些手忙腳亂地低頭找起什麽。她原本掛在腰間的劍穗不見了,在劍光中散成了一堆湛藍的絲線,鋪滿了她裙邊的一大片地板。

裴衡深深地凝望她一眼,卻不再問話,轉身走向聞劍仙,二話不說便跪下磕頭,沈聲道:“是徒弟輕信他人,若無這信物,她便找不到我們的行蹤。師父,錯在徒弟。”

蘇芃芃恍然回頭,“你……”

裴衡一直跪著不動,蘇芃芃看著他的背影,眼裏似乎有些濕潤,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她應該也明白了裴衡毀壞定情信物就是斷情之意。

聞劍仙輕嘆道:“此事與你何幹。”他輕輕擺手,厲劍茗當即會意強硬地將裴衡扶了起來,他才接著道:“不管如何,蘇芃芃確實冒犯了少島主和姬少主,如何處置總得過問少島主,不如就將她交給少島主,如何?”

雲灼然不由一怔,心下很快了然,聞劍仙果然會做人,不過看他家大徒弟怔楞之餘緊跟著盯向自己的眼神……雲灼然不動聲色道:“本座的意思自然是任由劍宗處置,姬少主呢?”

姬若的意思那當然是殺了,得罪他的人還能讓她活嗎?可沒等他開口,雲少微一把按住他手臂搶先道:“都聽九叔的,小若沒有意見。”

姬若疼得輕抽一口氣,又是委屈又是不滿地瞪著雲少微。

雲少微用認真的眼神示意他別說話。他隱約看出來了,聞劍仙給雲灼然這個面子,但雲灼然也知道聞劍仙並無殺死蘇芃芃的意思,至少為了不與他的大徒弟離心,他絕不會親自動手,而雲灼然也不想做這一把刀。

當然姬若也不能做。

不管聞劍仙到底是為何不想殺蘇芃芃,他們如今在劍宗裏,當然還是將人交給劍宗處置比較合理。

聞劍仙果然沒有二話,“那即日起,就將蘇芃芃逐出劍宗。你的選擇如此,看在你多年以來為劍宗做出的貢獻上,本座也如你所願。”

蘇芃芃不可置信地看著殿中眾人,“你們不殺我?”

“你與劍宗的緣分已斷,走吧。”

聞劍仙一句話,就有門外的弟子進來,要將她帶出去。

到了此時,一直堅定的蘇芃芃反而開始不知所措,她看了看聞劍仙,又看向裴衡,恰好捕捉到對方看她的眼神,隱約看見了一絲留戀,但沒等她細看,裴衡就匆匆別開臉。

蘇芃芃楞楞跪在原地,不知想到什麽,慘然一笑,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細碎絲線,捧在手心便頭也不回地跟著劍宗的弟子走出這座大殿。

在幾人即將走出大門時,雲灼然忽然出言,“回去告訴你們聖女,不日,本座將親自拜會奉天神宮。”

蘇芃芃背影頓了頓,便在眾人的註視下踏出了大殿門檻。

殿外風雪蒼茫,冰寒如舊。

大殿裏陷入了沈寂,雲灼然他們幾個外人看了半天昆吾劍宗內部的熱鬧,在這種頗為尷尬的局面下不好說什麽,姬若則是滿臉不滿,說好會給他一個滿意的交待?就這?

唯有陸羽,看戲看得津津有味,蘇芃芃走後還意猶未盡,口中小聲喃喃道:“怎麽都沒說上幾句話,情緣分手也沒見誰掉一滴眼淚?”

聞言,眾人更是無語。

好在聞劍仙出言化解這份尷尬,他起身道:“巫族的情況尚且不急,過後裴衡會告知少島主,正好徐館主來了,先去看看巫族那孩子吧。”

客隨主便,雲灼然幾人能有什麽意見,便都跟著起身,反倒是徐知春有些吃驚,“巫族的孩子?”

聞劍仙儼然沒有不避諱他的意思,坦言道:“正是巫族族長的孩子。還要勞煩徐館主幫忙看看。”

徐知春驚愕道:“聞宗主怎會將巫族族長的孩子帶回來?巫族人最是重視自己的後代,您搶走他們的孩子,就跟要他們的命一樣啊!”

雲灼然聞言免不得多看徐知春一眼,從聞劍仙格外溫和一些的態度看來,他對徐知春很信任,而且劍宗上下也都很信任這位長春館主。

厲劍茗嘟囔道:“可巫族人也劫走了很多外族人的孩子啊。”

徐知春靜默須臾,“可是這也……”他說著一頓,望向聞劍仙道:“聞宗主回來的路上一定很危險吧。”

“勞徐館主擔憂,本座無事。”聞劍仙率先走向後殿,“先去看看那孩子吧,他的身體很虛弱。”

“好!”徐知春眉心緊皺,步伐匆匆地跟了上去,並未留意到雲灼然在他身後靜靜註視他的眼神。

在雲灼然眼裏,這個徐知春著實奇怪,不過避免心魔多想,他只暗中觀察一番就移開視線。剛才他只是看了陸羽一會兒心魔就不高興了,也沒說哄好,就是把心魔說暈了才躲了過去,心魔若再吃醋也是很麻煩的。

尾隨聞劍仙身後,幾人紛紛進了後殿,許是醫者仁心,一見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的巫族孩童,徐知春就快步跑到床邊小心地為其診脈。

靜等片刻,聞劍仙問:“如何?”

徐知春神色凝重,“體內有少量毒氣,並不嚴重,巫族人生活在瘴氣覆蓋之地,對毒氣的抵抗本就比常人好,但他的身體確實很虛弱。”

聞劍仙道:“你看他的眼睛。”

徐知春有些懵,但還是聽話照做,輕輕掀開這孩童的眼皮,看清楚孩童的瞳色後手心猛地一抖。

“是……黑色的。”

“整個巫族都被詛咒,絕不會有任何一人遺漏,在第一次蛻皮之前,巫族孩童的眼睛都是淺藍的。”

聞劍仙簡單同眾人解釋過後道:“但這孩子不是,他的瞳色已變成黑色,本座問過他,他說,他體內的惡咒已被奉天神宮的聖女解了。”

雲灼然聞弦歌而知雅意,恍然道:“宗主的意思是,奉天神宮通過幫巫族人解咒,從而控制他們?”

“是。”聞劍仙沒有一絲猶豫,且非常肯定地點了頭,隨後道:“在我們先前得到的線索裏,巫族人抓走外族孩童主要是為了取血,本座懷疑,這些血,是為巫族中身負惡咒的孩子準備的。他們用外族人的幹凈血液換下身上帶著惡咒的血,從而達到緩解惡咒的效果。”他說道此處,又問徐知春,“但本座並非醫修,在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之前無法確定這是不是真的。徐館主,你認為換血解咒可行嗎?”

聞劍仙的猜測,雲灼然是認同的,他跟著看向徐知春。

徐知春卻心不在焉,聞劍仙又喚了一聲他才回神,“換血解咒,我……”徐知春張著口,半晌沒說出後話,最後搖頭苦笑道:“這也太瘋狂了,以我現在的修為還看不穿這些。等這個孩子醒過來,我們再問問他吧?”

聞劍仙道:“好,那這孩子就有勞徐館主幫忙照看了。”

徐知春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這孩子還沒醒來,他是否換過血沒人知道,他們想問也就只有等,見聞劍仙面露疲憊,恐怕是靈力還未回覆。雲灼然幾人走出後殿後便告辭回去,比起等待這孩子醒來得到一些不知真假的信息,雲灼然更希望裴衡早點過來告訴他們巫族的詳細情況。

與此同時,奉天神宮。

得知蘇芃芃失手,聞劍仙又帶著巫族族長的孩子順利回到昆吾劍宗的消息後,雲朵氣得大發雷霆,摔了許多東西之後將屬下攆了出去。

雲灼然和聞劍仙都沒事,他們之後十有八|九會聯起手來對付奉天神宮,這讓雲朵感到了恐慌,但事到如今,她似乎已經無力回天了……

不!

雲朵回身看去。

如今已是深夜,向來被奉天神宮劃為禁地的神殿中,高達數十丈的巍峨神像之下唯有一人,他在蒲團上靜坐,穿著一身如墨的黑衣。

雲朵面紗下的唇角微揚,拖著曳地的黑紫紗衣朝他走去。

“你倒是安寧。”

沈靈樞眼皮也沒擡一下。

雲朵望向高高的神像,柔聲道:“也不知神明為何會器重你,你沒有星宿派的勢力,也比不上巫族的難纏,修為那麽低,莫說雲灼然,就是聞九川的徒弟你都鬥不過,可偏偏就是這麽沒用的你,讓神明放在了眼裏。”

沈靈樞自顧自運轉靈力,仿佛壓根沒聽見雲朵的嘲諷。

雲朵也不氣餒,嗤笑道:“眼下有個機會能讓你立功,總不能入了神宮這麽久還什麽都做不成吧?”

沈靈樞收起靈力,總算睜眼。

雲朵道:“聽到了就好。巫族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沒一個人合用的。你現在去昆吾劍宗,纏住雲灼然,絕對不能讓他跟聞九川走到一起。”

沈靈樞道:“我打不過他。”

雲朵看著他安靜低眸的模樣,既感到順眼又有些不滿,“讓你去就去,你體內可是有顧神樞的仙骨的,雲灼然殺不了你!放眼整個奉天神宮,也就只有你能纏住雲灼然。你可別讓神明失望,否則……神宮不留無用之人。”

沈靈樞微微皺眉,“只有我?”

雲朵懶得再跟他廢話,冷冷拂袖道:“我告訴你,你就是不想去也得去!別以為神明稍微看重你一些,你就可以在神宮裏忤逆我!”

沈靈樞仰頭看向雲朵,他的眼睛異常平靜,雲朵看不透,卻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但沈靈樞只是抓起放在蒲團旁的長劍,默然起身。

看著他一聲不吭地從她面前走過,仿佛完全不將她放在眼裏,雲朵越發不滿,怒道:“你什麽意思!”

“我去。”

沈靈樞頓了頓,耐心地回了一句,便朝神殿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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