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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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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幾人剛回到溫暖的小樓,裴衡和厲劍茗後腳也上門來了。

厲劍茗不知道的巫族的詳細現狀,一直以來跟在聞劍仙身後的大徒弟裴衡卻是很清楚的,也許是急於將功補過,他剛醒來也不先休息一會兒就將這些信息給雲灼然等人送來。

裴衡送來的除了巫族的地圖與記載巫城各種地方風俗的一些書卷外,還有許多巫族的近況以及奉天神宮這些年來與巫族的動作,不過這些都要通過他口述。若沒有劍宗提供,這些消息他們得費一番功夫才能找齊,因此包括姬若在內大家都聽得很認真。

千年前,巫族式微,被驅逐至西洲邊緣的蠻荒之地。

那裏幾乎沒有靈氣,一大片緊挨著雪山的荒地寸草不生,卻有著經久不散的濃郁瘴氣、數不盡的兇殘野獸、魔物,在無數次廝殺之下,巫族人在其中一片平原上建成了巫城,自此,巫城就成了巫族最安全的棲息之地,但並非所有巫族人都住在巫城裏。

在巫城之外,有一條黑月河,河邊零零散散散布著大小七八個部落,被統稱之為,黑月部落。

裴衡興致不大高,卻也很耐心地告知大家,“黑月河的河水在瘴氣的汙染下變得漆黑如墨,下游是黑月部落,上游則是巫城,找到黑月河,也就離巫城不遠了。不過黑月部落與巫城不和已有數百年歷史,聽說是因為黑月部落不承認巫城內巫族的族長地位,認為他們才是最正統的巫族後人。但無一例外,巫城與黑月部落的所有人巫族人生來都身負惡咒。而黑月部落的人比起巫城人對外族人的排斥更甚,甚至可以說是怨恨,外族人最好不要靠近黑月部落,否則多半會被他們生祭洩憤。”

“簡單來說,黑月部落似乎完全繼承了千年前巫族好戰、嗜血的一面,相比之下,巫族族長統治下的巫城還算友好,可以容許外族人入內,也曾有不少人去過巫城游玩,但也許是在巫族之咒極致痛苦的折磨下,巫城人最終也成了奉天神宮的信徒。”

陸羽挑眉,“也?”

裴衡道:“最先取血的正是黑月部落的人,到後來,巫城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們都聲稱自己是奉天神宮的信徒。究竟誰先誰後,我們也不清楚,只是巫城與黑月部落向來不和,沒想到他們都會為奉天神宮做事。”

雲灼然輕輕頷首,“如此看來,聞宗主懷疑奉天神宮在幫他們解咒相當合理。若不是事關整個巫族的將來,巫族也不會得到難得的統一。”

“是。”裴衡道:“只要找到巫族和奉天神宮合作的原因,瓦解他們之間的聯系,要對付奉天神宮也就不難。怕就怕換血之法真的可以解開巫族人身上的惡咒,若真是如此,我們就免不得要與這些巫族人一戰了。”

巫族地形覆雜,易守難攻,他們西洲幾個門派聯手恐怕也要費一番功夫,何況這些巫族人是出了名的偏執與瘋狂,明裏暗裏地不斷派人出來騷擾大家,且多是對沒有修煉過的普通人下手,大家也都是防不勝防。

不管是聞劍仙還是西洲其他幾個門派,都沒有想過滅族。

巫族能熬過這麽多年依然存在,還能時不時出來禍害人,可見他們族中確實也有實力不弱的高手,而正道修士也輕易做不出滅族之事。

裴衡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若換血解咒真的可行,以巫族人先前只顧取血不顧外族人性命的殘忍手段,以免他們將來更加瘋狂,萬不得已下,正道也會選擇滅族。

眾人忙活一夜,先是去救聞劍仙,又聽了半宿巫族近況,不知不覺天就亮了,裴衡和厲劍茗告辭時,姬若早已撐不住靠著雲少微打瞌睡。

見陸羽一直看著裴衡二人遠去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雲灼然放下巫族地圖,有些在意地問:“陸前輩可是想到了對付巫族的辦法?”

心魔抱著雲灼然胳膊,在姬若的小呼嚕聲裏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而後安安靜靜地靠回雲灼然肩上,聞言困到開始恍惚的雙眼轉向陸羽。

陸羽皺眉道:“你們說,那個蘇芃芃還會回來找裴衡嗎?”

雲灼然雖然不明白陸羽為何這麽問,也認真地想了一下,“這就要看他們之間的感情有多深了。”

“那這出戲我還是有機會看到下一場了?”陸羽憂心忡忡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一個笑容,回過頭就指責聽得迷茫的雲灼然,“人家深受情傷,一刻鐘沒休息就來跟你講那一大堆巫族的事,你還真讓他說了半夜,你們這些後生啊,怎麽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看來這位陸前輩確實只是來當打手的,看沒事做把他閑的?

雲灼然沈默須臾,到底什麽都沒有說,拍了拍心魔肩膀讓他起來,東西一收,站了起來,順道通知雲少微二人,“沒事了,都回房吧。”

“哦。”

雲少微應了聲,小聲叫醒了姬若,就拖著神志不清的表弟上樓。雲灼然收好東西也牽著心魔回房,很快就只留下陸羽一人坐在廳堂裏。

“都回房了?”陸羽皺了皺眉,長嘆一聲,帶著這份無人理解的寂寞起身伸了個懶腰,也回房去了。

自來了珈藍城,心魔就沒什麽時間睡覺,這完全違背他往日的作息,回房之後自是挨著雲灼然補覺去了,雲灼然照常守在床邊打坐調息。雲少微和姬若、陸羽幾人也都在房間裏休息,於是幾人的小樓裏異常安靜。

天色大亮,一束日光悄然打在昆吾劍宗百年不化的雪山上。

在這片難得溫暖的安寧中,劍宗內部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

蘇芃芃被逐出師門一事的前因後果並無保留地在山上傳開,眾弟子們大都表示不可置信。從初入門到現在,從外門到內門,劍宗的所有弟子幾乎都跟這位掌管宗門內瑣碎事務的淩雪峰大師姐有過一些交情,大部分弟子也都很尊敬她,尤其是女弟子,誰也沒想到這位平日對師弟師妹們關懷備至的大師姐竟是巫族人,還背叛了宗門。

眾弟子唏噓不已,此刻回過頭一想,才發現了蘇芃芃平日的很多破綻,譬如每逢月圓總是找不到她,想來這是巫族之咒發作,躲起來了。

自然,也有人心疼蘇芃芃。劍宗離巫族不算遠,近年來又常與巫族起爭執,弟子們便大都知道巫族,也了解過巫族之咒那非人的痛苦,心疼之餘也越憤怒。他們知道巫族難,可這絕對不是蘇芃芃在劍宗潛伏多年,利用大家的感情、捅刀宗主的理由。

而最後做出了這麽多錯事的蘇芃芃只是被逐出山門而已!

往日與蘇芃芃關系不錯的弟子們深感被辜負,可仔細一想,他們這點委屈完全比不上被欺騙了那麽多年感情的大師兄還有被出賣還看在多年情分上放過了蘇芃芃的宗主啊!

眾劍宗弟子心思各異,往日冷是冷一點卻也一向熱鬧的劍宗今日異常安靜,每個弟子臉上都無端端地有種肅穆感,許多弟子練劍時也更加努力了,憤怒轉化為激勵他們的動力,也讓他們越發急迫的想要平定巫族。

反觀巫城那邊,卻是險些亂了套,族長的幼子在巫城裏被外人帶走,且不說巫族人對子嗣是何等重視,這也是生生地打了他們巫族的臉。不管如何,他們都一定要追回這個孩子,可奉天神宮那邊不願意出手相助,無奈之下,巫族只能再派人出去救人。

於是,若是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今日的珈藍城多了許多外來人,除了少部分一現身就被藏在暗處守株待兔的劍宗弟子抓到的,還是有幾條人影借著夜色的遮掩混到了山上。

沈靈樞正是這幾人之一。

他並非第一次來昆吾劍宗,多年前,他曾尾隨秦箏,用天道宗未來宗主的身份到昆吾劍宗做客,彼時劍宗大弟子裴衡在山門前相迎,卻不想一晃幾年,他身份大變,只能偷偷摸摸從昏暗角落裏的結界裂縫中鉆進去。

當時多風光,現在就有多嘲諷。

沈靈樞避開巡邏的劍宗弟子,他還記得劍宗為外來客人準備的住處一般都會在一個地方,沒找一會兒果然找到了一片建築,隨後直奔唯一亮著燭火的一幢小樓,他謹慎地收斂氣息,從小樓後面的雪松林繞過去。

小樓上亮著燭光的房間不多,沈靈樞只一擡眼,目光便專註地緊盯著三樓上的房間不再移開,窗紙上映著兩個幾乎一致的高瘦人影。

沈靈樞靜靜望著,竟失了神。

直到那兩個人影開始移動,沈靈樞才警覺地退回了雪松林裏,卻不料正好對上身後不遠的一雙充滿驚訝的眼睛,是雲城少主雲少微!

沈靈樞沒有一刻猶豫,出劍封住雲少微的靈脈,一伸手堵住他的嘴巴,另一手扣住雲少微脖子。他的動作極快,雲少微甚至看不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只知道脊背猛地撞在冰涼樹幹上,動彈不得的同時幾乎窒息。

雲少微很震驚,在雲城時沈靈樞分明只有築基期,可是現在是他被沈靈樞制住毫無反抗之力,他肯定沈靈樞現在的實力遠在他之上!沈靈樞到底是如何在短時間內實力暴漲的?

可惜雲少微說不出話,只能用一雙漆黑眼睛瞪著沈靈樞,其實他的眼睛輪廓跟雲灼然很像,沈靈樞頓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就松了許多。

“我不殺你。”沈靈樞低聲道:“你不要聲張,我會放開你的。”

雲少微的眼神明顯不信任。

沈靈樞神色柔和幾分,“別這麽看我,他在這裏,我怎麽敢動你?”

雲少微心下不解,他是誰?

沈靈樞沒有再說話。

雲少微正疑惑,就見他神色陡然一緊,握住自己脖子的手便一緊。而後沈靈樞反扣住他的脖頸閃身藏到他身後,雲少微頓時意識到什麽,眼睛往上看去,從他的角度正好將樓上雲灼然的房間盡收眼裏,但同樣,在他背後沈靈樞也在他身後看到了三樓上那個房間的窗口正被一雙手輕輕推開。

紅衣少年就站在窗前。

是小島主!

雲少微驚喜不已,可他現在發不出聲音也動不了,無法求救,就只能等期盼小島主快點發現他。

可惜雲少微最終還是失望了,他這邊是三樓那個窗口往下看的死角,紅衣少年在樓上看了一會兒就回頭了。雲少微越發焦慮,也未忽略身後之人明顯放松下來的動作,他險些絕望,卻見窗口前又多了一個白衣人。

沈靈樞自然沒有錯過心魔和雲灼然前後出現時雲少微身體驟然緊繃的反應,他此刻也沒有心思去管,甚至險些忘了他是偷偷潛入的劍宗,也險些忘了他懷裏還扣著雲少微。

他怔怔看著樓上那個白衣身影,覆雜的眼神竟有幾分癡迷。

雲灼然沒想到樓下的林子裏會有人在看著他,他的神識沒有察覺到那裏有人,不過是見心魔還不死心地趴在窗前,他只好跟過來看看。

“又下雪了。”

不知何時又紛紛揚揚的下起了小雪,很快鋪滿了窗臺。

雲灼然將手伸出窗外,不一會兒就接了一捧雪花,感受著潔白的雪花在手心慢慢融化的冰涼,“確實是有些冰涼,不怪姬若總不肯出門。”

心魔呆呆看著雲灼然,神情有些吃驚,又聽他說這雪涼,心魔忙拍開他手上的雪花,拿衣袖擦幹凈他手心上的水漬,臉上故作嚴肅地訓斥道:“知道雪冷,就不要玩了。哥哥也不是小孩子了,外面的雪不幹凈的。”

雲灼然不是第一回被人訓話,可心魔訓他他卻覺得極有趣,他心情頗好地點了頭,“好,我知道了。”

“哥哥好乖。”雲灼然才剛服軟,心魔就再也嚴肅不起來了,他握住雲灼然的手放在心口上暖著。

雲灼然當然一點也不冷,卻也沒有抽回手,還有閑心打趣道:“我這麽乖,蔚然給我什麽獎勵?”

“獎勵?”心魔楞了楞,往前一步踮起腳尖往雲灼然眉心親了親,而後一本正經地說:“哥哥要聽話。”

雲灼然明亮雙眸定定看著心魔,心魔最喜歡的就是雲灼然只看著他,就像現在這樣,他心頭一動,小聲嘀咕,“今天的份好像還沒有親……”

怎麽算得那麽清楚,雲灼然心下失笑,一天都不肯落下?

還沒等雲灼然開口,心魔就迫不及待地親在了雲灼然嘴角,蜻蜓點水一般,很快就退開,而後用亮晶晶的一雙紅眸可憐巴巴地看他。

“哥哥,快點來嘛。”

雲灼然:“……”

兩道人影在窗前糾纏,呼吸交錯間,雲灼然忽然想起來窗戶還沒關,忙推著心魔肩膀退開,口中剛發出一個“窗”字,心魔就不滿地追上來,順手將窗戶關上便輕輕按住雲灼然,將人抵在還未關嚴的窗戶上親吻。

卻不知此時在樓下,沈靈樞握緊長劍,雙眼嫉妒到發紅。

自兩人親上那一刻,雲少微就紅著臉別開眼,就見沈靈樞臉色極其陰沈,似恨似怒,殺氣騰騰。

他在氣什麽?

雲少微的好奇引來了沈靈樞的註意,他眸光一沈,握住雲少微脖子的手忽然用力,“連你也笑話我!”

雲少微再次有了窒息感,瞪著迷茫的雙眼,咬緊牙關。

沈靈樞看著他與雲灼然有幾分相似的臉上露出痛苦之色,手中力道又慢慢地放松了,眼神閃躲似有些無措,這次竟然完全松了手,“我不是有意的,你別這麽看著我,我……”

雲少微沒心情管沈靈樞想說什麽,就算他脾氣再好,被這麽對待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氣,他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忍不住發出幾聲低啞的幹咳,剛發出一個聲音就又讓人堵住嘴巴,他都不用想,馬上瞪向沈靈樞。

沈靈樞定定看著他,壓著聲音道:“別出聲,我真的沒有傷害你的意思。”他露出一個苦笑,“我鬥不過雲灼然,我也不想驚擾他。”

雲少微現在只想罵人,不會傷害他,那掐他脖子的是鬼嗎?

沈靈樞的眼神極深沈而奇怪,這次松開手後就提著劍往後退去,一邊說:“別告訴他我來過。”

雲少微雙眼瞪圓,想提醒沈靈樞他的靈脈還沒有解開!

可沈靈樞只深深看他一眼,就轉身走向雪松林深處,轉眼沒了蹤影。雲少微又氣又急,就在這時,身後又傳來一道慵懶而饜足的聲音。

“剛才是誰來過?”

是小島主!

雲少微激動得險些落淚,果真見到一個熟悉的紅衣身影從身旁走出,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裏。

雙手慢悠悠整理著松散的明紅衣襟,唇上還帶著些許紅腫——心魔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在他面前。

這個模樣的小島主艷麗至極,有種無聲誘人親近的魅力。

然而,雲少微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下意識閉緊了雙眼,大聲喊道:“九叔!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你認錯人了吧。”心魔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雲少微,接著攏好衣襟,將袒露出來的大片雪白胸膛藏起來,稍顯紅腫的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又笑說:“不過你倒也是可以喊我一聲小叔叔的,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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