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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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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雲朵,雲朵……”

心魔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忽然攥緊雲灼然衣袖,冷眼看向紫衣女子,他的眼神極好,一眼便見到對方臉頰上一道極淡的淺月色疤痕。

同樣,雲灼然看這名為雲朵的紫衣女子的眼神也很陌生。

在雲家族譜看到雲天青和雲浮霜的名字時,雲灼然心裏或多或少會有些許熟悉感,即便他不記得這二人。而在族譜看到雲朵這個名字時,雲灼然心中卻是毫無波瀾的,如今親眼見到了雲朵本人,他也沒有半點好感,甚至心底沒由來地升騰起幾分不適。

據族譜記載,雲朵的確是雲沛然的義妹不會有錯,也就是雲灼然的義姐。就算是雲灼然不記得了,雲沛然總該是記得這個與他年齡相差不多的妹妹的,然而在雲沛然失蹤之前,雲沛然從來沒有提到過雲朵這個人。

因此,雲灼然先前便以為他這名為雲朵的義姐興許已經死在了二十八年前的那場神異之火中,然而雲朵便是在眼下如此關鍵的時候出現了。

那麽這麽多年來,雲沛然為何未提起過雲朵的存在?

雲朵跟雲灼然沒有血緣關系,跟姬若、雲少微也沒有,她本就只是雲家收養的一個義女,雲灼然自然沒能看到他們之間的紫線,他垂眸斂去眼底閃過的淺淡金光。如此一來,他根本無法確認雲朵的身份是真是假。

不說姬若等人對突然出現的雲朵自稱是雲灼然姐姐的身份有多麽吃驚,在雲朵發話之後短短瞬間的寂靜後,雲峰發出了不屑的笑聲。

“我在雲城多年,從未聽說過少島主還有一位姐姐。”雲峰似乎不欲與新來的二人浪費時間,他轉向雲灼然,“少島主,你該去找你兄長留下的寶物了。”他意味深長地斜了眼脖子上架著劍的雲少微一眼,“他們的性命,少島主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嗎?”

雲少微已被封住周身靈脈,不能動彈,也無法說話,臉色憋得通紅。而在雲灼然看來時,他神色決絕地緊緊閉上雙眼,似要寧死不屈。

事實上,雲灼然從來沒有答應過要救雲天青,當時在場的五人都知道,雲灼然只說過會去赴宴。雲少微心知肚明,此時已然是絕望。

雲朵卻譏笑道:“你以為我能及時趕到這裏,只是巧合嗎?實話告訴你,雲峰,我早就察覺雲城不對,先前已派人入雲城查探,就在我們今夜進城之前,你安插在雲城的那些來自奉天神宮的援手就已被我們拿下!”

聞言,雲灼然隨眾人看向雲朵。

雲朵身後站著的人是殷少主,不久前他們在浮空城見過。在許多雙驚訝的眼睛註視下,殷少主如常搖著他的鐵扇,似玩笑一般,半真半假地笑道:“正巧,聽聞雲朵姑姑最近缺人手,我星宿派自然要出一份力,說不定等雲城平定下來後,我還能跟城主談一談雲城跟星宿派生意上的合作。”

姬若在殷少主話末掃過來的那一眼看懂了他的挑釁,心下罵了一句趁虛而入的無恥之徒,卻也忍下了這口氣,只要肯幫忙,能救下他舅舅和表哥,別說星宿派搶了他們魔宮的貨物,他還能勸說魔宮跟星宿派交好。

雲灼然只靜靜看著幾人。

殷少主說完,將一個物件扔了過去。只見那巴掌大的一尊小木像落到祭壇前的平地上,雲峰臉色就變了,不可置信地瞪著殷少主,“聖女像?這是我和雲城的私事,只要星宿派不插手,待我拿下雲城後,我也可以跟星宿派合作不是嗎?”雲峰咬了咬牙,補充道:“只要星宿派幫我拿下雲城,就連這雲城,我都可以跟你們共享!”

“聽起來確實很誘人。”殷少主唰的一下收了扇子,見雲朵偏頭望來,他輕咳一聲,很快肅容道:“可雲朵姑姑的面子我不能不給。畢竟雲朵姑姑與我星宿派關系密切,本少主自小便是在姑姑眼皮下長大的,怎麽可能為了這微末的利益讓姑姑失望呢?”

雲朵似無奈地嘆息一聲,催道:“殷少主,該救人了。”

殷少主笑應一聲,上前道:“雲峰是吧,本少主奉勸你一句,你還是盡快放人吧,今夜是不會有人來救你了。何況你看看,蓬萊的兩位島主都在這,魔宮少主與大公子也在這裏,你認為,你會是他們的對手嗎?”

姬若恍然驚醒,緊跟著殷少主,沈著一張臉道:“你放了我舅舅表哥,我今夜可以不殺你,但你若頑抗到底,就休怪我魔宮不客氣!”

姬若到底缺點底氣,說完便下意識看向雲灼然的方向。

雲灼然依舊神色平淡。

心魔也不再出言。

自從雲朵和殷少主突然現身之後,雲灼然和心魔就應該知道了,今夜恐怕是不需要他們出手了。

“好!看來你們星宿派也要與我奉天神宮作對了!”雲峰咬牙切齒瞪著殷少主,“與神宮作對,便是與天道作對,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雲峰看著祭壇下的眾人,踟躕片刻,腳步忽然動了,與此同時,雲朵睜大一雙明眸,疾呼道:“他被激怒要提前動手了!快阻止他!”

只見雲峰轉瞬便到了雲少微身旁,擡手握住了那柄長劍。

“快救表哥!”姬若想也不想沖了上去,身旁的人卻比他更快,他只覺一道輕風擦肩而過,姬無妄高瘦的黑衣身影已然出現在了祭壇邊緣,再一眨眼,人影已近了雲峰身前。

只不過,雲峰的劍原本就懸在雲少微的脖子上,姬無妄眼睜睜看著鋒利的劍刃在雲少微脖子上劃開一道血跡,而他的手離劍刃還有一尺之距——正在這時,一道金光驟然出現,纏上劍刃,硬是將雲峰手中之劍甩開,姬無妄看準時機,便一掌拍向雲峰!

沈重的靈壓覆面而來,雲峰不得已往後撤出半丈。

而姬無妄仍是緊追不舍。

轉眼之間,祭壇上一黑一青兩道殘影便轉移到了數丈外。

趁著二人纏鬥之際,姬若沖上祭壇,這時雲少微脖子上的傷口流出了大量的血水,不過短短片刻已暈濕了雪白衣襟,臉上血色漸無。

姬若不清楚他到底傷得如何,只見他脖子血淋淋的,血水還在不斷湧出,雙手就不自覺顫抖起來,半天都沒在儲物法器裏找出藥物。

一人慢慢走到了他身旁,二話不說擡手掐訣,似含著花苞的淺紫色的靈力覆在雲少微脖子上,花開之時,雲少微脖子上的血也止住了。

姬若楞楞地看著對方。

這個自稱是雲灼然姐姐的女修士雲朵明眸皓齒,容貌姣好,因肌膚十分白皙,在淺紫的靈光映照下,無端叫姬若感到了幾分神聖氣息。

雲朵順勢解開了雲少微身上的禁制與繩索,直到雲少微輕咳一聲,身體無力地滑落地面時,姬若才回過神來,忙不疊扶著人坐在地上。

雲朵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話,見雲少微有姬若照看著,她便轉身去解開雲天青身上的禁制與繩索。

祭壇下便只剩雲灼然和心魔,殷少主以及沈靈樞幾人。

但大家都看得分明,方才及時救下雲少微的就是雲灼然。

姬無妄與雲峰越鬥越遠,幾個呼吸間,兩人已到了這片極寬敞的廣場邊緣,只聽一聲巨響,還沒來得及追過去的眾人便見二人所在的位置上只剩下一陣濃郁的黑霧,好在姬無妄的身影很快飛出了那片黑霧的範圍。

姬無妄站在緩緩散去的黑霧旁須臾,轉而飛身回來。

“跑了。”

姬無妄跟雲灼然說:“他實力在我之上,甚至能趕上你。”

只是在姬若以及大部分雲城人的眼裏,雲峰僅有金丹初期的修為,他又是如何在短時間內提升到姬無妄所言能趕上雲灼然的力量呢?

可惜雲峰跑得猝不及防,這個問題暫時也無人能回答。

雲灼然望著遠處的那一陣黑霧,心中只覺得蹊蹺極了。雲峰既然這麽強,怎麽就這麽輕易跑了?

祭壇上響起雲少微劇烈的咳嗽聲,幾人紛紛看去,便見雲少微捂住還沒來得及清理以及包紮的脖子跑到了剛被放下來的雲天青身旁。

雲天青的眼神仍是呆滯的,木楞楞坐在地上,雲少微一邊咳嗽一邊啞聲道:“父親,你醒醒啊……”

“你父親封閉識海過久,神魂亦有損傷,加上他身上本就有很嚴重的舊傷,只怕會覆發。”雲朵站了起來,讓開位置,看到雲少微脖子的傷時,似乎因為不忍心,微蹙起秀眉,提醒道:“此地陰氣過重,不宜久留,必須馬上把你父親送回去靜養。”

姬若忙不疊點頭,“對啊,表哥,我們快回去吧。”

雲少微見雲天青確實對他的呼喊沒有任何反應,便知道雲峰方才所說的封閉識海是真的,他抿了抿唇,斂去眼底的怨恨,輕輕點了頭。

“好。”

眾人這便趕回城主府,雲灼然和心魔一路都走到最後。

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卻也都一直追隨著雲朵。

回到城主府後,雲朵跟著管事安置雲天青去了,她應該是醫修,姬若與雲少微不放心,也跟著進了雲天青的住處。看著他們忙活,雲灼然和心魔便與姬無妄等人一樣,靜靜站在庭院外等著,殷少主獨自坐在一旁,角落裏的沈靈樞也沒有跟任何人親近。

姬無妄有生以來並非從未嘗過敗績,但雲峰輕而易舉在他手下逃走一事,卻叫他耿耿於懷。他回想起來,便發覺了自己完全跟不上雲峰的速度,偶有幾次與他對上招,也能輕松化解,可見對方實力之高遠勝於他。

為此,姬無妄特意問過雲灼然,猜測雲峰的真正實力。

雲灼然沒有跟雲峰交上手,只能猜想雲峰不低於合體期,也或者是真的有奉天神宮在背後幫忙。

姬無妄若有所思地點了頭,便獨自走到一邊靜靜沈思。

明亮的燭光將房間中幾道忙碌的人影映在窗紙上,雲灼然默不作聲地看著,雲朵的身影很好認,但他總覺得不對,卻說不出所以然。

許是耳邊太過安靜,雲灼然終於察覺到了心魔的異常,他偏頭一看,便見紅衣少年同樣在凝視窗紙上的剪影,卻罕見地冷著一張臉。

心魔面無表情時,身上的稚嫩與天真仿佛瞬間褪盡,他的眼神異常幽深,因透著一點微末的血光,總能叫人品出幾分陰鷙嗜血的味道。

雲灼然從未見過心魔這樣,他輕輕握住了心魔的手背。

“在想什麽?”

心魔轉眼看來。

許是因為沒了先前的稚嫩,雲灼然心下覺得有點陌生。

“哥哥。”

雲灼然頷首,“嗯。”

心魔眼神覆雜,似要說什麽。

卻在這時,房門被人打開,雲朵從房間緩緩走了出來。

心魔看見她,整個人忽然緊繃起來,“我不喜歡她。”

雲灼然楞了一下,他不明白心魔為何會沒由來地說出這樣的話,自雲朵出現至今,似乎沒有跟心魔有過任何交集,他便問:“為何?”

“灼然。”

還沒等心魔回答,先前在房門前與殷少主說話的雲朵便朝雲灼然走了過來,她的眼睛似含著一泓秋水,格外清澈,又充滿了柔情。

心魔臉色愈發冰冷。

雲朵渾然不覺,她的眼裏似乎只看到了雲灼然一人。站定在二人面前時,她臉上浮現起懷念之色,抿唇笑道:“多年未見,你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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