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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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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彼時,雲灼然已隨心魔回房,只留下一抹神識監督紀辰二人好好幹活。路過桐葉時,他似乎想跟雲灼然說什麽,最後又什麽都沒說。

說起來,桐葉的實力在雲灼然之上,若真與雲灼然打起來,雲灼然也許會敵不過他,但桐葉似乎沒有要動手的意思,除了那一次在蓬萊仙島眾人下榻的客棧門口,雲灼然激怒了他,他才險些動用了他的紅蓮業火。

雲灼然早就知道桐葉奇怪,卻猜不透桐葉的意思,也不知道雲沛然到底做了什麽,才能讓桐葉對著他這個雲沛然的弟弟也這般執著。

兩個時辰後,也就是客棧裏的兩天後,後院已經擺滿了心魔先前的字,雲灼然滿意地收回神識,紀辰和沈漫才被放了回去。後院地上已遍地都擺滿了蔚然的名字,而紀辰和沈漫為了防止他人破壞又加了幾層禁制,令整座客棧裏的人每每見之嘴角抽搐。

和雲灼然下樓前,心魔是出來放風撒歡的瘋兔,在許多人奇奇怪怪的視線下,他看到後院那滿地愛心和他的名字這樣壯觀的一幕時,就算是天真如他,也騰地一下紅透了臉,張了張口,震驚得半晌沒說出話來。

“這是紀辰和沈家姑娘的補償。”

心魔一張臉紅彤彤的,僵硬地回過頭,看了看雲灼然,緩緩捂住發燙的臉頰。雲灼然不知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遂問:“怎麽了?”

“不知道……”心魔的眼神很迷惘,“這些是哥哥做的?”

雲灼然點頭,“是我。”

心魔通紅的臉頰展開一個勉強的笑容,僵硬地撫掌道:“……哥哥對我太好了!我好喜歡這裏!”

心魔一雙泛著微紅光芒的黑眸亮晶晶地看著雲灼然,像是生怕雲灼然不信,他張開雙手撲進雲灼然懷裏,結結實實地將人抱了滿懷。

“哥哥真好!”

心魔的笑跟往常不同,似乎是對面前的狀況驚大於喜。

於是雲灼然垂下黑眸,看向一地的愛心和心魔的名字……

始作俑者是雲灼然,看著這一幕後突然想笑的還是他。

心魔看著這一地自己的名字,抓著頭發看向身後,那些奇怪的眼神果然一直跟隨著他們到了後院,後院地上全是花瓣拼成的字,也叫人沒處下腳,大大縮減了眾人活動的範圍,而他們也都很好奇小島主的反應。

心魔一眼就看出來這些人就是等著看好戲的,瞪了這些人一眼,便眨巴眼睛一臉感動地對雲灼然說:“哥哥好聰明,我怎麽沒有想到可以把我們的名字鋪滿整個地面,這樣的話所有人就都能看出來我們感情好了!”

眾人的表情漸漸開始不對,小島主是想跟他們炫耀什麽?

聞言,雲灼然怔了怔。

“我們的名字?”

心魔認真點頭,指著腳邊的二字,“這就是哥哥啊。”

雲灼然沈默一瞬,“也好。”

忽地,雲灼然平靜的面色微微一變,冰冷眸光轉向身後。

桐葉正站在對面屋檐下。

“雲灼然,我有話跟你說。”

雲灼然遲疑片刻,點了點頭,吩咐心魔先在這等著。

心魔乖乖點頭,看著雲灼然朝桐葉走去的紅衣背影,後院裏的一切頓時變得索然無味。他咬了咬手指頭,目光幽幽地盯緊桐葉的背影。

雲灼然沒有走遠,桐葉設下禁制,其他人也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雲灼然回頭看了看不遠的心魔,開門見山道:“你找我有何事?”

桐葉淺色的雙目漠然地望著他,“你與姬無妄交好?”

雲灼然不明所以,“什麽?”

“有人看到姬無妄與你見面。”

悅來客棧裏人多眼雜,姬無妄那天上樓找雲灼然,三樓定有人發覺,會傳到桐葉耳中不奇怪,怪就怪在桐葉為此專門來找雲灼然說話。

雲灼然問:“是又如何?”

桐葉頓了下,反問:“你可知道,姬無妄的父親是誰。”

雲灼然看桐葉的眼神越發古怪,“佛子到底是有何事?”

桐葉卻道:“有一些人的名字,從未出現過在浮空令上。”

雲灼然本以為他要說當年封魔井的事,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先前並不是沒有察覺,有些修士自打進入浮空城後就一直銷聲匿跡,就連一些修為不高的修士都曾在通關提示上有過姓名,偏偏那些修士沒有。

桐葉確實是觀察入微,然而雲灼然卻對此沒有任何興趣。

“其他人與我無關。”

桐葉深深望了他一眼,“你就不擔心下一個人會是你?”

見心魔一蹦一跳地從滿地愛心的間隙中跑到了樹蔭下,跟蘑菇似的蹲在那裏,雲灼然直白地說:“佛子若無其他事,我就不奉陪了。”

桐葉皺了皺眉,張口欲言,可面前的紅衣青年已轉身離去,清瘦背影透出幾分孤冷,可見對方半點也不在意那些至今沒有消息的同道。

他與雲沛然不同,又極相似。桐葉捏緊手中的菩提珠串。

心魔拿樹枝戳樹根旁的一只杏色香囊,這香囊藏在花瓣堆裏,若非他眼神好,恐怕也找不出來。這個香囊的氣味格外甜膩,叫心魔下意識不喜,他剛無聊到拿樹枝將香囊翻了一個面,一個黑影就從身後籠罩下來。

“這是什麽?”

心魔一把扔掉手中的幹枯樹枝,一臉驚喜地回過頭。

“哥哥回來了!”

雲灼然點頭,“誰掉的?”

雲灼然指的是地上那只明顯做工精細的香囊,心魔也是搖頭,身後不遠卻有個聲音說:“這是我的香囊……可否請島主將香囊還給我?”

聽到這似曾相識的聲音,雲灼然和心魔默契地對視一眼。

站在對面檐下的人果真是沈漫,她在這裏擺了足足兩個時辰的花瓣,費了不少力氣,約莫是知道害怕了,她就站在遠處,沒敢靠近地上的花瓣,小心地請求道:“我沒有破壞小島主的字,但香囊是我娘的遺物……”

不出意外,沈漫眼裏又閃爍起了水光,泫然欲泣。

知道香囊是她的,心魔頓時沒了興趣,雲灼然面不改色拉著他起來,指尖微微一動,無形靈力化作一陣輕風,徑直將香囊送了過去。

沈漫含淚將香囊珍重地收進懷裏,屈膝一禮,匆忙離開。

心魔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以後離她遠些。”雲灼然發覺沈漫身上有層淡淡的死氣,料想她近來會倒黴,叮囑完便走出天井。他足尖懸空在地上花瓣鋪就的花毯上,未踩壞任意花瓣,身姿縹緲若仙。

心魔亦步亦趨跟著,踩壞了花瓣也不在意,比起這個,他更好奇桐葉這個人,“哥哥,桐葉他……”

“他很奇怪。”

雲灼然始終想不明白桐葉找他到底是為何,總不能是看他修為不錯,打算與他聯手調查那些一直沒有出現過也許已經失蹤的同道吧?

雲灼然暗自搖頭,等心魔跟上來,伸出白皙纖長的手。

“回房練字。”

心魔臉色喜憂交加,倒也老老實實地握住雲灼然的手。

“好吧。”

二人晃晃悠悠回到三樓時,隔壁掛著天字號一門牌的上房恰好有人出門,正是陸棲和沈靈樞。沈靈樞住在一樓,陸棲是住在二樓的,雲灼然上次下樓在樓道碰見陸棲,二人都沒說話,互相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合住在一家客棧多時,雲灼然不至於還不知道他的左鄰右舍除了原先的厲劍茗之外又多了一個秦箏,厲劍茗隔壁房間住的則是郁少主。

姬無妄當日來找他時,看到的只有這麽幾個人,能說出去的不是郁少主就是秦箏,能把這種消息傳到桐葉那裏的,除了天道宗那位常年和稀泥的秦峰主外也不會有第二人了。

雲灼然沒有理會陸棲二人,幽冷眸光斜了站在隔壁房間門裏的青衣修士一眼,便與心魔回了房間。

看著雲灼然的房門緊緊關上,結界擋住所有窺探,陸棲和沈靈樞都不自覺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去,便見自家清雅如竹的秦峰主白了臉。

沈靈樞問:“峰主怎麽了?”

秦箏悄然運氣驅除鉆入體內的陰寒氣息,繃著一張白凈的臉說:“無事,你們都回去吧,這段時間客棧裏人多,我有時會看顧不過來,你們師兄弟務必小心行事,別學紀辰,郁少主和那些人都不可輕易得罪。”

那些人,說的就是雲灼然。

沈靈樞和陸棲心裏很清楚。

等二人拱手告辭後,秦箏飛快關上門,原先僵直的身體無力地靠在門板上,嘴角扯出幾分笑意。

“……不愧是宗主的徒弟。”

只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

天色快速暗沈下來,悅來客棧裏的黑夜再一次降臨。

眾人都已習慣這樣半個時辰天亮半個時辰天黑的作息,反正除了等待,他們什麽也做不了,而心魔則是天一黑就要鉆進被窩睡覺。

雲灼然正檢查著心魔今日的功課,見心魔打著哈欠就要往床上躺,他翻看那幾張還算工整的大字的空餘說道:“洗幹凈手上的墨水。”

心魔撐著眼皮飄去洗手,眼神幽怨地看著雲灼然端正趺坐在案前的秀美後背,他在納悶,哥哥的儲物戒裏到底放了多少書和筆墨。

為什麽別人進浮空城是來闖關的,他是來練字的呢?

心魔憂愁地嘆了口氣。

雲灼然給心魔今天的作業打了個勉勉強強的六分,心魔還慢吞吞地站在那裏洗手,他將這些紙張疊整齊,頭也沒回地問:“還不睡?”

心魔擦幹手上的水珠,摸著肚子慢慢挪到雲灼然身邊。

“餓。”

心魔的肚子就像無底洞,不管多少東西他都塞得下,他其實什麽都能吃,但只有帶著妖氣和魔氣的東西能給他帶來飽腹感,所以他會有點挑食,而且吃過妖力強的大妖後,他就有些瞧不上尋常的地縛靈和惡鬼了。

尤其是進入客棧後,這裏的時間流速比外界快很多,這裏一天只有一個時辰,心魔不僅習慣在天黑時睡覺,還要求一個時辰吃三頓。

問題是今天的三頓不久前吃完了,雲灼然數了數存貨,就怕這個月還沒過去,管不住嘴的心魔就要把儲備糧吃光了,他只能果斷拒絕。

“留點給明天吃,去睡覺。”

心魔挨挨蹭蹭地在雲灼然背後坐下,伸手抱住他纖細的腰身,臉頰貼上他肩胛骨的位置蹭了蹭。

“我好餓。”

心魔身上的溫度滾燙得有些驚人,雲灼然拉開人回身一看,就見心魔一臉委屈,眼眶都在泛紅,又軟軟地抱住他的胳膊,“餓死了。”

雲灼然伸手摸了摸他發燙的額頭,“你真的是餓了?”

平日心魔喊餓時,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眼睛發紅、身上滾燙,再看心魔臉上布滿潮紅,額上沁出一層薄薄的細汗,雲灼然微微蹙起眉頭。

“怎麽這麽燙。”

心魔眨巴一雙水潤到近乎朦朧的眼睛,軟聲道:“不知道呀。”

不知為何,雲灼然竟從心魔臉上看出幾分媚態,想到這個詞時他也驚了一下,先前被層層禁制禁錮的妖邪之氣悄無聲息從心魔身上溢出,似挑釁一般,在他面前張牙舞爪,雲灼然驚覺,他要蓋不住心魔的煞氣了。

心魔的手無意識按在了雲灼然衣襟上,指尖碰到一截白皙的鎖骨,沁涼的觸感叫他不自覺地挑開了雲灼然的衣襟,想要追尋更多涼意。

雲灼然按住心魔亂蹭亂摸的手,二指在他眉心上熠熠生光的猩紅劍紋上輕點,渡去一道靈力。

一道弧形結界倏然在房間裏展開,淺金泛紅的靈力圍繞二人身側,順著雲灼然的指引一點點匯入心魔體內,看去熾烈如火,卻極冰冷。

心魔泛紅的眼眸慢慢恢覆清明,身上溫度也逐漸降下。

雲灼然這才撤去金光咒,雖說他不喜歡天擎宗,但也不得不承認,雲沛然無意中教會他的金光咒是極有用的,可攻擊亦可回覆治療。

對心魔這種被欲|望引誘,迷失本心的狀況,金光咒是最好用的。見心魔呆呆地擡手捂住還在泛涼的眉心紅印,雲灼然轉而摸摸他的臉,溫度果然下去了,摸上去還沁涼沁涼的,他緊繃的面色才稍微放松了些許。

心魔喃喃道:“不餓了……”

雲灼然可算是聽出來了,心魔壓根不懂自己方才蹭近他懷裏是要做什麽,只是覺得自己餓壞了,他按著眉心道:“你被魔性驅使了。”

心魔瞪圓雙眼,似懂非懂。

總歸是要長大的,避免下回再吃虧,雲灼然耐心解釋道:“你方才被欲|望驅使,所以才會渾身發熱,想……想對我做一些不好的事。”

心魔迷茫道:“吃掉哥哥嗎?”

雲灼然直接略過這個話題,“總之,是有人在你身上做了什麽。蔚然,我們一直在一起,只有今日桐葉來找我時我們分開過片刻。”他眸光一沈,抓緊心魔的手腕,“你仔細想想,當時碰到過什麽,又見到了誰。”

心魔聽話地回想著今日的事,眉頭緊皺起來,“沒有碰到什麽,也沒有見到誰……哥哥跟禿驢說話,我一直都乖乖等著,誰都沒有搭理。”

雲灼然無視他對桐葉充滿惡意的稱呼,仔細回想,心魔說的對,當時他在旁邊,他也沒有看到任何人趁他不在時偷偷靠近心魔,而心魔確實也只是在樹蔭下玩了一陣……

雲灼然想到什麽,面上覆上寒霜,“沈漫那只香囊。”

心魔撓了撓頭,“我沒有碰。”

“是香。”

心魔瞪大眼睛,神色懊惱地說:“早知道我就不管了!”

雲灼然摸了摸他腦袋,“不怪你,是有人故意設局。”

心魔氣到想生吞活人,“香囊就是沈漫的,一定又是她在搞小動作!哥哥,我要去吃掉她!”

雲灼然按下要去找人晦氣的心魔,“她那點香還不到能誘惑你的地步。”關鍵在於心魔本就是魔,一丁點外物的誘因就能引發魔性。

“三番四次對我下手,她到底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之前在萬獸林時,沈漫就想從雲灼然的傀儡替身上得到什麽,似乎是與沈覆合謀,而沈覆又與血魔老祖的徒弟崔慎關系不錯,不惜將人藏到沈家祠堂裏……如此一看,沈家處處都有問題,雲灼然微微瞇起雙眼。

“她一定還有後手。”

心魔不以為然,“讓我現在吃了她,就不怕她動手了!”

雲灼然按住他蠢蠢欲動的爪子,“我想看看沈家的目的。”

心魔壓下滿腹火氣,耐心地問:“哥哥想要怎麽做?”

雲灼然靜靜斜了一眼蹲在鳥籠裏偷看熱鬧的小藍雀,嚇得小藍雀嘎的一聲閉緊了眼睛,他淺紅的唇瓣緩緩勾起一個弧度,輕聲一笑,白皙指尖輕輕點了點心魔眉心的猩紅豎印,清冷黑眸中略過一絲陰寒的殺意。

“當然還要蔚然幫忙。”

心魔雙眼一亮,興奮地捏緊拳頭,挺直腰桿,“哥哥放心!”

此時,在二樓的一間客房裏。

沈漫盯著妝臺上的香爐,上面的紅色線香已燒了一半,白煙裊裊,卻沒有半點氣味。開始點燃至今,紅香頂端上的火星一直是斷斷續續的,方才還熄滅了,好在沒過多久,在她的註視下,紅香順利地重新燃燒起來。

沈漫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慢慢地搖響了手中的金色鈴鐺。

“我也並非是要傷害你,只想與你單獨見一面罷了。”

清越的鈴鐺聲中,紅香燃燒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

待這一支紅香燃盡時,沈漫握緊鈴鐺,緊張得出了一身冷汗,偏生這時,床上熟睡的沈熙忽然發出一聲囈語,驚得她心跳都快了一拍。

沒事的。沈漫撫著心口安慰自己,雲灼然不會發現的。

她又沒有直接對雲灼然動手。

一夜過去,客棧裏風平浪靜。

雲灼然和心魔照舊沒有出門,殷少主和姬少主兩位魔道少主也老老實實地在房間裏養傷,只因他們的傷勢恢覆緩慢,每天夜裏又會回覆到最初的狀態,十分難熬。每每到這種時候,姬若就會派姬無妄去揍郁少主,因此每一天,郁少主都小心翼翼地躲在房間裏,避免被不講道理的姬無妄打。

這些魔修裏,也就只有姬無妄每天閑得到處溜達,要不就是去騷擾隔壁蓬萊仙島的宋韶宋蘊,礙於桐葉也住在二樓,姬無妄還算安分。

入夜時分,大堂裏的修士陸續回房,他們多半住在二樓,樓道上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幾人皆是五感敏銳的修士,在極靜的情況下,這陣腳步聲在他們耳中顯得格外清晰,其中一人停下腳步,好奇地望向樓道。

這一眼看去,修士雙眸突然一怔,臉上露出幾分癡色。

只見一名紅衣青年自昏暗的樓道上走下來,身姿秀美,容顏秀致,似察覺有人窺探,他一眼斜去,極致冰寒的眸光凍得那人渾身泛涼。

所幸,這位紅衣青年很快就走進了二樓的一間客房裏。

紅衣身影隨著房門關上,再看不到時,那遍體生寒的修士才緩過氣,分明於驚未定,他卻忍不住直直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滿目驚艷癡迷,蓬萊少島主果真如傳聞那般冷艷無暇,風華絕代,就是氣勢太強了些。

仿佛那雙眼睛多看他一眼,他就能瞬間化為齏粉一般。

雲灼然的深夜到來,叫宋韶和宋蘊二人十分吃驚,他們這些天都聽少島主的話好好修煉閉門不出,根本不知道房間外面發生了什麽。

而雲灼然來了也只靜坐著,垂眸望著宋韶送來的茶水。

宋韶和宋蘊皆是一臉迷茫。

雲灼然擡手一揮,二人便見清茶面上出現了一幕水鏡,眉心帶著猩紅劍紋的白衣少年就在裏面。

宋韶驚道:“這不是小島主嗎?”

笑起來又漂亮又乖又甜,可不就是他們蓬萊的小島主?

雲灼然只靜靜看著水鏡。

這時,二樓響起極輕的開門聲,似乎是有人出了門,而水鏡裏的白衣少年正在床沿盤腿坐著,手裏抱著一顆妖丹,嘎巴嘎巴地啃著。

宋韶猜到雲灼然的意思是讓他們看著,只是雲灼然始終沒說話,這讓他摸不著頭腦,看雲灼然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奇怪起來……不會的,宋韶按下心頭詭異的激動,少島主怎麽可能會是故意偷窺小島主的那種人呢?

宋韶心情很是覆雜,就見自家少島主的眼神有了變化。

原來是水鏡中,小島主將一大顆妖丹塞進嘴裏,跳下床跑到門前。他似乎要給誰開門,不過在開門前,他整理了下衣襟,挺直脊背,板起一張臉,嘴角耷拉下來,原先的飛揚的神采頓時沒了,反倒像提線木偶。

心魔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動作僵硬而緩慢地打開了房門。

房門前站著的白裙少女彎唇一笑,往日柔弱秀氣的面上透出絲絲縷縷的甜膩媚態,正是沈漫,她笑盈盈地朝心魔白皙的臉頰伸出手。

“你好乖啊……”

就在沈漫的手快要觸碰到心魔臉頰時,心魔飛快後退,沈漫謹慎地放下手,站定在門前觀察起前的白衣少年,“小島主還記得我嗎?”

心魔面露迷茫之色,“你是誰?”

這與沈漫的設想不同,但想到小島主是雲灼然的人,想必她的紅香效果也會減半,“看來你確實很不喜歡我,到了現在還記得遠離我。”

見白衣少年那張明秀如玉的臉上滿是迷惘之色,眼前一片迷蒙,沈漫慢慢放下心,緩步走進房間。

“還是小島主乖,少島主那樣冷的性子,叫人想靠近都難,選擇對你下手,果然是正確的。”

聞言,心魔暗暗翻了個白眼,關上房門跟在她身後進來。

沈漫轉了一圈,帶著柔媚的笑意走向房中唯一的床榻。

“少島主何時回來?”

身後白衣少年一板一眼地回道:“哥哥很快就回來了。”

沈漫在床邊的矮幾上燃起她帶來的一支全新的紅香,甜膩而妖冶的香氣在房間裏緩緩散開,她輕吸一口,露出享受的神情,“合歡香用在你身上,真真是浪費了,不過等到你哥哥回來,就能發揮它真正的效用了。”

心魔心知這合歡香一定不是好東西,不由也有些好奇。

“這是什麽?”

小島主與雲灼然長了一張一樣的臉,性子截然不同,卻是格外惹人憐愛,沈漫沖他眨了眨眼,“合歡宗的寶貝,不過現在配方只有我手上有。小島主還小,想知道合歡香是做什麽的,等沈姐姐成了你嫂子再教你。”

心魔皺眉,“嫂子?”

沈漫狀似羞澀地掩唇一笑,“說白了,就是能促成我與你哥哥雙修的寶貝。你這孩子真是,小小年紀,怎麽問題那麽多,真叫人煩惱。”

心魔聲音微冷,“雙修?”

沈漫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神色也警覺起來,她疑心這小島主並未完全受到合歡香和墜夢鈴的影響,說不定隨時都有可能清醒過來。

沈漫站了起來,凝望對面的少年須臾,抿唇一笑,動作間有意無意晃動了手上的金鈴,鈴鐺聲在房間裏響起,心魔的神色隨之一頓。

“弟弟不用著急,你哥哥疼你寵你,等我做了你嫂子,也會一樣疼你寵你,無需擔心我會搶走你哥哥,你只是多了一個人疼愛你罷了。”伴著細碎的鈴聲,沈漫柔聲誘哄道:“即便不是我,你哥哥總會有道侶的。”

“換了其他人,也許會嫌棄弟弟,挑唆島主將弟弟趕出蓬萊呢。”沈漫嘆息一聲,又道:“但我就不一樣了,我是可以容下弟弟的,我甚至不會與弟弟爭搶島主的寵愛,因為我根本不需要島主的寵愛,我只要……”

沈漫頓住,清脆鈴聲也停了。

心魔的情緒也冷靜下來,雙眼定定地看著對面的沈漫。

“你可以走了。”沈漫擺了擺手,言笑晏晏道:“與你哥哥雙修時,沈姐姐不想有太多人在,弟弟啊,你乖一點,找個地方自己待著。”

心魔執著地問:“你不想要哥哥寵愛,那你要什麽?”

沈漫笑道:“我要什麽,就跟弟弟你沒有關系了。”她攤手道:“你哥哥總會有道侶的,弟弟啊,你總是要跟你哥哥分開的,雙修是我與你哥哥的事,就用不著你了,你若安分一點,我日後自然會讓你留在蓬萊的。”

心魔眼眸變紅,一字一頓道:“我才不會跟哥哥分開。”

沈漫見他一臉委屈,遂好心開解,“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你們又不是親的兄弟,大家都知道你是吃妖丹的小妖怪,縱然雲灼然不在意名聲要養著你,總不能養一輩子吧?哪怕至親的道侶也會有分別的時候呢。”

心魔雙目沈沈地盯著沈漫的笑臉,眉心紅印亮起血光。

“我說了,哥哥不會跟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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