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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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等容名趕來時,整個福康宮都無人,一個奴才都不見。

熟練的拐道後殿的荷花池前,果然看見江之晏在釣魚。

不僅釣魚,還釣著釣著睡著了。

魚竿都脫手,就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連人接近都不曾發現。

容名放輕腳步走過去,此時他第一次惱這龍袍拖曳怎麽那麽長,窸窸窣窣的不知會不會將人吵醒。

不過還好,一路過去不曾將人吵醒。

今日的日頭還好,將整張臉曬得紅撲撲的。

“江之晏?”容名輕輕喚一句,輕的好像只藏在心底。大約是沒聽到,不然怎麽沒醒過來。

“江之晏。”

這一聲又是極輕。我自知無臉見你,自知你所遭難都是我做事不周全,自知你也是怕我的。

容名伸手,謹慎又克制的將貼在臉上的那一條金絲繩撥到身後。只是再一次這樣毫無顧忌的見他,都有些恍惚。

見身側有一張椅子,容名沒多想走過去坐下。什麽都沒做,只是撐著下巴睡著的人。

此時已不知風,不知雨,不知雲卷雲舒。

靜坐枯荷邊。

江之晏坐在椅子上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小雞啄米似的。睡得迷糊,手上桿子脫手,倒是把人嚇一跳。

“上鉤了!”江之晏一個激靈坐直起來,慌忙間撿起地上的釣竿車扯上來。魚餌破水而出,還有一條小魚撲騰。

又是小魚。

江之晏有些奇怪,怎麽最近一直釣到的都是小魚。

“小魚。”容名道。

聽到聲音江之晏嚇一跳,手一哆嗦又差點把桿脫手。大約是這兩年偶爾見面,已經不至於看到就渾身發抖。

但還是不怎麽願意和男主說話,尤其是他現在還是皇帝。

江之晏自知不怎麽會說話便閉嘴,只是點點頭。刻意忽略男主的視線,熟練的將魚鉤取下,再蹲到池邊,將小魚放回水裏。

“怎麽放生了?”容名站起身來,卻不敢走過去。

他是怕一走過去,江之晏指不定怕的跳進水裏。雖然荒唐,但總覺得這人做得出。

“小魚還小,上天有好生之德。”江之晏蹲在池邊。

那條小魚死裏逃生,匆匆鉆進荷葉間。

醒花端著小點心也趕過來,到宮門口時朝雲已經到了。

“進去多久了?”

“少說得有小半個時辰了。”朝雲接過其中一盤,眼神示意宮門口,小聲道,“快些進去吧,小夫人指定要害怕。”

“嗯。”

容名的耳朵靈一些,聽到腳步聲便站起來,“先走了。”轉身離開。

聽到這話,江之晏都不敢回頭,只是垂眸繼續給自己的魚鉤穿餌。

“夫人,奴婢又新研制出一些點心,您嘗嘗。”

“這茶是奴才特地泡的,您嘗嘗。”

“方才皇帝來過了,你們遇上了嗎?”江之晏見到熟人,那顆心總算是放回肚子裏。也不知夫君去做什麽,好半天都不回來。

再不回來,就趕不上這些熱乎的點心了。

“不曾遇上,但聽外頭的奴才說了。陛下是來見太上皇,太上皇不在便走了。”朝雲端著茶放到小矮桌上,又蹲下給小夫人穿餌,一邊念叨,“太上皇去三清觀了。”

“三清觀?”江之晏坐回椅子上,接過醒花遞來的點心,呢喃道,“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是道館吶,但夫君不是從不信鬼神嗎?”

那些神鬼狐妖的話本,江之晏也是沒少看。從前每每害怕,夫君就說子不語怪力亂神,若是有神,那我們也別去刻苦,不必拼命打仗護衛百姓,不必勞心勞力的去興水利,惠民生,跪在神前求求就好了。

嘴裏說你別怕,怎麽他自己倒跑到道館裏去了。

“不知呀。”醒花笑笑搖頭。

若是真的有辦法,太上皇斷不會跪在神佛面前求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這點心好吃,不是很甜夫君會喜歡。留點給他吧。”江之晏嘴上說留點,但他嘗過一個便不肯再吃。

“哎。”

容名從未有這樣狼狽的時刻,許久不曾用輕功,這一次還是一身繁瑣的龍袍從兩人高的琉璃宮墻上跳上跳下。

等跳下去後,站在宮街許久,他都沒反應過來為何要跳墻出來。

他原可以大搖大擺的走出來,他是皇帝,整個天下都是他的,這還是皇宮,怎麽要跳墻出來?

“朕怎麽跳墻出來的。”奇怪。

跳墻這事兒還沒想明白,就聽到宮街轉角傳來的腳步聲。容名又是想都沒想,又跳回墻上,順著墻上跑回禦書房。

這一身龍袍實在紮眼,那些侍衛不敢不想看也不得不看。

“知道的明白陛下在練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裏來的采花大盜的。”

“采花大盜也沒敢青天白日的這樣跑。”

“看什麽,頭低下!”

幾人被呵住,只好又低下頭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也不知哪個不要命的傳出去,說是陛下下午去練功,練的還是輕功,一路從宮墻上跑回禦書房。

這不,到傍晚時,銀紅端著參湯進來。一進門再看到威嚴端莊的帝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誰能想到,此時伏案批折子,眉頭微蹙為國家大事操心勞力的陛下,會身著龍袍,順著宮墻跑回來。

這說出去誰信啊。

“陛下。”銀紅將參茶放到手邊,小聲道,“福康宮今兒送來了一盞點心,陛下可要嘗嘗?”

銀紅見陛下正好合上南蜀處置俘虜的的折子,垂眸。

“嗯。”容名並不多想,點頭道,“端來,正好有些困。”

“是。”銀紅出去端點心。

醒花一直候著,看人出來將手裏的紅漆雕花平盤遞過去,偷瞥一眼見是笑的便也是笑著將東西遞過去。

太上皇還在三清觀裏跪著,她得快些去。

等趕到時夜色逐漸吞沒日暮,宮裏已經點燈來對負隅頑抗這驅不散的黑暗。

“如何?”熄墨見醒花過來,快步迎上去。

“嗯。”醒花點頭。

聞言,熄墨暗自松口氣。他得趕緊進去稟告太上皇。

“太上皇,文的。”

容晨並不曾有什麽激動,似乎這一切都是預料好的。依舊靜默的跪在蒲團上,行左手包右手的拱手禮。

輕煙徐徐,塑像威嚴。

熄墨稟告完,便行禮退守門口。

“三清祖師在上,南蜀百萬餘眾這些人的性命功德都請算在我家小夫人身上,別無它求。只求小夫人平安喜樂,福壽綿長。”

容晨叩首,每下都是虔誠發自內心的。

當人絕望至極時,就只能去求神。

“夫君!”江之晏捧著碟子都不知道等人多久,一直等到夜色漸暗才見人回來,笑得明媚,“你去哪裏了?”

“去處理一些事情。”容晨握住小夫人的手,順勢把脈,嘴角笑意淡幾分,邊問,“這是醒花做的點心?”

江之晏:“是哩,我覺得很好吃,就留著我們一起吃。”

“夫人總是離我遠一分,再遠一分。”喃喃完,把完脈的容晨收回手,轉而去撚起一塊點心,“這點心不錯。”

小笨蛋不明白,便問道,“我不是一直在夫君身邊嗎?怎麽會離遠呢?”

容晨聞言,笑而不答。

所有人都明白,聽到這話都垂頭,偏生只有江之晏一人不懂。

“這點心不錯,醒花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容晨有意岔開話題,便牽著人往裏走,一邊問著今早遇到的趣事,“今日魚釣的怎麽樣?”

“不太好,都是小魚。”江之晏釣魚一見小的,都習慣放生。這樣今晚大家都沒魚可吃了。

容晨:“再長長就大了,時間一到就好了。”

“對了,今日下午容名來了。說是要見夫君,你不在就走了。”說來也是奇怪,江之晏將此事告訴夫君後,夫君反應平常。

容晨捏捏小夫人的手,“為夫知道陛下來做什麽,無妨,明日再去。”

“行。”

反正他們父子的事情,又指定是什麽國家大事,他又不懂。只是怕因夫君不知容名來請安,耽誤國事。

既然知道,那便好。

“夫人,今晚再喝一次湯可好?”容晨試探性的問。

小夫人總不愛喝藥。

“好啊。”但這一次江之晏答應的格外爽快,幾乎想都沒想就點頭。

這一次格外痛快倒是把容晨嚇壞了,“夫人,你怎麽了?”

這些年容晨在做什麽,江之晏其實大抵也都能明白一些。那些藥雖說苦,但良藥苦口啊。雖然難以下咽,但到底是容晨配置出來的。

夫君為他那麽努力,那他什麽都做不了他應該配合的。

“沒事啊,我只是也想努力的陪著夫君。”他其實多少知道點,隨著日子的增長,江之晏的身體好像也沒那麽好了。

翌日,還是江之晏記著容晨要去找容名商議國事,將人趕過去的。

“陛下,太上皇來了。”銀紅進來時見陛下摸索著手裏的那一個湖水綠,成年男子拳頭一般大的寶石,真真是稀罕。

“如何?”容名把玩著拳頭大小的寶石,也不知在想什麽。

銀紅如實稟告道,“稀罕,奴才第一次見這樣的寶貝。”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高中!考的全會,第一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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