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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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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提到浮空城主,二妖皆是噤若寒蟬,不肯多說一個字。

心魔好奇地問:“哥哥,浮空城城主是什麽人呀?”

眾人紛紛看來,他們本來已經通關雙陸齋,沒想到為了傳送陣而遲疑的片刻,就被牽扯進一個難度更高的任務裏,眾人目前還不知道具體的任務,但單看這片火海就知道這個任務恐怕很危險,難免讓人心生憤懣。

各人的不滿皆不一樣,唯獨顧錦屏,是沖著雲灼然來的。

“都怪你們!要是你們沒有進來,我們早就出去了!”

顧錦屏刻薄而尖利的叫聲卻使得站在她身旁的人齊齊遠離她,並且對向她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顧錦屏恍然有種自己被孤立了的感覺,氣悶道:“我說的不對嗎?他雲灼然不進來的話,我們又怎麽會被卷進這什麽見鬼的高難度任務?”

厲劍茗簡直是一頭迷惑,顧大小姐何時才能正常一點?

江執白皺起眉頭,“如今不來都來了,你還想怎麽樣?顧大小姐,你可別忘了,我們之所以能通關雙陸齋,全都是小島主一人之功!”

顧錦屏眼神飄了一下,還是不服氣地指著底下的巖漿,反問他們,“方才再危險,也不到這個地步吧?何況原本也用不著那小鬼, 第二局我們只要聯手,一樣能順利過關!”

“這裏人這麽多,就你長了一張嘴?”姬若冷不丁斜了顧錦屏一眼,轉過臉,就悶聲地詢問雲灼然,“你知道浮空城主是誰?他在這裏?”

跟尖酸刻薄的顧錦屏相比,暴躁的姬若居然像個正常人了。

星宿派的那位殷少主也在姬若身後笑瞇瞇地盯緊了顧錦屏,眼神卻是極其陰冷的,像在警告她要將她舌頭拔出來似的,顧錦屏被自己的想象嚇得白了臉,下意識捂住嘴往人群後退去,再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雲灼然倒沒什麽好說的,“不想進來,就跳下去好了。”

顧錦屏瞪圓眼睛,卻見雲灼然身旁的心魔默默呲出犬齒……

很顯然,在這個地方,連雲灼然都說出了這麽冷漠的話,其他幾人也都不會縱著他的大小姐脾氣。

顧錦屏吃了癟,委屈地看向沈靈樞。奈何這位恨不得離她有多遠就多遠,根本不可能理會她。

這段小插曲過去,見姬若和殷少主等人都在期待地等著他的回答,雲灼然只道:“他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要怎麽走出去。”

殷少主皮笑肉不笑地問:“那,不知少島主有何想法?”

雲灼然瞥向地上的狐貍二妖。

心魔當即會意,蹲下來揪住小狐貍僅剩的一根尾巴。

“說,怎麽出去!”

小狐貍哭得一抖一抖的,顫聲道:“我,我的尾巴……”

虎妖急道:“這裏也是一個棋局,但我們確實無法控制!”

見心魔愛不釋手地揪住狐貍尾巴,雲灼然心想著,回頭看看能不能把這尾巴要過來,嘴上說道:“方才的提示說,達成闖關人數條件?”

“雙陸齋的游戲就是棋局,每次開啟需要八到十人……”

虎妖見心魔還抓住狐貍尾巴不放,又急忙補充道:“雙陸齋的困難級棋局,也跟方才的鬥獸棋規則差不多,分為紅藍兩方,不過這次操控另一方棋子的不再是我們,而且由於參與人數多了,棋子也會變多,在這個棋局上,甚至可以擁有無限多的棋子……”

一聽到下棋的規則,姬若就頭暈,“你就不能說慢點嗎!”

小狐貍抽噎道:“這個棋局,會比鬥獸棋更加危險……”

心魔一臉‘你這不是廢話嗎’的表情,“再說詳細一點!”

剛才那什麽鬥獸棋的規則,他就是最後才摸索到一點!

見被揪住尾巴的狐貍嚇得渾身顫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也說不上話,雲灼然默默拉著心魔起身。

小狐貍嗚咽一聲,一頭埋頭老虎松軟的皮毛裏,那虎妖才松了口氣,跟眾人說道:“下面的火海就是棋局,按照你們的人數來看,初始雙方應該都是十個棋子,雙方按照輪流投擲骰子的點數走,不過是藍方進攻、紅方逃跑,投擲到六點可以額外增加一個棋子。若紅方所有棋子都被藍方吃掉,那就算藍方贏,而紅方隊伍裏但凡有一個棋子逃到岸上,就算紅方勝,之前被吃掉的所有棋子就都可以覆活……”

不說沒什麽下棋基礎的姬若和心魔聽不懂,眾人也發覺處處都不對,這棋局的規則很奇怪,而且下面是火海,怎麽看棋局的走向?

腳下的平臺忽然震動起來,皸裂開一道道蛛網紋路。

虎妖拿尾巴圈緊狐貍,獸身緊繃起來,聲音也更焦急——

“棋盤要形成了!”

眾人忙穩住下盤,就見火海下方升起了一座座小石峰。

虎妖匆忙大斥一聲,“這裏要塌了,快跳到下面去!”

說話間,虎妖已經叼住小狐貍爬起來,率先跳下平臺。

“哥哥!”

心魔反應過來,正要抓住雲灼然的手,卻反被攬住肩膀,腳下的平臺在劇烈震動中飛速坍塌,一塊塊碎石掉到滾燙巖漿下,化作齏粉。

轟然一聲巨響,浮空的平臺徹底崩潰,消失在巖漿下。

往下跳的剎那,炙熱的風浪擦過肌膚,雲灼然和心魔都感覺到巖漿上竟有種強大的吸力,刺目的火光覆蓋視線,極容易讓人迷失方向。

好在那一座座緩緩升起的小石峰離平臺不遠,在被那股強力吸附到巖漿上前,順著熱浪上卷起的風勢,二人順利飛到其中一座小石峰上面,站定在僅供兩三人站的平頂上。

終於站定時,雲灼然松了一口氣,扶著心魔站穩,卻嗅到了一絲淡淡的燒焦東西的氣味,他低頭看去,心魔衣擺上有一大塊破洞,應是方才半途中被碎石濺起的火星燙到的,衣袖也被燎開許多個指甲蓋大的破洞。

心魔身體無礙,只是肩上衣料也被燎開雞蛋大的破洞,火星是滅了,但幾層衣衫全都沒保住,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肌膚,格外惹眼。

雲灼然眉心一緊,除下身上的外袍就披在心魔肩上。

“哥哥?”

雲灼然問:“疼不疼?”

沒了寬松的外袍遮掩後,雲灼然內裏修身的明紅長衫顯露人前,被腰帶束縛著的纖細腰身顯得盈盈一握,心魔楞楞看著,搖了搖頭。

“不疼的。”

就是哥哥腰好細啊……心魔看著,完全移不開眼睛。

“餵!這是怎麽回事!”

一個聲音從二人後方不遠傳來,雲灼然回頭看去,正是程如意。他一個人蹲在與他們相鄰的一座石峰上面,指著在火海上穿行、慢慢將火海分割成一塊塊方格的紫色線條。

經過這些線條的分割,這片火海才真正變得像棋局了。

雲灼然和心魔所在的位置,距離程如意所在的石峰僅有兩個方格的縱向距離,其他的人也不遠,他們都安穩落地了。每座三丈高的石峰上最多有三人,有的目前還沒有人,約莫共有十座,卻是在兩條相鄰的縱向線條內,同一排裏,每兩座石峰間均勻地隔著一座石峰、也就是一格的距離,而雲灼然和心魔所在的石峰在最外面。

紫色光線在火海上鋪展開來,縱橫五十道,十分寬闊。而他們所在的位置都集中在從左往後數第六到第七排,橫向偏中間的位置,最左紫線外,有十座小火山停留在第一排邊緣,而最右邊則是遙遠但安全的對岸。

十人暫時都沒有傷亡,也都發覺了底下這片巖漿很奇怪。

自棋局生成後,上方出現了一個半丈方圓的小平臺,狐貍和虎妖的身影就在上面蹲著,而在平臺左右,兩個懸空的紅藍骰子悄然出現。

心魔雙眼一亮,激動地抓住雲灼然衣袖,“哥哥你看!”

雲灼然不知心魔為何愛玩這種東西,無奈地搖了搖頭,低頭給心魔卷起衣袖,他的衣裳對心魔而言還是寬大了一些,心魔穿上後,不至於誇張到像穿著大人衣服的小孩,衣袖總歸還是有些長的,穿著也不方便。

挽起衣袖後,雲灼然在衣服上掐訣畫了一道結界,這衣裳本就是等級一般的法衣,配上他的防禦陣後,應當也能防住飛濺來的火星。

眾人兩三分散開來,站在一座座小石峰上緩和心情。

此時此刻,已經不再有人質疑這個棋局的危險程度。

棋局逐漸完整。

自骰子出現後,狐妖的聲音跟著在上空的平臺上響起——“這十座石峰就是你們的棋子,每個棋子上不一定都要有人,但每個棋子上面最多只能停留三個人,否則,棋局會自行篩選出多餘的人,拋進巖漿裏。你們現在被棋局自行組成藍方陣容,也就是逃離的一方,對岸就是你們的終點,而在你們身後的火山則是紅方陣容,若讓火山追上,你們的棋子就會被撞碎……”

殷少主謹慎地問:“若棋子被火山撞碎,我們會如何?”

狐妖的語氣不覆方才怯生生的模樣,頗有些翻身做主的得意,原先的哭腔也沒了,它蹲坐在虎妖腦袋上哼笑道:“那你們就掉下去了!”

殷少主面色沈重。

不巧與顧錦屏落到一個棋子上的沈靈樞出言,“可以覆活?”

這正是眾人此刻關註的問題。

狐妖甩著尾巴說:“這個游戲,一盤定勝負,不過我們城主也沒那麽不人道,掉下火海的人,在棋局結束之前,是處於待定狀態,卻也會受到相應的懲罰。若最終是藍方獲勝,那麽被待定懲罰的人也就可以覆活。”

它說著,高高在上地睥睨著被分散困在火海上的十人。

“倘若你們在待定的狀態下熬不下去,也可以向我們求饒,不過,沒有給出像我尾巴這樣同等價值的寶物,我們是不會同意交易的。”

狐妖的話不就是在暗示,它想要回來它的尾巴嗎?

眾人默默看向罪魁禍首。

心魔抱著雲灼然胳膊,靠著人站著,無辜地眨巴眼睛。

他越是鎮定,狐妖就越氣,卻也不敢跳下來找他算賬。

“紅方先行,上回是我讓著你們的,這次我可做不得主……”

“等一下!”

姬若忽然問,“那若是紅方先擲出六點,我們這些在第六排的人,豈不是有可能開局就完蛋?而且對方還能趁機再多添一座火山!”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回頭,看向同站在第六排的五人,和姬若擠在一個棋子上的殷少主、蓬萊的雲灼然和小島主,以及燭陰教的程如意。

自覺倒黴的姬若的臉色很臭,狐妖卻笑得特別開心,“那怪誰?是你們跳下去的時候運氣不好。”不過狐妖還是老老實實地說出了潛在規則,“你們附近不是都有己方棋子嗎?倘若被火山撞碎時,四周一個方格距離內有己方棋子,你們可以跳過去。”

眾人沈默下來。

這時,懸掛在空中的那一顆紅色骰子突然掉了下來,眾人俱是大驚,就見這顆巨大的骰子落到巖漿上時,卻被一道無形的阻力托住。

眾人也在這會兒,看清楚了紅方骰子投擲出來的點數。

這個游戲,一方進攻,一方逃走,進攻的一方優勢無疑是極大的,因此,起點就處於劣勢的逃走方眾人都無比在意紅方起始的點數。

紅方一開始的運氣似乎並不如何,骰子停下,是三點。

於是在姬若那一行的小火山進了棋局,推進到第三個。

在等待對方落子前,姬若緊張地後背汗濕,看清楚是自己這一行的,他又慶幸無比,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只默默擡手抹了把汗。

眾人都明白他在慶幸什麽,他這一行在第一輪暫時安全了。

紅方的骰子化作一道光,回到空中懸掛著,藍方的骰子卻縮小成指甲蓋大小,墜落到姬若面前。

狐妖適時地在上方提醒,“順序跟上次是一樣,雙方輪流回合,每次只能動一個棋子,而藍方會優先每一個棋子上最先進入雙陸齋的人。”

殷少主聞言,笑瞇瞇地看向石峰上盡量遠離他的姬若。

姬若險些被這份驚喜沖呆,他這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有人歡喜有人愁,程如意指了指自己,“我是最後?”

雲灼然看向心魔。

心魔拍了拍小胸脯說:“哥哥放心!我排在第四呢!”

按照進去雙陸齋的時間,雲灼然是倒數第二的,可心魔在第四,那他們走棋的順序就排在了中間。

不過這得看在他們前面的會合裏,紅方會不會擲出六點,直接把他們這個沒有動過的棋子給撞碎了。

所以說這個棋局還是得看運氣。

雲灼然眸光微微閃爍了下,握緊心魔的手什麽也沒說。

姬若緊張地閉了閉眼,將骰子投擲在火海上,骰子在空中變大,最後落地,他拋出來的點數是四。

這足以讓姬若和殷少主逃出安全距離,遙遙領先眾人。

第二輪開始還是紅方。

紅方不知是誰在背後操控,這一次點數是二,仍然不大。這一次動的是程如意那一行的棋子,程如意暫時松了口氣,趴在石峰的平臺上半晌說不出話,臉上笑容頗為詭異。

接下來,輪到顧秋暝。

顧秋暝是第二個進入雙陸齋的人,他正巧與厲劍茗、江執白二人待在同一個棋子上,顧秋暝拿著骰子半晌不動,二人便都在安慰他。

所幸,承載了三人運氣的結果意外的不錯,是五點。

這一次領先的,就成了顧秋暝三人所在的那一顆棋子。

厲劍茗排在第三,不過他跟顧秋暝在同一個棋子上——同一個棋子上不論有多少人,每一輪只有一次投擲骰子、並且向前逃離的機會。

於是心魔順位到了第三。

不過在心魔的回合前,還是紅方的回合,紅方這一次擲出驚人的六點,增加了一座新的小火山在起始點,不過這次走的是顧秋暝那一行。

心魔松了口氣。

從目前看來,對方似乎是打算將所有小火山送進棋局,再追擊他們,不過由於顧秋暝他們跑得太快了,對方似乎打算先吃掉他們的棋子。

骰子終於落到了心魔手裏時,心魔整個人無比興奮。

“哥哥看我的!”

雲灼然笑著點頭,“好。”

心魔嘿嘿一笑,他跟宋韶玩過骰子,可從來沒輸過的!

事實證明,心魔運氣一向不錯,骰子落到火海上的無形屏障上,點數是六,心魔大聲歡呼。

眾人無不羨慕。

狐妖悶悶地開口,“請小島主選擇新棋子的定點……”

雲灼然問:“可以自己選?”

狐妖悶聲道:“規則還是公平的,紅方別處占了便宜,在新棋子的定點上,就必須是起始點,而你們可以選擇在四周十格左右選擇定點。”

眾人恍然大悟,都盼著自己也能投擲到六點召喚新棋子。

心魔摸了摸下巴,眨巴眼睛,湊到雲灼然耳邊嘀咕嘀咕。

雲灼然神色未變,最後點頭。

心魔舉手,伸出八個手指,“放到我的棋子前面八格。”

程如意納悶地問:“為何不直接走完十格?那多虧。”

話音落下,一座新的小石峰在心魔前方的十四格外慢慢升起,即將到達棋局的中心,緊跟著,雲灼然和心魔所在的棋子往前推進六格。

此刻,新增的棋子,就在心魔和雲灼然目前所在的前方八格。

誰也不能保證每次都能擲出六點,還是保守點好,定點在棋盤中心,也能為不慎出意外時成為新的踏腳板。

這個時候,雲灼然和心魔所在的棋子已與顧秋暝齊平。

雙方五人隔著同一排縱向的五個格子遙遙相望,皆是無言。

火海上的空氣幹燥悶熱,環境的惡劣,讓時間變得難熬起來。

當藍方所有人的棋子安全避過了第一輪的進攻,而後方的小火山越追越緊,眾人也越來越緊張。

尤其要數顧秋暝,經過兩輪下來,他們的棋子已經接近了棋局中心,而紅方卻寧願連著用兩個回合擲出的點數緊追著他,好在紅方的兩次點數都不大。慢慢的,姬若運氣上來了,他所在的棋子至少領先眾人三格。

心魔的保守是對的,自從第一次的六點之後,他們接連兩次擲出的點數也都不大,一次三點一次兩點,到了這一輪,他們變成了倒一。

說是倒一,其實倒二的沈靈樞也只領先了他們一格。

走著走著,眾人才知道還有潛在規則,棋子可以往前走,也可以左右移動,不過每次只能全是縱向或全是橫向——當一座尾隨在顧秋暝後方三個格子的小火山向下方移動到程如意前方五個格子前時,眾人才明白,原來紅方還可以圍堵他們,同時也在為程如意的倒黴唏噓,程如意本人也是懵的。

心魔牽著雲灼然的衣袖幸災樂禍,“他哭得好好笑啊。”

雲灼然望著前方灼灼燃燒的小火山,神色仍是平靜的。

紅方能堵程如意,也可以去堵藍方的所有棋子。而程如意,應該不過是格外倒黴了一些罷了……

雲灼然望向小石峰上程如意頹喪無比的背影,若有所思。

又過了兩輪,沈靈樞和顧錦屏所在的棋子落到了雲灼然和心魔的棋子後面,成為新的倒一。眾人身後的小火山群毫無例外地越逼越近,程如意也換了走向,躲開前方堵他的小火山,而雲灼然和心魔,也換上了原先定點在中心的新棋子繼續往前行進。

到了火海中心後,先前偶爾會喊話交流的眾人越發緘默。

第一個即將被吃掉的棋子,是沈靈樞和顧錦屏所在的棋子,而在這時,他們正跟雲灼然和心魔的棋子相鄰,看著身後僅有一格距離的小火山,沈靈樞捏緊拳頭,忍了又忍,還是不甘心掉下火海,他轉向雲灼然。

“雲……少島主,我……”

話還沒說完,他們身後的小火山果然開始前進了,顧錦屏含淚抓住沈靈樞的胳膊,“沈哥哥!”

沈靈樞的慌張不亞於她,所以他才會低頭向雲灼然求救。

見狀,雲灼然看向心魔。

心魔只癟了癟嘴。

沈靈樞就猜到,這是不想同意的意思,面色越發難堪。

眼見後面的小火山要撞上來,顧錦屏一咬牙,竟然不管不顧地拽上沈靈樞,直接跳到雲灼然和心魔所在的小石峰上。緊跟著,在他們二人的身後,火光猛然竄起,轟然一聲——小火山撞上石峰,前者仍舊堅固滾燙,後者已分崩離析,快速沒入巖漿下。

看著這座小石峰慢慢沈下去,棋局上的眾人皆是默然。

然而沒等沈靈樞和顧錦屏放松,狐妖冷漠的聲音就在平臺上響起,“重申一遍,每一個棋子上最多只可以停留三人,有人超標了。我會給你們一百個數的時間,讓你們商量分配留下哪三個人,又將誰踢出去。”

雲灼然的神色冷靜依舊,沒有求情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用一雙淡漠的眸子望向顧錦屏和沈靈樞二人,他並未答應過,讓他們都過來。

沈靈樞二人臉色都十分難堪,他們有著相似的自負,都不願意跳下去,甚至警惕地看向原本站在這顆棋子上的二人。沈靈樞也忘了,他向雲灼然求助時,雲灼然是沒有回答,不過當他跳過來時,雲灼然也沒有反對。

狐妖開始數數,倒計開始,“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時間仿佛變慢了,到八十的時候,石峰開始了震動。

本就站在邊緣的沈靈樞身形一晃,險些就要栽倒下去,腰間倏然多了一道力將他扶起來,沈靈樞驚愕回頭,便見雲灼然正收回玉枝。

沒想到就在這時,顧錦屏趁機悄然來到了心魔身後。

沈靈樞正好看的一清二楚,他見顧錦屏伸出雙手,顯然是要將心魔推下去,下意識喊道:“小心!”

話剛出口,沈靈樞就看看顧錦屏被一根晶透玉枝擊退,由於石峰震動劇烈,她跌倒在地時被順勢晃到邊緣,大半個身子瞬間滑了下去!

顧錦屏手忙腳亂扣住了石峰的邊緣,朝沈靈樞伸出手。

“沈哥哥救我!我不想死!”

沈靈樞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麽,也沒有動。

動手的雲灼然也沒有說話,只是牽著心魔遠離沈靈樞。

沈靈樞餘光瞥見,臉色紅了又白,到底沒有為自己辯白。

任憑顧錦屏如何驚慌失措地哭紅了臉,也沒有任何一人來拉她一把,在數到五十的時候,她無力支撐,掉進巖漿下,身影消失不見。

餘下九人,沒有一個人為她說話,本就是他們鳩占鵲巢,跳到別人的棋子上,她還想推小島主下去,反被打了下去,這是她自己活該。

顧錦屏對同一陣型裏的小島主的惡意,也叫眾人膽寒。

同樣的事,放在殷少主或者姬若身上,旁人還覺得沒什麽,因為他們本就是魔修,可顧錦屏是正道的修士,她卻完全不顧同道道義。

因此,顧錦屏咎由自取掉下去,眾人也只是嘆息一聲。

棋局還在繼續。

約莫是沈靈樞的運氣終於來了,他在中途遇到了一座程如意投擲出的新棋子,馬上就跳了過去,走之前,他向雲灼然低聲道了一聲謝。

雲灼然緩緩頷首。

這就當是還沈靈樞這些年對外維護他的情分了。只要沈靈樞不死在他面前,他實在不想再看到他。

等走到棋局中後段的時候,顧秋暝幾人的運氣似乎到頭了。

幾人都沒有蹭上緊挨著他們的姬若和殷少主的棋子,而是毅然地選擇跳下去,跳之前厲劍茗還跟雲灼然遠遠招手,“我們等著你贏啊!”

雲灼然倏然一怔,隨之失笑,倒也認認真真地點下了頭。

繼顧錦屏後,一下又少了三個人,棋局上似乎空了不少。

心魔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拉著雲灼然小聲保證:“哥哥,我們一定要贏,不然他們就回不來了!”

雲灼然滿目欣慰,“好。”

棋局還剩下六人。

下一個倒黴的,竟然是先前一直在領先的姬若。走著走著,沈靈樞和程如意到了一個棋子上,姬若和殷少主所在的棋子被撞碎了,他們跳上了相鄰的沈靈樞和程如意的棋子。

一座石峰上四個人,註定要篩選掉一個多餘的出來。

殷少主想都沒想,舉起手中鐵扇對姬若出了手。姬若要被氣死了,只能再次跳到另一邊的棋子上……

正巧旁邊的棋子,也就是雲灼然和心魔所在的小石峰。

姬若瞪完殷少主,一回頭就對上兩雙一模一樣,且都仿佛寫著“我們很熟嗎你就跳過來了”這樣的冷漠質問的眼睛,登時漲紅了臉。

“我……”姬若不甘地捏起魔珠,咬著牙問:“我把剩下的魔寵給你們,就在這裏待一下,行嗎?”

心魔問:“是瘟妖嗎?”

姬若楞楞點頭,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到蓬萊小島主,若非親眼所見,他根本不會相信竟然真的有人跟雲灼然長得一模一樣。

誰知下一刻,在他眼裏漂漂亮亮的小島主就露出了一臉嫌棄。

“不要,拿走!”

雲灼然隨之想到那只被心魔吞過然後又吐出來的倒黴瘟妖,心下失笑,轉而面無表情地警告姬若,“別忘了,顧錦屏是怎麽下去的。”

姬若驚喜交加,“這是答應了?我才不是那種蠢貨!”

姬若心道他又不傻,雲灼然和小島主在這場棋局裏勝出的概率還是很大的,他可不想得罪他們,要算舊賬,也得等出去之後再說啊!

這小魔頭在想什麽,雲灼然也能猜到,他任由姬若跳過來,是看心魔的心情,心魔還挺想看看姬若身上有沒有別的魔寵可以吃,但現在看來,姬若是沒有別的魔寵了。雲灼然惋惜地想,那下次就把姬若踢掉好了。

姬若自以為聰明,之後一路,倒是一直都很安分守己。

漸漸的,藍方僅剩下的兩顆棋子接近了對岸安全的終點。

而在他們身後,火海已然被密密麻麻的小火山堆滿。

雲灼然和心魔這邊離終點還有五格,沈靈樞那邊則要遠一些,還差八個格子的距離。又過一輪,沈靈樞擲出三格,與雲灼然這邊齊平,同時,他們也被火山追上來了,對方不論怎麽走,都能吃下他們所在的棋子。

然而下一個回合是紅方的,再下一個則是心魔這邊的。

殷少主開始懊悔,方才跳到雲灼然那邊的為何不是他?

這一局棋賭的就是運氣,小島主的運氣儼然比沈靈樞好!

走完三格,小石峰定在雲灼然和心魔相鄰的位置,峰頂上的三個人再次面臨跳火海、或是跳到對面的難題。

跳下火海之後到底面臨什麽,幾人誰也不知道,可要跳到對面,他們也沒有把握勝過雲灼然或是小島主,因此,三雙眼睛都看向了姬若。

若是把姬若推下去的話,那邊就可以騰出來一個空位了。

這種事,殷少主能做出一次,也能毫不猶豫做第二次。

沈靈樞不想再跳了,他再多不甘,接連兩次也認命了,望向雲灼然說:“我最終還是比不過你。”

雲灼然有些困惑,他們不是同陣營嗎,沈靈樞為何要跟他比?

沈靈樞沒有多作解釋,深吸口氣,垂眸望向沸騰的巖漿。

趕在紅方投擲骰子的結果出來前,程如意還是想再盡力一下,他隔著火光,眼神誠懇地看著雲灼然,“少島主,你我好歹合作過一路,你應該也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若是還有機會,我還是想跟著你走下去的。”

姬若連忙反駁道:“沒有機會了!我們這裏沒有位置了!”

程如意是個魔修,並不計較將擠下姬若自己頂上去這樣的事,“你下去了,我不就能過去了?”

姬若被他的無恥驚到了,殷少主這種暗搓搓使壞的就算了,程如意這玩意居然明目張膽的說出這種話!

心魔和雲灼然站在一起,正興致勃勃地看著二人吵架。

心魔道:“你們不要再吵架了,打起來呀快點打起來!”

二人:“……”

姬若和程如意紛紛看向雲灼然,想要他給一個明確的答案。

誰知雲灼然看了看二人,只輕飄飄地扔出一句話——

“那,打一架試試?”

姬若憋紅了臉,“我修為低,不可能的打過他的好吧!”

聞言,程如意笑得很是開心,大步流星地走到峰頂邊緣。

“那我過來了!”

兩座石峰間距不遠,程如意目測約有半丈左右,他活動了下脖子,一個助跑跳了過來,卻沒想到在快落地的時候讓一根飛來的玉枝打了回去!好在程如意反應及時,順勢又跳回到沈靈樞和殷少主那邊的石峰上。

一直到程如意站穩,目睹了這一幕的幾人還是震驚的。

姬若緩緩轉頭,呆呆看著雲灼然,心中竟情不自禁地有些感動——雲灼然這家夥……還不算太壞,居然為了他打跑了他之前的追隨者。

程如意也是不可思議的,“少島主,你我先前也算是共過患難,你不同意我過來直言就是,為何還要出手?你不會是想推我下去吧?”

心魔眨巴眼睛,仰頭看向雲灼然,似乎也在好奇。

雲灼然面不改色地收回玉枝,“為何推你,你不知道?”

程如意瞪大眼睛,“所以少島主確實是打算推我下去?”

雲灼然欣賞著他臉上的震驚與失望,緩緩勾起了唇角。

“那麽浮空城主,這一局小游戲,你玩的可還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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