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第53章

斬星劍宗有個奠賢祠,裏面為所有飛升或者仙逝的宗門長輩立了牌位,前頭並放著一枚玉簡,簡單地記載了該牌位主人的生平之事,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才能讀出其中內容。

玄璣老人的牌位放在最前面的位置。

葉歸塵自己先點燃了三柱清香,恭恭敬敬地行禮之後將清香插在前頭的紫金香爐中,隨後又點燃了三炷香遞給身後的柳寄塵。

柳寄塵上完香後,又對著那塊牌匾打量了許久,最後才嘆了口氣:“沒能見到師尊最後一面,是我生平最遺憾的事情。”

葉歸塵聞言,擡手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師尊臨走前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包括你的出海游歷。你乃是遵循師命出海,不必遺憾。修道中人,不要被因果絆住。”

柳寄塵聞言,若有所思地回頭看向葉歸塵:“那你呢?師弟。你也放下了嗎?”

葉歸塵微微一怔,一時沒想出柳寄塵的話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便蹙眉直接反問:“師兄,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柳寄塵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和你那個小道侶的事情,如今怎麽樣了?”

他記得自己離開斬星劍宗之時,葉歸塵還沒有返回宗門,但是他與個少年結為道侶的事情卻是通過顧忘塵的口傳到了他的耳中。

一時間,就連除了修煉再無任何世俗欲望的柳寄塵都生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好奇心,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將他這位謫仙一樣的師弟拖入紅塵?

只是還沒等他去瞧個熱鬧,玄璣老人就將斬星劍賜予了他,並催促他去海外尋找自己的飛升機緣。

後來葉歸塵和那少年結果如何,他就不知道了。

聞言,葉歸塵沈默了一瞬後才輕聲道:“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雖然看出了葉歸塵的心不在焉,但柳寄塵還是堅持要打聽。

葉歸塵看了一眼滿臉好奇的二師兄,捏了捏眉心,簡單地將這些年他和靈淵之間的故事講了一遍。

柳寄塵擰起眉頭,摩挲著自己的下頜:“也就是說,那少年是半魔半道的體質,陰差陽錯做了個魔尊,師尊將你的記憶封印,你這二十來年竟然絲毫記不得他。好容易將他記起了,他卻又為了救你甘願留在魔界萬年?”

葉歸塵緩緩點頭。

“你這懷裏揣的不是你的靈寵,是借你之靈力和那少年的血肉出生的......我的小師侄?”柳寄塵伸出修長的手指撥弄了一下球球的尖喙。

球球不高興地啄了他一口,只是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葉歸塵有些護崽地將球球重新藏在自己的衣袖裏。

柳寄塵嘖嘖道:“怎麽我聽來聽去,咱師尊倒像是個棒打鴛鴦的壞人呢?”

葉歸塵瞪了他一眼:“師尊面前,不可妄言。”

柳寄塵看了一眼玄璣老人的牌位:“放松,師尊在天有靈不會怪罪的。倒是你的道侶,他此後便真的要留在魔界萬年嗎?即便你如今是半仙之軀,也未必能等到萬年之後。師弟,你要想清楚了。”

葉歸塵轉身往外走去:“師兄你覺得,我是會安心等著的人麽?”

柳寄塵誠懇地搖搖頭。

玄璣老人曾說,他們師兄第三人中,顧忘塵最為老成持重,故而得了掌門之位執掌大權,他自己對於修道追求太過執著,才得了斬星劍以助他悟道。

而葉歸塵看似無拘無束,無欲無求,但一旦有了執念,卻是最容易被自己的執念束縛的一個,所以他才將自己數千年的收藏盡數交付於葉歸塵,只求能讓葉歸塵在自己的執念之中能夠稍微解脫。

柳寄塵看得出來,自家小師弟對那少年已經有了執念,若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少年失去萬年自由,是萬萬不能的。

“我要拿到八荒旗,將那神魔墓地封印起來。屆時,靈淵自然不必再留在魔界。”葉歸塵坦然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柳寄塵聞言,卻是心念微動,追問:“八荒旗?這不是傳說中的神器麽?”

葉歸塵淡淡道:“八荒旗的確存在,當初太一宗從某個上古遺址得了其一,卻又被魔界的幻雪姬搶走。其餘七面旗幟想來也在上界,只是還要搜尋一番。”

柳寄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八荒旗曾經是封印上古神裔族地的神器,若能湊齊八面,封印一個神魔墓地倒也綽綽有餘。只是想要湊齊怕是不易,你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只管給你師兄說。”

兩人閑聊著,一路緩步往天樞峰走去。

葉歸塵嘴角微揚:“前些時候傳出消息,玉京秘境之中恐怕藏著坎水北旗,如今想要進入秘境之中的人多如過江之鯽。如果此消息為真,便有兩面旗子現世了。”

“另外一面在那幻雪姬手中,你要如何奪來?總不能再闖一次魔界吧?”柳寄塵望著葉歸塵的側臉,目露憂色。

葉歸塵的傷勢雖然被那位上古神人治愈,修為也恢覆了巔峰時期,但畢竟只是一個人,而魔界有百萬魔修。上一次是他運氣好,加上身邊還有個魔尊護法,這才勉強從那群魔修的追殺中逃出來。

如今魔界的老巢都被修界劍仙鬧了個天翻地覆,魔修必然會加倍防衛,此時再求,風險會比之前更高。

葉歸塵緩緩地搖搖頭,胸有成竹地看著柳寄塵:“魔修也想要湊齊八面八荒旗,只要她有想要的,我就能拿到她手裏那面八荒旗。”

想要引誘一個魔修上當,太簡單了。

柳寄塵打量了葉歸塵片刻,微笑起來:“小師弟長大了。”

葉歸塵有些無奈,柳寄塵似乎習慣了將他當做個孩子,哪怕他如今都快兩百多歲了。

晚宴之後,謝風華捧著掌門師伯賞賜的靈石靈丹回到了天權峰上。

南宮道憐諂媚地跟在他身後,不住地誇讚道:“師兄你好厲害啊,在大比中得了頭彩,又突破了元嬰中期,我如今也要加倍訓練像你學習......”

謝風華斜睨了他一眼,順手將那堆靈石分出一半塞給他:“有話直說。”

南宮道憐接過師兄的賞賜塞回自己的儲物手鐲,搓搓手討好地笑著:“我也想隨你去玉京秘境裏看看......”

“想討我帶人進去的名額?”謝風華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懶洋洋地打量著自家師弟。

此次進入玉京秘境的人數都有嚴格的限制,哪怕是修界第一劍宗的斬星劍宗進入的名額也不多,每位比賽得勝的弟子可再帶兩名幫手一同進入,一共九十個準入名額。

通常來說,獲勝的弟子都會選擇修為強悍的師兄弟為自己助陣。

南宮道憐的修為雖然不弱,但是在他之上,謝風華卻有更多的修為強盛的人選。

若是走不通自家師兄這條路,他怕是只能去尋其他人結盟了。

當然,若是能與自家師兄結盟自然是最好的。

謝風華把南宮道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許久,久到後者都有些心虛了才漫不經心道:“看你表現。”

有戲!

南宮道憐心中一喜,立刻笑著撲上去,抱住謝風華狠狠地親了口對方的側臉:“謝謝師兄,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很快,他就被謝風華嫌棄地推開,順便擦了擦自己的臉。

下一秒,謝風華維持著擦臉的動作僵在原地。

前面,葉歸塵正挑眉看著他們二人。

“師尊。”謝風華鎮定地放下手向葉歸塵請安。

南宮道憐回頭,就看到自家師尊正在親自為院子裏的照玉雪鳶澆水,立刻跑過去就要接過水壺:“我來吧師尊。”

這本是山上的雜役弟子該幹的活兒,怎麽師尊親自來澆水了?

葉歸塵順手將灑水壺遞給他,看著這傻徒弟樂顛顛地跑去伺候那大片的花地,不覺輕輕地搖了搖頭。

謝風華恭恭敬敬地對著葉歸塵行了個禮,他倒沒有自家師弟那樣頭腦簡單,認為師尊就是在這裏無聊消遣的。

“師尊,您在這裏等我?”謝風華輕聲詢問。

葉歸塵走到附近的一棵大樹下,那樹下面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架秋千。

他就這樣在秋千上坐下,一邊微微搖晃著一邊望著謝風華:“你決定了要帶南宮進入秘境?”

謝風華頓了頓,輕輕點點頭:“機會難得,也該帶他略去見識見識。”

葉歸塵輕嘆了口氣:“你莫要太寵他了,此次進入玉京秘境並非兒戲,你也該知道。”

謝風華的實力,進入秘境之後自保是不成問題的,但是若要再加上個南宮道憐就未必了。

葉歸塵雖然也要陪著進去,但他只是以裁決者的身份進入的,在謝風華的小隊放棄或者任務失敗之前,不能插手幹涉他們的任何事情。

也就是說,只要謝風華不肯認輸,哪怕是他們就要死在葉歸塵面前,葉歸塵也不能出手相助。

“師尊您也說過,輸贏不重要,這個過程很重要。”謝風華對自己的想法還是很堅持的。

見他執意要帶著南宮道憐進入秘境,葉歸塵也不再多說什麽,而是換了個話題道:“今日你們二師伯送你們的那一對靈劍是好東西,品質比我送你們的本命法器還好幾分,既然你們決意要進去,那就趁著這些天的時間好好準備,將那靈劍煉化,也算是多份助力。”

謝風華輕輕頷首:“師尊放心,我一定會將師弟安全帶回來的。”

葉歸塵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裏。

謝風華站在月色下,望著遠處銀白色花海中弓著腰澆花的南宮道憐,片刻後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索性自己也在那秋千上坐下,雙手環在胸前,懶洋洋地隨著秋千輕輕搖晃。

不多時,南宮道憐將所有的花都澆了一遍,歡歡喜喜地回來想要向自家師尊邀功時,才發現樹下早就沒有了葉歸塵的身影。

“師尊呢?”他茫然地環顧四周。

“回去休息了。”謝風華漫不經心地答道。

南宮道憐撓撓頭:“還沒安排今夜值守的人呢,咱倆誰去值夜啊?”

謝風華淡淡道:“師尊吩咐了,進入秘境之前,你我都不必值守。只需好好將二師伯贈與的靈劍煉化,做好進入秘境的準備。”

南宮道憐歡喜起來:“我很喜歡師伯送的那把劍,只是還沒有個好名字。咱們的劍好像是一對,也得起個合宜的名字對吧?不如師兄你的劍叫絕世紅劍,我這把叫絕世青劍?”

謝風華短暫地沈默了一瞬:“不要。”

“那你的叫師兄劍?我這把叫師弟劍?人家一下就能聽出咱們是師兄弟,顯得多親近。”

“......”

“我再退一步,你的叫好久不劍,我的叫再也不劍。”

“你再多說一句,今天就去院子裏打地鋪。”

“呃......”

“......”

兩人的對話漸行漸遠,葉歸塵收回自己的神念,片刻後微微嘆了口氣,捏了捏球球已經被金紅色羽毛覆蓋的小翅膀。

他該拿這師兄弟兩人怎麽辦呢?

球球攤開肚子,愜意地讓葉歸塵給自己撓癢癢,撓的舒服了還忍不住發出嚶嚶的叫聲來。

忽然,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破聲在靜謐的夜晚傳來,打破了斬星劍宗的平靜。

葉歸塵的臉色一冷,他強大的神識飛快地覆蓋了整座天權峰,並且還在往四面八方蔓延。

而他本人已經在原地消失,幾乎是在爆炸聲結束的瞬間,就已經出現在了現場。

爆炸聲音是從禁林的位置傳來的,葉歸塵一眼掃去,眉頭便緊緊地鎖起來。

不知是何物爆炸,威力竟然如此不凡,方圓一裏左右的地面竟被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許是將埋藏在地下的水脈炸斷,此刻已經有地下的泉水湧出,將那深坑的底部逐漸覆蓋,匯聚成了一口小小池塘。

附近一圈巨大的參天樹木也被炸得只剩下粗壯碳化的樹樁,環繞在這深坑周圍。

葉歸塵環視周圍一圈,目光落在那深坑之下,隨後五指成爪朝著那地方微微一引,便將那埋藏在泥土之下的一塊殘破玉玨吸入掌心。

當他看清了那枚玉玨的模樣時,不覺一楞,隨後立刻在附近尋找殘存的線索。

然而除了他手中那殘存的半片玉玨,便再也找不出任何痕跡了。

就在葉歸塵盯著自己掌心的玉玨發楞時,顧忘塵和其餘幾位修為高強的劍主和長老也都禦劍趕到了。

最後落下的是醉眼惺忪的柳寄塵,看得出他在晚上的宴席間吃多了酒,此刻還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醉意。

“師弟,發生什麽事了?我方才感覺到有魔氣出現!”顧忘塵落到葉歸塵身邊,神色凝重地詢問。

葉歸塵擡頭就看到人群前面的陸妙韞,下意識地擡手將掌心的玉玨反握在手中,然後搖了搖頭:“不知道,我趕到時就是這樣了。”

幾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為什麽禁地之內會發生這場莫名其妙的爆炸。

“什麽人!”忽然,葉歸塵轉頭看向禁林深處的某個角落。

“哥哥,我要為哥哥報仇!”一道帶著濃烈魔氣的黑影突然從那林子裏竄出,瘋狂地撲向葉歸塵幾人,一擡手便發出了數道魔氣。

那來勢洶洶的魔氣被葉歸塵輕描淡寫地彈指擊散,而下一秒,柳寄塵便閃身至那魔修身後,死死地掐住了對方的脖頸。

“師兄手下留情!”見柳寄塵擡手要將那魔修的脖子擰斷,葉歸塵立刻阻止道,“先問清楚了情況再說。”

柳寄塵聞言,微微頷首,轉頭看向那魔修的時候卻又冷厲起來:“老實交代,你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何要闖入我們劍宗鬧事?到底有什麽圖謀?”

那魔修在柳寄塵手中掙紮不已,卻對柳寄塵的問話閉口不答。

葉歸塵和顧忘塵對視一眼,正要上些手段追問,卻被一個驚慌失措禦劍飛來的核心弟子打斷:“掌門師叔,大事不好了,不好了......”

顧忘塵蹙眉看著遠處飛來的弟子:“有什麽事慌成這樣?慢慢說!”

“上官師叔、上官師叔的本命玉玨碎了。”那弟子磕磕絆絆道。

“你在說什麽?”陸妙韞的嗓音驀然拔高。

葉歸塵下意識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半枚玉玨。

這果然是上官雲霆時常佩戴在身上的那片玉玨。

只是如今卻只剩下這半片殘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