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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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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待破裂空間法陣的那陣喜悅過去後,其他人也發現了這個事實,陣破了,他們仍被困在客棧裏。

原本法陣裏幾個子空間的人便都匯合在一處,除去這邊原先的九人,加上後來出現的有十五人,就占了進入浮空城總人數的將近三成。

來自天道宗的修士人數是最多的,沈靈樞、江執白和顧秋暝加上峰主秦箏、陸棲、紀辰共有六人之多,靈山宗的若水長老與弟子落英、昆吾劍宗的大弟子裴衡也都在,再加上天擎宗的桐葉,四大宗門也算聚首了。

此外,沈靈樞的兩個妹妹也在,還有與顧家交好的百裏少主,此人一現身就殷勤地奔向顧錦屏。

哪怕不算上蓬萊,正道的勢力也十分龐大,而魔道的修士僅有魔道燭陰教、星宿派與魔宮的三位少主,加上姬無妄和和一個修為不低的星宿派魔修,對比之下可謂勢單力孤。

受少島主影響,蓬萊這邊的幾人都在安靜地觀察眾人。

正道修士快速地聚攏在一起,魔道修士那邊卻是打成了一團,引得正道修士們也紛紛警覺起來。

姬無妄突然追著燭陰教的郁少主打,郁少主不想與他為敵,只防禦不還手,還好聲好氣同他講理。

“大公子好不講理,你要跟我動手,總得給個理由吧!”

“想要理由是吧?”姬若怒道:“就是你用血魔藤種子傷我的是不是!姬無妄,給我打死他!”

殷少主本想喊冤,聽到這話眉心猛地一跳,頗為心虛。

姬無妄的實力遠在殷少主之上,打他就跟貓抓老鼠似的,殷少主得知真相後也沒再喊冤,老老實實地跟姬無妄打了一架,以重傷收場。

在收尾之前,星宿派的那個魔修盯上了蓬萊這邊幾人。

善於觀察的宋韶見了低聲道:“那是星宿派的白護法。”

雲灼然垂眸俯視身後被困在金光咒結界裏的殷少主——殷少主早已無心打坐,像是想跟那白護法說些什麽,可見到雲灼然看來,他一臉鐵青地閉上嘴巴,緊閉雙眼接著打坐,仿佛已看透雲灼然不會讓他出去似的。

等姬無妄打完郁少主,出了姬若那口惡氣之後,四大宗門也商量好了,向來長袖善舞的秦箏主動站了出來,向各家提出坐下來談談。

姬無妄掐訣彈去袖子上的血跡,笑得一臉和善,“好啊。”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郁少主在這裏沒有援手,也就沒有發言權,被打完後還得給姬若賠禮道歉!他出手的時候是真的不知道他打的人會是姬若啊!郁少主心裏恨得不行,這見鬼的浮空城,早知道這樣他就不進來了!

星宿派的白護法一直盯著雲灼然幾人不動,他是有自知之明的,最後一批浮空令在沈家出現時,就是他在背後偷襲,當時雲灼然已然碾壓過他,若非時機不對,恐怕他也不能安全離開,跟雲灼然動手顯然不劃算。

可看著被蓬萊抓住的殷少主,白護法深吸口氣,硬著頭皮上前開口,“請少島主放過我家少主。”

雲灼然給宋韶遞了一個眼神,後者頓時意會,朝白護法走去。在許多雙眼睛的窺探下,兩人談了一陣,宋韶回來向兩位島主稟報過,雲灼然才撤去金光咒,放了殷少主。

談判一事交給宋韶去辦,雲灼然放心,而白護法也拿出了足夠的誠意,換到了殷少主的自由。

顧神樞不肯現身,曾經給他當過棋子的殷少主就沒有用處,而白護法給的一批資源裏不僅有一些極品靈寶和魔器,還有一小捧的息壤。

用宋韶的話來說,換到,就是賺到,不換白不換。

要談就談,正道這邊都沒有意見,涇渭分明的各家又聚在一處,默認靠近蓬萊幾人所在的位置。

孤零零的郁少主一瘸一拐地跑去蹭難兄難弟殷少主手下白護法的治療。在姬若不滿的斥責下,姬無妄將郁少主那裏得來的獎勵收進自己懷裏,也笑瞇瞇地湊了過來,與他相比,殷少主陰森的笑容仿佛也和善不少。

眾人重新回到樹蔭下,地上拿花瓣拼出來的字還在,包括他們之前看到過而後又消失的,其中最耀眼的,就是心魔的名字和那顆愛心。

宋韶看到地上這些字,指著姬若的名字跟兩位島主說:“那是姬無妄拼的……哎,那是小島主的名字?原來是小島主最先發覺的嗎?”

這裏的人互相聯系上,都是因為看到這些拿花瓣拼湊的字。

聞言,許多驚詫的眼神看向雲灼然身旁的紅衣少年,很快又都移開。天道宗的宴會後,蓬萊小島主不好惹的名聲也隨之打了出去,有雲灼然和蓬萊仙護著,無人會想得罪他。

姬無妄向來與正常人不同,他回頭看了看姬若,懊惱地嘆息一聲,“還以為是少主想哥哥了。”

姬若氣紅了臉,“你想得美!”

秦箏嘴角始終噙著幾分溫和笑意,“我們發現的太晚,尚且來不及回覆,這些字就先消失了。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我們為何還在這裏。”

他提出的問題,也是現在這裏所有人都在思考的問題。

姬無妄饒有興趣地觀察著正道眾人,見沒人說話,他便問雲灼然,“雲島主,你有什麽想法?”

沒有人想到姬無妄會先喊出雲灼然的名字,所有人也都在想,雲灼然應該是不會搭理他的,而秦箏下意識閉上嘴,明顯有點抵觸之意。

姬無妄渾然不覺,笑問:“少島主的通關密匙還在嗎?”

說起此事,許多隱晦的眼神又回到了雲灼然身上,有好事者認為,姬無妄膽大妄為、肆無忌憚,恐怕會為奪通關密匙與雲灼然交手。

然而眾人預料的劍拔弩張的場面沒有出現,雲灼然沒有猶豫,擡手一揮,一個藍色的小東西就被扔到姬無妄面前。後者伸手一抓,許是力道大了一些,那溫熱的小東西突然發出嘎的一聲大叫,在他手裏掙紮起來。

姬無妄驚訝地抓緊小藍雀,“這只麻雀就是通關密匙?”

曾有幸親眼目睹蓬萊小島主指著這只小藍雀說通關密匙的幾人默默點頭,這姬無妄居然猜中了!

又被稱為麻雀的小藍雀當場炸毛,“放肆!吾乃觀月樓主!”

話音落下,眾人皆驚。

雲灼然神色冷漠,“是。”

眾人又是一楞,是什麽?

緊跟著,就見姬無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猜中了啊。”

原先與雲灼然和心魔待在一起的幾人對此早有預料,皆是心平氣和,而許多新來的心下已不約而同地生出被二人聯手玩弄的荒誕錯覺。

裴衡猶豫須臾,出言道:“現在不是玩笑的時候。”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的小師弟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裴衡不解地看去,就見厲劍茗一臉嚴肅地跟他點了點頭,裴衡看懂了他的意思,雙眼稍稍睜大了幾分。

見他們都不信雲灼然,心魔說:“這就是通關密匙啊,它會給我們闖關提示,不信你們問之前跟我們在一起的人,而且誰告訴你們通關密匙可以直接通關?要是這樣的話,浮空城主還設置那麽多關卡幹什麽?”

姬無妄竟也煞有其事地點了頭,“小島主所言極是。”

姬無妄老實地將小藍雀送了回來,宋韶和宋蘊相視一眼,上前接過他們島主扔掉的小藍雀。說實話,他們倆都不相信這就是通關密匙,可他們心裏也清楚,他們島主沒必要為了某些不相幹的人取出真的通關密匙。

有了姬無妄的附和,心魔也理直氣壯起來,“這就是通關密匙,你們想知道什麽不用搶,盡管問,它要是不回答,我就把它吃掉。”他一手抓住了宋韶小心翼翼捧在手上的小藍雀後頸,無視了小藍雀的拼命撲騰。

“你們問吧。”

姬無妄頗為默契地在一邊笑得陰陽怪氣的,“不會有人要搶通關密匙的吧,真的會有人相信,只要得到通關密匙就可以走出浮空城嗎?”

“還真的有。”

心魔擡了擡下巴,指向此刻坐在角落裏療傷的殷少主。

“那不是了。”

正運功療傷的殷少主幽幽睜眼,頗為幽怨地看著心魔。

他都落到如此地步了,這位小島主為何還不能放過他!

而殷少主那一副被凍成冰塊至今難解的慘狀,無疑也給了真的存了搶奪通關密匙的心思的人一個警告,提醒他們動手前再掂量掂量。

雲灼然默默上前按下心魔抓住小藍雀的手,免得姬無妄再哄他說什麽話,接過這只通體散發著幽怨氣息的小藍雀放到身旁的井口上。

“給出三點提示後你一直不曾離開,可還有話要說?”

這是雲灼然第一次對小藍雀客客氣氣的說話,小藍雀的獨眼亮起瑩潤水光,它輕咳了兩聲,背著小翅膀挺起肚子,突然正經起來,淩厲的眼神刮過先前沒將它放在眼裏的眾人,“不錯,本樓主這裏還有一條提示。”

心魔雙眸一亮,“那你還不說!”

小藍雀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就不能讓鳥先耍耍威風嗎?

在雲灼然和心魔兩道略顯冷漠的眼神之下,小藍雀很快就慫了,如實道:“通關任務並非找到怪人,也不是破解空間法陣,是什麽,你們剛進客棧的時候就已經得到答案了。”

“什麽?”

所有人都是迷糊的,回想了半天,都沒想到個所以然,先前一直沈默的桐葉忽而輕嘆一聲。

“保重自身。”

秦箏恍然大悟,“所以,我們只需要待滿一個月就……”

兩位前輩都說的這麽清楚了,眾人再想不到就真的成傻子了,可當他們猜到真相之後,再回想先前的所有行動,都覺得自己是白癡。

若按桐葉和秦箏所言,一開始得到特殊身份牌的時候,客棧留給他們一張紙條就告訴他們客棧裏有怪人出沒,在他們請到名家仙師回來的一個月期限裏,在客棧裏的客人只需保重自身,等待一個月後仙師到達即可。

他們都忘了自己的身份牌就是這個客人,再被前面的怪人吸引了註意力,便為此做了許多白工。

所以從頭到尾,他們其實什麽都不必做就可以離開客棧。

只不過若猜不透怪人的真相,他們也許還會在客棧裏自相殘殺——這樣的話,就算不上是浮空城裏的守關人殺人,而是他們自己,殺死自己。如此一來,這個關卡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這裏與其他關卡完全不同的一點在於,在裏面可能會喪命。

真相大白後,不幸在這裏受了傷的人都憋了一肚子氣。

搞半天就這麽回事!

小藍雀欣賞著眾人難看的臉色,眼神越發驕傲自得起來。

雲灼然什麽也沒有說。

他的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靜,面上仍舊沒有什麽表情。

知道真相後,眾人很快散去。

悅來客棧這個關卡只有一個通關之法,就是等待,在這裏,只需要安分地活下去,渡過這一個月的時間,就能安全地離開悅來客棧。

這樣的話,還需要討論什麽?

眾人各自回房,或休息、或養傷,等待這一個月過去。

自他們進入客棧後至今,才只是過去了短短五天而已。

還要等待二十五日。

蓬萊幾人隨大流回房休息。

宋韶宋蘊原來是住在二樓的一間普通客房裏,與姬若相鄰。而空間法陣被破解後,三樓昏暗的樓道上竟多出了兩間上房,分別挨著雲灼然和厲劍茗的房間,兩間隱蔽的上房門前牌子的分別是天字號上房一和二。

看到這門牌號時,厲劍茗忍了半天沒忍住罵了一句。

這浮空城主真賊。

所有人都匯合後,客棧空蕩蕩的客房也總算是住滿了。

接下來,便只剩下等待。

事已至此,雲灼然沒有再提被顧神樞坑了的事,客棧裏人多了,布好房間的結界後,他和心魔就沒有再出門,如同還沒上浮空城之前一樣,他白日花幾個時辰的時間跟心魔一起念書,帶他練字,一點也不著急。

問題是著急也沒用,雲灼然這時已然明白,從星闌橋開始,顧神樞就已經在為如今的困境布局。

不管雲灼然怎麽走,只要他想要靠近顧神樞,都會掉進悅來客棧這個坑裏,這裏表面上是一道關卡,實際上其實是顧神樞設下的牢籠。

雲灼然將會在這悅來客棧裏浪費一個月的時間,誰又知道一個月的時間裏顧神樞能在外面翻起多大的風浪,還會不會留在浮空城裏?

歸根究底,他只是在找顧神樞,不是要與顧神樞為敵。

觀月樓主小藍雀也被關在房間,還被心魔關進了鳥籠裏。

心魔不高興,因為這只麻雀明知道通關規則卻不說,而且心魔每天要練字的痛苦,也需要其他人一起分擔,於是小藍雀就倒了大黴。

在客棧裏的三日後,也就是雲灼然眼裏的三個時辰後,為姬若療傷完畢的姬無妄敲響了他的房門。

在心魔充滿期待的目光下,雲灼然放下手中書本出了門。

然而還沒等心魔放肆撒歡,雲灼然就又推開房門回來了。

心魔笑臉先是一僵,便蔫了下去,“哥哥怎麽回來了!”

雲灼然面無表情地捏住他的臉頰,“不想跟我在一起?”

心魔快速改口道:“當然沒有!我要永遠跟著哥哥的!”

雲灼然這才滿意地松了手,姬無妄來找他無非是為了先前的事。雲灼然無法確定姬無妄的話是不是真的,他也不介意為崔慎多添一個仇人。他將崔慎還活著的消息告知姬無妄,沒等對方回話就利落地轉身回房了。

姬無妄說要找他父親姬宴,可他嘴裏沒幾句真話,雲灼然從未打算跟他合作。如今他的身份眾人皆知,他也沒有任何把柄在姬無妄手裏了,姬無妄是怎麽打算的,雲灼然是沒有半分好奇,也完全不想摻和進去。

雲灼然道:“要出去嗎?”

心魔雙眼徒然亮了起來,“好……可是今天不練字了嗎?”

雲灼然又不是硬逼著心魔練字,他只是覺得心魔總不能一個字也不認識吧?何況教導心魔的過程他也感覺到了愉快,這才保留下來,他不是個盡責的先生,在心魔悶壞之前,他還是樂意讓心魔出去放松一下的。

見雲灼然點下頭,心魔歡呼一聲,幹脆地扔掉了紙筆。

“太好了!”

心魔是個黏人的,硬是要拖著雲灼然一起下樓,這時候的客棧裏已不是先前冷清的狀況了,樓下大堂裏許多修士坐在那裏,桐葉也在。

心魔頓時警覺起來,拉著雲灼然快步去了後院天井,身後桐葉目送二人離開,緩緩起身跟上。

悅來客棧就這麽點大,大堂有他們不喜歡的人,二人便退而求次跑到天井來。心魔心血來潮,拉著雲灼然到樹蔭下看他們先前擺的字。

不看也罷,這一看,心魔才發現花瓣都被掃亂了,他學著雲灼然布下的禁制也被人為破壞,名字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殘缺的愛心。

心魔臉上燦爛的笑容凝滯,牽著雲灼然的手開始顫抖。

見心魔氣到眼眶泛紅,雲灼然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心魔是布了禁制的,這也證明了只會是有人刻意破壞。

雲灼然彈出一道溫和的靈力封住心魔身上四溢的煞氣,輕聲安慰道:“哥哥陪你再拼一個。”

心魔道:“不一樣的。”

雲灼然輕輕地捏了一下心魔白皙的耳尖,“不要生氣了。”

心魔還是很生氣,他有點委屈地轉過身抱住雲灼然。

“哥哥抱。”

雲灼然順勢環住心魔後背,餘光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在靠近,對方似乎在遲疑什麽,緩步向他走來,他便拍了拍心魔後背讓他先起來。

心魔心情差得想殺人,暗道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擡頭一看,居然是天道宗的紀辰,他臉色一變,吸了吸鼻子,而後眼神陰鷙地瞪去。

“哥哥,就是他幹的!我聞到了地上有他的氣息!”

心魔對氣息十分敏感,不會認錯人,可是紀辰……雲灼然有些吃驚,他不明白紀辰為什麽要故意破壞心魔留下的字,紀辰圖什麽?

紀辰好歹是金丹期的修士,心魔的話他遠遠聽見了,躊躇一瞬,到底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來,“不錯,是我不小心破壞了地上的字……”

心魔嗤笑一聲,“好,你承認就行,我要吃掉你……”

雲灼然與心魔是有血契的,感應到心魔這次真的動了殺心,雲灼然忙握住心魔的手腕將人拉了回來,而後偏頭望向對面屋檐下,桐葉就站在那裏,淺色雙目凝望他們已久。

心魔難免有些不開心,卻也沒有掙開雲灼然的懷抱。

“哥哥拉我幹什麽,我好氣!”

“我來處理。”

心魔皺了皺眉,最後還是乖乖地將腦袋埋進雲灼然懷裏,聲音悶悶的,聽去像帶了幾分哭腔。

“哥哥,我好難過。”

雲灼然神色一頓。

紀辰是第一次接觸到這位傳聞中與雲灼然生得一模一樣的蓬萊小島主,方才見對方一臉兇相,他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在恐懼戰栗,但見對方頂著雲灼然那張冷冰冰的臉發出哭聲時,他站在對面,竟然開始不知所措。

“我,我不是有意的……”

見這漂亮得不像凡人的白衣少年根本不理他,只委屈地撲在雲灼然懷裏哭,紀辰楞了楞,下意識看向雲灼然,見到那張比記憶中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冰冷容顏時,他凍得一個心頭激靈,清醒過來後面上竟滿是愧色。

“對不起。”

紀辰低頭道:“是我昨夜與郁少主過招時,不小心破壞的。小島主若氣不過,打我一頓也行。”

這話一出,雲灼然如覆冰霜的面色有過一瞬僵硬。

是他聽錯了嗎?

心魔也擡起頭來,眨巴根本沒有半滴淚水的明透雙眼。

在雲灼然印象中的紀辰,每回見了他不是白眼就是諷刺,可如此認真誠懇的道歉卻是頭一回。

紀辰的面色有些難堪,“雲……雲灼然,你要是想動手的話也可以,我不還手,就當是前些年我誤會你的補償……但小島主的字另算!”

在雲灼然冷冰冰的目光下,紀辰飛快地偷看了心魔一眼,見到那張與雲灼然一樣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臉後,他又紅著臉飛快低下頭。

恍惚之間,他總有種小島主就是雲灼然的錯覺……

雲灼然那麽冷漠的一個人,少年時會這麽可愛嗎?

雲灼然正納悶他臉紅什麽,身後緊跟著響起一個柔弱的聲音,似帶著哭腔,聽語調甚是急切。

“與紀師兄無關!是我的錯!”

雲灼然眼疾手快地拉著心魔閃身退出數步外,一道纖細的白影便在他們原先的位置撲了個空,定睛一看,居然是沈靈樞的庶妹沈漫。

若非雲灼然和心魔躲得快,沈漫說不定就要撞到他們其中的誰,雲灼然和心魔便都有些不悅。

紀辰也道:“你怎麽……”

怎麽能偷襲雲灼然和小島主!

沒等紀辰說完,沈漫順著沒站穩的勁撲通跪坐下來,眼底迅速噙上兩點淚花,仰頭望向二人。

紀辰責問的話就說不出來了,沈家妹子怎麽又哭了……

真叫人頭大。

紀辰不自覺後退兩步。

卻聽沈漫如訴如泣地說:“都怪我!是我惹惱了郁少主,否則紀師兄也不必為了救我,不小心破壞小島主留下的字,都是我的錯!”

聽到這淒楚的哭聲心魔才認出來了,這姑娘是他之前玩傀儡布偶時碰到過的那個覬覦哥哥的沈漫,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心思可多了。

心魔嫌棄地皺了皺臉,見沈漫還在直勾勾盯雲灼然看,他心裏更是不舒服,扯了扯雲灼然衣袖,小聲道:“算了,哥哥,我們走吧。”

雲灼然問:“不管了?”

心魔不想讓沈漫有機會接觸到雲灼然,搖頭道:“想睡覺了。”

雲灼然沈默須臾,只好跟著突然改了主意的心魔離開。

沈漫正哭得起勁,沒想到雲灼然說走就走,她一骨碌爬起來要跟上,鋪了一地的粉白花瓣無風而動,瞬間凝成一張大網擋在她面前!

同樣被困住的還有紀辰。

隔著花瓣凝成的結界,二人呆呆看著雲灼然遠去的背影,前者是目瞪口呆,暗罵雲灼然還是那麽不解風情,後者是驚詫雲灼然的實力果真如傳聞那樣強悍,這叫他有些失神,想到這些年來他的刻薄更是滿腹不解。

換了是他,有個人總像他這樣挑釁針對自己,以他的脾性絕不會輕易放過……紀辰此時深深地感到了慶幸與後怕,他的運氣還是很不錯的,亦或者說,雲灼然的胸襟是極寬闊的,若非如此,他早該死了無數次了。

就在這時,雲灼然無甚溫度的聲音從結界上空響起——

“既然知錯,就要改過。”

他頓了頓,說:“恢覆蔚然先前的字,擺滿整個後院。”

如此,結界才會放他們離開。

聽到這個懲罰,被困在樹下的二人陷入詭異的迷茫之中。

這真的是雲灼然嗎?雲灼然真的是他們印象中的冰山嗎?

而且他不覺得擺滿了小島主的名字和愛心會很尷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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