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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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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這是南蜀王座上的寶石,羯蠻原也有一顆,是藍色的。波斯盛產寶石,前朝皇帝在世時國力衰敗。波斯國哪個都不敢得罪,便都送了。我朝是艷紅色。還有一顆在東邊,傳聞是暗紫色的。”

容名也不知想到什麽,又說道,“那顆藍色,已經被父皇取走了。”

“是要送給皇後麽?”

“送到福康宮。”順手將寶石放到木盒裏,容名遞給銀紅又囑咐道,“他若問什麽都別說,只說是給的。”

“諾。”

容晨進去時,便正好看到銀紅出來。

他太明白,一個人絕望之時被上位者所救。雪中送炭,那是何等的情誼,這種人最好利用。

“奴才參見太上皇。”

“嗯。”容晨睨了眼盒子,知道裏頭是什麽東西,也知道要送哪裏去便不曾開口問。

銀紅恭敬的將太上皇送進去,看著衣袍略過眼底。

他想到幾年前,他被前朝王爺欺辱又被王妃置於死地,是太後不,當時還是宰輔夫人,出手相救。而後太上皇尋過來。

他雖在陛下身邊伺候,但只做對太後有利之事。

不過,一想到要單獨見太後,銀紅心裏是歡喜的。腳步加快,往福康宮去。

江之晏將夫君送出去後,就一人在臥榻上畫畫。今日打畫荷葉,畫個接天蓮葉無窮碧。

“奴才參見太後。”

“咦。”江之晏一回頭,居然瞧見是男主身邊的大太監,手裏還捧著個盒子。有些興趣缺缺,繼續低頭畫畫,“何事?”

銀紅:“太後請看。”

涼橋上前接過那個木盒子,捧到小夫人跟前再打開,“太後。”

江之晏放下手裏的筆,瞥了眼木盒裏打磨光滑,湖綠色的寶石。眉頭微蹙,伸出雙手捧起寶石打量,“怎麽那麽熟悉?”

“太後有兩個啊。”涼橋提醒道。

前些日子,涼橋收拾那個百寶箱時,還看到兩個類似的寶石。一個是天藍色,一個是艷紅色,如今還多了一個湖綠色。

“哦。”江之晏將寶石放回去,並不往心裏去。轉頭對銀紅說,“你回去的話,替我多謝陛下。”

“喏。”

涼橋合上盒子,正要轉頭將東西放回去時,便看到銀紅還不動。沈聲催促道,“你怎麽還不離開?”

“喏,奴才告退。”銀紅不甘心,卻還是只能退下。

“你不要對他太兇,他只是來送個東西。”

“喏。”

銀紅離開時,還聽到太後的聲音。卻不敢回頭看,垂頭規矩的退下。

江之晏對這新送來的寶石,並不是很在意。倒是很在意夫君手裏什麽時候出現一串念珠。是檀香木做的,撚得久了,味道也沾到身上。

而且,這念珠不僅是裝飾,他偷偷觀察過夫君,閑暇時總能看到撚著珠子嘴裏念叨叨著一些經書。

大抵是在念經吧,江之晏不曾問過。不過容晨對顧汝素的孩子十分上心,甚至還接到身邊親自教導。

朔元十四年,皇帝最寵愛的皇貴妃顧氏薨逝,皇後被軟禁中宮半年。其中關系,不言而喻。

顧氏薨逝,皇帝為補償立了顧氏的二皇子為太子。

本來朝中是有微詞的,但二皇子是太上皇親自教導出來的。眾人雖信奉立嫡立長,但也信太上皇。

後宮制衡之事已畢,容晨也不願再摻和。

太子這小半月每次都要到福康宮,卻總是醒花姑姑被攔在門外。

“醒花姑姑,太後可還好嗎?”太子擔心太後的身體。

從入秋轉季時太子就發現不妥,如今深秋越發不好了。不愧是容晨親自教導出來的帝王。十三歲的孩子卻看的比其他人都多。

這些年他看得出父皇對太後的心思,看得出太後身體不好,看得出皇爺爺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瞞著。

闔宮上下都知道太後身體如何,卻沒一個人敢說。

“今日睡了一日了。”醒花嘆氣。

這些年,太上皇用盡辦法,卻還是只能到這一步。昨日還流鼻血,眼睛瞎了小半日才緩過來。

如今也沒能真的看清。

“我能否進去瞧瞧?”太子對太後,比對母妃親近些。

他從小就被母妃送進福康宮,跟著太上皇和太後。太上皇是嚴厲的,太後卻很慈愛。總是說,小孩子要高興些才是。

會在太上皇和父皇厲聲呵斥他時,偷偷塞糖。

他可以不聽皇爺爺,不聽父皇母妃的話,但他不能不聽太後的話。否則宮裏任何人都會不高興。

而他也舍不得讓太後不高興。這樣美麗的人,就該高高興興的笑著。

誰叫這樣的人哭,是要遭天譴的。

母妃想讓他討好皇爺爺和父皇,讓他當個太子。而太後卻想讓他當個快樂的小孩。

只是皇家之中,只有責任和爭鬥,哪裏有快樂可言。但他還是很喜歡太後,如今見此,心裏說不難受也是假的。

“不行,太上皇在陪著太後呢。”熄墨安撫著小太子,“太子殿下還是先回去,等太後想見您,奴才就馬上去請殿下過來,可好?”

“好吧。”

殿中的容晨,正從藥箱裏取出一個有些舊了的瓷瓶。也不知何時準備好的,如今是時候拿出來了。

“剛成親時,為夫便想著如何在為夫先離開時,給夫人一個安穩後路。卻不曾想他卻還要送走你。”

十幾年的浸淫,容晨的醫書比起秦太醫也是有過之而不無不及。但那又如何,他靠自己靠這些藥理無用。

最後求神拜佛,卻還是無用。

“夫君。”江之晏躺在床上,他只覺得渾身無力。閉著眼睛只是因覺得睜開眼周圍都是紅霧蒙蒙。

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故而閉著眼睛。卻不曾想卻聽到這樣的話。這大約是夫君第一次在他面前說真心話。

“我會很努力的活著,你別擔心。”

“別怕,夫人。”容晨右手握住夫人的手。左手的掌心攥緊那個小藥瓶,笑道,“為夫說過的,我們同生共死,你記得嗎?”

“記得,但我希望你好好活著。”江之晏不希望夫君因他而做出傻事。

“睡吧,為夫陪著你。”

“好。”

太後的鳳體,隨著天氣越發的壞。皇帝與太子也時常過來,卻都被拒之門外,到初冬每日都過來,卻每日都沒能見到。

這一日天氣又越發冷,大雪已經下了兩三日。

洋洋灑灑的鵝毛大雪,將整個世界都裝點起來。

江之晏在這一日中午,終於睜開眼睛。但奇怪的是,他這一次睜開眼睛面前如此清晰,正如他沒病時那樣。

纏綿病榻已經半年有餘,但上天也是眷顧江之晏的。這半年來,容色不減,只是臉色蒼白些,卻更顯得多了幾分病弱之美。

“夫君。”這是江之晏一年以來,第一次看的這樣清楚。伸手撫上這張呼熟悉卻有些皺紋的臉,“夫君,你怎麽長了那麽多的白發?”

他的夫君,從來都是意氣風發的,怎麽如今也見了老態。

也是啊,都已經四十多了。

“夫人,你能看見了?”容晨伸手在小夫人面前晃了晃。

要知道,小夫人已經失明半年。

“能看見了。”江之晏能精準的握住面前亂晃的手,轉頭看向窗外,啞聲道,“我想出去看看,是不是春天了。”

說著,竟能自己撐著身子坐起來。

這一幕,讓容晨想到四字:回光返照。

“好,為夫陪你去。”容晨半扶著小夫人起身,吩咐簾子外的四人,“熄墨涼橋,你去請陛下和太子過來。醒花,你準備套宮裝,朝雲,你們進來伺候。”

“是。”

“別那麽緊張,我只是想去看看。”今日有些力氣,江之晏握緊夫君的手安撫道,“我只是想去看看,你別急啊。”

容晨強壓下心中悲痛,連哽咽都不敢,溫笑著解釋道,“為夫不急,只是怕夫人凍著。”

“我覺得身上暖呼呼的,大抵是春天到了吧。”

朝雲進來時,聽到這話眼眶一紅。幾人似乎都知道,小夫人大限將至。

“是啊,已然春日了。”朝雲附和道,上前幫忙為小夫人穿衣。

“夫君,你陪我出去看看。”

容名是在禦書房裏收到這個消息的,拋下這一群大臣匆匆趕往福康宮。

等江之晏換好衣裳,穿戴整齊走出門時,外邊雪已經停了。一片銀裝素裹,白茫茫的雪蓋在枯枝上,地上。

“淩霄花都開了啊,紅艷艷的。”江之晏看到的卻都是紅色,白色的雪成了紅色。

這樣大面積的沖擊讓他的眼睛不適,卻還是強忍著不肯閉上眼。他隱隱有所預感,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已經撐不住,江之晏慢慢坐到臺階上。

“淩霄花開遍了,為夫很喜歡。”容晨攬著小夫人的肩膀,他知道這一切都無濟於事,卻還是想試試。

“夫人,喝點藥可好?”

“夫君,我好努力了,但還是要對不起。”

“不會的,不會對不起的。”容晨牽起小夫人的手,正要捂進懷裏,手卻從掌心滑下。容晨一怔,楞楞的看著小夫人。

還是如睡著那般,安靜的躺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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